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入：冰羽狐儿

赤腕 有着丑陋的红色手臂的孩子。
马纳•沃尔 被马戏团雇佣的新人小丑。
*    *    *
白色的雪静静地飘落在大地上。
就像是在治愈这被肆虐过的土地。
在这广阔无垠的灰色云层下，站着一位少年。
他尚且年幼，却只剩一人。
少年，还没有名字。
只是被唤作了赤腕。
只因他那奇妙的、满是皱纹的血色左臂——
*    *    *

不过——这种事，和科基摩没有关系。
即使他知道这是常有的事，却依旧无法抑制自己对科基摩的憎恶。
赤腕的双眼里自然地充满了力量。
笑容从科基摩的嘴边消失了。
“什么啊，你那种嚣张的眼神！”
科基摩的拳头打入了赤腕的腹部，他小声呻吟着。沉重的一击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赤腕身体弯曲地跪在了地上。
科基摩一直是这样。会在那些从外面很难看见的地方给他苦头吃。
“你说什么啊，啊啊？明明只是个废物！”
这次科基摩用脚踹了赤腕的肚子。
赤腕紧咬牙关。
怎么可能喊出来。
怎么可能哭。
这就是他唯一能做到的反抗。
他明白科基摩恼火的原因。
新来的小丑夺走了他的人气。
原来一定要自己是最好的——对于这样的科基摩来说，别人胜过他的事实，是最难忍受的。
他想把赤腕大卸八块来泄愤。面对着这样的科基摩，赤腕打从心底轻蔑他。
绝对不能屈服于这种家伙。
但科基摩却十分纠缠不休。
像是为了让赤腕看他闪烁着光芒的王冠鞋，科基摩狠狠地踹了赤腕的肚子。
一次又一次地踹着，这让赤腕的意识渐渐远去。
即便如此也无法得到原谅，最后科基摩往赤腕的脸上踢了过去。
小小的赤腕的身体，就这样被轻易地踢飞了出去，撞进了道具堆中。
“你们在闹什么！”
团长听到这声巨响，冲了过来。
他头上戴着大礼帽，鼻子下方有一小撮胡子。
虽然身材矮小，但他的裤子却紧紧地包裹住了他肥大的肚子。竖条纹的衬衫的纽扣就想随时都会被崩飞一样。
团长晃着肚子看着科基摩。
“科基摩，发生什么事了吗？”
团长先询问的肯定是作为小丑十分活跃的科基摩。
“这个混蛋在偷懒。为了马戏团的未来着想，我得好好给他点教训！”
科基摩像是奉承一样地朝着团长笑了。
——不是的！
虽然他想这么说，但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即便赤腕反对了，团长也不会听的吧。
在只对钱感兴趣的团长面前，两个人在他眼中是怎样的，这点非常明确。
团长用冷冰冰的视线看着赤腕。
“……真是的，你不仅仅不能赚钱，竟然还要偷懒。今天的晚饭就别想吃了。”
团长不耐烦地说着。然后把赤腕拽了起来。
“是谁收养了失去记忆又丑陋的你，是谁给你了住所和工作的？嗯？”
团长狠狠地将他肉鼓鼓的脸凑了过去。
如果不回答的话，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了。
“……是团长。”
“是谁拒绝上台表演，坚持要做打杂的？啊？”
“……是我。”
赤腕这么回答着，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啊，你听好了，我绝对不容许你偷懒。科基摩能一直为马戏团着想，这是非常难得的。”
“不，这是应该的。”
科基摩对团长谄笑道。
“真是的，我花了那么多钱把你买下来……至少得把我的本钱给赚回来吧！绝对不可以偷懒！”
团长这么说着，松开了手。
科基摩好像终于满足了一样，笑吟吟地梗着团长离开了。
其他的团员像是不想扯上关系一样，将视线从倒在地上的赤腕身上撇开，然后很快地离去了。
最终，不剩一个人。

