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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落尽是清雅(80后记忆中的两当) 一直想为两当写一篇文字,却被自己以无灵感为由不断延期。川人的闲散习气对我累及甚深,倘若再不动笔行文,那些琉璃般的记忆便会被这些灯红酒绿顷刻所堙没。因此,无灵感便无罢,且听我说那些事儿。 两当不大,一年能热闹一回,这一回便是“交流会”。而平日里的城便只能以“寥寥路人、点点莹灯”来形容,万万是谈不上繁华的。自然而然的,交流会便成了我孩提时代最盼望的事。 记得那时,每次放学后就都会在百货大楼前驻足,端详着那面用来贴告示的墙上是否有开交流会消息,日复一日的。倘若哪天看到了,便骑着单车一路飞奔,恨不得把链子都蹬断。冲进家门之后,鞋都顾不上换便对着爸妈直喊:要开交流会了,要开交流会了。爸妈却责备道:开就开,有啥高兴的,换鞋去。可脸上却已扬出了笑意,思量该给家里添置些什么家当。 再往后的几日里,交流会虽还未开始,那种兴奋劲儿在我的心里却总是不能褪去。一逢闲暇,便约着同伴来到东大街上,凝望着从东山梁驶下的满载的外地汽车,品察着身着时髦装束的陌生商人布置摊位。那时觉得这些大地方来的人都很特别:讲普通话,拿着皮包,苹果要削皮才吃,顿顿都吃米饭,洋气死了。时不时的有外地商人向我探问:请问你们县有没有百货大厦?还未等我开口,周围的同伴们便已嬉笑成一团。我便也不好意思作答,腼腆地走开。之后便一个人思量着:百货大厦啥样子呢? 而交流会往往还未到正式开始的日子便已开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会将北大街和东大街堵满,过不得车的,有各式各样的小摊。满大街都飘散着炸米花糖的香味。而那种香味我到如今还难以忘怀,以至现在吃米花糖,便都会有和家人逛交流会的幸福感。米花糖师傅卖力的搅拌着锅中的糖水,锅的旁边总是围着一圈小娃娃,口水把脖子都打湿了。米花糖师傅会对他们说:围一圈圈干啥哩?回去叫你妈来买。于是,有的便飞奔而去,有的却还痴痴的望着。 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着,站在弹簧床上,高高的,舞动着手里的针织衫。身边更是人头攒动,拼命的抢这杭州产的针织衫,倘若不买一件就吃了大亏一般。时不时的有背背斗的人挤进来问一句:老板,你这杭州产的针织衫暖和不暖和?暖和了给我也拿两件。商贩说:暖和得很。背背斗的人便买两件,拿塑料袋仔细地包好,放在背斗的最底层,咧着嘴给旁边的人说:人家说了暖和得很,我给我女子都买了两件。随后便点上旱烟,匾起裤腿,背斗签签一颤一颤地走了。 若再能赶上香泉寺开庙会,那便又是份额外的嘉赏了。南来北往的人们聚集在寺门口的戏台前,围的满满当当的。戏台上则演绎着咿咿呀呀的经典。我是听不懂秦腔的,但却一定要去。伙伴们拿串糖葫芦,坐在戏台的檐檐上,端详着花脸长须的扮相。戏台下的老汉们吸着水烟枪,呼噜噜作响,眉飞色舞的争论着关公还是秦琼胜一筹,时不时的对着台上吼:娃娃,坐下来,挡得人啥也看不到。吓得我们便如猢狲般的跳了个精光。 这样的时日要延续十多天,往往是一场大雨后,交流会的氛围也便会随之淡下来。那个时候东大街满是梧桐树,雨后的梧桐树显得更是惆怅,满街都是它的叶子,一片片的,黄黄的。背背斗的人们远远地坐在桥头,却不再往外地商贩这边看一眼。他们盘算着这次交流会花了多少钱,接下来的日子是该务农还是该打小工。商贩们收拾着行囊,拍着鼓鼓的钱包说笑着。我努力地幻想着两当可以常年都热闹如此,可这些大地方的人却如飘落下来的梧桐叶一般,消失了个无踪无影。而他们所带来的繁华,也如同烟花一般,风一吹便散去了。 交流会后的两当空旷而宁静,东山梁在渐渐透亮的晨光熹微中悠然而又苍茫,太阳依然是从这升起,又将会斜倚着凉亭从突兀兀的碉堡山边落下,并无有什么分别。我是喜欢清晨的,尤其两当的清晨。早上一开窗,便可以品位到土壤与露水那翠生生的气息。之前的两当有广播,电台的旋律应和着此起彼伏的鸡叫声将这座小城唤醒。 晨曦微扬,面皮铺又照常开张了,狭小的铺面里围满了人群,站不下的蹲在门口磕着麻子。大锅中的水气在铺面中萦绕,丝丝缕缕的缠满人们的发梢。案板上一碗碗被辣椒拌的通红的面皮腾着热气。人们端着大瓷碗,蹲成堆,大口的嚼着面皮,一便便的往碗里舀着辣椒油,然后舔着红通通的嘴皮,相互抢着付钱,淳朴的好象未经历过繁华一般。 香泉寺的烛台一大早便被善男信女们点燃,“咣咣”的钟声与潺潺泉水作韵。院落中几颗古朴的柏树犹如祥云一般浮于寺中,时不时的落下几滴晨露,滴在泉水中,让自己斑斓的倒影多了层涟漪,惹得一阵阵花动影摇。大殿中三位菩萨的供桌前摆满了水果和香烛,而师傅们早已开始了晨修,大殿中萦绕着空灵的梵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繁华后的香泉寺依旧不染尘埃,庙会中的烦嚣尘世已被尽数涤去,一切的一切在不经意间已归于本真。 繁华落尽后,这座城清雅怡然。但难以否认,社会的繁华难以避免会蚕食淳朴。而我却是决计难以舍弃对两当淳朴的那份怀念的。外边世界的尔虞我诈让我感到厌倦,而两当这片净土一直都是我心中宁静的港湾,我深深地爱着这座城,如爱我的父母一般——血脉为缘,岁月为鉴。 古有云,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我一直坚信,一定是两当人心中的憨直与善良,才让这座小城不染埃尘。 Mr IanFung 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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