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ch me if you want to》(转)
viggo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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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ycc 楼主
这个,在转贴前已征得作者本人的同意, 别的不想多说了,转贴理由只有一个———实在是精彩。从2005年底一直追到现在,终于等到结局出现,心情真是很难形容。PS:对于不能接受BL的亲们,也可放心读下去,因为诚实守信的蓝大从开头就表示“基本保持粮食”,嘎嘎。:)
2006年04月22日 03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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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ycc 楼主
“请把这个当作一个Viggo与Orlando主演的故事。害怕耽美的也不要紧,这个基本保持粮食。”————蓝莲花
2006年04月22日 03点04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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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ycc 楼主
2 “我们要谈一谈。” 当维戈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肖恩拦住了他。 维戈坐下来,用手指掐太阳穴。“ 好的,肖恩,但是请先给我杯咖啡。” “不可能。” 维戈抬头看了他一眼,自己站起来,朝咖啡机走。 肖恩一把拉住他。 “看看你自己,你会在迪克崩溃之前自己先完蛋。” 维戈低头看着被肖恩攥住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 : “肖恩,我没时间了,我们已经扣留了他超过48个小时,再过一天就不得不放他了。” “我知道,但是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不觉得你能从他嘴里榨出任何东西。我们没有证据。” 维戈忽然冒火,他猛地甩脱肖恩:“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这个!也许我该自己去搜那家汽车旅馆,我不相信他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肖恩冷冰冰地说:“ 没人拦着你,维戈,你现在也可以亲自去。” 维戈深吸了口气:“我道歉,肖恩。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意思,但我不介意。不过我的确把那个地方做了地毯式的搜寻,我们甚至撬开了地板和天花板,砸破了墙壁,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 “那家gay bar呢?” “你不能指望我拘捕那儿所有的人,维戈。但我问过了所有的人,没人指认被害人曾与他交往。” “… …" “维戈,承认吧,这次不可能有结果。事实上,难道你没有想过你真的有可能错了? 他是个成功的汽车旅馆经营者,历史非常清白。” 维戈精疲力尽地喃喃说:“肖恩,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清楚有n种办法可以漂白一个人的历史,而一个历史一贯清白的人也有可能不为人知地作奸犯科。我知道就是他,我明知道就是他。我不需要证据来证明我是对的。” “但是你需要证据继续扣留他!” 维戈垂下头去。 肖恩推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维戈,我觉得你在这个案子里放进了太多的个人因素,这也许会影响你的判断。” 维戈苦笑:“ 肖恩, 这句话你早就想说了,是吧?” 肖恩在维戈跟前蹲下来, “维戈,那么多年了。你甚至不知道这些案子是不是一个人干的。” “那不重要。肖恩,是不是迪克干的都一样,我只是不能眼看着那种事再发生。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 肖恩干巴巴地回答。 维戈沉默地地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里。“比利那天来找我,就是我父亲把他赶出去的那天。他站在我宿舍门口抬着头看着我,对我说,维戈,爸爸说我让他恶心。你呢?……你猜我对他说什么,肖恩?“ “维戈----” “我对他说,我不知道。肖恩, 我竟然对他说我不知道。” “维戈,那个时候,同性恋的确少见,你一时不能接受也不能怪你。” 他不知道维戈此刻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想看见。但他知道他不会在哭,他认识的维戈从来没有眼泪,连那次亨瑞被人绑架又救回来的时候他都没有。 寂静的走廊那头传来铁门咣啷打开的声音,换班的警卫在交谈,模糊动荡的回音似乎是从苍白的墙壁里面传来的。 维戈终於抬起头来,脸上只剩下疲惫,他清了清嗓子:“你是对的,肖恩。把他放了吧。” 肖恩点点头:“你回旅馆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应付。除非你不放心。” 他促狭地笑笑。 “肖恩,你想让我怎么样?为我说错的话惭愧到自杀谢罪?那不行,不过我会记得我欠你的 。” 维戈站起来,朝出口走,忽然又站住:“你警告过那个孩子了?” “操,” 肖恩怔了一下,“ 我忘了放他了… …他是个外国人,说不定会有麻烦。” “不是你的错,我来吧,” 维戈转身向回走,“ 我会试试尽量说服他。” 年轻人安静地坐在房间里,在房门打开的时候,抬起了眼睛。 他的脸色被日光灯映得惨白,颧骨突出,两颊看来格外消瘦,整张脸有种单薄憔悴的漂亮。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簌簌的阴影扫过了黑眼圈。 维戈向他点点头:“你好,我是莫藤森探员。” 年轻人没有动,清了清声音,却没说话。 “我很抱歉----兰德.尼克森先生。” 维戈看着卷宗念出了他的名字,“我应该早就释放您,是由於工作的疏忽才多扣留了您24个小时。如果您要向使馆投诉的话,我会负全部责任。我的全名是维戈.莫藤森,我为联邦调查局总部工作。”
2006年04月22日 03点04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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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ycc 楼主
维戈站住:“ 不行。” “维戈,”肖恩耐心地说,“别再跟怀特对着干,他现在在局长面前越来越红,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即使迪克真是凶手,他短期内也不敢再活动了。我已经让这边的多米尼克帮我盯着他,你知道,很机灵的小子,当初特训的时候我是他的教官,靠得住。” 维戈不说话了。 肖恩再接再厉:“刚才你在里面的时候,亨瑞打电话来了。小子想你了,说话哼哼唧唧的,差点对着我哭。” 终于,维戈叹了一口气:“肖恩,你真是可怕。他们该把你调到谈判组去。” 肖恩哈哈大笑。“能帮的我都帮了,写报告就是你的事了,回去之后我可要忙着跟老婆孩子团聚,没时间管你。” 维戈摇着头说:“ 肖恩,肖恩,我多希望你有时候也肯抢一抢功劳。” “只要怀特还是我们的老板,我就永远不会。” 肖恩坏笑着说。 ...... 三天以后的下午,在华盛顿联邦调查局总部大楼里,西装革履的维戈和肖恩从怀特的办公室出来,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到走廊尽头。 “去抽根烟?” 肖恩问。 维戈点点头。 楼梯间沉重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空调在顶楼的换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两人走到楼顶平台的边缘。维戈长长出了口气,拽松了领口,拿出一盒烟。肖恩把外套脱下来, 甩在水泥矮墙 上,自己从维戈的烟盒里拽了一根 。 “我知道,我也快要忍不下去了。可他就是想让你自己提出来。你不能给他机会让他把你挤走。” 维戈眯着眼睛望向远方的方尖碑,那是他眼里华盛顿最美的建筑,如此简洁而庄重,洁净、孤独、沉默地矗立于苍天之下。蓝灰色的天空漂着一层极薄的橙红,使人怀疑那是天空背面闷烧的火焰透出的色彩。维戈一言不发地吸了口烟,下巴上的凹痕变得更加明显。 “维戈?” “我知道。” 维戈低声说道。 肖恩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对维戈说:“ 是多姆。” 接了起来。 “嗨,多姆,有什么情况?。。。什么。。。谋杀?” 维戈猛地回头看着他。 肖恩对他做着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和多姆讲着。 “这让人没法相信,是的,没法相信。我也完全不明白。你有现场照片吗?立刻发过来?……好的,我说过的,我们还不清楚,要先看看,然后….好,越快越好……今晚你最好晚点下班。谢了,多姆。” 他把手机的盖子啪地合上,挑着眉毛看维戈。 “你猜怎么?” “又有被害者了?” 维戈声音发沉。 “对,但是,这一回,死的人是迪克。” 维戈全身一震。
2006年04月22日 04点04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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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ycc 楼主
