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架空文注意*
[茄冰50题]信物
在马匹无法行走的路上,蜿蜒的山路越来越窄,陡峭的坡度让他的呼吸加快。
自离开扎营地点已过一段时间,部下要是发现他外出的话,应该很困扰。但他就是很在意,日前那阵在风中,如羽絮般飘忽的香。
"荒山之中除了树木和蔓草,什麼也不会有。"
那时随从虽然这麼说,但他认为自己的想法没错,所以今天一早,他就自行上山,想寻找香气是从何而来。
空气中毫微的香味,随著他走入深山逐渐浓郁,让他更坚信所寻之物就在不远之处时,一个声音穿透了香气,吸引他的注意。听出那是由乐器吹奏出来的,他想,也许和那醉人的花香有关联。
飘渺於山谷间的曲调,就像有位仙人,藉由山岚与雾气,在渺茫之中喃喃说著遥远的话语,他感觉这声音,有如催促他前进一般。当走进那寻找已久,花香飘散之处,他不因充满视线的盛开桃花感到高兴,反倒一昧找寻、执著於那声音的来源。
直到桃花林的尽头,草屋旁的石上,终於寻得。是一位身著布衣的青年,长笛横在唇与手之间。山中的清风,将桃花香气与回荡的悠扬音色,吹过他的鬓发、他的嗅息、他的耳际,因为长途跋涉有些疲累的身心,彷佛也被吹拂过一般的舒爽。
他悄悄地把手中东西,往树干的阴影处一放,从桃树后走出。
笛音暂时停歇,对方看向他,眼神中似乎疑惑著怎会有人来此。青年那双眼里,是如晴空下湖泊般,清澈的靛蓝色。
他说自己原本要拜访亲友,在山中迷路,误入了桃花林,被优美的笛声吸引前来。
那就再听一些吧。亲切微笑著,青年随即又拿起手中的笛。
他认出那是一管龙笛,且做工精细,音色端正清晰,并非一般平民能拥有的物品。青年独自吹奏出的旋律,更有别於他以往听见的乐音,这是一首在贵族间聚会常听见的乐曲,但在青年的演奏之下,其音律变化,有如林鸟般婉转,有如小溪般流畅,有如清风般的自由,翔於林木之间。
他对这个看似平民的青年,非常有兴趣。不单是因为那龙笛和音乐的来历,闭起双眼、专心吹奏的青年,似乎存在一种特殊的气质。他的视线,从那海蓝发色到衣领内的雪白、从那吹笛的唇到布衣下摆的双足,目光不断游移,却总无法离开对方身上。
笛声再度停歇时,山的那头已出现了晚霞。他恳求青年留他在此住一夜。说天色将晚,迷了路不知如何
下山
。对方用有些困窘的笑容,说著自己的生活很差,接待不周之处请多见谅。
想当然尔,他并不介意这种事。
夜晚的桃树下聆听往事,缺了角的酒盏里浮著月光,伴著青年柔声叙述,就算手中是劣等的浊酒,他喝起来也是甘美的味道。
因为大将反叛让京城陷入战争,逃出的青年在无处可去之下,被喜爱音乐的人收留,藏匿了一段时间。但平静的日子短暂,那人侍奉的将领在事变中遭袭,连带家臣眷属,全数落入被追杀的命运。当时青年受了很严重的伤,只记得数年前拼死逃离到这桃林之时,手中握著的,仅是一把龙笛。
青年松开腰带,布衣滑下了半分,露出背后长长的刀伤,带著点醉意的笑,说自己也不知如何活下来的,也许已经死过一次了,才会走到这麼美的地方。
当那细白瘦弱的手,正要拉起衣襟时,他只知道自己阻止了那手的动作,将青年按在地上。就像桃花林的盛开,不管是否刻意,他都觉得它们无所不用其极地,诱惑他前来进入那绝美的景致之中。
手指抚上青年光滑的颈子,身下的人眼神中,却没有他。
青年仰头,看著夜空下,被满月染上一层朦陇的桃花树,喃喃自语。
--为了春天而绽,却在春天结束以前,皆数凋谢落尽。
--为了供人赞美,却在花开盛放之时,无人前来欣赏。
--那麼,桃花为何而开?
--桃花在等待。
在青年耳边,他给了这个答案。
--荒山峻岭,风中芳香令人迷醉,引人为此寻觅。
2010年12月24日 16点1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