在回归寂静的后台里，赤腕独自一人终于想方设法直起了身。
地板的寒气刺激着他的身体。
“唔……”
不知过了多久，让他想吐的腹痛终于缓和了些。
赤腕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谁都不会看我。但，这样就好了。我也不想管你们。
他将磨好了的环圈放回了箱子里，为了排遣这郁闷的心情，赤腕走出了马戏团的帐幕外。
“啊……”
外面是一片银色的世界。
白色的雪缓缓地飘了下来。
怪不得会那么冷。
原本一直充斥着客人、非常热闹又华丽的马戏团，现在就像是一朵静静绽放的花朵伫立在广场中。
赤腕有些疑惑地迈出了脚步。
沙沙沙沙的，脚陷入了雪中。
吐出来的气息都是白色的，刺骨的寒冷从单薄的衣服中袭来。
即便如此，赤腕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但是，只想离开这里。
看着周围的树木被积雪覆盖，简直就像是白色的雕塑一样。
这稍稍让他的心灵得到了慰藉。
看着这将一切染白的雪，自己的心灵也好像变得纯白了一样。
感觉所有烦恼的事情都已经被遗忘了。
远离了马戏团的帐篷后，赤腕跪在了地上。
静静地拾起地上的雪，将它放在了自己如火一般滚烫的脸颊上。因为科基摩的一击，嘴角裂开了。
啊，虽然很疼，但雪的冰凉却让他感到很舒服。
——我，到底在做什嘛。
赤腕几乎没有以前的记忆。等他有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卖到了马戏团。
因为拒绝登台表演，所以想要做打杂的来糊口。
团长把他看做不会赚钱的废物而疏远他，这也成为科基摩发火时的出气筒，每天还被其他团员强迫着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种事情里解放出来。
在这种强烈的意识背后，交织着——拥有着这样的左手的自己到底应该如何生存下去的烦恼与不安。
赤腕摸着自己已经在抗议了的肚子，感觉还是有些疼。
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还要继续这样屈辱地孤独地生活。
因为自己尚且年幼，无依无靠。
赤腕狠狠地咬了咬牙。
“嗯？你是马戏团的人？”
听到这天真的声音，赤腕不禁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穿着大衣的男孩子，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里。
他的脸庞有些肉肉的。
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
赤腕有些迷惑地看着少年。
“好厉害呢，马戏团！”
“……”
“你表演的是什么技艺？”
听到这句话，赤腕的心中一紧。
“没什么……”
——这个不会耍杂技的吃白饭的家伙！
团长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响彻。
“唔……真好啊，马戏团。能去很多城市吧？能见到各式各样的人吧……好厉害啊！”
少年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无论去什么城市，又或是见到了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赤腕卷起了袖子。
“……！！”
他知道少年的表情僵硬了。
很可怕，充满了皱纹的红色左手。
“那、那个，是……是在手上弄了点什么吗？”
“……”
少年很惧怕地看着沉默的赤腕，最终还是转过身了，跑开了。
一直都是这样。一直。
已经习惯了。
虽然这么对自己说着，小小的胸口依旧是一阵刺痛。
寂静的夜晚像是能把所有声音都吸收殆尽。
马戏团的客人们都回家了，已经没有人了。团员们也马上就要睡了吧。
“啊……！”
赤腕不禁叫了出来，躲在了树的后面。
有人从马戏团的帐篷里走了出来，那是科基摩。
本以为他已经休息了！
科基摩好像喝醉了似的。
一只手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着。
“啊~啊，真是干不下去了！”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边说着边走向了团员住的帐篷里。
不往这里来啊，赤腕的心怦怦直跳，一边默默地看着他。
“我……不是应该待在这里的人……因为我继承了贵族的血统……”
完全喝醉了的科基摩根本没有注意到躲在树荫里的赤腕，只是摇摇晃晃地继续走着。
赤腕松了口气，从树荫里走了出来。
正如团员们传说那样。科基摩每天晚上都会喝醉酒，然后絮叨个不停。
——我不是应该待在这里的人。
科基摩的话回响了起来。
我的归处不在这里。
那么，如果要问到底在哪里呢，却也找不到答案。
孤身一人。
我到底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我到底会在这种地方待到什么时候。
咕咕，肚子叫了起来。
真想吃温暖的汤和面包呢。

赤腕一边在雪中跑，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曾经见过这只狗。
最近，招募了很多新的艺人，好像是其中一个的搭档。
应该是个小丑吧。
马戏团是流浪者的聚所。
是有着不同出身不同目的的人汇聚在一起的地方。
而且也因为团长有些神经质的关系，这个马戏团的人员变化非常频繁。
为此，赤腕也记不住所有人的脸。
反正，也是要离开的人——
那只狗一下子窜入了黑暗之中。
他实在比不过在雪地里能轻松奔跑的狗的速度，和狗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啊！”
赤腕的脚陷入了雪地中，这让他摔了一跤。
雪冰冷的触感让他慌忙站了起来。
如果道具弄丢了的话，肯定又要被揍了，而且肯定又会没饭吃了吧。
脸颊生疼生疼的。
“我说等等啊!”
赤腕拼命地叫着。
狗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声，只是一个劲地继续跑着。
在十分昏暗的室外，他寻找着狗隐约可见的脚印，但赤腕还是停下了脚步。
已经到极限了。
“……！”
不仅被打了，被踹了，而且还是极度的空腹，还有着快要冻结了的空气，和困住了脚的雪。
已经无法在思考任何事情了。
赤腕像是瘫软了一样，倒在了雪上。
就这样，翻了个身。
赤腕在雪上成了个大字型。
“哈，哈！”
急促的呼吸无法减缓。
心脏激烈地怦怦直跳。
雪落在了这样的赤腕的身上。
他身上盖满了白色。
又冷、又累、又心酸、又痛苦——
——已经想不了任何事了。
啪嗒。
“！！”
脸好像是被一个像是球一样的东西撞到了。
赤腕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他本应跟丢了的狗的脸。
狗像是要说些什么一样，张开了嘴，哈哈哈哈地喘着气。
“什、什么啊……”
这时，狗一下子用后肢站了起来。
*    *    *

