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有点疼。
不是生理上的疼痛，更像被无数细密的针扎过，残留着冰冷尖锐的触感。那是铺天盖地的电子屏幕幽光，是无数扭曲跳动的ID后面射出的恶意目光，一句句“FW教练”、“滚出LPL”、“不如回家养猪”……像永不干涸的毒汁，从视网膜一路烧灼腐蚀进大脑深处，最终熄灭了他最后一点光。
“Tabe，你东西收拾快点，战队车等着走呢，别耽误大家时间。”BLG基地经理的声音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假得滴水不漏。那天傍晚的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清洁剂和人心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最后瞥了一眼自己那个被随意扔在走廊角落、散落着密密麻麻战术笔记的旧背包，像条被主人一脚踢出窝棚的丧家犬，只穿着单薄的队服外套，被初冬的冷风轻易刺透。没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从未存在过。基地明亮的灯光在他身后无情地合拢，将他彻底抛入外面粘稠冰冷的黑暗里。

“卡牌！”
“梦魇！”
“——锁了！”
解说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穿透比赛场馆震耳欲聋的声浪，狠狠砸在Tabe耳膜上。他站在AL队员身后，深色西装挺括，一丝不苟，像一道重新拔地而起的峭壁。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袖口下紧握的拳头，指节绷得有多用力，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用那一点锐痛死死压住胸腔里翻腾的、近乎沸腾的岩浆。
“AL蓝色方，最后两手！卡牌大师！永恒梦魇！锁定了！”男解说米勒的声音几乎要冲破麦克风，“来了！全球流！AL在生死局亮出了他们压箱底的绝活！这是要把BLG彻底摁死在野区地图上啊！”
“这……这BP……”女解说娃娃的惊叹紧随其后，“AL教练Tabe，这一手藏得太深了！BLG完全被算计了！下路双人组被AL按死在线上，打野动向被卡牌盯死，现在AL这中野组合一拿，BLG的边路，危！”
台下，AL粉丝那压抑了整整一个赛季的、微弱的欢呼，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轰然炸开，汇成一股洪流，猛烈地冲击着BLG粉丝那片骤然失声的死寂区域。巨大的电子屏幕清晰地映出BLG选手席上几张茫然失措的脸。
Tabe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面前五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信息洪流。他的手，稳稳按在队内语音按键上，声音冷硬如淬火的钢铁，每一个字都像精准落下的手术刀：
“中野，六级节点，卡牌飞下路三角草，梦魇关灯同时落，集火AD。”
“上单，看住对面上野联动，他们必抓你，塔下苟住，拖住就是胜利。”
“下路，推线进塔，等我信号，准备越。”
指令简洁、致命，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气息。队员们紧绷的神经被这绝对的命令感瞬间激活，频道里只有短促的“收到”回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流淌。当游戏时间精确跳到7分30秒，AL中单的卡牌大师崔斯特，头顶旋转起命运的金色牌组！
“卡牌开大了！飞哪里？下路！是下路！”米勒的吼声撕裂空气。
几乎在卡牌落地的金色光柱于BLG下路一塔后三角草亮起的同时，整个召唤师峡谷的光线骤然被抽空，陷入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漆黑！
“梦魇关灯了！AL动手了！完美的Combo（连招）！BLG下路双人组被堵死在塔下！”娃娃尖叫着。
屏幕被技能爆发的炫光疯狂刷屏。BLG的ADC金克斯，像一只被网住的鸟，在卡牌黄牌定身、梦魇恐惧锁链、AL下路双人组技能海啸般的倾泻下，血条瞬间蒸发！辅助紧随其后，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也化为灰烬。冰冷的“Double Kill！”系统音效，如同丧钟，重重敲在BLG每一个人的心头。AL的打野梦魇，甚至还有余裕，在BLG辅助塔姆倒下的瞬间，用惩戒稳稳收掉了塔下仅剩的一个炮车兵。
【AL.Magic（永恒梦魇）击杀了 BLG.SwordArt（河流之王）！】
一条公屏信息跳出。紧接着，在BLG仅剩的中单沙皇和打野皇子绝望地回防高地水晶时，在AL五人带着巨大兵线优势如钢铁洪流般涌向门牙塔的瞬间——
一行猩红的、来自对手教练位的文字，带着戏谑的冰冷，刺眼无比地烙印在BLG所有选手的屏幕上：
【AL.Tabe（所有人）：基地别退，帮你省打车费。】
整个场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咙。那震天的喧嚣、绝望的尖叫、狂热的呐喊，都在这一行字弹出的刹那，被彻底抽空。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剩下AL五名队员疯狂敲击键盘鼠标的噼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急促而冰冷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BLG最后两座门牙塔轰然倒塌，脆弱的水晶暴露在AL凶悍的兵线和英雄面前。BLG的打野皇子徒劳地EQ二连冲进人堆，瞬间被融化。中单沙皇的大招“禁军之墙”仅仅推出半秒，就被AL辅助的虚弱套上，像个滑稽的小丑。
水晶的血量在五道毁灭性的攻击下飞速见底。
“砰——！”
巨大的爆炸声效和耀眼的碎片特效，伴随着“VICTORY！”的激昂宣告，彻底淹没了BLG的基地。
导播的镜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第一时间凶狠地切到了AL教练席。
聚光灯，雪亮得刺眼，精准地打在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缓缓站起身的身影上。
Tabe的脸上，没有队员们的狂喜。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冰封千年的寒潭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刺骨的冷意和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他微微侧头，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的舞台，精准地刺向BLG选手席那片死寂的阴影，又仿佛只是扫过台下那些曾经将他踩进泥泞的“粉丝”们。他拿起话筒，凑近唇边，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清晰，平稳，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优雅地划过空气：
“有些队伍，”他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让整个场馆的空气都凝滞了，“只配当背景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个曾散落在BLG冰冷走廊、沾满前世尘埃与屈辱的战术笔记本，被他随意地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个曾散落在BLG冰冷走廊、沾满前世尘埃与屈辱的战术笔记本，被他随意地摊开，放在聚光灯下。密密麻麻的笔记、标记、针对BLG每一个选手弱点的红叉，在强光下纤毫毕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浸透了心血与复仇意志的墨迹，如同君王在抚摸证明他疆土的地图。
灯光炽烈如熔化的白银，倾泻在他身上，将那深色西装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战场凯旋的雕像。他平静地立于光柱中心，脚下延伸的阴影，却沉沉地、彻底地，覆盖了BLG战队那片曾属于他的、如今已化为废墟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