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末年的喧嚣被融入夏的呓语，有所爱相伴，即使时代更迭如洪流奔涌，也足以在安心中共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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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冰川日菜X丸山彩。全文约2万字，分三天发
若有细节与当地无法对上，还请谅解。错别字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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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珊珊”席卷东京又逃离，人们还在收拾着残局时，已是八月过半，平成最后一个夏天即将过去。铺天盖地的蝉鸣声逐渐稀疏，带着强弩之末的疲倦，仿佛在抓紧逐渐被黑夜挤压的白昼，竭尽全力地歌唱。山手线疾驰而过，黑绿相间的列车挤压铁轨，驶过一个个踏切，轰隆隆的声音将沉闷的蝉鸣压了下去。
“山手线，和平时一样呢。”坐在大巴里，若宫伊芙出神地盯着窗外。慵懒的夕阳裹挟着夏日的余韵，透过纸薄的云层，涂抹在若宫伊芙的脸上。
车外，新宿站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大海流动，东京都厅静静矗立，审视着形形色色的来往过客，“泡沫之塔”背着夕阳，繁忙的铁路在它眼前铺展，电车驶过，又不带走一丝痕迹。铁路对岸，东新宿的歌舞伎町华灯初上，霓虹招牌偶尔闪烁、变暗，更显得光怪陆离；古董店里不再有电风扇的燥人声音，店主坐在小木凳上，缓缓地摇着蒲扇；街角的刨冰店仍在营业，但门前曾经手贴手、肩靠肩的无站脚之地，也随着鸣蝉，一并获得喘息。年初热播剧《非自然死亡》的海报还能见到，商铺播放着Lemon，却在大肆铺张着《工作细胞》的图片。
“不不不，不一样了。”若宫伊芙将头一扭，大和麻弥轻笑，伸出手指转着圈，脸上一副要讲大事的表情，“刚刚那辆是E235系，马上就会全面取代之前的E231系了。”
“你是说车型？这种东西会变的吗？”
“当然会变，没有什么东西会一直保持不变的。”

没有什么会保持不变吗？丸山彩坐在后面一排，也扭过头开始看外面。粉扑扑的发梢捣乱似的拂过耳畔，使丸山彩感到一阵酥痒。
季节的确是变了，盛夏已经走了很远，就连电线杆上原本色彩鲜艳的夏日祭典海报，也被烈日和雨水冲得发白，又让崭新的印着“文化祭”或“枫叶预告”的通知覆盖。711卸下的纸箱上越来越常看见“保暖物品”的字眼，而问候盛夏酷暑的明信片已许久无人问津。年轻人间弥漫着告别的气氛，Twitter上 「平成最後の夏将終」已经占据了许久的热搜。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在暗示着——夏天就要结束了，秋天要来了。
秋天要来了啊。丸山彩默默地想着。新学期即将开始，高中快结束了。她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悲戚、焦虑，看着眼前景象——夕阳余晖洒进车内，若宫伊芙和大和麻弥在前排有说有笑，白鹭千圣坐在右边，与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交谈事宜，冰川日菜坐在自己的右手边笑脸盈盈。如此美好的画面，却令丸山彩感到一阵空虚。
丸山彩不想让夏天结束，它如此生机，如此活力，就如同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美好得令人动容。她知道，夏天离去，明年还会再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而高中生活一旦结束，就永远不会再有了，以及……
丸山彩向背后一靠，双耳半掩进棉花里，眼前的景象被越拉越远——以及PasPale。Marmalade毕业那天，丸山彩在台下哭得像个泪人，她从未想过，PasPale如果也毕业了，自己会怎样？她不敢想，怕一想就情绪失控。但现在，站在人生的重大节点上，面对逐渐从指间溜走的夏天，空虚在所难免。升学的压力，专业的选择，也像大山，死死地压在丸山彩的心头。
希望夏天永不结束。丸山彩心念一闪，随即被这傻念头逗得自嘲一笑。