然后拼命摇着头。
“啊——”
它脖子上的丑角领随着它的动作一起在晃动。
在大雪之中，昏暗的路灯下丑角领闪耀着光芒，一边转动着，简直就像是异国的舞蹈般十分梦幻。
赤腕呆呆地看着它的样子。
这是，狗看了眼赤腕。
那个眼神十分调皮——
这家伙——
他终于明白了狗跑出来的原因。
对，因为他想玩。
不，应该说是它想玩我。
既然知道这点——
赤腕拾起了掉在地上的球，然后向狗丢了过去。
虽然只是小小的玩笑，但狗轻轻一跃，用嘴在空中完美地接住了球。
狗放下了口中的球。
“看这招！”
赤腕捡起了球，这次他丢的更远更有力。
在大雪纷飞的空中，星星样式的球划出了流畅的抛物线。
狗在银白色的大地上如同疾风一样飞驰着，然后跳向了灰色的天空中。
它像是在空中飞舞一样，轻松地接住了球——赤腕被如此的光景迷住了。
他非常激动。
深藏在心底的那种憎恶和愤怒像是全部融化了一样——他有着这种感觉。
赤腕品味着这种感觉，一次又一次地丢出了球。
狗像是不服输一样的，华丽地在空中舞动着身子咬住了球，这是从未体验过的喜悦之感。
赤腕不禁欢呼雀跃起来。
真想继续待在这样的舞台上。
当他觉察到的时候，疼痛和饥饿都缓和了不少。
*    *    *

打杂需要很早起床。
“好了，赤腕。这是最后的。”
“……”
赤腕一边闷闷不乐着，一边将盛在盘中的汤和面包放上了推车。
只要把这些送到魔术师的帐篷里。
只要送完这个，就终于能吃饭了。
“吃早饭了！”
“真慢啊！”
其中一个艺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赤腕。
“……对不起。”
送晚了是因为这个艺人没有人气。
吃饭顺序是按照人气顺序来的。
看来这个艺人马上要等不及了。
这点估计会让他觉得更加不爽。
赤腕离开了刚刚那个帐篷。他可不想被大卸八块。
不仅如此，今天早上还被科基摩吼了。
——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你个混蛋，是你把上次的事情说出去了吧？
赤腕赶紧从面色凶恶的科基摩那里逃走了。
如果再被揍的话那可受不了。
赤腕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在厨房的一角吃自己的早饭了。
“给我快点吃完！”
厨师好像看都不想看赤腕一样，放出了恶言。
因为赤腕丑陋的手臂，所以很多人都讨厌他。
已经习惯冰冷的视线了。赤腕端着汤。
缩成一团的胃由于汤的缘故，稍稍感觉到了一些温暖。
赤腕分配了食物后，很快退出了帐篷。
打杂的人有很多工作。
得快点做完。
赤腕在帐篷的一角抱起了艺人们晒着的衣服。不太能动的左手从下面支撑着，用右手紧紧地抱着。
“好咧……”
要把这个搬到后台去，然后一件件工整地叠放起来。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他能用一只右手快速地完成。
有时，会有艺人经过赤腕的身边。
但却不会有人和他说话。
赤腕也不会和别人说话。
每天就在后台被当成道具一样使用。
这种孤独的工作，也是常有的事。
常有的——
这时，他的背后被人顶了一下。
“！！！”
他吃惊地回过了头，看到身后出现了呼吸紊乱的狗的身影。
“……什么啊，又是你啊！”
赤腕对着鼻子湿湿地盯着自己的家伙摆出了冷冷的表情。
也许是听到回应十分满足，狗在赤腕的身边坐下了。
那一晚雪夜之后，狗总会挑赤腕一个人的时候，来到他的身边。
赤腕无视了狗，背向了它继续叠着衣服。
狗静静地待在他的身边。
背后感觉的到狗的呼吸，有时能很清楚地知道它在打哈欠。
谁会回头啊。
赤腕半赌气地继续背对着狗。
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默默地，想要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其实——真的，很想去摸摸它。
想要和狗一起玩耍。
想要和它非常亲昵。
那场雪夜所感知到的喜悦，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中复苏着。
这是来马戏团之后的头一次。
能打从心底觉得如此高兴。
但——