3 “怎么样?有发现吗?” 肖恩从外面拿着三明治进来。 维戈合上电脑:“ 不,所有多姆传进来的资料都被屏蔽了。” “什么?” 维戈绷紧了嘴角,去拿外套。 “你去哪儿?” “机场。” 维戈简短地说。 “你疯了。” 维戈拎起电脑,抓过一只装着三明治的棕色纸袋。 “你不用跟我去,留在这儿应付怀特是你的任务。” “哈,我该说谢谢?还是他妈的别的什么?维戈,你能不能用用脑子?”肖恩跳到门前,拦住去路:“ 你听见他说的了,这案子已经不归你管了。怀特马上就要派人下去,你偷着查是一回事,但是这么硬干你可要想清楚。” 维戈蓝灰色的眼睛平静地闪烁了一下:“ 很不幸,肖恩,我现在已经不能再清楚地思考了。” 他拨开肖恩,打开了房门。 星期四的一早,那家汽车旅馆仍然被警察的黄色带子封锁着,一个年轻小警察百无聊赖地坐在警车里看守现场。他看着朝他走过来的维戈,扬起眉毛一副询问的表情。 维戈掏出证件给他看:“ FBI 莫藤森探员。” “哈,你们总算来了。”小警察如释重负地说,“再晚尸体就快要不行了,我们在浴室里堆了不少冰来降温。”他拉开车门出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谢谢。”维戈在他拉开房门的时候说,“你要一起进来吗?” “啊,不,”小警察皱着眉头说,“再看他一眼,我连今天的饭也要泡汤了。” 迪克.斯诺仍然躺在浴缸里,血水已经被放掉,尸体周围放满了冰,维戈知道多姆已经取了血水的样本化验,所以这无关大局。 尸体因为大量失血而呈现一种极为难看的死白,四处刀痕,分别在腕部和大腿。切口很深,动脉几乎完全断掉,惨白的皮肉外翻,露出冲洗得十分干净的血管断面。下手的人非常了解什么位置的伤口可以使人失血最快。维戈靠近伤口,拍了若干张照片。然后他把相机放回包里,吸了口气,戴上手套,小心地翻开伤口,仔细查看肌肉纤维的断面。 一个小时以后,他从房间里出来,对守在门口的小警察抱歉地一笑: “我还有两个同事要来,要麻烦你再待一阵。” 他入住了一家有高速网线的旅馆,打通了肖恩的手机。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把资料传过去。 在等待肖恩回电话的期间,他开车沿着观景公路兜了一圈,景色并不太好,天空是一种不大干净的鱼肚白,云层很厚,完全看不见太阳的位置,一团灰绿的海水蒸腾起青蒙蒙的水雾。在靠近礁石的地方水色发黑,一次次冲上岸来的白色泡沫在这样的天光里显得肮脏。观景点都是空的,不是周末,这里没有什么游人。 维戈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平台,点了一根烟,把玻璃放下来,将手臂支在窗框上思考着。后来他掏出了一个证物口袋,里面有一根非常细的纤维,勉强可以分辩出是红色。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将它放回口袋。 … … 肖恩的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告诉了维戈检测的结果,一切都和他的预想一样。 肖恩问:“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维戈望着窗外的海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想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 “你什么意思?” “凶手已经死了。而杀死迪克的人不会再继续杀人。” “等等,维戈,等等,你是说你知道这是谁干的?” “… …不,肖恩,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感觉。” “Oh, 维戈。” 肖恩呻吟。 “我也许是错的,也许。但是,我们会知道的。” 维戈挂掉了电话,他打着了火,沿着海岸朝前开去。 这时太阳终于突破了云层,海面上闪烁着一层华丽无比的金绿色细浪。蓝天从白金般的太阳背后席卷而出,所到之处云彩一点点蒸发退让……最后,一口烟一样,被风彻底吹散… … 维戈终于打了一个电话给移民局。 他报上了自己的证件编号和密码要求查询一个人的出境记录,但是在等待核实的期间他挂断了电话。 他把电话机关掉,放进电脑包的侧袋里,拉好拉链。走到柜台前,他买了一张回华盛顿的机票。 去安检之前,他先在一家免税商店买了一条烟。当他挑选报纸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小孩子兴奋的尖叫。 他转过头,透过玻璃墙,他看见一个满脸雀斑的金发小男孩象一只撒欢的小胖狗一样围着一个人又叫又跳。那个人穿着运动裤,棕色条子衬衣,领口里塞着红色带小点子的围巾,推着一辆装满行李的四轮车。 “不,比尔,我不能就这么告诉你,”带红围巾的人笑眯眯地说,“那是个了不起的秘密,你得自己想办法骗我说出来。” 比尔坏脾气地尖叫,猛力跺脚。 “比尔!注意你的行为。”那个跟在后面明显是孩子妈妈的女人呵斥道,随后说:“对不起,尼克森先生。” “ Oh, 不,我喜欢和小孩子玩。叫我兰德好了……嘿,比尔,比尔,你想揪掉我的裤子吗?好吧,来---这儿坐。” 他忽然一弯腰,一把把那个孩子拎起来,搁在箱子上,然后顺手

了捏他的胖脸蛋。 维戈一直默默注视着一切。 兰德.尼克森? 你还在这儿? 你以为这很有意思? … … 你并不知道他杀人的细节。 … … 他用不同的麻醉剂。 他从来不会只割四刀,他也不会割在失血最快的地方。 他用刀的角度更平,他不喜欢割断血管,他喜欢炫耀他让血管藕断丝连的技术。 他喜欢看人慢慢地流血而死。而不是让他们迅速陷入昏迷。 他用WalMart里最容易买到的厨刀做凶器,所以伤口的纤维会磨散,绝不会象你造成的那样平滑。 他用指甲剪给人修指甲,而你用的是剪刀。 … … 还有,你没有注意到他牙齿上的那根纤维。 … … 不过,也许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 … 装满行李的小车从离维戈三尺远的地方推过去,那个叫比尔的孩子揪着兰德的卷发,试图要在箱子上站起来。兰德被他揪歪了脑袋,还是腾出一只手扶住他,他大笑着说:“啊,不,比尔,你最好放手,我还不想当秃子。” 洛杉矶机场的小车都很老旧,小车在比尔乱扭乱动的荼毒下开始发出抗议的吱吱声。 维戈一直在商店里站到那吱吱声再也听不见,才慢慢地走出来。
2006年04月22日 04点04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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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ycc 楼主
4 维戈用钥匙打开房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机前散放着亨瑞的游戏手柄和游戏碟盒子。他过去摸了摸电视机,是凉的,那么这小子不是听见他上楼才关的机。 他脱掉外套,瘫坐进沙发。随即注意到茶几上有一张纸条: “老爸,我先睡了。老妈来过电话,要你不管多晚也得回电话。我什么也没说,不过你自己当心。我买晚饭的时候顺便给你买了一只巨无霸,在冰箱里。明天见,亨瑞。” 维戈盯着纸条好一会儿,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半。 他从桌上拿了免提电话,没有拨号,却先去了亨瑞的房间。房间里的灯果然亮着,男孩的一双胖手抱着个枕头捂在脸上遮挡灯光。 维戈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走到床头,轻轻掰开亨瑞的手,把枕头慢慢抽出来。但就在最后一下的时候,亨瑞忽然哆嗦了一下,醒了,惊恐地看着他。 “嘘,没事的,是我。” 维戈伸手摸着他的脸。 亨瑞很快认出了他:“爸爸。” “别说话,快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亨瑞太困了,马上就又闭上眼睛。 维戈关掉了灯,在床边坐下来。 他十二岁的儿子是个勇敢的孩子,即使在那次可怕的绑架之后他也很快恢复了正常,唯一的后遗症只是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要开着灯才敢睡觉。 维戈又待了十分钟,然后他亲了亲儿子柔软的头发,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埃克珊在电话响第二声的时候就接了起来。 “维戈?” “是我...埃克珊… 你怎么样?” “大概比你好一点。至少我不用每天工作到十二点以后才能回家。” 维戈沉默不语。 埃克珊等了一下说:“我记得你好象不是这么容易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很抱歉把亨瑞一个人留在家里,可如果我有选择的话我不会这么干。” 埃克珊的口气柔和下来:“我知道你很爱亨瑞。不过爱孩子不是光在心里想想就行了。你得照顾他,维戈, 你不能让他总吃那些垃圾食品,他比我上一次见他的时候又胖了,那可不是健康结实。他老玩那些游戏眼睛都坏了,你知道吗?他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他坐在后排看不清黑板,让我们尽快带他去配眼镜。” 维戈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说:“对不起,我会注意的。这个周末我会带他去看眼科。” 埃克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维戈,说实话吧, 新工作不怎么顺手?” “还好,只不过刚开始总要多投点精神。” 埃克珊嘲讽地笑了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是你自己的,别人想关心都没门。从前我就常为这些生气,不过现在你不是我丈夫了,我也没什么立场生气。如果不是我下个星期要去演出,我会把亨瑞暂时接过来住的。” “谢谢你,不过你放心演出,我会照顾好他的。”维戈疲惫地回答,他知道埃克珊真正的意思,她不是在抱怨,她是真的关心而且愿意帮助。他在离婚后才开始感到在双方的错误中自己犯的错最多,他也许根本就不适合和另一个人亲密无间地生活,除非那个人是亨瑞。 “好吧,” 埃克珊回答, “不要太勉强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 “好的。” “晚安。” “晚安。” 他们挂断了电话。 维戈感到饿了,他只在六点的时候吃过一块自动售货机里卖的蛋糕,可是那上面的糖霜实在甜得发腻,他没有吃完就扔掉了。 不过更加强大的是疲劳,他觉得连起来洗脸刷牙的力气都没有。由於头脑在工作中过於兴奋,他已经连续几天失眠,安眠药都不起作用,庆幸的是今晚总算有了睡意。他一动不动地躺了五分钟,就睡着了,身上还穿着衬衣和长裤。 凌晨四点的时候,维戈醒了。他感到浑身冰冷,鼻子不通,头脑发沉,胃里一剜一剜地疼。他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清醒了一下,去拿床头的胃药瓶子。瓶子是空的。他叹口气,钻进被子,脸朝下趴着,用手臂压迫着胃,半梦半醒地再睡过去……闹钟忽然警铃一样地响起,他霍然惊醒,心脏砰砰乱跳,他伸手按掉它。他感到身体情况更糟了,全身都是冷汗,衣服湿答答地粘在身上。
