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来发一下有AI参与写作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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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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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轮大侠 楼主
不得不承认,尽管目前的大模型的写作水平十分有限,主要体现在只顾描写不顾逻辑、主体缺失、堆砌辞藻等方面,但在开脑洞建大纲方面还是很好用的,而且部分句子可以直接复制+粘贴,毕竟目前的我达不到这种水平。
现在我的写文过程如下:先自己写上一段,再交给DS用它的文采“润色”,最后自己修改。当然这一条并非完全不变,因为我与DS都互有欠缺,所以成文水平一方面取决于我跟它的磨合程度,另一方面,则是通过以上方式令我我实在感受到的,行文上的进步。
毕竟,就像从古至今所有的画家作家艺术家那样,不管他手中的笔如何精巧华美,真正赋予作品灵魂的永远是人,只有人。
AI,就是那支笔。
至少目前是。
这是一篇计划中的长篇的开头,所有段落的含AI量不等,从70%到20%都有,诸位有兴趣的话可以自行分辨。
2025年03月14日 14点03分 1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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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轮大侠 楼主
殖民纪元36年,曙光星,联邦政府首都
我两手握着阳台栏杆,望着眼前的巨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三公里高、通体雪白的花岗岩碑体已经接近完工,迎着晨光的那一面朝天空倾斜出一个优美的角度,任由几缕薄雾在它的腰际撕扯出流动的裂痕。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人像一群发光的萤火虫围绕着纪念碑盘旋,它们正在这具四面体的西北面上雕刻《星际宪章》的全文,高能激光束在岩壁上凿出的火星此起彼伏,仿佛整座山都在燃烧。
"部长,命名仪式将在半小时后开始。"秘书的投影在身后轻声提醒。
我摆摆手,全息影像便碎成一片蓝雾。山风裹挟着纳米粉尘扑面而来,在舌根留下金属的腥甜——那些微型建造者正在同步进行山体加固,细微的“嗡嗡”声自两公里外传来,几不可闻。
十七年前在开普勒-452b的见闻突然刺入脑海。那颗被遗弃的殖民星球上,类似的纪念碑群正在酸雨中坍塌,钛合金骨架如同巨兽的肋骨支棱在紫色沼泽里。当我们乘坐的穿梭机掠过那些被侵蚀了一半的雕像时,我的宇航服面罩上突然蒙了层水雾,我以为是防护系统出了故障,后来才意识到是自己蒸发的眼泪。
"部长,地质稳定局的最新报告。"加密频道在视网膜上跳出红光。我眨动眼皮解锁文件,三维扫描图立刻覆盖了整片视野。山体内部,纳米机器人构建的蜂窝状支撑结构里,代表应力异常的红色斑点正在以每分钟0.0003%的速度扩散。
我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朝着广场上聚集的人群挥手。欢呼声浪撞在防辐射玻璃幕墙上,碎成模糊的嗡鸣。
我突然想起出发的那一天,有人握住我的手,眉头紧皱:"我们不是在飞向群星,而是在给每个新世界钉上棺材。所有满怀希望的开拓者,最终都会变成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可我竟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是某位物理学家。