“奇怪？那个踩球的人呢？”
“哦哦，那个啊？昨天辞职了。”
“是嘛？至少说一声啊——不过也罢，反正也没什么关系。”
听到从他面前通过的艺人们的谈话，赤腕紧咬住了牙关。
不知何时艺人们都会纷纷离去。
这只狗的主人也终会离去，到别的地方去。
这样一来，就再也见不到这只狗了——
赤腕再也忍不住了，稍稍回头看了看这只狗。
狗非常敏锐地觉察了这点，啪嗒啪嗒地甩着头。
这惹人怜爱的动作，让赤腕心中暖暖的。
心灵深处涌出一股热热的东西。
赤腕停下了叠衣服的手，然后握紧了拳头，将自己的视线从狗身上撇开。
我不能和它变得亲昵。
绝对不能。
背后狗的气息让他感到十分心痛，吃完这样想着。
这只狗再过不久也一定会和主人一起离开我的。
如果接纳了它的话，离别的时候会非常痛苦的。
那一定如同刀刃刺进胸口一般，苦不堪言。
亦或是像吃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痛苦。
无论怎样，这只能增添一份孤独。
一想到这点，就有种跌入深渊的感觉。
所以我决定背向它。
赤腕再次专心于工作。
赤腕没有和它说话，没有抚摸它，更没有理会它——
即便如此——
狗却一直在他的身后徘徊着。
*    *    *

咔的一声，赤腕的脸被硬物碰到了。那是变魔术用的球。
“疼……”
他忍受着疼痛抬起了头，视线和满是憎恶的科基摩对上了。
“真是的，都是因为球从手里滑出去了！被这么肮脏的手碰过了的球，真脏啊！如果因此而失败了的话，那就绝对是你的问题。”
“…………”
每天都很认真地磨着道具。每天。但不仅仅是科基摩，还有很多人都喜欢责备赤腕。
把自己表演不好的事，都怪罪于道具。
真是些可耻的人。
太过分了。
赤腕很厌恶地看着脱下假发，把它扔在了地上的科基摩的背影。
虽说经常被科基摩找茬，不过这几天科基摩一直心情很不好。
因为出现了比科基摩更受人欢迎的小丑。
那就是狗的主人。
所有小丑的技艺他都十分熟练，很有特色的搞笑手法，还有这只特别的搭档狗，都十分受欢迎。
人气也不断上升，现在传说有很多回头客都是冲着他来的。
“科基摩说不定抢不回他的第一了。”
他想起有人好像悄悄说过这样的话——
“喂！”
低沉的、充满了怨愤的声音，让赤腕吓了一跳。
那是从马戏团的幕帘中探出了头的科基摩。
明明以为他已经出去了。
心脏扑腾扑腾地跳着。
又要被狠狠地打一顿了。
“我找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有事。快点给我过来！”
赤腕慢慢地站了起来。
很想拒绝他，但如果不听他的话的话，就会被不断地施暴。
无能的自己，动弹不了的左手。
没有人会来保护赤腕这个麻烦人的。
赤腕只有顺从。
科基摩拉住了赤腕的手，把他拽到了外面的树荫里。
摘下了假发的科基摩的金发披了下来，感觉更加让人厌恶了。
“喂，你，和那只狗好像很亲近的样子啊！”
“狗、狗……？”
一瞬间，都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不过终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一直跟着自己的那只狗。
“就是那只脖子上戴着环的臭狗啊。听好了，你绝对不要对任何人说！”
科基摩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然后，塞了个小袋子给赤腕。
虽然极度不情愿，但赤腕还是接下了。
“这、是什么……”
轻碰了一下，发现硬硬的。
抱着很不好的预感往里一看，赤腕倒吸了一口气。
袋子里面放了很多破碎的玻璃。
科基摩淡蓝色的眼睛里散发着残酷的光芒。
“你去把这个东西混在那只狗的饭里。”
一瞬间，赤腕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哎、哎哎？如果做这种事的话——”
赤腕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科基摩开始痛骂被打得呆住了的赤腕。
“不要说废话！你只要照我的吩咐做就可以了。你这个吃白饭的家伙！”