“各位幸苦了——”白鹭千圣结束与工作人员的交谈，转身朝大家说。“假期就要过去了，事务所今晚安排了活动，大家放松放松一下吧。”
“诶——，可我今晚还想见姐姐呢……”冰川日菜身体前倾，淡绿色的双眸盯着白鹭千圣，右手已越过椅背，悬停一下，随即在千圣脸上像戳豆腐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带着试探的力道，“能不去吗？”
“可以自行安排，不做强制要求。”白鹭千圣抬手阻止了日菜，盯着手机。日菜笑着后靠，没再说话，左扭看向丸山彩。粉发少女心事重重，乌云在她头上聚集，大巴开动，透过栋栋的写字楼，光线忽明忽暗，仿佛在她脸上弹奏忧郁的钢琴曲。冰川日菜稍稍敛起笑容，露出疑惑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蹙眉，下意识地用手指捻了捻裙角，随即又松开。
“白鹭同学，我们要去哪呢？”大和麻弥推推眼镜，又扯扯手腕，发出咯吱的响声。
“みうら漁火庵。”白鹭千圣抬头，顺带把手机拿起来，谷歌地图上清楚地标注了一个点，“顾名思义，在神奈川县三浦市。这是一个靠海的居酒屋，面朝东京湾的开口，与千叶县锯南町隔海相望，这个季节没有焚风，气候还算舒适，行车E83第三京滨道路，转E16横滨横须贺道路，大约一个小时半就能抵达。”
“哦哦，出东京啊！”大和麻弥眼里忽然冒光，双手握拳，“是要过夜吗？”
“嗯，是的。不过这个时间，到那夜也深了，落日呢，也看不到了。”
“可惜呢……不过遗憾也难免啦！”若宫伊芙像切台一样切换情绪，“如果因为错过落日而哭泣，那么漫天群星也会被错过了。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哦——，很积极的态度呢，小伊芙！”大和麻弥夸赞，若宫伊芙捂着脸，害羞地笑了笑。
“小千圣要是更仔细点，是不是就不会坐错电车了。”冰川日菜嘴角凝固几分，偷瞄千圣，又停滞视线，仿佛要透传千圣淡紫色的双眸。
“两码事。”白鹭千圣把手机收到包里，略微撇开了头，又转过身，直面日菜的眼睛，“你不是要回家吗？就快到了。”

“那个……”
软乎乎的声音传入耳畔，白鹭千圣和冰川日菜同时看向发言的人——丸山彩，此刻她如同剔透的水晶，在夕阳的映射下散发着光泽。
“日菜能不能……不要走……我们一起，五个人一起！”丸山彩嘴角颤动，出口的话语磕磕绊绊，每一个字都蕴藏着沉甸甸的心意。
夕暮下，窗框裁剪出的残光里，丸山彩的身影如风中游丝般纤细，孤零零地漂浮着。日本从不缺乏描写黄昏的俳句，国语课上，什么“暮色四合时，萤火沁透薄草席，凉意自中生”“骤雨初歇了，夏暮晴空万里青，蝉鸣伴山庭”，当旁人尚在焦头烂额默诵时，冰川日菜早已倒背如流，百无聊赖叩着桌面。可此刻，所有关于"美"的诗行，都在那抹粉发剪影前黯然褪色。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赶跑脸上略显沉重的神情，随即任笑意漾开。
“今天的彩彩也很努力呢，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
“不走了？”白鹭千圣调整扶手，将靠背向后倾倒，以便更靠近日菜。千圣装作不在意，演艺素养让她能不透露出任何情感，但对小天才而言，这点遮拦就像酥软的薯条，轻轻一掰就两断。
“我给姐姐打个电话吧！”冰川日菜没有点破，低头在挎包里摸索手机。千圣也心知肚明什么事都瞒不过日菜，不再追问，面带笑容看向残阳。
“真的吗？！小日菜？”丸山彩又惊又喜，低垂的耳朵仿佛又被风吹起，在两侧摇曳。随即，像想到了什么，丸山彩眼里的光又熄灭了，“可是……你也很想见纱夜，不是吗？我的任性不该成为伤害你们关系的工具……”
“说什么呢，彩彩。”冰川日菜嗤笑一声，眉宇间终于舒展，一边在刚掏出的手机上寻找熟悉的假名，一边回复丸山彩，不时抬头瞟一眼，“我有预感，今晚的彩彩会噜~起来，要是错过了，那就可惜了。”

