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少女
cccrazy_2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未经许可转自轻之国度
由轻之国度www.light-kingdom.com 朽影制作
顺序为
正文

恋爱插话集

文学少女的秘密书架

“文学少女”见习生の、初恋

今天的点心

追想画廊
=========
单章节贴完前请勿插楼
=========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1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文学少女 渴望死亡的小丑
一直以来,我过着羞耻的生活。
觉得自己就像白羊群中那只最不协调的黑羊。
无法跟同伴们一起感到喜悦,一起感受悲伤,吃相同的食物。同伴们内心的感动——爱情、温柔、体贴等等情意都无法理解的悲惨黑羊能做的事,就是对着身上的黑色毛皮撒上白粉,假装自己也是一只白羊。
所以,现在的我依旧戴着面具,继续扮演小丑这角色。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2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序章 取代自我介绍的回忆——前天才美少女作家
  一直以来,我过着羞耻的生活。
  咦?是谁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是艺人?运动选手?还是因为贪污遭逮捕的政治家?
  算了,别计较了。
  我才刚升上高二,就提什么「一直以来」的,未免太夸张了。不过十四风的我所经历过的事真是惊天动地。就像惊涛骇浪般,搞得我天翻地覆,才短短一年的时间,竟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就此结束了。
  因为那一年里,我以谜样的天才美少女作家身分红遍全日本,备受瞩目。
  事情是发生在我国三那年的春天。
  那年我十四岁,但马上就要迎接十五岁了,是个非常平凡的国中生。有朋友,也有喜欢的女生,日子过得很有趣。像是吃错了药一样,我拿生平写的第一本小说投稿参加文艺杂志的新人奖比赛,没想到竟然以最年轻的小说家身份获得大奖。
  故事内容是位女孩以第一人称讲述故事,加上我又用了井上美羽的女孩姓名为笔名,结果杂志社就以为——
  「史上最年轻!获得大奖的国中三年级十四岁少女!」
  「真实的笔触与细腻的感性铺陈,让每位评审赞不绝口!」
  这样的字眼大肆宣传。
  唉呀,真的觉得很丢脸。
  「少女作家比较受欢迎,还是以戴着面具的谜样美少女身分推出吧!」
  在编辑部人员的强力劝说下……
  (既然戴着面具,怎会知道是美少女?)
  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得奖作品出版,最后竟然成为畅销书,销售量很快就突破一百万本。之后还改编成电影、连续剧,甚至是漫画,成为热门的社会现象。
  我吓呆了。
  家人也觉得茫然。
  「什么,我们家的孩子竟然……他只是个平凡的乖小孩。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版税有上亿日圆!哇噻!是爸爸年收入的二十倍!」
  他们惶恐地说着。
  搭电车时,可以看到以超大字体印着书名的广告看板挂在车内;一走进书店,就看到附着美丽书腰的作品被摆在收银机前,堆积得像坚固的要塞一样。
  「这本书的作者美羽还是个国中生呢!是个怎样的女孩呢?应该很可爱吧?」
  「听说是贵族的后代,是位千金大小姐,所以才不肯公开真面目。」
  「一定是从小就在百般呵护中长大,从没拿过比笔还重的东西吧!」
  「应该是吧!总之『文学少女』这个名词给人的感觉就是——她一定是位清纯美少女。啊!美羽真是太萌了~~~~~~~~好想聚她当新娘~~~~~~~~~」
  每当听到这些话语,就会觉得羞愧万分,羞到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对不起,请饶了我吧!那只是我一时突发奇想,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那是我上课时在笔记本上乱写的东西,结果却阴错阳差得了奖,真的非常过意不去。什么细腻的感性铺陈,根本是胡说八道。那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无聊时的喃喃自语。这一切都是评审老师们的巧心安排罢了。如果让一位十四岁的女孩获得文学奖,一定很有趣吧!这么一来就可以制造话题,也可以刺激景气低迷的出版业吧!书籍畅销,出版社也会很高兴的,不过就是这样的思维罢了。大家都鬼迷心窍了。我根本就没什么才华,请大家饶了我吧,求求您们。
  我怀着想在全国各地低头认错的心情,最后还发生这样的事——因为压力过大导致患上气喘,在学校昏倒被送进医院,还不顾颜面地啜泣哭喊:「再也无法写小说了。」后来还拒绝上学,让爸爸、妈妈和妹妹都很担心。
  那真是羞耻的一年。
  因此,戴着面具的谜样天才美少女作家井上美羽只写了一本书,就从此销声匿迹。我就跟一般的国中生一样,接受高中联考,顺利成为高中生,也因为这样让我认识了真正的『文学少女』——天野远子学姐。
  可是,为什么我会再度拾笔写作?