“唔……”
赤腕慢慢地直起了身。下一个瞬间，全身的疼痛向他袭来。
意识一点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啊……”
赤腕一边呻吟着，一边回忆着。
被科基摩带出来之后，被他说要让狗吃了玻璃碎片，之后因为拒绝而被暴打——不过感觉像是听到了狗叫的声音一样……
在失去意识之前，所听到的应该不是那只狗的叫声吧。
赤腕的背后一阵凉意。
不好的——预感。
说不定，它是来救自己的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
科基摩要杀了那条狗。说不定已经被做了什么了。
太阳已经下山了，周围开始昏暗了起来。
赤腕缓缓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到了马戏团。
进入了帐篷之后，穿过后台望着舞台。
“啊——”
心中一下子感到十分安心。
那只狗和它的主人正在舞台上表演。
轻盈地接着球，丑角领不断地转动着——
赤腕看到它很精神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它被科基摩怎么了呢，看来好像没事呢。
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狗叫声，应该只是幻听吧。
也许是因为安心了的缘故，对表演从不感兴趣的赤腕在幕帘旁边静静地看着舞台。
狗的主人从箱子里拿出了环，用很搞笑的动作挥舞着。
然后扔向了狗。
不过，狗“噗”地一下转向了另一边，像是无视他一样。
狗的主人耸耸肩，将两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滑稽的样子让观众席沸腾了起来。
狗的主人接下来拿的是有星星花纹的小球。
“啊……”
雪夜玩耍的记忆复苏了，赤腕不禁出了声。
狗十分优雅地接住了主人抛的球。
看到狗十分熟练地接住了求，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狗的主人着实要比科基摩有人气的多，他所表演的技艺真的又丰富又精湛。
时而搞笑，时而华丽。
每次观众们的眼神都放着光芒，笑得前俯后仰，还不断地拍着手。
他让吵吵嚷嚷的观众变成了一个整体。
大家都沉醉在他的表演之中。
和这样的主人一起表演，肯定很开心吧。
狗很有生气地表演着。
十分耀眼。
无论是小丑，还是狗——
赤腕不禁眯起了眼。
太耀眼了。
客人和狗，都爱着舞台上的小丑。
感觉真不可思议。
爱，被爱——这和自己都没有关系。
不会去爱任何人，更不会被别人所爱。
明明就在眼前，却一定要当做是在非常遥远的世界发生的事。

“唔……”
胸口涌现出什么热热的东西。
赤腕拼命压制着。
有着丑陋的手臂，被父母抛弃，在马戏团被人孤立，还要担心暴力的每一天。
有一天，那里有只狗。
那里有一只狗。
有谁也不会靠近的我的身边，有一只狗。
直到那一天之前，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挺好。
但却不是这样——
我只是在逞强。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就活不下去了。
在眼前发生的，非常耀眼的世界里的事——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想得到“爱”
我非常羡慕有“爱”，自己过于孤独，过于凄惨。
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可得，但却碰不到它。
无法得到。
等觉察的时候。
已经满脸泪痕了……
表演结束了之后，小丑和狗回到了舞台旁边。
“啊！”
狗发现了赤腕，很高兴地跑了过来。
怦怦，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
各式各样的感情在心中盘旋。
在舞台上十分耀眼的狗与小丑的样子，在赤腕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滚，滚去那边！”
赤腕很除暴地踢飞了狗。
汪！狗发出了悲鸣，倒在了地上。
“啊——”
赤腕发着呆。
我、我本不想——做这种事的……
他飞快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拼命地奔跑着，无法控制自己悲伤的情感。
好羡慕。
好嫉妒——
不知该如何是好。
混乱的赤腕没有发现自己和科基摩擦肩而过。
也没有觉察到他正厌恶地揉着自己被狗咬伤了的脚。
*    *    *