2006年04月22日 04点04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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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ycc 楼主
两人听不清楚,更近地凑过来。小胡子一脸焦急,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慌乱地比划: “他们的房间里藏着…枪。” 鲍伯和他的搭档心中一惊,忽然感到耳后一痛,立刻失去了知觉。 小胡子面无表情地从他们手中抽出对讲机,迅速将二人拖进810房,和房间里原有的住客一起关进了洗手间。 他把餐车推回房间,关好了房门。 这时对讲机中传出问话:“车队还有五分钟到达,一切正常吗?“ 小胡子从餐盘底下取出录音机,从容倒带,然后按下回话键:“ U2组一切正常。” 他把对讲机扔下,伸手在餐车底下掏摸,三分钟之内他的手上拼装出了一支巴雷特M90狙击枪。 他打开电视,然后走到窗边,把一个塑料圆圈按在窗玻璃上,自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刀,很轻松地在玻璃上切割了一个圆洞。电视的声音遮掩了切划玻璃令人齿酸的动静。 他用半分钟的时间架好了枪,卧倒,选择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内政部高大立柱装饰的入口一览无余,警卫们在十几级的台阶上排成两列,路口的交通灯开始拦截车辆,车队已经很近了。 这时自对讲机中忽然传出一个与方才不同的声音,是个中年男子,声音稍嫌暗弱,带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微微倦怠的鼻音,换一个场合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懒洋洋的性感。 “各单位注意,车队还有一分钟到达。请最后一次确认一切正常。” 趴在地上的小胡子忽然震动了一下,回过头来,盯着地上的对讲机。 维戈没有收到U2组的回音。他眉头皱紧,再问了一遍。 一秒以后,他听到对方回答:“ U2组一切正常。” 他松了一口气,仍然追问了一句:“没有任何人出入?” 他松开按键,很快听见一个简单而清晰的“No." 在狙击枪的瞄准镜中,出现了英国内政部长托尼. 曼克瑞宁的身影。 他是一个体型魁伟的胖子,肩宽体硕,脑袋因此显得较小,失于比例。他从车里钻出来,周围立刻围上几个身高相仿的贴身保镖。在他们簇拥着他快步攀上台阶的时候,杀手的唇边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身上都是脂肪做成的盔甲吗?”他低声嘲笑,瞄准镜的十字已经瞄准了托尼的顶心。 太阳从内政部大楼的背后升起,阳光不能令维戈感到温暖。他紧紧跟在托尼身后,除了他的那三名贴身保镖,维戈离他最近。他几乎有点跟不上他们疾奔的步子,眼前开始出现彩色的条纹,胃忽然狠狠闷痛了一下,好象要翻出来了,腥咸的东西几乎要涌到喉咙,他竭力忍住呕吐的欲望。脚底下忽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 … 瞄准镜跟随着托尼等人的脚步缓缓上移,镜头右下方忽然闪过了一个人的头部,瞄准镜短暂地停滞了一下,那个人的脸因此进入镜头。 … … 维戈稳住自己,他感到冷汗流进了眼睛,一阵刺痛,他闭了闭眼,脚下仍然下意识地移动。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感到眼角光芒一闪。一种动物般的本能令他整个胸腔为之抽紧,他没有浪费百分之一秒,立刻对着懵然不觉的托尼等人高声大喊:“趴下!”与此同时,他向前猛扑,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敏捷和力量,竟然撞开了托尼的保镖,直接扑在了托尼的身上。 … … 杀手的手仍然稳定,他看见那个人推倒了托尼,然后挡在他的身上,但是托尼的头部仍然毫无遮拦。瞄准镜以近乎不可能的精确和速度锁定了托尼的头,在第一颗子弹还没有到达目标的时候,第二颗子弹离开了枪管。 … … 维戈没有听见枪声,因为枪声太远,但是他看到子弹击中高处台阶所冒出的火花。如果托尼没有被扑倒,那颗子弹会命中他的头部而停止运动。维戈晕眩的头脑由於猛然的震动产生了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意识几乎变成空白,但是他残余的一点清醒使他迅速朝托尼的头部爬去,当他用背部挡住托尼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因为一种外力无法控制地猛地抽搐了一下。更多的人围拢过来,有人把他从托尼的身上拽开。他被人翻过来。他感到血液哗啦一下涌进了肺里,他无法呼吸。他张开嘴想要说话,血就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他努力望向Grand Hyatt饭店,指挥自己迟钝的眼睛寻找着那处闪光。他感到黑纱渐渐要蒙住他的眼睛,他拼命眨眼,用尽全部毅力同黑暗搏斗,仿佛过了一百年之久,他终于把对讲机拿到了嘴边。 … … 瞄准镜有一些轻微的抖动,杀手慢慢慢慢抽回了枪。有一秒钟,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是血液的红色。 … …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杀手象被电击一样,猛地跳起来。 “饭店…八楼。”那个垂死的声音呛住,咳嗽都卡在喉咙里。 有人大喊:“叫救护车!”一阵静电僻啪之后,换了一个声音:“ 各单位注意,疑犯在Grand Hyatt饭店8楼。立刻封锁所有出口,立刻封锁所有出口。” 警笛尖利地鸣叫起来。
2006年04月22日 04点04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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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ycc 楼主
5 护士从病房里出来,对坐在走廊里的英俊男子打了个手势。 肖恩用手指耙了耙头发,甩甩脑袋站起来。 “我可以见他了?” “十分钟。” 肖恩点点头。 维戈三天来第一次清醒地躺在病床上,对他说:“ 嗨。” “嗨。”肖恩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托尼.曼克瑞宁已经带着他的肥屁股滚回英国了。亨瑞不知道你的事儿,我对他说你必须去执行一个保密任务,一个月后才能回来。他现在住在我家,把我的两个女儿都哄得叫他亨瑞哥哥,莎丽做的饭把他也很爱吃,我如果在家的话,就必须和他抢才能吃饱。还有,后天莎丽会带他去看眼科医生。” “谢谢。” 维戈说,肖恩总是不用他开口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着亨瑞和肖恩争抢锅里最后一块牛排的画面低声笑起来,马上又疼得龇牙咧嘴:“我记得我是背后中枪,为什么这会儿象是被开膛破肚?” 肖恩翘起腿来,绿色的眼睛溅出几点火星:“哈,你倒来问我?把子弹从你肺里拿出去以后,内出血还停不下来。他们又检查了一下才知道,你居然胃出血。只好再把你弄回手术台上。切掉了半个胃,给你输了1000cc的血,晚发现一点你就完蛋了。别告诉我那天早上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壮得象头牛。” 维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肖恩叹了一口气。 “可见你这人能力有限,离了我根本不行------” “肖恩-----” “这会儿已经晚了,怀特已经批了,我也向PJ报到了。你不知道我后来的那个搭档斯图尔特有多么象个孔雀,身上的香水可以熏死一头犀牛,还永远在打我的小报告。与其忍受怀特和他,不如和你一起干,至少你的上司PJ看起来要好多了。” “肖恩-----” “闭嘴,你要是再罗嗦什么我不爱听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维戈微笑起来:“我只是觉得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不知道你跟那个斯图尔特混了两年,会不会已经跟不上我了?” “啊哈,”肖恩怪叫着凑过来,“不要以为你装可怜地躺在床上我就不敢揍你。” 在他威胁着挥舞拳头的时候,维戈看清了他湿乎乎的泛着红丝的眼睛,还有脸上慢慢流下来的两道水迹。“肖恩,”,他说,“如果你得了红眼病的话,不要靠得这么近。”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也怪怪的。 肖恩再次来看他的时候,带来了卷宗。 “我们没有抓到嫌疑犯。但是你是对的,他曾经在810房间开枪。武器没有找到,不过有三个目击者。在他开枪的时候,这三个人都处在昏迷状态,被锁在洗手间里。所用的麻醉剂是一种常见的强力试剂,在耳后注射,可以在半秒之内让人失去知觉。” “他们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和没有一样。”肖恩耸耸肩,递过来一张电脑的模拟图,图上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小胡子,鹰钩鼻,细长的蓝色眼睛。 维戈挫折地叹了口气,那些明显的面部特徵,肯定是故意化妆出来给人错误指引的。 “我们的两名探员曾经和他交谈,说他讲话是法国口音。当然这也极可能是伪装的。当然饭店的保安系统提供了录像,同样没有什么帮助,他有一个精通电脑的帮手,帮他改动了旅馆的摄像系统。此外,他冒充给810号房送餐的服务生,当我们的探员打电话询问时,电话被接到了他同夥那里。没有指纹,因为他自始至终戴着饭店服务生的白手套,他们做得非常干净。” “他怎么逃走的?” “你不能相信的容易,维戈,那小子真是该死的聪明。我们的人刚封锁了出口,就有人打电话给住户说这个旅馆里发现了炸弹,那个时候满街警笛,一片混乱,而且恐怖袭击等级刚刚升为橙色,人们当然马上就相信了他的话。我们的人根本顶不住,他当然也就趁乱逃走了。” “电话有录音吗?” 肖恩摊开双手说:“ 攻入电话录音系统不会比攻入保安系统更难。” “哈,也就是说,除了这个,我们一无所获。” 维戈晃了晃手里的模拟像说。 “干得非常漂亮,” 肖恩的口气近乎赞许,“ 很有可能是职业的。”