山巅处,最后一块原生岩正在被移除。纳米集群组成的金色瀑布倾泻而下,露出"星际联邦"四个三百米见方的文字凹槽,晨光如剑,为每个笔划刻勒出流动的银边。
我听到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多完美的画面,足以登上所有媒体的头条,但视网膜投影里,代表结构寿命的倒计时正在缓慢地跳动:140年11天8小时。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合唱联邦颂歌,我看见有个小女孩把氢气球系在父母的全息记录仪上,气球挣脱束缚的瞬间,我忽然想起最近一次“冬眠”后参观过的海上钻井平台。那些深入海底的钢架在月光下何其壮美,直到某天新闻里说它被遗忘在上升的海平面下,监控镜头最后传回的画面,是成群发光的深海生物在控制室里游弋。
花岗岩山体突然震颤起来,惊起漫天纳米机器人,我的虹膜识别器自动放大画面:东南侧岩壁崩落了几块碎石,但在坠地前就被分解成基本粒子回收。观礼台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他们以为这是设计好的特效。
我开始整理白金镶边的礼服绶带,金属勋章硌得掌心发痛。这些象征十二星域团结的徽章,最近五年已经有两枚因所属星域失联而熄灭。当山体内部的应力累积到临界点,这座丰碑就会沿着《星际宪章》的铭文裂开,就像人类文明终将在光速的囚笼里碎成星尘。
秘书的投影再次亮起时,我已经将地质报告永久删除。抬眼望去,雕刻工作已进入尾声,碑顶的联邦旗帜渐渐显出它方正平整的轮廓,花岗岩在激光束的切割下蒸发出彩虹色的雾霭,像极了当年开普勒-452b沼泽地里升腾的毒气。
再过两分钟,这座彰显人类丰功伟绩的纪念碑便将完成。
“告诉他们,我马上到。”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必须一步一步地来——当走出那段长长的甬道,鼎沸的人声伴着刺眼阳光轰然而至时,我对自己这样说。
2025年03月14日 14点03分 2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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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轮大侠 楼主
1
殖民纪元214年,阿尔伏特星,中央矿区
“黑泥”酒吧的钛合金门在陈潇的身后重重地闭合,将门外呼啸的风声隔绝成沉闷的呜咽。穹顶的全息星图闪烁着病态的紫光,亮银色金属吧台上凝结的冷凝水正顺着锈蚀纹路滴落,在三十七张骤然收声的嘴唇边砸出细碎的回响。
当他的银灰色瞳孔掠过卡座区时,某个矿工后腰的六角扳手立刻缩进了其主人的工装褶皱里。这些常年浸泡在黑洞潮汐力里的面孔泛着相似的青白色,此刻却因他虹膜流转的数据光晕而别开视线——那是基因设计者特意留下的精英标识,如同烙在额头的“非我族类”。
"老口味。"陈潇屈着食指叩了叩吧台,平稳的震动频率让调酒师机械臂的伺服电机发出了短促蜂鸣。下一秒,悬吊式重力椅自动避开人群朝着他滑来,椅背的联邦徽章被刮花了半边鹰翼,露出底下粗粝的焊接痕迹。
当新闻主播的全息影像在磁暴干扰中扭曲成破碎的色块时,陈潇正端坐椅中,用杯口氤氲的热气暖着指节。随着殖民地自产的黑麦酒灼过喉管,他仰头注视头顶屏幕里抽搐的画面:"……本年度第三轮电磁风暴正在逼近防护罩阈值,中央计算机推演模型显示……"
"推演个屁!"长条形的吧台尽头,一个粗犷的嗓音突然爆发,"上一次我们收到联邦穿梭舰的信号是什么时候?八年前,还是九年前?!"
低语声四起,仿佛黑暗中群兽压抑的嘶吼。
“他们早把我们给忘了……”
“我们这是在等死!”
“就像三十年前……”
最后四个字让某张布满疤痕的脸骤然抽搐。老科尔将手中的麦酒一饮而尽,站起身,锈蚀的喉部发声器迸射出电流杂音:"三十年前的那场磁暴撕开防护罩时,你们这帮家伙还在妈妈的被窝里发抖呢!"