自从那一天以后，狗再也没有到赤腕的身边来了。
这是当然的事，因为他突然踢飞了它。
但他却没觉得痛苦。
反而，觉得这样就好了。
因为不想看到他们。
赶紧到别的地方去，离开自己的视线吧。
这个马戏团只是暂住之所。
艺人们一个个出现然后消失。
反正这都是暂时的，所以不能有所期待。
只会让人痛苦不堪。
所以，不想扯上关系，也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不过——心中的某处隐隐作痛。
“赤腕！我要出去买东西，你也跟着去！”
“是！”
赤腕被厨师叫了出去，到了街上。
街上到处有着圣诞节的装饰，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繁华的街边店铺里，有着许许多多的来客。也有很多路边摊摆了出来，大声叫卖着。
人们高兴地物色着礼物。
孩子们天真地围着父母们转。
这一切都像是遥远世界里发生的事一样。
厨师也不和他说话。
赤腕默默地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在这里，也深刻体会到了和欢乐的人们的差别。
我——十分孤独。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就好了。
买完东西之后，他将成山的面包、肉、蔬菜和红酒等物放在了推车上，推回了马戏团，看到狗睡在了暖炉旁、
在开场前的这个时候，它明明一直会和主人一起练习的。
到底是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赤腕犹豫着要不要靠过去。
他想起了自己踢飞狗的事。
我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还是不要扯上关系为妙。
但——
他一边踌躇着，一边悄悄地走近了狗。
狗无力地摊着四肢，侧躺在地上。
披在它身上的旧大衣应该是它主人的吧。虽然很旧了，但仔细一看却发现是上等货。
狗的身体缓缓地上下起伏着。
这样深深地呼吸着安睡着的狗，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要老很多。
而且非常的虚弱。
赤腕向狗伸出了手，总觉得非常不安。
——只是碰一下不要紧吧。
但可能已经被讨厌了。
虽然心中有着这样的不安，但他还是下定决心伸出了手。
战战兢兢地触碰着狗的身体。
狗没有动。
慢慢地抚摸着它的身体，狗一下子张开了眼睛。
“啊……”
是被吵醒了吧。
在这样的赤腕身边，狗一下子站了起来。
它看着赤腕的脸，一下子用后脚站了起来，哈哈地喘着气。然后，瘫倒在了地上。
说不定是要耍杂给他看。
狗无力地翻滚着。
赤腕无数次抚摸着再次倒下了的狗的身体。
想要稍稍地弥补一下自己踢飞它的事。
这种心意能传达到吗——
狗好像很舒服，舔着赤腕的手。
舔着那只大家都非常厌恶的，左手。
赤腕的心中充满了暖暖的感觉。
像是被宽恕了一样。
他再一次抚摸着狗。
“如果你恢复健康的话，如果恢复的话，如果——”
他自然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接近于祈祷。
赤腕专注地抚摸着狗。
然后，有一种太阳的味道。
静静地被抚摸的狗。
他们之间的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

“唔……”
舒心的摇晃着——
赤腕从安稳的小睡中醒来。
好温暖啊……
这是，什么……
“啊！”
赤腕发现自己被小丑抱着。
也知道自己的脸有多么的红。
“放、放我下来！”
赤腕这么说着，小丑笑着摇晃着身体，踩着轻快的步伐，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帐篷里。
男人把赤腕放在了暖炉旁。
“你、你干什么啊……”
即使赤腕问了，男人也没有回答。不仅如此，他的他的脚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瑟瑟发抖。
“什么嘛，你很冷吗？”
男人拿出自己的衣服披在了身上，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微微地笑了。
“……？你想说暖和了？……你以为在演哑剧啊！”
然后，男人将外套披在了赤腕的身上。
那是昨天狗身上的外套。
好暖和……
飘出了一股太阳的香味。那家伙的香味……
外套的温度，让他想起了狗的温暖。泪水不禁又涌了上来，这次是一顶丝质帽子压了过来。
丝质帽子比赤腕的头要稍稍大些，软软的。
“等!?你干吗啊，到底！？”
小丑依旧笑着，做完这些，小丑递过来的是马戏团的传单。
*    *    *

小丑把丝质帽子递了过来。
赤腕把帽子伸了出去，有些观众朝里面丢来了硬币。
我的技艺被认可了？
赤腕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
“小子，你叫什么？”
一转身，看到在黑色神父装外面披上了大衣的男人。
胸前的银色十字架闪闪发光。
他是个十分巨大的男人，赤腕唯唯诺诺地抬起了头，男人把钱放进帽子里，并看着他。
非常敏锐——像是能看透一切一样的眼睛。
明明穿着神父装，那男人的身上却散发着一种可怕的威严感。
赤腕十分吃惊，呆呆地朝着男人看。
像血一样深红色的头发扎成了单马尾，半边脸被头发遮住了。
男人的视线像是舔着自己的身体一样，感觉非常的冰冷。
“你没有听见吗？你的名字。”
一种施压的口吻，这让赤腕震了一下。
我没有名字。心中这么回答，赤腕无视了红发男子。
“喂！”
他装作没有听见男人的声音一样，说着宣传的话语，在路上分发传单。
“是叫亚连吗？”
“不是！”
他喃喃着否定道。
竟然说我是亚连？这男人在说什么啊。
赤腕撇了一眼这男人。
亚连是狗的——
“不是狗。”
男人就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说道。
“……哈？”
“……如果不是的话就算了，听好了，小子，不要离马纳太近。”
红发男子这么说着，消失在了人群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男人和至今为止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人啊。
赤腕的心悸动着，看着男人离去。