  因为那一天,在闪闪发亮的白色木莲花下,我邂逅了远子学姐。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3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远子学姐很不满地说着「啊!什么嘛~~」但是马上又调整情绪,砰地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露出撒娇的神情,朝我走来。
  「算了。我的心就像仙女座大星云般宽广,就算傲慢自大的学弟对我说了一两句不礼貌的话,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对了,『点心』做好了吗?」
  她真是一条肠子通过底的人,此刻的声调已经变得十分欢愉。如果她是猫,喉咙应该会发出咕隆的声音吧?
  就读高三的天野远子学姐是文艺社社长,也是个喜欢吃故事的妖怪。
  她会把书页或写在纸上的文字当成水和面包一般,津津有味地吃下去。
  一年前,我莫明其妙地被这位扎着麻花辫的文学少女强拉进文艺社。从此以后,只要一放学,她就央求我道:「我肚子饿了,快写些东西吧,写嘛……」于是我就胡乱写了一些诗或文章。
  现在我已升上高二,时序也进入五月,但文艺社的成员还是只有社长远子学姐跟我两个人。前几天,远子学姐终于按捺不住,因为一直招不到高一新生入社,她将不合时宜的招生宣传单塞给我,对我说:
  「心叶,这是社长命令。这些就拜托你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红着脸,站在校门口发传单,但还是没有新社员肯加入。
  可能是我注定要跟这位学姐一起继续撑起这个文艺社吧……?
  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写小说的我,为什么会加入文艺社呢?我明明已经对写作这件事感到厌烦了。
  这是因为,帮这个奇特的妖怪学姐撰写点心之类的文章已不再是奇怪的工作,再是变得理所当然……
  远子学姐从口袋取出银色码表,凑到我眼前。
  「你看,你看,只剩下五分钟。为了尊敬的学姐,请写出超级美味的点心!葛里克的故事内敛沉稳,利落清爽,所以这一次啊~~~最好是甜美温馨的故事。哀凄的故事固然美丽,不过恋爱小说还是要搭配快乐结局才好。千万不要有主角因白血病或心脏病死亡、搭飞机出事、被草莓大福噎死等情节。」
  我想好了。
  决定改变路线。
  我就来写男主角在国会议室堂前巧遇初恋女友,结果这女子被凭空而降的草莓大福盒子打到头,不幸意外死亡的故事吧!
  远子学姐手托着腮帮子,撑在桌上,对着我微笑。
  她乍看之下是个沉稳优雅的美女。但是当她等待正餐或点心时,就会完全露出贪吃鬼的本性,看起来就像个孩子。黑色的瞳孔因期待而闪闪发光。
  「呵呵,手写的文章是我的最爱。透过书本阅读鸥外或漱石的文章,是种品尝熟透水果的味道。不过外行人的文章也有着新手生涩清纯的味道与特殊魅力。尤其是手写的文字,就好像用手掌舀起清澈小河流水啜饮般,让人有种沁凉的感觉!还有,又好像含着刚摘下来的西红柿或黄瓜一般清爽甜美!虽然有点泥土的味道,但还是超、超、超美味!」
  我写的文章是西红柿或小黄瓜吗……?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我就是两年前那位获得新人奖的谜样美少女畅销作家,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当然,那件事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提的。
  「你看,还剩两分钟。进入最后冲刺期,加油。」
  远子学姐出声为我加油。她歪着纤细的脖子,双眼上吊,很高兴地仰望着我。
  学姐,你想得太美了,我是不会如你所愿的。
  就在那个时候。
  「对不起!哇啊!」
  门打开的同时,听到砰砰的声音,有个人在我眼前跌倒。
  跌在地上的女孩,学生服裙子往上掀起,露出印有小熊图案的内裤。
  当我还在想,这个人跟我今年才就读小学的妹妹穿同款式的内裤时,她已经边呻吟边站了起来。
  可是,她张开的手碰到高处的书堆,所有的书都掉下来,又将她的脸打回地板上。
  「啊!」
  砰咚!