全息屏的紫光映得老人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他伸出左手,用漆黑的拇指叩击吧台,每一声钝响都在试图唤起众人的回忆:"孩子们,我那时就在‘起义’的队伍里面。我们用采矿激光熔断了生殖中心的闸门,把基因编辑师们统统倒吊在反应堆冷却塔上,然后跟赶来的治安军打得不可开交,直到联邦穿梭舰的牵引光束刺破云层。"
骤然降临的死寂中,外面呼啸的风声越发清晰。
“在联邦军队面前,我们这帮矿工简直不堪一击。”老人的苦笑如冷风中的黄油般迅速凝固,“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拜他们所赐,但不管怎样,我活了下来……活了下来。”
“按你的意思,我们得再等等,对吗?”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从角落响起。
老科尔没再说话,只用铁青的脸色作为回应。
“那你的意见呢,尊贵的精英先生?”吧台尽头再次传来一句诘问,纠集起三十七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齐刷刷刺向那个微微弓着背的身影。
陈潇将杯底与台面轻轻磕碰,发出一声清越的回响。他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狼藉,瘦削修长的身形在众人投下的阴影中豁开一条笔直的光路。
"在十九世纪,地球上的煤矿爆炸以后,救援队需要爬过三公里长的塌方隧道。"他在污浊的空气中举起食指,"如今联邦飞船要穿越的除了两光年的路程,还有被这颗超大黑洞拧成蛋卷的畸变时空,计算误差周期比某些人的记忆还要长……"
某种精密器械般的韵律在他的话语间展开,当磁暴再一次让照明系统忽明忽灭时,矿工们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跟随那声音的节奏呼吸。
"除此以外,穿梭舰每运送一克钋-210回母星,就能让首都圈的反物质反应堆多运行一微秒。"陈潇将指尖对准全息星图的某个位置,那颗代表本行星的红点正在黑洞引力井中倔强地闪烁,"在进入史瓦西半径以前,阿尔伏特仍然是这条物质输送带上最关键的齿轮。"
他的尾音还未消散,玻璃窗外墨汁般的夜空突然绽开一股蛛网状的金光,那并非寻常的闪电,而是仿佛有无数游动的发光细丝正沿着防辐射涂层的裂纹蜿蜒生长,每道分支末端都迸溅出星星爆裂般的辉光——黑洞吸积盘抛射的高能粒子流正在撕扯阿尔伏特早已稀薄的大气电离层。
“砰!”
有人狠狠砸碎了酒杯,“看看,看看!”他指着窗户发出吼叫,一边把满是油污的脸转向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老科尔,“三十年前,你见过这个吗,见过吗?!”
老人两手捂脸,从指缝中挤出沙哑的呜咽:“没、没有……但是,在更早的时候,我只有五岁的时候……”
“够了!”
“够了!!”
短促的咆哮此起彼伏,来自一群咬牙切齿的面孔,“明天一早,我们就——”
"请扫描虹膜确认权限。"陈潇突然抬高音调,基因优化过的喉骨将这句话转化成某种强制性的程序指令。趁着众人条件反射般愣怔的瞬间,他抬手调出中央矿区的三维模型,纤长的指尖戳向政务区的圆顶建筑:"明早八点,所有人携带工牌和辐射剂量计在市政厅前集合——联邦政府《边缘殖民地管理法》第47条规定,当粒子通量超过阈值时,总督必须启动紧急通讯协议。"
沸腾的怨怒突然陷入凝滞。调酒师的机械臂悬停在半空,酒液在磁暴干扰中拉伸出琥珀色的奇异弧线。矿工们盯着陈潇瞳孔里流转的加密数据流,那是生殖中心赋予精英人类的特权通道正在检索法典。
"如果明天中午以后仍然没有结果,"他一字一顿,"我会跟你们一起,撬开中央行政区的信号发射塔大门。"
当寂静再次笼罩“黑泥”酒吧时,老科尔的义眼闪过一道诡谲的蓝光。陈潇接过调酒师递来的第二杯黑麦酒,继续享受酒液穿喉时那奇异的烧灼感——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很快,自己就再也喝不到这种酒了。
2025年03月14日 14点03分 3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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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轮大侠 楼主
2
一缕纤细的晨光被灰黄色云层绞碎,从两人高度的气密窗斜斜地刺入总督办公室,当陈潇推门而入时,房间内悬浮的石英粉尘突然躁动起来,像一群被惊扰的微型蝗虫。办公桌后面,那个秃顶男人正用粗肥的手指抠挖着全息投射屏边缘的锈斑,嘎吱作响,见他走近,男人挺直身体,两肘支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就像一只蜷在蛛网中央的肥蜘蛛。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他们都带来了,以一种比较和平的方式。"陈潇在距离那张桌子三米远时停下,语气平静。
"你做得很好,不愧是——"
"你会对他们做什么?"他上前半步,打断道。
"登记资料,有备无患,以及——"总督咧开嘴,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我跟你的会面结束后,我会邀请他们所有人进入发射塔,启动紧急通讯协议,就像我每年都要做的那样。”
“至少需要四年才能有结果,不过是一种安慰手段……”陈潇微微地摇头,突然怔住,“等等,也就是说,你也从来没收到过回复?”