发完传单，赤腕看到了小丑。
“马纳……？”
“嗯嗯？”
小丑对赤腕的话有了回应。
“马纳？”
他对着小丑问道，小丑点了点头。
“嗯嗯？”
“你叫马纳吗？”
“是的。”
说起来，赤腕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小丑的名字呢。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刚刚一个红色头发穿着黑色神父装的奇怪男人和我说话了。那家伙还说‘不要接近马纳’——”
这么说了之后，马纳的神情变得很奇怪。
赤腕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认真的表情，有些吃惊。
突然他跑开了。
“马纳？！”
赤腕慌忙追了上去。
“马纳，你怎么了？”
“我得去找那个人！”
马纳拼命地四处寻找着。
但却没有发现红头发穿着神父装的男人。
“马纳，已经找不到了啦！”
马纳根本没有听进赤腕的话。
结果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跑，还是没有找到。
太阳已经下山了。
马戏团要开演了，得回去了。
马纳失望地垂下了肩。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找他啊，他是你认识的人？”
赤腕问了之后，马纳寂寞地回答道。
“可能是我的弟弟。”
“弟弟……？”
马纳好像还没有放弃一样，在人群中寻找着。
摇摇晃晃地踏着步子。
“啊，等等!”
马纳的视线还是在人群中扫视着。
赤腕的声音没有传到他耳朵里。
这时一辆马车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赤腕将马纳拽倒在了旁边的水塘里。

“呜哇……你小心点啊！”
“…………”
“差点就要死了啊！”
即使被赤腕训斥了，他的视线还是停留在人群中。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
赤腕把他带到了附近的公园里，洗掉了水塘里沾上的脏东西。
马纳也卸去了小丑妆，摘下了假发。
赤腕不禁凝视起了马纳的脸。
第一次看到他的真面目。
有着坚挺的鼻子，到处都刻有着显示了年龄的皱纹。
然后果然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鲜有的金色瞳孔。
马纳的眼睛抓住了赤腕的视线。
被赤腕这么看着总还是有些害羞的，他撇开了脸。
“真的，要小心点啊。你，要不是我救了你，差点就要死了啊！”
“死真的是很讨厌的事啊！”
马纳笑着说。
“所以，你就给我更小心点！”
“说的对呢，对不起。啊啊，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这和天气有什么关系？”
“这种天的夕阳最美了。”
“所——以——说，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让你更小心点！我知道你担心弟弟，但是啊!”
看着鼓着脸有些愤怒的赤腕，马纳微微地笑着。
“我啊，只有十七岁。”
“哈？”
马纳怎么看也都是个大叔啊。
也许是觉察到了赤腕的这种想法，马纳有些困扰地笑了。
“我啊，一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大叔。完全不知道理由。但是，前一天还是史七岁的少年。刚开始啊，看到镜子里照出来的自己的脸，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啊！”
赤腕向突然说出莫名其妙话语的马纳投去了奇妙的视线。
果然是个有点——不，非常怪的家伙。
“即便如此，我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相貌之后，还是冷静下来了，然后突然觉得很奇怪。”
赤腕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听着，马纳觉得他应该是等着自己说下去，于是继续说了起来。
“我有个弟弟，但是却到处也找不到他了。”
马纳静静地靠了过来。
“这事只告诉你一个人……”
他将脸靠近了赤腕的耳朵，小声地说到。
“我是被追杀的人。如果被抓住的话，肯定会被杀掉的。”
“被谁？”
“好像是个叫千年伯爵的，会把人类变成AKUMA的人。因为到处都有AKUMA所以得注意。”
然后马纳将手指轻轻地放在了嘴唇上。
这个动作绝对是小孩的动作，这种言行不太适合他。
赤腕觉得这个人已经不是单纯的行为异常了，可能是有什么病吧。