  「呜……啊,啊,鼻子……我的鼻子……」
  那女孩用手压着鼻子,身体微微发抖,远子学姐见状,赶紧跑了过去。
  「心叶,你不准看!」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5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真受不了。既然这样,就由远子学姐代为执笔好了。
  「我只负责吃。」她大言不惭地这么说,轻轻地笑了。
  黑板上画了DNA的螺旋图,满头白发的生物老师以念经的语调解释染se体和遗传基因怎样怎样的。
  圣条学园是所升学学校,大家都很认真地写笔记,教室里都是老师的说话声,以及大家振笔疾书的沙沙声音。不过,也有人没有认真听课,将双手伸在桌子底下玩手机。
  (不过,应该不会有人边听课边写情书吧?因为现在已经不流行写情书了,大家不是都传简讯吗?)
  我一意识到自己在上课时写情书这件事,脸上就红得像是火烧。
  (不对,不是这样。这不是我的情书,这是竹田同学的情书。喜欢愁二学长的又不是我,是竹田同学啊……啧,我这是在跟谁解释啊!)
  那么就照远子学姐的建议。我就试着想象千爱的心情写写看吧!
  于是,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因为有心仪对象,满脸喜悦的竹田同学的脸。
  ——千爱心仪的对象是片冈愁二学长射箭的英姿。愁二学长双手紧拉着弓,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靶心。在那一瞬间,我的视线就跟空气一样,完全冻结了,再也无法移开。我停下脚步,屏息注视着。
  其实,在那之前发生了件不好的事,心情非常失落。
  可是,就在看到愁二学长侧脸的那一刻,所有忧愁如同烟消云散般,全部消失不见。当愁二学长射出的箭正中红心时,我的心脏好像也一起被射中了。
  接着愁二学长就像小孩子般纯真温柔,露出甜美的微笑。天啊,这是我所见过最棒的笑容!于是我喜欢上愁二学长了。
  因为我是运动白痴,无法加入弓箭社,但会经常到练习场偷看愁二学长。我听到社团的人叫他片冈、阿愁或小愁,于是知道了他的名字。平常时候的愁二学长感觉非常随和风趣,跟正经八百的外表不一样,总是喜欢搞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不过,当他射箭时,就会露出认真稳重的表情。没有射箭的时候,完全是谈笑风生,一旦射起箭,表情便会严肃到让人有点害怕,可是,没有射中靶心时,他就会啊地叫了一声,然后腼腆地笑。如果射中靶心,就会像孩子般高兴地跳跃大叫:「我射中了。」
  愁二学长生射箭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我一直想着这个问题,整颗心因此塞满了愁二学长,我想知道更多与愁二学长有关的事,也希望愁二学长能知道有我这个人。
  只要一聊到书本,远子学姐就会滔滔不绝说个不停。而竹田同学提到愁二学长时也毫不逊se。
  圆鼓鼓的双颊泛着红晕,双眸闪闪发亮,打从心底真正感到喜悦与幸福,兴高采烈地一直谈论着有关愁二学长的事。
  大概就是这样吧……竹田同学是多么喜欢愁二学长——我至少也要将这样的感觉确切地表现出来才行。如果我写的情书害竹田同学失恋,我一定会天天作恶梦……
  翻开新的稿纸,我尝试着将竹田同学的心情一点一滴地记录下来。
  『希望愁二学长能够认识我。
  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愁二学长的事。
  所以,我提起勇气,写了这封信。』
  ……
  ……
  「写好了,这个给你。」
  放学后,我将报告用纸折成四折,交给竹田同学。
  「我没有打草稿,只是利用午休时间随便写写,不敢保证有多完美就是了……」
  「哇,谢谢你!」
  竹田同学高兴地跳起来,满脸喜悦地收下我写的情书。
  「哇,有三张耶!短短的午休时间就能写这么多?真不愧是文艺社的王牌。」
  「你……你过奖了。」
  「嘿嘿,我可以念出来吗?」
  竹田同学正打算掀开稿纸,我赶紧阻止她。