“当然没有。”总督把两手一摊,“我在按时发送给联邦政府的年度工作报告里加入了我能想到的,最肮脏的咒骂,可整整十二年过去了,我仍然坐在这里。”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孩童般的顽皮笑容,然而只一瞬间,便被一本正经所代替。
“你应该知道,根据一百四十多年前的那帮家伙们签的协议,联邦政府会在‘合适的时候’派出殖民船接走所有人,因此在那之前,我们哪儿也去不了。而这种骚乱之所以每隔三十年就爆发一次,是因为这是联邦穿梭舰的运输周期——一旦它们没有如预想般准时到达,就会引起集体发疯。让人群永远保持理性,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你也应该知道,阿尔伏特正在接近黑洞,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陈潇突然握紧的指节发出几声脆响,“像这样的骚乱只会越发频繁和严重,直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你在警告我,年轻人,不过你有这个资格,有资格……”总督把头往后一仰,将瞳孔对准正上方的视网膜扫描仪,连入网络,查看起面前人的资料:顶级基因优化者,中央大学全优毕业生,二十一岁破格进入殖民管理局,观测站值班记录显示他每天比标准勤务时间多工作两小时……
“老实说,你这样的人如此为他们着想,让我有点意外。”他摆正身体,眯起眼睛看着陈潇,仿佛在研究某个新出现的物种。
“如果联邦的飞船不来,我跟所有人都会有同样的下场。”
“概率,懂吗?”总督把手一挥,肥胖的脸上滚动着不耐烦,“没有人能预言进入史瓦西半径的具体时间,只知道在五十年内,它发生的概率小于1%,两百年后上升到5%,六百年后——”
“概率意味着不确定,”陈潇提高声音再次打断了他,“而人的本能排斥不确定的东西。我们唯一能肯定的是,阿尔伏特是一艘孤悬于死亡之海上的破船,正朝着漩涡航行,我们都在船上。”
总督起身,一对粗短的手臂支撑着肥硕的身体。
“可我们都等不到船沉的那一刻,就算是今天才出生的婴儿也不行!我们为何要操心一个——”
“总要有人考虑未来的事情!”
“但那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最后,请告诉我,年轻人,”那张胖脸终于青筋暴起,“在明白了这一切以后,你打算做什么,你还能做什么?!”
