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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儿_
楼主
无衣 被血火映红的你的目光里, 可否还拥有 有同于我的记忆? 炫和佑已经在这座城里困了好多天了,这是处在重重保卫中的一昨城,它就像汹涌中的一叶扁舟,不知几时,偏了,覆了,赴江流以饲鱼耳。 这是他们进攻时占领的最后一昨城池,没有后路了,只要此城池陷落,此次征伐就算是败绩,城下打着“义战”的旗号,然而这个时代胜则义也 ,无所谓曲直是非。 今晚是最后一夜了吧?天越来越冷了,明天,应该是决定胜负的一战,炫看着熟睡中的佑,怀里还紧紧抱着自己戈矛的佑,真的要完结了吗?明天,或死于血刃,或俘于敌手?炫忽然很盼望这个结局,虽然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败。每天,他们都看见自己的同伴战死于城头,血染红了城墙也染红了他的心。 佑,我们一定要活下去,即使是成为俘虏,也一定要活下去。每到那个时候,炫就这样思考,佑呢,大概佑也一样。他们之间宛如有个约定,约定自己要活,要活,要活。 好冷啊,到冬天了。炫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猛地看见熟睡的佑,他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夹衣。 他冷吗?炫想着就来到了佑的身旁,将自己的衣服盖在他身上。佑的脸通红,冰冷的胭脂色的红。炫心疼地伸手要去温暖一下。却在触碰那一瞬,他的一切思想停止了。 那触觉像是一昨石雕,而后,又冰一般地,在炫的心里破碎了。 你不想等我了吗?炫很想这样问一句,但是,他明白佑不可能听到。 战鼓响起来了,最后的时刻来了,炫站起身,走到城墙上的垛口旁,下面,潮水般的喊杀声向起来了,潮水般的军队涌过来了,孤城仿佛在飘摇,随时都可能飞向什么地方。 面对着那潮水般的一切,炫没有再想要活下去的约定,第一次发现,自己也可以这样超然。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炫拿起了自己的兵器,第一次,他渴望他的血,会染红脚下的那片土地。 ********************************************************* 黍离 当选择变成抉择, 当“一起”意味着“死亡”, 为了你,我依然选择一起。 战争前夕的村庄,死一般的寂静,虽然是夜里,却连灯也见不着几点。 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他们都逃往了南方,逃向了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因为踏过这村庄的将是一支最残暴的军队,残暴得不希望在他们踏过的地方能够再看见任何的生命,包括天上的飞鸟。 远处的风在吹着,仅仅的几处灯光在摇曳着,微弱地像灯的主人快要逝去的生命,他们是老弱病残,无力逃走,只能一任摧残。 炫和佑也在这些人里,只不过他们是两个年轻人,他们不走的原因是,炫病了,不能走;佑爱炫,不想走。 燃着昏黄灯光的茅舍里,炫依偎着佑,好象在看着灯。 风呼啸着,仿佛夹杂着战车的轮轴摩擦的声音,那是死亡吗?死亡的声音吗?何以悠扬如彼? 炫的眼中闪现着一抹生气:佑,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不想拖累你啊,你先走吧! 不,都说好了,不分开的。佑理了理炫的头发,静静地听着越来越近的战车的声响。 为什么不走?炫的目光执拗地看着佑。 佑避开。守爱而已。他说。 灯在一点一点地燃尽,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战车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近到其间掺杂了疯狂的犬吠,他们来了,一切的终结就要来了。炫的目光突然紧张起来,他拉住了佑的衣服。 佑,快,帮我!我……我不想死在他们的手里!快!帮我! 佑拿起一旁的匕首。要这样吗? 要! 佑用匕首刺进了炫的心脏,炫的血喷出来,在佑的脸上,和着佑的眼泪流淌着。炫的脸,因为疼痛一下子变得惨白,嘴角,却还洋溢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佑拔出刀,炫像一朵凋零的花,委在他的怀里,脸上,滴落着佑的泪。 杂乱的声音更近了,佑看着灯,微弱的火苗摇曳着,一点渐行渐弱的,惨淡的黄。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在灯熄灭的一刹那,佑举起了匕首,刀尖,对着自己的喉咙。 *********************************************************** 关雎 在你转身的目光里, 等那一天我看到了 目光里那叫爱情。 每天都在山上伐木的佑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坐在水边垂钓的炫,他们一个在山腰,一个在水边。 水,好象能反映出炫花朵般的笑靥,佑在山上每天都看着山下的水,时间长了,他相信那是真的。 山,好象能回荡着佑天籁般的歌吟,炫在谁边每天都看着水旁的山,时间长了,他相信那是真的。 于是,多了一个看水的人和一个看山的人,他们属于两个领主,他们的一切都分属于那两个领主。在这个社会里他们除了爱一无所有,因为他们都叫做“奴隶”。 每天,佑和炫依旧相望着,直到有一天佑再也看不见炫了为止。 炫,你在哪里?那天开始,佑的心里就只剩下了这一个问题。 水边,不再反映着炫的笑靥,佑的心哭碎了。 从此,山上也不再有佑那天籁般的歌声,也许,那歌声和笑靥,本来就是在一起的。 佑不知道炫不能回来了,炫的领主已经把炫的身体喝令混一起卖给了敌人。佑也不可能知道,敌人将把炫的灵魂和身体一起作为祭品送给神,佑不知道,自己要等待的,其实叫做死别。直到那天祭坛上竖起了祭旗,炫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到祭坛旁跪下作好一切准备时,佑猛然明白了一切。 在崩溃之前,佑最后的欣慰是,心爱的炫直到斧头落下的那一刻,眼睛都还在望着他以前每天都能望见佑的那座山,佑知道炫在找他,虽然那一刻他没有在那山上。 然后斧头就落下去了,佑看见了血,玫瑰色的血,喷薄而出,冲散了他最后的神智。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佑拿起了自己伐木的斧头,向祭坛走去,向那血走去,这一次,他想好了,他不会再回来。 ——完——
2005年02月13日 20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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