大巴掉头，夕阳悄悄从丸山彩脸上溜走，又溜到冰川日菜一侧，把青发照得更加耀眼。市井楼阁间，越过罗森的玻璃窗和蓝绿告示，混凝土八津御狱神社与东京工艺大学被杂乱的电线切成碎片，又仿佛与城市融为一体，冰川日菜在打电话，白鹭千圣在和工作人员商议着行程。丸山彩默不作声，如同手捧着干枯的落叶，生怕一出声、一使劲，就把这来之不易的美好给破坏。
高架如同盘曲的巨蟒，紧张的人地矛盾造就了首都高双层单向的奇观。驶上C2，代代木公园在左手边，绿色的海洋尽头，夜色正如潮水般淹来，右手边，上原区住宅楼与办公楼交织，鳞次栉比，和食店、寿司店点缀其间。夕阳下，它们都在闪闪发光。
“美得令人窒息，不是吗？”
大和麻弥的声音渐入，带着轻柔的喘息声，气息拂过丸山彩的指间。斜阳下，麻弥的脸更加光彩动人。
“是啊，多美好啊。”丸山彩感叹道。夕阳正在渐渐下沉，让楼层与天空的交界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但我不喜欢这里。”
丸山彩以为自己听错了，神情恍惚地眨了眨眼，望向大和麻弥。大和麻弥神色纹丝不动，眼神中带着坚定。若宫伊芙蜷缩在窗边睡着了，暖阳为她的睡颜镀上金边，丸山彩的声音不得不压得更低。
“为什么呢？”

“经常有人以为，我那么喜欢乐器，那么喜欢机械，一定会喜欢东京。”大和麻弥闭着眼，轻轻地摆了摆头，“东京是很好，但它不是一个让人放松的地方，它太名利、太压抑。”
大和麻弥转过身，背靠着夕阳，丸山彩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冰川日菜仍在电话里与纱夜撒娇，她身后，光线正愈发变得昏暗，越来越多的建筑点起灯。
“你看见那个了吗？”大和麻弥抬手，指尖远远越过公园指向后方——一座形如巨大幕墙的建筑的一角。层层楼宇的遮挡下，仍然能依稀辨认出它弧形的轮廓。
“那是新国立竞技场，为奥运会建的，马上就要竣工了。旁边稍微黯淡点的是东京体育馆，它在1954年建成，1990年改造完成——在那个年代，它所驻扎的土地，新宿区，发生了一件大事。”
“东京从来不是一个和平的城市，90年代体现得尤为突出。那时，新宿区是一群暴力团的驻扎地，他们的组长与歌舞伎町北边的压酷砸起了冲突，带着手下的一群人马就去砸场子，结果呢？”
新国立竞技场逐渐消失在视野中，但大和麻弥仍然盯着左边窗外，盯着冰川日菜，随后又转回到丸山彩。
“都死了，就那么几个人活下来了，活下来的人也终日过得煎熬。这就是这座城市广为人知，但鲜有人提及的故事。”
“身为机械爱好者，我本该最能拥抱变化——可东京却顽固地拒绝改变。”大和麻弥停顿了一下，笑出了声，“平成整整三十年，现在的东京，还是有类似的压酷砸……我想逃离东京，一夜都行，哪怕最后仍归于旧轨。因为说到底，真正了不起的从来不是变或不变，而是你面对它们的心态。但能不变真的很厉害，那意味着要么有掌握时间的伟力，要么有坦然面对的勇气。”
她突然看向冰川日菜。少女正对着电话那头夸张地比划着什么，青发随着车身颠簸一跳一跳，像永不断电的指示灯，眼睛一睁一闭，闪闪发亮。大巴驶出C2，在匝道上转着圈