逐客令下的沉默中,陈潇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便这样怒视着对方,直到察觉那双浑浊瞳孔里流露出的沉重疲惫。他忽然对这人生出了同情,于是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放过老科尔吧,他做卧底的时间快赶上你的两倍任期了。”
“没问题……”
这迟来的回答被关门声切碎,陈潇没有听清,只顾着穿过逼仄的走廊,去迎接在外面呼啸的寒风中等待着的,那三十七张混杂着焦急与愤怒的面孔。
2025年03月14日 14点03分 4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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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轮大侠 楼主
3
下午六点,陈潇的鞋底碾过蔓延遍地的赤铁矿粉末,在回家的路上划出两道暗红色的轨迹。
中央矿区的建筑布局跟其它矿区的别无二致:密密麻麻的方形房屋以矿坑为圆心辐射至四面八方,又被纵横交错的网格状公路细细地分割开来,就像一张规整的棋盘,天气晴好的时候,无论站在棋盘的哪一端,都能轻易望到最远的另一端。
然而那样的天气十分少见。在母星死去后不久,来自吸积盘的辐射便取代了温暖和煦的阳光,永不停歇地鞭笞着这颗年轻的行星。阿尔伏特上没有日出日落、四季雨雪,只有在昏黄的天空下绵延伸展的黑色废土,以及深埋其下的,令整片星域垂涎欲滴的矿产。
从中央行政区一路走来,陈潇感到鞋底粘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于是狠狠跺了两下脚,继续赶路。当走过第十二街的拐角时,他注意到那幢标着“美心育儿所”的建筑的外墙上出现了新的涂鸦,是用轻型激光笔烧灼出的一幅简笔画:一艘小小的飞船正在逃离长满尖牙的黑色巨口,底下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联邦文字。
“妈妈,快带我们走吧。”
看上去像是阿杰的作品——陈潇想道,这孩子已经满了十六岁,却除了爱画画以外连字都认不全,大概是由于在出生前遭受了太多辐射的缘故。像他那样的孩子有很多,其中大部分都被忙碌的矿工们锁在家里,如果路过时注意观察,就能偶尔瞥见那些粘满灰尘的方格窗户后面,几双向外张望的眼睛。
经过另一幢破破烂烂的楼房时,陈潇下意识般放慢了脚步。通往底楼的岔道口旁有一片小小的花园,是老科尔多年的心血,然而那些花草此时已经枯萎。陈潇正打算再走近看看,背后便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哟,是精英先生回来啦。”
汤姆蹲在一人高的垃圾桶上朝他吐出两个烟圈。他仍然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立领皮夹克,安全帽上用荧光笔涂着一个显眼的中指图案,作为中央矿区首屈一指的朋克青年,耍贫嘴只是他的日常基本功之一。
“我说过很多次,不要这样叫我。”陈潇皱了皱眉,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包合成蛋白棒扔过去——这是两人维持了三年多的默契,“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有啊。”汤姆一把接住,发出“嗤嗤”的笑声,“昨晚,阿杰说要拿粒子切割器给你验验血,看里面是不是掺了联邦的纳米机器人。”
“那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儿。”陈潇用一个转身表达自己的不耐烦,可没等他走出几步,汤姆又提高了声音。
“今早上,他们都看到你一个人从总督的办公室出来了。最近的情况……你知道的。”
“谢谢,我会小心的。”
他转过脸露出微笑,接着朝前走去。
陈潇的家位于第十九街五号楼的顶层,一个二十平方米的房间,足够他放下金属床,折叠桌以及嵌在墙里的保鲜食品柜——与普通人相比这已经是特权。在一只脚踏入黑洞洞的单元门口时,他忽然一个转念,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朝地下室走去,那里有着整幢楼最为宽敞的公共空间,非常适合聚会。
在陈潇推门而入的瞬间,热烈的讨论声骤然消弭。他看了看,认出了这里团团围坐的大部分人,此时都低着头回避他的目光,剩下几个生面孔则向他投来阴沉的眼神,仿佛他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角落传来的电流噪音在寂静中陡然清晰,阿杰正端坐在那块破旧的接收屏前,盯着那上面纷繁错乱的“雪花”,一言不发、一动不动。随着八年前阿尔伏特与联邦政府的彻底失联,阿杰最爱看的动画片《太空蹦蹦兔》也一并停播,然而他仍然在每天傍晚六点半准时来到屏幕前,等待来自两光年外的信号再度出现。
“喂傻子,别等了,没用的!”