2006年04月22日 04点04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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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到肖恩家里接亨瑞的场景完全出乎维戈的预料。 小家伙丢下手里的馅饼,冲上来死死抱住他,嚎啕大哭。 肖恩困惑地摊开双手:“不,别看着我,我们绝对没有虐待他。” "我先带他回家。” 维戈无可奈何地笑了,把八爪鱼一样攀着他的亨瑞抱起来。 小子真沉,上一次抱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肖恩的两个女儿站在肖恩身后,大眼溜溜地盯着形像全失的亨瑞,维戈心想好吧,亨瑞这回是真的什么不顾了。 好不容易把亨瑞弄到车里,维戈不忙点火,先拍着他的脑袋:“嗨,小伙子,歇会儿,到底怎么回事?” 亨瑞哽咽着说:“我早就怀疑肖恩叔叔骗我。我同学看了那天的电视新闻,他说FBI有人被拉到医院里去了,就是肖恩叔叔忽然跑来接我,说你出差的那天。你们串通了来骗我,你浑身都是医院味儿。” 维戈费劲地咽了口吐沫,再怎么努力洗澡还是被识破了:“听着,儿子,我完全没事了,你看你这么沉我不是也把你抱过来了?当初没告诉你就是不让你害怕。” 他又哄了半天,亨瑞才算了,用手背抹了抹脸,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可是维戈开车的时候他仍然紧紧盯着他,把维戈看得浑身不自在。 “爸,你瘦了挺不好看的。”他终于宣布了他的结论。 “我会努力长回去的,”维戈在后视镜里打量了自己一下,保证道,“下次家长会不会丢你的脸。” … … 肖恩把一份内部通讯递过来,指点着一条黑字消息: 英国内政部长托尼. 曼克瑞宁克瑞宁死于车祸。 “只是简单的交通事故?” 维戈仔细读了一遍。 肖恩耸了耸肩:“ 英国人制造交通事故的能力,不是没有得到过证实。” 这是在维戈恢复上班以后三个月,他们刚刚忙完两个国际会议的保安,忽然有了两天难得的空闲。 “我去买饮料,你要来一杯吗?” 肖恩懒洋洋地站起来。维戈已经转身在电脑上查询,完全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苏格兰场结掉了这个案子,普通车祸。”肖恩回来以后,维戈对他说,顺手拿起肖恩放在一边的纸杯喝了一口,根本没注意到杯子里不是咖啡。 “英国情报局有立案吗?” “我试过了,没有收获,即使有也在加密区,我们没有查询权限。” 电脑屏幕上逐渐显示出车祸现场的图片,维戈打印了出来。 “你不大可能从照片上看到什么,” 肖恩从打印机里拿出照片,边看边说,“英国人非常谨慎。” “我知道。”维戈从他手里抽出照片,“但这些是第一批到达的记者拍下来的图片,也许有一些警方来不及遮掩的线索。” … … “你可以进去了。” PJ的秘书苏珊对维戈微笑了一下。 维戈回了她一声谢谢,笑了笑。 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对他有特殊好感的女性,因为这种不习惯而在笑容里带出的羞涩意味是整个外事安全部的女性谈论感慨的话题之一。此外遭到谈论的还有他雕塑般略带异国情调的脸以及倦怠沙哑的性感声音。而做为另一公认美男的肖恩尽管也具有将粗纩与高贵完美结合的中世纪沙场贵族的外型,却因为已婚的身份,在受欢迎程度上完全无法与维戈相比。 维戈敲了敲门,跨进PJ的办公室,认真地打量着他的上司,心中不无疑虑,因为一向以来PJ都会把任务交给他和肖恩两人,这一次单独召见他,一定是有什么特别原因。 “坐。” PJ很随便地半躺在椅子里,“ 最近怎么样?” “很好。你呢?” “ 还不错。” 维戈的上司身材矮胖,第一眼看过去,就只能看见两把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中间架着一副廉价的黑色塑料框眼镜。这人即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也仍然是整个FBI大楼里最不象FBI的一个人。维戈曾经有幸在超级市场看见他,看见他穿着T恤短裤,脚下拖着开了线的拖鞋,嘴里叼着长长的购物单,一只手忙着在架上翻拣,另一只手对付着手推车上两个头发与他神似的小胖孩儿,那两个小家伙儿正不懈地用胖指头抠他的肚脐。维戈真觉得那才是他看来最自然本色的时刻。但是他从来也不会在工作上小瞧PJ,他知道那个乱发覆盖的脑袋里装的是FBI属一属二的认真和清醒头脑。
2006年04月22日 04点04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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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003年华盛顿特区的春天来得很晚,往常三月下旬就会盛开的樱花一直拖到了四月。 维戈周四下班的时候走395号公路转乔治华盛顿纪念公路,停着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觉得眼角暖暖地发亮。转过脸,他看见路边镜子似的一坪亮水,洁白的杰弗逊纪念堂隔水而立,水边密密层层的,全都是樱花树。 花气闷了太久,一夜之间就开得炸了,粉白色的一大蓬一大蓬,每一棵都带着执拗在开,可一旦连成一片又柔软了,象是下一场雨就能化掉的棉花糖---天空里没有夕阳,是柔软而温凉的粉蓝色,青葱的草坪嫩得几乎是浅黄。 维戈把玻璃降下来,缓缓吹动的风无比温和,杂着水气,花香,和草木的味道。湖边有人在长跑、骑自行车,母亲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去,花瓣时不时地往下掉。 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打家里的电话。 亨瑞过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老爸!” “亨瑞,在干什么?” “打魔戒的游戏。” 亨瑞正在放春假,过去几天一直在外面和朋友们混,直到昨天要了钱去买了魔戒双塔的游戏,才开始乖乖地待在家里。 “ 亨瑞,这个周末我们来DC骑自行车怎么样?你知道,樱花全开了…挺漂亮。” 亨瑞笑起来:“ 老爸,你要和我一起骑自行车?我七岁以后咱们就没再干过这事了。” “你是不答应了?” “除非你求我。” 亨瑞吃吃笑着说。 “好吧,” 维戈干脆地说,“我求你。” 亨瑞在那头大笑: “今晚我要吃牛排。” “ 亨瑞?” “什么?” “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让你威胁和利用我。” 亨瑞哈哈大笑起来:“ 一会儿见,爸爸。” 周六早上,父子两人用吉普车拉着两辆自行车开进了华盛顿。游人很多,车位基本已经没有,他们绝望地在纪念堂附近转了好几圈,才算隔着几排车看见一个停车位。亨瑞不用维戈提醒,立刻打开车门冲下去,从车缝里钻过去,叉着腿站在车位里等他把车开过来。 维戈脸有点发红,在一个老黑愤怒的鸣笛声中把车停进了车位。 下车以后,亨瑞看着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蹭了蹭鼻子:“爸爸,还有必要把自行车搬下来吗?” 维戈干咳了一声,“ 等等吧,我们先拍些照片好了。” “爸爸!” 亨瑞 沮丧地抗议 。 湖边挤挤挨挨,不要说骑自行车,连走路都要常常停下。许多人在抢地点抢时间地拍照。维戈在相对人少的地方凑合着给亨瑞拍了两张。但是这小子十岁以后就痛恨在公共场合搔首弄姿地拍照,小胖脸上深仇大恨,以至于不时有路过的游人回头看他们两个,似乎要看穿他到底是一个多么失败的父亲。 当他们绕湖一周发现游人有增无减后,亨瑞本来就不多的耐性终於用光,兴味索然地在草地上躺了下来,朝天打了个哈欠。 维戈很有些讪讪,正要建议换一处地方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叫:“ 亨瑞?” 亨瑞 一下子坐起来,双眼放光 。 “嘿,你们怎么在这儿?”他兴奋地喊道。 两个和他年龄相近的男孩子跑过来。 红头发的那个说: “跟你一样,来看樱花,不过可真叫无聊。” 棕发小胖子建议道:“去看电影怎么样?魔戒双塔,很快就要撤档了,但是uptown的那家还在演,我有那儿的礼品券。” “那可真是棒极了。” 亨瑞说,回头看着维戈。 六只眼睛都看着他,可维戈明白那决不是邀请的意思。 “好吧,”他说,“你几点回家?我去地铁站接你。” 红头发自以为无人察觉地使了个眼色,亨瑞立刻说:“看完电影我们再玩会儿,四五点吧,天黑以前一定会回去。” 维戈掏出钱包,拿出三十块钱,利索地塞在他的牛仔裤口袋里。“请你的朋友吃饭。“他尽量做出一副言简意赅的贤明家长模样。 但是在亨瑞走出几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看完电影就打开手机。” 不出所料,亨瑞根本没理他。 亨瑞走后,维戈摆弄着相机,这相机虽然很旧,性能却不错。他曾经一度喜欢摄影,进入FBI之后渐渐搁下了,今天却忽然起了兴致。