“所以你呢？”
丸山彩突然回过了神，她呆呆地看着麻弥的脸，仿佛在审视神明的面容。大巴在匝道上转了一圈、两圈，光线在她们之间打着乒乓球。丸山彩想开口，但发现自己喉咙如何也发不出声。
“不想说也没关系，也许你只是没有找到对的方法、对的人。”大和麻弥扶稳若宫伊芙，伊芙靠在她的肩膀上。
“对的人？那是什么意思？”丸山彩敏锐地捕捉了关键词，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很简单，正确的话只有正确的人说，才能让你真正明白。你现在还不懂，正是因为我说的话，不是你心中所想的人说的。”大和麻弥呆滞了一会儿，补充问道，“对了，你知道马上要七夕了吗？”
“七夕？可是七夕上个月就过完了。”丸山彩不明白大和麻弥的话。
“我们现在的七夕在西历七月七，但之前在农历七月七，马上就到了。传说牛郎织女一年只有这一次能在鹊桥上相会呢。”大和麻弥露出一个更爽朗的笑容，“祝你早日找到对的人。”
丸山彩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缓缓把身子向后靠。驶出首都高，车子朝着夕阳的方向，也是夜幕最后来临的地方，疾驰奔走。阳光已渐衰微，丸山彩怔怔地看着地平线，看着太阳，在道路尽头的右侧，被钢筋混凝抹去。路上的行人在走，但也有人回过头，看着台风过后的温顺的夕阳。九个月后，平成的最后一轮太阳会被城市吞没，再也不会升起。丸山彩忽然被触动了，斜阳下，所有复杂的词语都被咽下，只剩简单、平实的五个字。
“小麻弥。”
“嗯？”
“平成……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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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腥的海风带着微醺的的味道，敲敲门，唤醒沉睡的丸山彩。迷迷糊糊中，她眼前景致晕成色块，揉了揉眼，勉强辨认清路。
车已经停了很久，丸山彩双手扒扯着枕套，想支撑起自己，可是如何也起不来。忽然，漆黑的车内伸过来一只手，温柔地牵起丸山彩，丸山彩顺势借力，摇摇晃晃站起来。等到站稳，丸山彩才在半睡半醒的视线中，辨认出扶起自己的人。
“小日菜？大家呢？”丸山彩声音不算响亮，疑惑中还夹杂着没睡醒的黏糯。冰川日菜看到丸山彩这个样子，不由笑着摆了摆头。
“大家都先下车了，我看彩彩睡得太沉，怕你醒来找不到人着急，就在这里等你。”冰川日菜拍拍胸脯，随即转身，准备下车。
“这样吗？”丸山彩貌似终于清醒了起来，戳着手指，眼神飘忽不定，“对不起，明明是我拉你来的，还让你为我操心……”
冰川日菜回过头，淡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如同幽火，“没有的事哦——”日菜仰起头，眼球在眼眶里游移不定，最后撇过头，侧面看，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凝滞了一瞬，日菜又转过头，最终化作一个更明亮的弧度，“我们先去吃饭吧！”
丸山彩走着，脚步却愈发沉重——她不曾见过日菜露出这种表情，与平日相比，这份神情更不坦诚，即使是刚睡醒的丸山彩，也能意识到这一点。一种闷闷的、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滞涩感，悄然堵在了胸口。

与东京不同，三浦是一个既古老又新鲜的城市，向前可以追溯到平安时代的三浦氏，他们从这块半岛上发源，最终成长为镰仓幕府的左膀右臂，向后，三浦作为城市出现，也就不到七十年。说是城市，但丸山彩并不能看到楼层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看到的，是聚集的低矮楼房和在夜色笼罩下，已经无法辨认的小山丘，它们在一旁守候，把舞台留给夜空中的群星。
揭开印有大大的“漁”字样的边角褪色的遮布，丸山彩走进居酒屋。与其说是屋子，倒不如说更像一个简陋的棚子，四周除了通向大海，还能望见点点渔火的外台，全部用浑浊的落地窗覆盖。屋内人不算多，几个渔夫喝得半醉，抱怨台风把养殖业弄得一团糟，不时拍几下桌子。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啐了一口，对同伴嘟囔着，“……折腾得够呛！明天老头子我还得去神社挂笹竹呢，这下都耽搁了……”，嬉笑声此起彼伏，丸山彩只听有人高声起哄，“得了吧，谁还关注旧历七夕，你还活在天保呢吧！”随即又是一阵笑声。丸山彩对这些零碎的声音充耳不闻，跟上冰川日菜，小步进入了包间。
包间不大，一面是澄澈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乌黑的大海，红白相间的灯塔扫视着海洋，发出光芒。房间里没有工作人员，木质餐桌虽显得老旧，但还算干净，桌上已摆满海鲜料理——生鱼片闪着光泽，烤鱼滋滋作响。海风的咸腥与食物的香气混合，远处渔船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啊——，小彩！你来了！”
若宫伊芙尖锐但不刺耳的叫声传来，引得白鹭千圣和大和麻弥都抬起头看着进门的两个人。冰川日菜面带笑容，脚下生风，转眼已在大和麻弥身边落座。
丸山彩心头那份滞涩感仍未消散。她竭力想避开日菜的视线，目光扫过四周，却发现五把椅子中，唯独剩下正对着日菜的那一张空着。她只得吃力地坐下，抬眼便看见大和麻弥正与冰川日菜低声交谈。