“弟弟肯定是和我走散的。一定要去找他。因为我变成了这种大叔了的话，就算看到我也认不出了吧。我一定要去找到他……所以要变成一人，开始我的旅行生涯。”
“是吗？”
一直沉默的赤腕开了口。
“你弟弟可能抛弃你了。”
他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一说出口，赤腕就吃了一惊。
“如、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因为丑陋的左手，所以你被卖到了马戏团。
这是从团长那听说的。
不明缘由地就被拉进了马戏团，然后一直被欺负着。
对丑陋左臂的蔑视。
就好像是把他当物品用了的团员。
只留下了令人厌恶的记忆。
所以极力地回避着与他人之间的关系。
因为我被大家所讨厌了。
就连双亲——也会抛弃我。
但是这样的我，却还有一只狗陪伴着。但，它却被杀了。
幸福的触感只停留了一小会儿。
至今为止痛苦的记忆一下子全部回想了起来，并用语句显示了出来。
赤腕觉悟了悲伤的真谛，而马纳则是默默地望着天。
天空被夕阳染得很美很美。
红色和橙色的搭配，映照着地上的积雪，十分耀眼。夕阳的光芒照耀着植物、树木和人，只是一点点在变化而已。
“好漂亮啊！”
马纳感叹道。
“我啊，最喜欢美丽的世界了。”
马纳这么说着，看起来却像是哭过了一样。
*    *    *

公演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从街上回去的时候发现到处都是观众。
也许是为了占个好位置，大家都来得很早。
进了马戏团的帐篷，赤腕吓了一跳。
他发现科基摩等在那里。
他穿着小丑的打扮，两手抱在一起，偷偷地笑着。
和马纳在一起的时间中酝酿出的平静消失殆尽。
这家伙——就是这家伙杀了亚连的。
但科基摩却很开心地四处张望着。
“你的搭档怎么了？”
马纳歪着头。
“……你，是谁啊？我，不太擅长记人脸啊……”
科基摩的表情一下子扭曲了。
“~~~~!?我是科基摩啊！”
“今天如果来的客人很多就好了呢~~~”
这么说着，马纳踏着步子消失在了帘幕的另一侧。
这步伐轻盈的，让人甚至觉得他忘记了狗的死。
……马纳觉得算了，但我却不是这么想的。
赤腕瞪着科基摩。
“……是你杀了它吧？”
“哈？”
科基摩看着赤腕。
“狗死了。满身是伤。会这么做的只有你了!”
“当然不可能啊！冷静点，赤腕。哈哈——嗯，对啦对啦。喂——大家！都来听听赤腕说了什么！”
听到骚动，其他团员也围了过来。
科基摩笑着环顾了四周。
“看来，那只可爱的狗死了啊。而且，还是赤腕杀了他的。”
“什……！”
听到了科基摩的话，赤腕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啊，白天的时候和那只小丑在杂耍吧。大概是觉得那只狗太碍事了，所以杀了它，自己来代替吧！”
“怎么会这样！”
当他想要说——胡扯的时候赤腕觉察到。
其他团员都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在这里，我只是个障碍。没有人会相信我。

“啊——”
闪闪发光的碎片吸引了赤腕的视线，并让他吃了一惊。
倒下的并不是科基摩，而是马纳。
本来应该去了舞台的马纳，却回来了，并冲了出来保护了科基摩。
“马纳！”
光的碎片在那么的头上慢慢地消失了。
“不行……不能杀了他……”
马纳的头上流出了血。
“不能做这么让人悲伤的事……”
这时候马纳的脸还在笑。
看着他的脸也被鲜血染红了，马纳笑着，像是流着血红色的泪水一样。
“为什么啊……”
不能理解。
我要将这个混蛋。
明明自己的狗被杀，还这么傻傻地笑着，甚至还去保护凶手！
赤腕的愤怒转向了马纳。
“为什么要这么平静！为什么要保护科基摩这种混蛋！”
赤腕骑在马纳的身上，用左手再次打了他。
“啊……”
一瞬间，马纳的眼睛失去了焦点。
但马纳很快又浮现出了笑容。
“不许笑了！不要再笑了！”
赤腕又打了马纳。一次又一次——
他每次挥动着红色的手臂，光的碎片就会和马纳头部流出来的血一起飞舞。
手已经动不了了。
“谢谢你……让我的朋友这么高兴……”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只是，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身体越发的沉重了。
马纳把手轻轻地放到了赤腕的头上。
“亚连是……一只在马戏团里很寂寞的狗。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会什么技艺，被当做了妨碍……那时候应该……非常寂寞。”
“什么嘛，这是……”
这不就和我一样了吗——那只狗也注意到这点了吗？
“和你相遇了之后，亚连很幸福……”
马纳的手颤抖着伸了出来。
“但是，不要再悲伤下去了……”
“马纳……？”
赤腕看着马纳。
“悲伤……悲、伤、是……”
样子有些奇怪。，
马纳像是坏了的人偶一样，口气断断续续的。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感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坏了——
赤腕被这种可怕的思想所困住了——
对啊，我……用这只硬硬的左手打了他好几次。
马纳浑身是血。
头上不可思议地散落着光之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