2006年04月22日 05点04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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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但是我不吸烟。” 维戈伸手推了回去。 “是吗?” 年轻人看着他的手指,那上面有明显的焦油痕迹。 “我的肺受过伤,医生禁止我再吸烟。” 维戈盯着他说。 年轻人垂着眼睛,看不见睫毛后的表情,然后他喷出一口烟,耸了耸肩:“ 是公伤?” “对。” 维戈回答,停了一下他说,“兴许是因为我算不上是个好探员,跟踪一个非职业的都会被人发现。” 年轻人瞟了他的车一眼:“我不会这么说。我想你在跟踪罪犯的时候,不至於会蠢得在车顶上放两辆自行车。” 维戈轻轻微笑。 “对,我不会。”他温和地说。 然后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想我刚才应该不是在跟踪一个罪犯。” 他们的视线有短暂的相接,维戈注意到在阳光下,对方的眼睛呈现出一种令人着迷的深琥珀色。 "对不起,你的名字?”年轻人首先转开了目光。 “维戈.莫藤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兰迪……尼克斯?” “不,你错了,”年轻人心照不宣地看了他一眼,“兰德.尼克森,当然你的记性已经不算坏。”他转身绕过车子,坐在公路旁边的矮石墙上,一条腿也架上去。 维戈跟过去,却没有坐下,放眼望向公路下方的河谷。 河谷很深,在至少一百五十尺的下方,狭窄笔直的波多马克河在阳光下晶光闪耀,如同是一把长刀生生劈开两侧山崖,以无穷无尽的时间之力在缝隙里切下去切下去----劈开的崖壁逐渐风化剥落,艾草和藤蔓,矮松与荆棘渐渐钻出贫瘠的土壤,而那把永不锈蚀的刀越沉越深,寂寞锋利。 “你想要下去骑车吗?”兰德突兀地问。 “对不起?” “下去,在河边上骑车。” 维戈几乎是震惊地看着崖壁的坡度,那并不是90度的斜角,但至少也有70度。 兰德看着他的表情微微发笑,眼中一种睥睨的神态,光芒耀眼。 “算了,”他把烟头在矮墙上碾灭,“我只是开玩笑。” "我从没试过这个,” 维戈坦率地说,“但是应该很有意思。” 他走回车前,爬上车后的矮梯,把自行车卸下来。 “帮着接一下。”他跪在车顶,低头对兰德说。 … … 他们把自行车扛在肩上,一只手用来固定车子,另一只手抓住灌木或者树枝稳定身体。兰德走在前面,敏捷得如同一只生于丛林的年轻野兽。维戈尽量跟上他,很快他发觉兰德选择的落脚点和着力点都是最有效和科学的,他显然很擅长在荒野中行动。 脚下有块石头松动了一下,维戈跳了一步,兰德这时正松开一丛树枝,维戈没能抓住,枝条啪地弹回来,他猛然转头避让,枝条从他耳边抽过去,火辣辣地一疼。 兰德并没回头,但是后来,他总是等着维戈抓住了枝条或者灌木,才放开手。 他们终於到达谷底的时候,维戈多少有点喘,两个人的手臂上都有荆棘挂出的血道子。 波多马克河此刻就在身边,河面比从上面观看时宽了许多,河水并不清澈,水里的蓝天也不能改变那种碧沉沉的水色,水流冲刷着河床中的石头,发出响亮的水声,回荡在山谷里令人觉得无比空洞。 河滩很窄,都是磨圆了却仍然不小的石头,完全没有道路。在遥远的前方,河流没入山壁的阴影之中。 “走吧。”兰德喊了一声。他拉掉了帽子,露出剪得短短的头发,翻身骑上车子,猛地蹬了出去。 河滩的摩擦力大得惊人,他们几乎要站着骑,用体重来对抗摩擦力。 维戈奋力蹬着踏板,他感到了腿上肌肉一次次的绷紧,他的身体爆发出生动强大的力量,脸很快变得火热,全身热汗如浆,但是河谷里的凉风迅速把流下来的汗水吹冷。他们速度如此之快,风声擦过耳朵,他们在对抗着风的速度来追赶河流。他感到肌肉纤维似乎都在燃烧,烧得疼痛而沉重,却渐渐麻木,似乎已经烧成僵硬的炭,他觉得他们是在用燃烧身体获得动力,要无望地追上那些永不回头的流水。他的嘴里尝到了腥味,耳朵里充斥了风的呼啸和自己的呼吸声,他的头脑凝滞,无法思索与眼前无关的一切。忽然间他感到眼前一暗,他们已经骑进了山谷的阴影之中,水声忽然大得惊人,因为河流的流速明显加快,脚下阻力突然减轻,维戈感到轮子在飞转,他的腿仿佛只是在尽量跟上疯狂舞动的踏板。他看见兰德在领先他两米的地方,短短的头发被风拉得笔直向后,他的双腿蹬得如此之快,在维戈的眼里几乎虚化成一个圆圈。
2006年04月22日 05点04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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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一面陡然向下的长长石坡上跳跃飞翔,放肆无比地奔驰。 这是维戈一生中第一次,感到一种自身不复存在,与空气同在的自由。 但是十秒之后,他看见石坡底部的情景,河流在那里转弯,石坡的尽头就没入了河里,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冲下去,毫无疑问他们会冲进水中。 “小心!”他对兰德大喊。 兰德回过头来。 他在这样的高速下回头,简直令人惊骇。 毫无疑问他在大笑,头发吹回到他的额头,在树木与山崖阴郁的暗影之中只见他的眼睛灼亮,齿光雪白。 然后他转过脸去。 他完全没有减速,相反地,他更猛地踩着脚蹬,在他再也无法加速的时候,他把双腿缩了上去。在他放纵的笑声和大叫之中,他以疯狂的速度到达了石坡的尽头,然后他腾空而起,飞跃了河面,落在对面的灌木丛中。 在车子着地的一瞬,他放开了它,跳下地去,向前猛跑了几步,然后被绊住了腿,跪倒在地。 河水出乎意料地浅,维戈的车倾斜着停在水中,一条腿浸在河水里。 他看着河对岸的兰德跪了一阵,慢慢站起来,双手搓了一把脸。 他非常安静地把倒在灌木中的自行车扶起来,检查了一下。然后推着它,趟过河来。 “车子没坏。”经过维戈的时候,他说。 … … 他们以一种懈怠的速度慢慢骑回去,在阳光普照的河滩上休息了一阵。兰德的T恤不知什么时候被荆棘枝挂破了,脸上也有划破的道子。他走到河边洗了把脸,当他弯腰的时候,破了的T恤咧开来,露出了脊背正中一道长长的伤痕。 “你的脊椎受过伤?” 维戈看着那里问。 弯腰洗脸的兰德一时没有回答,后来他甩了甩脑袋,水珠飞出去。 维戈听见他说:“是的。有人用铁床腿给了我狠狠一下。” 维戈震动了一下,但是兰德象是忽然后悔说了这个,他跳起来。 “ 我们上去吧。” 他说。 … … 上去比下来要累很多。 当他们终於爬上去的时候,维戈累得把车子抛下,一下子坐在地上,靠着矮墙喘气。 兰德仍然站着,胸膛也在急促起伏。 但是他毕竟更快地恢复过来。 当他的呼吸平稳以后,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静静看着维戈。 后者感觉到他的注视,抬头看他时,他轻轻微笑起来,嘴角孩子似的挑上去,异常温和的表情,没有一丝嘲讽。 “很不容易啊,老家伙。” 他垂下眼睛,从裤袋里掏出棒球帽戴上,脸上仍然泛着很浅的玫瑰色。 然后他转身走开,打开了自己的车门。 引擎发动,银色的Suzuki猛然加速,并入了车道。
2006年04月22日 05点04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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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睡觉了,利加。 ” 同一时间,在距离华盛顿联邦调查局总部十五miles的马里兰州伯塞斯达, Marriott 酒店的一间套房里,那个自称兰德尼克森的年轻人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黑色卷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向着另一个房间喊道。 “好的…再过十分钟。”利加回答。 年轻人用大毛巾猛搓了两下头发,精准地把毛巾扔回浴缸,然后顶着一头擦得毛扎扎的卷发走进客厅∶“从两个小时前开始,你每隔十分钟都说一遍这句话。” 利加毫无愧意地咯咯笑起来:“不是我的错,谁让你每隔十分钟就问我一次?… …” 年轻人哼了一声,逼近他。利加心虚地把手柄往怀里藏了藏,眼睛仍然不肯离开屏幕:“这回是真的,奥利,真的就差最后十分钟了。你看啊,只要再加一小把劲儿,我就赢了。” 被他称为奥利的年轻人瞥着混战中的屏幕,那个庞然大物在光怪陆离地闪烁,不停地喷出开花炮弹和小怪物,而利加控制的小人上窜下跳狼狈不堪地躲闪,一杆小枪锲而不舍地放射出细小可怜的子弹。 “利加,我看这简直没希望… …你知道我们明天六点就得起来?” “当然,当然,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一个合格的乘客应该尽力帮助司机保持清醒 ? 而不是每次都睡得象摊烂泥?” “好的,嗯,好的… …快点….奥利” “快点什么? ” “我脸上痒痒, 快快, 我没有第三只手。。 奥利袖手旁观。 “救命啊,奥利… …” 利加猛地凑过来,在他的衣服上狠狠蹭了蹭。奥利冷笑着往后挪了挪,第三下就没有蹭到。利加哀叹一声,只好挤眉弄眼地尽力给自己解痒。 忽然间电脑中出现巨大的爆炸场面,随之而起的是辉煌悲壮的音乐,利加大声欢呼:“通关了!”扔下手柄,转过头来,向着奥利张开双臂。 这是一张异常年轻纯净的脸,皮肤光洁如同瓷器,一双大得离谱的蓝色眼睛干净得没有丝毫杂质。奥利觉得就算整个世界这时候忽然都消了音,他也可以看见那双眼睛在大笑着叫喊:“奥利,奥利,我终于通关了!” “很好,祝贺你终于战胜了自己设计出来的变态游戏。” “嘿,奥利,不要因为你自己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就净说它的坏话。和它比起来,外面卖的那些游戏实在是容易得有如狗屎。” “是吗?除非你肯告诉我刀枪不入的密码,否则我倒是喜欢那些狗屎多一些。”奥利走上前,准备替他关掉电脑。 “等等,”利加把他的手挡回来,“还有这个呢。” 屏幕上的爆炸终于平息,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主人公摘下了头盔,从洞口跳下去,飞一般走过令人眼花缭乱的迷宫。即使早知道这一切都是利加设计的,奥利仍然为他惊人的记忆力感到赞叹。 在迷宫的尽头,他打开一扇门,空荡荡的屋子正中,突兀地摆着一张床,东西两头的地板上,各扔着一只袜子。一个人顶着头乱发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音乐忽然停下,一片静寂之中,镜头拉近那个人睡意惺忪的脸,电脑里传来奥利的声音:“利加,我早知道你会来的。” “Shit!”奥利放声大笑,骂道,“他妈的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角色?” “没错,”,利加得意洋洋,“你只管睡觉就好了,一切有我。我总会救你的。” 奥利打了他脑袋一下,嗤之以鼻:“指望你?你还是趁早滚上床吧。” 房间里有两张床,他们一人一张。 利加在黑暗中睁着蓝色的大眼睛问:“我们要去奥兰多?” “是的。” “那个有迪斯尼乐园的城市? “是的。” 利加不再说话了。 过了很久,在奥利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又问: “奥利,我们会去迪斯尼玩儿吗?” “… …当然,谁会不去迪斯尼… ...如果他去奥兰多的话?” … … “奥利,你想那里会有东西能让我玩吗?” “嗯。” 奥利迷迷糊糊地应付了一声。 利加又不说话了。 过了大约五秒钟,奥利忽然翻身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被子到了利加的床上。他一语不发地把利加往里面挪了挪,随即在他身边躺下,从被子外面伸胳膊搂住他。
