“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穹苍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四十年前，当古龙先生以《多情剑客无情剑》这惊心动魄的笔触叩开武侠新纪元时，或许未曾想到，这柄刻写江湖、书写传奇的笔，这把锐利无比、叱咤武林的剑，终将成为文坛永不熄灭的星火。
注：原作者为《龙行不惑》第三集 刀丛
吧务编辑

2025年8月，临近先生逝世四十周年之际，今年中国武侠文学学会联合多所高校发起学术纪念活动，两岸三地读者自发以美酒祭奠、以诗文追思，百度贴吧古龙吧吧主携手全体吧务，十分有心，全国各地拍摄古龙迷的心声，拍摄《龙行不惑》系列纪录片，我有幸成为被采访的对象之一。当见到吧主的时候，有点让我吃惊，一个年轻帅气、气度翩翩、斯斯文文的小伙子，和我想象当中那个知识渊博、阅历深厚的大哥有点冲突，这也符合古龙小说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往往高手都潜伏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古龙先生，这位才华横溢、纵情武侠的“江湖浪子”，用四十八载春秋铸就的文学丰碑，至今仍在时光长河中激荡回响。十年前，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以美酒祭奠古龙先生墓前的花香》，那是纪念先生逝世三十周年的拙笔，有幸被吧主、吧务抬爱加精之后，还记得这篇文章，让我感动，于是又写下这篇文章。十年后，吧主和我还有我家乡重庆市荣昌区的武术家们，我们一起，谈天说地，把酒言欢，无话不谈。将古龙笔下的武侠想象世界，与现实中的武术世界融合了起来。

忆往昔，彼时年少，也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与如今老成持重被岁月打磨的心性有所不同，而且我也感觉自己不像以前那样，脱口成章，引经据典，很多东西要记错和记混了，记性下降许多，生活的琐事，也难得静下心好好读读书。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现实中，“一个读者，都有一千个古龙。”每次心情不同，年龄阅历不同，翻看古龙时，便有不同的体会和收获。以往看不懂的，往往经历过才能感同身受，所谓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这里想浅谈一下我对古龙先生作品的理解，首先在60年代的中国台湾文坛，就是卧龙生、司马翎、诸葛青云的时代，传统武侠大多都是固定的复仇套路写法。古龙打破传统，摒弃传统师承与角色成长，《多情剑客无情剑》中李寻欢一出场便是绝世高手，将江湖从练级打怪，奇遇拾宝的俗套中解放，主角一出场就满级配置，但江湖和武林，却还是主角的成长的过程。一个人，武功顶配，还是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能让李寻欢疼痛的，一个是哮喘，另一个是女人，一个让他肺痛，一个让他心痛。宿命贯穿文章始终，盖世武功敌不过岁月沧桑、斗不过人心险恶、闯不过人情冷暖、熬不过生老病死。

另外古龙先生融合中西，在淡江英专求学期间研读西方文学，这对他以后的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影响。在《萧十一郎》中曾以“暮春三月，羊欢草长”的充满生机的意象打破了古典武侠的肃杀，用存在主义哲学描写侠客精神；另外受到日本文学和剑戟片的影响，对决斗情有独钟，对决斗的瞬息万变、结果难料的精确描写，武林英雄们彼此相约决斗，既有君子之间的契约精神，又有罗马斗兽场的决斗精神；受到侦探类小说和文学影响，伏笔多多，铺垫叠生，趣味悠然，烧脑深思。

古龙先生创新文体，独创“古龙式”短句，《天涯·明月·刀》中“天涯远不远？不远！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的禅机问答，将白话文的美学推向极致。这里有个搞笑的坊间流传，说出版社是按照行数和字数来给古龙开稿费的，古龙喜欢喝酒和女人，这两大男人最花钱的地方，都占全了，因此很缺稿费，用“古龙式”短句来多获稿费。当然是当作笑话来看。实际上，他喜欢用对话式的写作方式，满足读者在甲方和乙方对话切换思考代入，从而更加理解角色，让角色和人物更加真实立体。“古龙式”短句也让武侠小说有了诗歌的结构美和韵律美，独具一格。

四是“概念武侠”：武侠分为金庸派、古龙派，个人认为，金庸派的武侠体系，可以说是内力系，要有强大的内力武功作为基础，武功秘籍中和内功秘籍对主角的提升最为明显，招式反而是次要的。一力降十会，内力对招式的叠加属性和利好，是可以跨次元的。无招胜有招，《九阴真经》《九阳神功》《易筋经》《神照经》《太玄经》等。就像日本动漫中《七龙珠》的气，《火影忍者》的查克拉，《圣斗士》的小宇宙。古龙派可以说是概念系，要有强大设定概念作为武功的上限或者下限，设定如此，比如“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三少爷的剑”，“能够接住天下所有兵器和暗器的灵犀一指”等等，日本动漫《死神》的斩魄刀的能力设定，更接近古龙武侠的概念系。在固定概念没有被其他概念打破之下，在固定概念内，主角无敌。

古龙以人性的光辉照亮江湖的黑暗。金庸塑造了郭靖这样一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完美大侠，古龙在江湖书写值得歌颂的不完美，属于普通人的平民哲学。傅红雪的跛足与癫痫、叶开的玩世不恭、楚留香的盗亦有道、李寻欢的哮喘和痴心、陆小凤的亦正亦邪、不正经、吊儿郎当，古龙以不完美的英雄撕碎了传统大侠的神性面具，从而使他们更像我们身边的人，一个活生生的朋友，不完美的性格、不完美的人生。并不是那种主角一路打怪升级，得到武功秘籍和神兵利器、法宝外挂等，拥有绝世武功之后，红颜相伴，桃花不断，众多女主喜欢，轻松左右他人命运的主角传统武侠爽文。他们有他们的绝世武功，却拥有许多人生无奈和遗憾，“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八个字足以概括。

以上是自己一些拙见，值此古龙小说逝世四十周年之际，愿先生之风，山高水长。龙行不惑，愿这穿越四十年的剑气，永远照亮武侠文学的星空。

死得莫名其妙，太不值得

来这纪念一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