似乎是为了打破这场尴尬,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朝阿杰喊道——他显然不属于这里,对阿杰的执拗一无所知,陈潇叹了口气,突然注意到对面墙壁的地坪窗上出现了两只纤细白皙的手指,呈一个倒着的V字形,如剪刀般反复运动了三次,便合拢不再动弹。
这是两个人约定的暗号。他迅速转身走了出去,留下满屋的错愕。
阿尔伏特的黄昏紧挨着夜晚,不过一进一出的时间,天色已然漆黑,只剩下一缕细细的金黄,无声地勾勒出远方地平线的形状。在未来的日子里,这金黄的颜色将逐渐增长壮大,直到能够照亮夜空,直到夜晚彻底消失——潮汐锁定,将令所有人再次叹服于黑洞的伟力,然而至少现在,他们能安享它的余晖。
正是在这道余晖中,陈潇毫不费力地认出了前方那苗条的身影,一如往常地站在熟悉的街角,静候他的到来。
“知道吗,他们怀疑你跟总督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黑暗中,那双同样呈银灰色的瞳孔泛起微光,将一行加密数据流推入陈潇的大脑,化为带有体温的字句。这便是基因优化者之间的交流方式:对频——在足够近的距离上,只需眼神而无需语言,便能搭建起只属于两个人的私密频道。
“不出所料。”陈潇回答,“我自有应对办法。”
“只是一时之计罢了。”那个柔美的声音掺入了冷酷,“我们必须考虑彻底的解决之道。”
沉默降临。有那么一会儿,陈潇感到对面的人已于黑暗中悄然离开,但飘入鼻腔的一缕清香告诉他那只是错觉。
“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汹涌的数据流猛扑而入,在陈潇的神经链路激起一阵颤栗,深嵌于布洛卡区的中央芯片开始工作,将那一长串0和1的组合转化为视神经信号,拼成悬于“眼前”的生动画面。
一百四十二年前……赤道大裂谷……零号矿坑……十二艘“信天翁”级穿梭舰……
“这是我在殖民管理局的中央系统里发现的绝密档案,就在今天下午。”震惊中,她不带感情的描述恍如飘渺的画外音,“当年用来登陆阿尔伏特的殖民飞船都在那儿,但联邦政府加上殖民当局显然不希望有人找到它们。”
“原来关于零号矿坑的传闻是真的!一百多年了,没人去过那里……可如果只是为了隐瞒位置,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我猜那里一定还有别的秘密。”
“也许吧,但那不是重点。”她的语气更加冰冷。
陈潇笑了起来。就算两个人没有“对频”,他也能如往常那样猜到她的心思。
“你想坐上飞船逃走,对吗?”
“逃走?别说那么难听。这个地方我们迟早呆不下去,你知道的。”
没错,这是事实,陈潇想道。随着这场危机的逐渐加深,尽管他们在智力和体力上占有一些优势,但终将寡不敌众,成为普通人怒火倾泻的对象。当一切斡旋手段用尽以后,当绝大多数人拿起武器以后,等待他们这些“精英人士”的,会是什么?
“零号矿坑,去还是不去,明天告诉我答案。”
那缕清香开始变淡,陈潇下意识般地吸了一下鼻子,试图将它保留。
“等等,你又骇入了管理局的系统!”在链接即将断开之际,他用“力”喊出最后一句话,立即收到了漫不经心的回答。
“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随着那拖长尾音的渐渐远去,苏影——比陈潇晚两届的,中央大学网络安全专业的高材生,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下午一点,当陈潇听到敲门声,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时,才意识到今天的午饭姗姗来迟。
“先生,请慢用。”
端上桌以后,专为他一人配备的侍者弓着腰,缓缓地往门口倒退而去,却被陈潇叫住。
“等一下。今天的份量比以前少了,大概三分之一。你没发现吗?”