2006年04月22日 05点04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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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他打了个哈欠,“只怕你到时候不敢跟我坐在第一排。”他胡乱揉了一把利加的头发,“睡吧,”他哼哼着说,“睡吧…利加。” … …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Marriott 饭店的厨娘坐在餐厅一角,悄悄议论着正在进餐的两个人。 “他们是兄弟。”年轻的墨西哥姑娘玛莎肯定地说。 “可他们长得一点也不象。”四十多岁的黑人达尼亚塔争辩着。 “那你说他们是怎么回事?反正我不相信他们是那种关系。” “那倒是,这两个虽然长得都很好,倒不象那种人。” “也许一个象爸爸,一个象妈妈。”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意大利爸爸,法国妈妈。” “这么说的话,那我倒真想见见他们的爸爸。”达尼亚塔人老心不老地大笑起来。 笑声传过来,惹得利加也笑了。“她们总是那么高兴。” "没错,因为你的吃相活像只小猪。” “胡说。”利加脸上蹭了道蜂蜜,愤愤地盯着他。 奥利拿起餐巾纸朝他脸上扔过去,竟然就此粘住了,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他们总是那么高兴。”玛莎说。 “是啊。”达尼亚塔回答,她看了会儿正在大吃大喝的利加,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 …” “没错,真是可惜… …”玛莎同情地说。 奥利把用完的餐盘放到指定的位置,回头冲着玛莎和达尼亚塔说:“谢谢,所有的东西都好吃得要命。” “不…客气。”玛莎回答,脸有点发红。 达尼亚塔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脚。“你们还要在这儿住几天?” “我们今天就要走了。” “今天吗?”达尼亚塔和玛莎异口同声地问。 奥利咧着嘴笑:“我们也希望可以多住几天,但是没办法,还有点要紧的事要干。” 他向窗外看了看, 口气真诚地说: “华盛顿是一个很好的城市,如果有机会再来的话,我们一定还会来这里。” “好吧,希望你是说真的。”达尼亚塔站起来,“不过,等十秒钟好吗?” 她匆匆钻进厨房里,不一会儿拿了一只纸袋出来。“秘密配方的小松饼,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口福,拿着。” 奥利犹豫了一秒钟,利加嚼着最后一口食物含糊不清地喊道:“看在上帝的份上,那是我最爱吃的松饼。” 奥利瞪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谢谢。”他愉快地笑着,稍稍带着点儿承受了过分善意后的手足无措,然后他象是忽然决定了该怎么做----张开手臂,他热情地抱了眼前的黑人胖大妈一把,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达尼亚塔尖叫一声,随即爆发出一阵黑人特有的快活已极的笑声:“天啊,玛莎会干掉我的。这些松饼是她烤的。” “是吗?”奥利笑着走过去,同样拥抱了一下脸色通红的玛莎,给了她一个亲吻。 “该死的,”利加嚷道,“你已经亲到了两个最漂亮的姑娘,这下子松饼没你的份了。” 吃早餐的人们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屋子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纯正的煎咸肉的香气、和淡淡的奶油味儿。玻璃窗很透明,看得见淡金色的阳光,天空微微发蓝,街道和房屋干净得发亮,树木上浮着一层薄云一样的花朵。 这个春天的早上世界实在美丽。
2006年04月22日 05点04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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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戈慢慢伸出手去,小心地把它摘下来。它有点不甘心地勾出几丝衣服上的纤维,抖一下,就彻底断开。维戈捏着它,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拉开前门,把它放在花园的土壤中。 下午四点,他收到了效率一贯不错的休发到保密邮箱里的资料。 文字资料之外,还有六张照片。质量并不是很好,看得出大部分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都是在室外,人物面目不很清晰。每一张里面都有大卫.温海姆,伙伴却有所不同。每个伙伴都很年轻,相貌通常不错,与温海姆也并没有什么暧昧举止,只象是一般朋友在聊天、坐着喝饮料、或是散步等等。照片上标着日期,时间跨度大约有八年,最近的一张是在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七日。文字资料里关于最后这张照片的说明非常简单:大卫.温海姆与不明身份男子。一九九九年八月此人初次出现于目标宅中。 维戈在电脑上将这张照片放大。照片的背景是一座住宅前的小花园,温海姆和一个个子不高穿着厚夹克的年轻人站着说话。那个年轻人的脸向右侧,眉目不很清楚,但还是可以辨认出优美的轮廓和一双极大的眼睛。他目光所及之处是屋子的落地长窗。窗户后面有一点亮色,维戈再次将照片放大,这次几乎可以辨认出窗户后面是一个人影。 维戈扔下鼠标,打了一个电话,不出所料,那个图像精密分析科的老技术疯子还没有下班。 “博纳得,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虚伪的小子,你什么时候肯让我说不?” 维戈笑起来,博纳得.希尔曾是他在FBI里的第一个上司。尽管他只在那个部门待了短短七个月,就以细致的图片分析和精密的逻辑推理帮助破获了一起连续杀人案而被调到其他部门,他却一直与博纳得保持着极好的关系。后者比他大十五岁,在自己的技术领域内具有公认的王者地位,性格骄傲强硬,却非常欣赏维戈深藏不露的性格与锋芒毕现的才华。在维戈与埃克珊离婚后,还一度起意撮合他和自己的侄女儿。直到那姑娘后来宣称另有所爱,这事才算作罢。 维戈将照片发过去。暂时离开电脑,做了一只三明治当晚饭,等他吃完回来时,博纳得已经把处理完的图片发回来。 维戈心中赞叹着他的效率,将图片打开。窗户后面原本影影绰绰的的人形如今已经基本看得出身体与面部轮廓。在维戈接受过四年绘画专业训练极其熟悉不同人体特征的眼睛看来,那个人他无疑是见过的。 他那种天马行空般的灵感竟然再一次得到了证实,但他感到的却并非熟悉的兴奋,而是一阵深不见底的心胸空荡。似乎一切都对得离谱,因而其实,全盘皆错。
2006年04月22日 05点04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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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同一时间,在弗吉尼亚州一家Barnes & Noble书店附设的星巴克咖啡店,维戈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从面前摊开的书上抬起头,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休。 后者向寥寥几人的四周看了看,坐了下来。 “没有任何现成的关于他们的资料。我正在让人追查他们入境护照的来源,还在设法传讯一些正在服刑的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人。但是这需要时间。” 维戈轻轻点了下头,把另一杯没动过的咖啡推过去。 “来杯咖啡?” “谢谢。” 休说,下意识地用手试了试纸杯的温度。 维戈微笑:“放心,我是在你打电话说一分钟后就到的时候点的。只要你相信自己的准时就应该相信它还是热的。” “对不起,只是习惯而已。”休有种可贵的本事----不管什么样的嘲讽,他都会就事论事,当作完全没有领会。他瞥了一眼维戈面前摊开的摄影图册, “… …你看起来很放松,有新的线索了? ” “放松?”维戈苦笑摇头,“不,我只是不得不停下来。他们手脚干净得出奇,租车用现金,再没有用相同的名字租第二辆车,没有用旅馆的电脑上过网,没有在旅馆附近的加油站加过油、便利店买过东西。除了在第一次租车的时候,他们曾经买过一本地图,所以我也买了一本一样的。”他掏出一本厚厚的地图册,轻轻扔在桌上。“美东地图册,从缅因州一直到佛罗里达。他们会去哪里,我没有一点头绪。” 休盯着那本地图,过了一会儿,淡淡地说:“ 可能有点麻烦,不过我会设法弄清楚,哪里有他们感兴趣的目标。” 维戈慢慢啜了一口咖啡,咽下去的时候决定问出来: “ 过去一个星期,在我的要求下,你似乎做了一些… … 会给你带来很大麻烦的事。我恨奇怪,你为什么从不拒绝?” 休即使在手握咖啡杯的时候仍然坐得笔直:“当然是因为你我目的一致。” 维戈轻轻摇头:“但是我并不需要付出你要付的代价,你显然更加不惜一切。” 休拉了一下嘴角,这使他的瘦长高挺的鼻子左侧出现了一道深刻的纹路,那张一贯冷漠严肃的脸上似乎因此多了一种情绪。 “ 你认为坦诚是信任的第一步?” 维戈考虑了一下:“大多数情况下如此,但是个别情况也许有例外。” “我信任你,”休说,“尽管你并没有对我坦诚。” “但是你并非信任我,你只是信任我可以帮你找到真凶。” “那还不够吗?” 维戈直视着他:“你在提醒我,我们不是朋友,我们只是工作上的搭档。” “你不喜欢这想法?” “不,这很好,这至少比假装朋友好得多。” “那正是我想说的----”,休松开了握着咖啡杯的手,喝了一口,没有温度的灰色眼睛似乎也被热咖啡温暖了一些,“其实,也许等这个案子结束的时候,我们倒真可以考虑做朋友。” “真巧,”维戈低声笑起来,“那正是我想说的。” * * * * * * 维戈在周三晚上七点收到了休的电话。 “你可以在一个小时内赶到里根机场吗?” “当然。” “我在西北航空的柜台前等你。” “好,需要我安排下一步交通吗?” “不必,已经安排好了。” 维戈没再多问,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所以这几天都把亨利留在埃克珊那里。在换衣服的同时,他给埃克珊的电话留了言。壁柜里还有一只永远可以拎起来就走的行李箱。三分钟以后,他已经把车子倒出了车库。 飞往迈阿密的航班上满是打扮清凉、轻松惬意的红男绿女,维戈和休两个人衣冠楚楚得令送饮料的空中小姐都另眼相看。在她将推车推走以后,维戈转脸看着休:“ 我猜她一定以为我们是去参加葬礼。” 休正埋头看资料,眉梢纹丝不动: “ 如果我们去晚了的话,也许真的只能赶上一个葬礼。” 维戈瞟了一眼资料上的那份地图,那是弗罗里达群岛(Florida Keys),几千个星罗棋布的小岛从北美大陆的东南端延伸出去,一直到以海明威故居、各色酒吧、和同性恋天堂闻名的西岛(key west)。 他闭上眼睛,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他需要尽可能地获得一些睡眠,来应付即将来到的这个晚上。