“小彩。”
声音从左耳传来，丸山彩扭过头，白鹭千圣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盯的时间过久，丸山彩不免心底发毛。
“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那就好。今晚住在居酒屋的左边的旅馆，离大巴不远，你的房间是320，以及——”白鹭千圣喝了一口味噌汤，视线仍停留在画着渔网的粗糙木碗边缘，“日菜住你对门。”
“对门？”丸山彩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像熟透的柿子——她刚刚还在琢磨日菜下车时凝固的笑容，心神不宁，此刻心跳更是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大和麻弥的话语如同盘旋不去的海鸟，再次掠过丸山彩的脑海，也让她不禁思考，自己既不能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也无法坦然面对未来，就只能被动地接受变化，被洪流裹挟着前进吗？究竟该怎么做呢？到底什么是对的人呢？她眼神悄咪咪地飘向冰川日菜，却发现冰川日菜也在盯着自己，她的眼神似乎要洞穿一切，毫无回避之意。丸山彩下意识眨眼，狼狈地把视线挪移到桌子上的菜上。
果然……思考“变化”这种沉重的话题，对她来说还是太辛苦了。丸山彩泄气地想，她宁愿一切都不要改变，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于是乎，事情又回到原来的担忧上——或者说这份担忧从未消散，只是又像藤蔓一样爬上来了：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她拿起碗筷，吃下一大口白米饭。
咀嚼着、咀嚼着，丸山彩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躯体，神游于世界之外。时间被压缩，队友们的话语像走马灯一样，一股脑地进入丸山彩的耳朵——
“伊芙，小心芥末！”
“千圣，这个汤好鲜！是用什么鱼熬的？”
“麻弥，你的筷子碰到我的了……”
……

真的……必须改变吗？这么美好的画面，为什么不能永远地停留呢？丸山彩苦涩地确认，自己绝无停滞时光的伟力，正如这喧嚣的平成时代，从泡沫的幻梦中升起，也终将沉入历史的尘埃。但是——
丸山彩夹起一片金枪鱼刺身，送入嘴里，炭火香气混合着海盐的咸鲜在舌尖弥漫开。就算无法让此刻永驻……至少，也要紧紧抓住些什么，带进那个无法回避的新时代吧？她绝不想在明年三月的樱花雨里，独自化作一片茫然无措、随波逐流的浮萍。
“对的人……”大和麻弥的声音，如同低回的海浪，又一次轻柔而执拗地拍打在她的心岸上。她再一次将视线投在冰川日菜的身上，日菜夹着萝卜丝，与大和麻弥有说有笑，再一口气全部吞下——她没有回看。
丸山彩忽然觉得心里闷塞，堵得难受，脖子像被海草缠绕，越勒越紧，难以呼吸。脑子无法思考，现在的她连自己的想法都捉摸不透，也更加剧了她的心烦意乱。丸山彩坐立难安。
“不好意思……”
丸山彩佯咳了几声，连同喉咙里无法言说的郁闷，一并涌出，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临门一脚，丸山彩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她从不擅长撒谎，尤其是事情因自己而起的时候。她心里对日菜觉得愧疚，自己执意要她来，却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况下，又执意要走。明明想多让她注意一下自己，明明想听她的心声，明明有那么多想要说的没说出，她却当了逃兵。
“我……我有点不舒服……”眼前海水粼粼，远处小屋暖橙色的灯火变成海上微微的浪波，却在一瞬间，全部溃散，晕成色块，混揉在一起，分辨不清。泪珠大滴大滴地落下在饭碗，手背上，带来清凉的感觉，让她止不住地发颤。
“小彩？”若宫伊芙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白鹭千圣、大和麻弥也纷纷看向丸山彩。冰川日菜翠绿色的眼睛飘忽不定，欲言又止。
“我先……先……走……回酒店……”丸山彩的喉咙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刺痛神经的每一分每一毫。她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抹不断脸上的泪，就急匆匆地夺门而出，留下新鲜炽热的空气涌进无人应答的房间。沉默许久，白鹭千圣终于开口，打破了凝固状态。
“小日菜。”
“我知道了。”

谢谢你，日菜彩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