那人站住,保持着毕恭毕敬的姿势,惶恐却已爬上了他白净光滑的脸颊:“我不知道,先生。我只负责把它送过来,先生。”
“你走吧。”陈潇一摆手。
合成工厂,所有人的食粮都来自那里。碳氢氧氮被揉成蛋白质和氨基酸,再被加工成各种口味的营养块,按固定的配额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依照规定陈潇这样的人能分得多一些,但凡事皆有例外。
陈潇起身来到窗边,往外眺望。站在十五楼的高度,他看着那些方块形房屋如同码放整齐的骨灰盒,在昏黄的天色下排列、延伸,直到矿区的边缘。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极了,安静得不太正常——很快,陈潇找到了原因。
若是以往,哪怕站在楼顶,也能感觉到来自脚下的微微躁动,然而今天,那些掘进机、凿岩车、运输带,所有隆隆作响的机械造物,都在地下几千米的深处纷纷陷入沉睡,今天,没有人开动机器。
这场无声的罢工是何时,由何人发起的,陈潇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总督的安抚手段看上去不太奏效了。他偏过头望向左下的圆顶建筑——从这个角度看就像上古时代地球人类的坟冢,揣测起里面那个秃顶男人现在在想些什么。
投射屏发出尖促的“嘟”一声,提示他这条消息来自私人频道。
“考虑好了吗?”
屏幕边缘,一只小指甲盖大小的黑蝴蝶正在飞快扇动着翅膀——每一次在网上见面,苏影都会使用不同的头像,似乎是为了掩盖某种痕迹。陈潇坐下来,斟酌着,慢慢地打字:
“十二艘‘信天翁’级穿梭舰,等于上万吨的金属、陶瓷、石墨烯和碳纳米管,以及数以吨计的氘氦-3聚变燃料,对于殖民地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源,当初登陆的那批人不可能就这样弃之不管。就算他们没法拆掉飞船,但至少会带走燃料,也就是说,即便我们真的找到了飞船,也不太可能让其中任何一艘动起来。”
回复来得很快:“我已经查过资料了,所有燃料都被平分给了四大矿区的聚变堆,中央矿区的还剩一半左右。趁这几天罢工,我们找机会偷一点出来就行。”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字句,陈潇感到心脏猛地一紧,十根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方悬住,发着抖,迟迟没有按下去。天啊,苏影,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整个矿区的运转完全依靠来自聚变堆的能量,其中大部分又用于维持力场防护罩,以抵御越来越强的带电粒子流。
现在,你竟然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黑蝴蝶的翅膀又开始扇动,“经过我的计算,如果不考虑返程,我们需要的燃料总重大概是十公斤,只占中央矿区存量的百分之一,简直微不足道,而最关键的是,他们很可能根本等不到燃料完全耗尽的那一天。”
他们。我们。陈潇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直到嘴里咂摸出了弥漫的苦味,手指却在此时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在键盘上重重地按下:“你就这么想走吗?”
“那你,就这么想留下?”她反唇相讥,“收收你的责任心吧,你救不了他们,更没必要跟着他们一起——”
投射屏突然一片漆黑,再无任何反应,又过了好几秒钟,陈潇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停电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遭遇停电。
同时他知道,苏影再一次说出了事实。
2025年03月14日 14点03分 5
level 12
不敢看,怕首尾不连接
2025年03月14日 14点03分 6
可以看《宇宙巨校闪级生》,不是碳基生物能写出来的,笑得肚子疼
2025年03月14日 15点03分
2025年03月14日 15点03分
吧务
level 16
非常像《科幻世界》1990年代的主流文风
2025年03月14日 22点03分 7
我就当这是夸赞好了,掌柜的。[呵呵]
2025年03月15日 00点03分
@七轮大侠 那时候我还认为科幻世界很高级(因为没怎么看过,都是同学在看)
2025年03月16日 05点03分
@juwp 那个时候确实很高级。现在我都没再订了。
2025年03月17日 0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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