2006年04月22日 05点04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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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奥利的手有点哆嗦,在利加身上摸索着。 没有摸到血。 他努力定了定神:“你受伤了吗?” “… 我没事… ” 奥利松了口气。他在轮椅前蹲下,命令道:“到我背上来!” 利加没有动:“不,奥利,你自己走吧。” “屁话!”奥利不耐烦地冷笑一声,反过手臂,要把他硬拉到自己背上。 利加用手撑住他的脖子,努力抗拒。 奥利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给了他一个耳光。“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利加被打得头歪过去,却笑起来:“听着,奥利,你明知道带着我两个人都走不了。何况… …” 他忽然停下来,身体忽然绷紧,一阵猛烈的痉挛让他说不出话。 奥利呆了一下,然后他死死抠住利加的胳膊,声音哆嗦得厉害: “ 你到底干了什么?” 利加的冷汗疯狂地冒出来: “ …他们…不会让我死的,你快走。” 奥利死死盯着利加,他觉得自己真快要疯了,胸膛似乎随时都会炸开,他一动也不能动地喘着气,嘴里满是腥味。 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的杂乱的脚步,有声音在命令人手到屋外拦截。 利加忽然把脸贴过来,在奥利的胳膊上深深咬下去,含糊不清地说:“走啊,你还可以回来…救我。” 奥利呆呆地让他咬着。两秒之后,在利加松开了牙齿向后瘫倒时,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将他勒了一下。 … … 奥利在黑暗的红树林(mangrove)里飞奔。 追踪他的人已被甩下了一段距离。 他已经跑回了掩藏潜水器械的地方,从这里到他停船的地方需要潜泳十个海里。那是一个对公众开放的岛屿,很容易把船隐藏在那些露营者的船只当中。原本的计划是在事后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露营者,并不急于逃离。但是从方才的情况来看,他的身份很可能已经败露,他必须尽可能快地转移。 但是对手很可能已经取得了美方的协助,而海岸警卫队的船只上都配有雷达。只要他的船一开动,马上就会引起注意。所以一定要挑选一条航线,登陆以后可以很容易地脱身。他知道有那么一个地方,并且已经提前探过了道路。 … … 四十五分钟以后,当他终于爬上船舷的时候,长距离的奔跑和潜泳几乎已经耗光了他的体力。他瘫倒在甲板上猛烈地喘气。 周围如此黑暗,看不见的海浪在黑暗中轻轻亲吻着船身,发出柔和的波波的响声,停泊得很近的船只轻轻相撞,发出一两声轻微的金属的脆音,尾音拖得空远悠长,嗡…嗡… 经久不散。奥利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在这一切声音之中慢慢和缓下去,他疲惫异常的心灵和头脑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似乎真可以就此休息,一切都算了吧,不必再挣扎。 一阵海风迎面扑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他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一点烟头在旁边的船上红红地亮着,虽然方才裹在海风里的烟草气味已经完全消散。 “别动。”一个平静的声音说,“我已经瞄准,你不可能比我更快。” 奥利认识那个声音。中年男子的声音,稍嫌暗弱,却带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微微倦怠的鼻音。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渐渐恢复到正常的呼吸。然后他清了清嗓子:“你挺行的,我是说,居然追到这里。” “谢谢,”维戈礼貌地说,“二十海里的范围内,还有不少其他船只。我只不过是碰碰运气,没想到我们的想法居然一致。” 奥利咧嘴笑了一下:“真是的,我的运气一向不好。” 在海底潜泳当然不如船走得快,所以对方才能够这么好整以暇地守株待兔。 “我的朋友,他还活着吗?”过了一会儿,奥利问。 “抱歉,我不知道,但那栋房子里有医生,他们进行了急救,而且会送他去医院。” 奥利干涩地笑了一声:“那个傻瓜,幸亏他苯得搞不到氰化钾。” 维戈沉默。 奥利慢慢站起来。 维戈摁灭了烟头,打开手电。 光束那一端,身穿潜水服的年轻人两手空空地站着。 “你要抓我回去?”奥利拉拉嘴角,脸上出现一个挑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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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海水很冷,强烈的海风吹在他湿透的潜水服上,样令他不能克制地发抖,但他仍尽力站得笔直。他紧紧抿住冻得发紫的嘴唇,深栗色的眼睛燃烧一般地发着光。 维戈缓缓点头:“那是我的职责。” “那就来吧。”奥利转过身,举起双手,等他来铐。 维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最好到我的船上来,我不想有什么意外。” 他毫不怀疑自己从一条船跳上另一条船的时候,奥利会把握住机会逃脱。他不想和这个明显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年轻人比反应。 奥利耸了耸肩。“年纪大的人果然比较谨慎。” 他举起双手,慢慢走到船头,在准备跨过来的时侯,脚下忽然一个踉跄-----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一瞬之间,手电光照亮的海面上,只留下了一个迅速扩散的圆形水纹。 维戈眉梢一跳,几乎毫不犹豫地,他射出了一匣子弹阻止奥利再回到自己的船上,然后他没有再继续浪费弹药和时间。他知道奥利此时必定已经游走,并且一定会停在外围的其他船只逃走,他走进了驾驶舱。 不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维戈操纵着船掉头,离开岸边,紧紧追随着那艘白色的双人快艇而去。 维戈开的船是送他们
上岛
的那艘,马力强劲,但是船体太大,加速比起那种两人小快艇要慢得多。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拉大,直到十分钟以后,才达到了同样的速度。两艘船现在都是全速行驶,谁也无法轻易改变间距。 维戈这时才有余暇查看一下海图,他们一直在朝北偏西40度的方向行驶。这样下去,不久以后,他们就会驶进大沼泽国家公园(Everglades National Park)的水域。他皱了皱眉毛,忽然明白,其实这正是对方选择的逃离路线。 船上的通讯仪里忽然传来卡卡的响声。 “我是休,重复,我是休。维戈,请确认你的方位。完毕。” 维戈微微犹豫了一下,按下了通话开关。 … … 奥利弃船上岸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青。 维戈与他之间的距离在手枪的射击范围之外,却还在视力所及之内。 他需要尽快跑离这片海滩,进入地形复杂,长草丛生的沼泽,才有可能甩掉他。 他用尽全力地奔跑,但是所剩无几的体力令他的速度大打折扣。潮湿的潜水服贴在身上,湿气和寒气在几小时前就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令他受过伤的后背异常疼痛.每跑一步,他的脊柱都象要在迈出下一步的时候断裂。他咬紧牙床,低头一味狂奔。 不,他不能就这样被捉住。利加一定还活着,等着他去救他。 忽然间,他的脚踢中一块隐藏在草根下的大石,从脚趾那里传来一阵难忍的剧痛,他一下子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完全出于本能,他用双手和膝盖撑了一下。他听到脊椎那里传来轻轻的喀的一声,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他一定爬不起来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一切就像当年那个铁床腿通地一声打在身上的时候,他拼命睁大眼睛,然而剧痛让他变成了瞎子,他什么也看不见。人们在哄笑、吵闹,吹着刺耳的口哨,他就象一条虫子一样软下去,他知道自己正大张着嘴,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利加象是要替他把所有的痛苦喊出来一样,哭着尖叫:“ 奥利,奥利!”… … 远远地,维戈看见前面的人突然跌倒,那一跤大约摔得很重,他在地上趴了很长时间,长得几乎象是再也不可能爬起来了。维戈咬了咬牙,充分利用这段时间迅速缩短了和对方的距离,本来似乎无望的追捕忽然变得有希望起来。 但是那个似乎已经崩溃的人终于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向前弯曲,似乎是靠双手支着背部才能把自己托起来。他弯着腰,歪歪斜斜地跑出去两步,那样子象是随时都会再次跌倒。那种古怪的姿势让维戈觉得似乎不仅仅是体力匮乏的问题,对方似乎正经受着某种伤痛的折磨。 他苦笑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也不见得比对方好多少,自从肺部负伤以后,肺活量大受影响,稍做运动都会让他呼息急促。部分胃切除的后果是食量大减,体力更是一落千丈。这种几近全速的追逐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喘气喘得让自己都觉得骇人听闻。