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笔，不像个搞研究的，倒像个在前线玩命玩了十几年的老油子。”

宙斯盾研究所，三级权限宿舍区。
索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把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黏在皮肤上。心脏咚咚咚地敲着肋骨，跟打鼓似的。
又是那个梦。
梦里头，她穿着白大褂，但不是在熟悉的BSCL，而是在一个泛着金属冷光、干净得吓人的陌生地方。周围那些“同事”的脸都模模糊糊，走起路来轻飘飘没声音，像鬼一样。她自己正对着一堆复杂的数据流，手指头敲得飞快，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的全是“得再快点”，“得赶在那些混蛋前面”，“为了REX博士”……

博士……梦里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心里就涌起一股特纯粹的敬仰和一股子压不住的怒火，火是冲着“宙斯盾”和“弗朗西斯”去的。
这感觉太真了，真得让她醒过来之后，心里头都一阵阵发冷，还有点恶心。她下意识攥紧了左手，掌心那地方又开始隐隐约约地发烫，还有一种极细微的、像手机振动似的嗡嗡感，说不清是真实存在还是神经紧张。

“操……”她低低骂了一句，抹了把脸。这鬼地方，没窗户，灯永远亮着，也不知道是几点。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儿混着臭氧，闻得人脑仁疼。
她趿拉上鞋子，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冰冷的数据端口前面。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头悬在虚拟键盘上，最后还是敲了下去。
【安德烈·弗朗西斯 - 行动记录 - 最后已知位置】 【REX博士- 失踪事件 - 北极相关报告】
搜索结果依旧少得可怜，关键部分全是刺眼的【权限不足】或【数据损坏/加密】。官方说法还是那样：安德烈死了，REX失踪了，俩事没关系。

可她心里头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拧巴。梦里那种被蒙蔽、被利用的憋屈感，和眼前这冷冰冰的、什么都查不到的屏幕，让她浑身不得劲。
就在这时，舱门滑开了。没敲门，直接开的。
维克特将军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那么大剌剌地堵着。他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她屋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她身上。这位爷脸上看不出啥表情，但那股子压力能把人压矮半截。

“休息得怎么样，博士？”他开口，声音哑了吧唧，带着一股熬夜熬狠了的烟味儿。
索伊心里一紧，面上没露：“还行。将军有事？”
“跟你聊聊昨天‘第三隔离区’那事儿。”维克特走进来，舱门在他身后悄没声地关上。他也不用索伊让，自己拉过那把唯一的金属椅子坐下，坐得稳稳当当。“你当时说的那个‘蛇影’协议，还有能源引流的路子，我的技术团队复现出来了，确实有效。”
他顿了顿，抬眼盯着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能刮下人一层皮来。

“但他们也发现，那引流路径里头，有几个参数调整得……挺险的。差一点，可能就不是泄压，是直接炸穿隔壁的备用能源库。你这手笔，不像个搞研究的，倒像个在前线玩命玩了十几年的老油子。”
索伊后脊梁的寒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她强迫自己迎上维克特的目光，没躲闪。
“在REX手底下干活，光会研究不行，还得学会怎么在炸飞之前把自己捞出来。”她声音有点干，但还算稳，“参数是险，但当时没时间算那么细。慢了，核心区就没了。两害相权，我选损失小的。”

维克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显得特别响。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开口，换了个话题，但眼神一点没松快：“你之前交上来的那个病毒样本，分析有初步结果了。”
索伊心头一跳，屏住呼吸。
“活性高得吓人，结构也邪门，跟我们之前接触的所有变种都不一样。但是……”维克特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了，“有几个关键的基因片段，跟我们从‘杰西卡’血液里提取出来的某种‘稳定因子’，有点像。非常像。”

他盯着索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这事儿，你怎么看？”
索伊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她知道自己血液特殊，能抗病毒，甚至可能还有点别的幺蛾子。但这跟杰西卡扯上关系？REX到底用她的血或者研究数据干了多少事？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脸上挤出点恰到好处的震惊和茫然：“……我不知道。REX博士后期很多核心实验把我排除在外了。如果真有关联……那是不是意味着，‘创世纪’计划可能……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成功’方向？”
她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既撇清自己，又暗示了一种可能性。

维克特靠回椅背，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或许吧。”他站起身，看样子是问完了，“你提的那个‘频率随机化’方案，已经部署到外围防御了。效果不错。继续保持，博士。宙斯盾需要你的脑子。”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钉子：“对了，最近研究所内部网络不太平，有些来历不明的扫描信号。你……注意点安全。别乱点不该点的链接。”
舱门滑开又关上，留下索伊一个人站在原地，手心冰凉。
维克特最后那句话，是警告？还是提醒？他知道多少？帕布洛的“织网者”被发现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地方看似安全，实则四面透风，哪哪都是眼。
……

与此同时。
在那遥远北极冰盖之下，或者说某个深海海沟的极端压力之下，“回声殿”里。
克隆体索伊——镜像-Nemesis，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她刚刚成功模拟出一种能极大干扰宙斯盾通讯系统的病毒变种，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弗朗西斯……宙斯盾……”她无声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神里是纯粹的战意和厌恶。她觉得自己正在打一场正义的战争，为导师复仇，为人类存续而战。
突然，又是一阵熟悉的尖锐头痛袭来，眼前的数据瞬间花白。

碎片闪过：一个陌生的、布满灰尘的图书馆？一个男人捡起一支笔递过来？还有……掌心那种奇怪的、握着什么东西的触感……
她猛地甩头，把这该死的“后遗症”压下去。不能分心，敌人还在逍遥法外。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埋头苦干的时候，关于她存在的微弱涟漪，已经悄然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弗朗西斯家族那座深埋地下的黑曜石大厅里，安吉丽娜·弗朗西斯看着“世界树之根”刚刚完成的最新关联分析报告。
报告显示，“深影”死亡前后，北极坐标点的能量读数有极其异常的、短暂的能量尖峰，模式与已知的任何道格拉斯财团技术都不完全匹配，反而……隐约吻合家族古老档案里记录的、某种理论上可行的“高维信息投射”技术的特征。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宙斯盾内部的“织网者”系统（帕布洛），也捕捉到索伊·艾尔文生理指标的一次微小但异常同步的波动。
太多的“巧合”。
安吉丽娜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通知‘巢穴’，”她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雏鸟’计划启动。派‘夜莺’去接触目标。我们需要……亲自确认一下。”
“是。”
一道无形的命令，穿过层层加密的网络，飞向外界。
风暴，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已然开始汇聚。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个索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都还未意识到，她们早已成为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牵动着无数方的神经。真正的碰撞，似乎已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