但是他实在不甘心在这个时候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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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那天在大沼泽公园的追捕毫无所获,除了一名公园巡警证实,不久以前有一名游客对沼泽颇感兴趣,不只一次地参加了他带领的穿越沼泽的特殊游览项目。但他看着奥利的照片坚决地摇头,说那完全不可能是一个人。 休借用了联邦调查局迈阿密分部的一些设施,包括牢房,审讯室,以及技术分析室。在利加获准离院后,开始了对他的审讯。 维戈没有被邀请参加对利加的审讯,他也并没有坚持,基本上他觉得那是一件能避则避的事。他无法忘记那个那个年轻得象孩子一样,眼神也纯净得象孩子一样的人在他眼皮底下服毒的情形。在他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他第一次为自己充当了一个迫害者的角色感到极度不快,他无意在审讯室里再次充当那样一个角色。 那天维戈与休在审讯室外相遇,后者的脸色并不比平日更严肃,但维戈却知道审讯进行得并不顺利。 “去喝杯咖啡?”他提议。 休不置可否。 “喂,老兄,领教过了DC总部的咖啡,你会觉得这里的咖啡还不错。” 休嘴角抬了抬,做了一个可贵的微笑的尝试,但在维戈眼里,这个尝试完全失败了。 “ 好吧。”休最后说。 咖啡都拿在手里以后,两个人去了顶楼。 “我猜审讯进行得不顺利。”维戈开门见山。 休嗯了一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楼群,然后阴郁地开口:“从他嘴里我撬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维戈看了他一眼,以英国情报局之能,对付那么个孩子,这结果令人惊讶。 “ 他是什么背景?” 休收回目光望向他,慢慢地说:“他们的真实姓名你已经知道了,在押的这个叫利加.伍德,逃走的名叫奥兰多.布鲁姆。和你的设想差不多,都属于大卫.温海姆的私人卫队。” 维戈唔了一声,沉吟着问:“他们两个人关系如何?” 休在回答之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如何措辞。 “他们两个人从小是邻居,小学到中学的同学,一起加入武装力量。利加伍德接受的训练是警戒系统和电子通讯,奥兰多布鲁姆则是特别行动队的成员。” “ 利加伍德的腿是怎么断的?” 休眉毛跳了跳,尽力跟上维戈跳跃性的问题:“我不清楚,大概是在那次政府军的军事行动中吧。怎么,这对审讯他有帮助?” "也许,”维戈沉吟着说,“那么他们两个人,都和大卫温海姆有超越一般的私人关系?” 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个也未经证实。为什么这么问?” 维戈轻轻摇了摇头,尽量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对不起,刚才我只是在出声地思考,完全基于直觉问了一些问题……我的意思是,即使是同性恋,在爱情之中也会有嫉妒独占等种种情绪,即使是多年好友,也有可能因为是情敌而反目成仇。但是,这两个人之间,几乎是一种可以为对方牺牲自己的关系,这必需是在两个人完全心无芥蒂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 休的目光跳动了一下:“你是说……?” “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维戈微微苦笑了一下,“只不过,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 休沉默地仰头,一口喝完了咖啡,然后把杯子慢慢捏扁。 “也许----”他说,上身笔直地转身:“我再去试试。” “休----”维戈喊住他。 “嗯?” “不要逼得太紧… …如果你不想失去你唯一线索的话。” 休点了点头:“当然。” 维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一个瞬间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跟利加伍德谈一谈。不过,直到休打开了楼梯门,他都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在下午回旅馆前,去了一趟审问室。 在审问室外间,三个休的助手正哈欠连天地喝着咖啡,看见有人进来,六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起警戒地望过来。 “是我,”维戈说,“我只是过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那个坐在角落刚刚有个小动作的人,那个人尴尬地动了一下手脚,轻轻咳嗽了一声。 维戈没有说什么,将目光收回来。 在单面可视玻璃的另一边,利加伍德正面对他们坐着,他毫无表情地低着头,脸色灰白,浅色的睫毛半遮住眼睛。如果不是偶尔轻微的眨眼,简直就象一座没有生命的石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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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他们的休按了一下腰间震动的通讯器,站起身来。 “今天就到这里,你再考虑一下。” 利加伍德慢慢抬起头,扬起下巴,看着高高在上的休。 他有一双比一般人大得多的眼睛,眼睛与五官的比例只有在孩子的脸上才会见到,这让他永远拥有一种纯洁的孩子般的气质。此刻那双大得惊人的眼睛比平时还要蓝,如同闪烁不定的蓝宝石溶液一样在眼眶里流动。似乎这个年轻人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干,只浓缩这么成两大滴,全盛在眼睛里。那样的眼睛镶嵌在一张灰白的面孔上,有一种荒废的墓地上鲜花盛放般的美。 利加伍德盯着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微笑起来。 那一瞬间维戈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坠落在人间的天使终于找到了自己金子一般的灵魂,最纯洁神圣的形貌在一瞬间恢复,洁白丰盛的羽翼随着笑容缓缓展开。 那一幕似乎不仅仅影响了维戈,连休的背影也明显地僵硬了一下,然后他才转身开门。 维戈等人入住的旅馆离联邦调查局分部很近,并不靠近繁华的马路,所以夜晚还算清静。 但维戈一直难以入睡,他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的频道,希望那些无聊节目可以帮助他。当电视里播报着今年第一次台风已经开始在海上形成时,他才迷朦入睡。 感觉上几乎是刚刚入睡,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猛地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因为起得过猛,心脏怦怦乱跳。 话筒里传来休的声音。“维戈,很抱歉叫醒你。但是请你现在起床好吗?给你十分钟,五点三十分我来敲门。” 维戈在五点二十九分打开房门,站到走廊上,恰巧看见休走出他的房间。 休冲他点点头,神色疲惫阴沉,眼里满是红丝。维戈什么也没有问。两个人沉默地坐电梯下楼,直到坐进车里,维戈才说:“利加伍德出事了?” 休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比维戈设想得更坏,他们不必坐在手术室外等待,他们的目的地是验尸间。 揭开那块白布的一瞬,维戈不禁闭了一下眼睛。 那个天使一样的年轻人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皮肤惨白得可怕,看一眼就知道已经冰凉了。蓝色的眼睛仍然大张着,灵魂却已从中永远飞走。嘴微微张着,里面还有没有清除干净的黑色板结瘀血。嘴唇上的伤口残留着紫黑色干血。 方才放他们进来的法医正在洗手,头也不回地说:“没有必要进行尸体解剖,死因很明显,是大量失血。他咬断了双手手腕的血管,和他的舌头。” 维戈震动了一下,将白布再向下拉了些。年轻人的手腕向外翻着,因为撕咬而产生的伤口远比刀伤狰狞可怖。 法医向他们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的衣物都在那个证物口袋里,这是验尸报告。如果你们没有进一步要求的话,麻烦在这里签一个字。” 休接过来,签下了名字。“谢谢您,”他说,“这份报告已经够了。” “不客气,”法医回答,“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自杀方式。他是个重罪犯吗?” 休的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对不起,关于案情我不能随意泄露。” 法医耸了耸肩:“当我没问吧。两位早安。”推开门走了出去。 验尸间里只剩下维戈与休两个人,忽然之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日光灯低微的嗡嗡的噪音。 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过了片刻,他说:“维戈,请你把它盖起来。” 他所用的那个“它”字忽然令维戈怒火中烧,他猛地抬头:“你究竟干了什么?” “冷静些”,休冷冷地回答,“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早就想死了,是我们一直连夜审讯他才没有机会,昨晚是他得到的第一个机会。” “你应该明白他为什么会死,因为他不想继续当诱饵。他知道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就是在等奥兰多布鲁姆来救他。” 维戈胸膛起伏却默默无言地走开两步,他被一种无名的愤怒和阴暗激愤的情绪刺激得无法思考。但是理智告诉他休很可能是对的。 “他早就考虑清楚了。昨天晚上,他说怕冷,要了两床被子。他躲在被子里干的这些,我的人直到血迹透过被子,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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