  「哇,不行!不能在这里念!」
  「有什么关系,我也很想看看到底写了什么。这可是心叶使尽浑身解数写的情书呢!」
  远子学姐恶作剧似地笑着,想要走到竹田同学身边偷看情书内容。
  我马上站在她们中间。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8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不行!绝对不行!」
  「好啦,我知道了。那么我先走了。我要赶快回家,将心叶深长写的  情书重滕一次。我已经买好信笺。是谈谈的粉红se,上面印满了樱花花瓣,很可爱呢!」
  「嗯,很好!你赶快走吧!」
  我拼命地将竹田同学赶回家。
  「再见,加油哦!」
  「好,真是麻烦你们了!」
  「别忘了写报告哦~~~~~~」
  「我知道了~~~~~~~」
  竹田同学挥舞握着信纸的手,开心地回应着。
  途中她又跌倒了,但马上站起来,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然后就走了。我则是在一旁胆颤心惊地目送她离去。
  「啊,我还是很想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那可是心叶花了三天时间酝酿出来的情书呢!」
  看到远子学姐抱膝坐在椅子上,眯细眼睛望着我,害我的耳朵顿时开始发热。真糟糕,我又被她看穿了。
  「不行。如果交给远子学姐,你一定又会想尝尝是什么味道,整个吃进肚子里。」
  我故意以嘲讽的语调说,所以远子学姐不高兴地噘起了嘴。
  「哼,我才没那么贪吃呢!」
  然后她将双颊贴在膝盖上,以恍惚的眼神望着前方。
  像猫尾巴的细长麻花辫就从她单薄的肩膀轻轻往下垂落。
  「不过,还是情书的感觉最好。那一定是甘甜、诱人的幸福滋味。喂,你觉得世界上最美味的故事是怎样的呢,心叶?」
  「我也不知道……」
  远子学姐微笑着。
  「我会认为那是最喜欢的人,用尽心思写给我的情书。因为那可是世界唯一,只属于自己独有的重要宝贝!」
  说完,学姐脸上露出有点腼腆的甜美笑容。
  「可是这么一来,可能就会因为太珍贵而不敢吞下肚了。嗯,那可真是伤脑筋。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就摆在眼前,却不能吃,多痛苦!」
  学姐用手指按着额头一脸烦恼的模样实在太有趣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我敢跟你赌一套夏目漱石全集,你一定忍不了一个晚上就会把情书吞下去的。」
  「啊,太过分了!你真的很过分。一点都不贴心!」
  远子学姐拗着脾气坐在椅子上,转身背对我,直到我后来再写点心文章给她,她的心情才变好。
  「气死我了,下次我要在笔记本上写你的名字一千遍,然后将纸撕破,全部吃下肚,我要诅咒你。」
  「远子学姐,别再耍孩子脾气了!」
  隔天午休时间,竹田同学踏着轻快的脚步,来到班上找我。
  「请问心叶学长在吗?」
  教室里立刻一片哗然。
  我赶紧站起身来。
  「啊,心叶学长!」
  竹田同学朝我挥手,我顿时成为班上同学的注目焦点。
  「竹田同学,你过来这里。」
  我快速转到走廊角落,来到没有人的地方,问她有什么事,她满脸笑容地看着我。
  「我今天早上在上学途中等候愁二学长,已经将心叶学长帮我写的情书交给他了。」
  「啊,真的吗?」
  动作未免太快了。不管从哪方面看,我都是个很不积极的人,所以像她如此有行动力的人,我真的很佩服。
  「当时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对愁二学长说:『请你一定要看。』然后就交给他,接着拔腿就跑了。后来朋友的声音、老师的声音,我全都听不见。愁二学长应该已经看过了吧,他会怎么想,现在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些问题。」
  「后来怎么样?」我忍不住紧握着冒汗的双手。
  「觉得胸口很涨,便当也吃不下,就到弓箭社练习场,结果发现愁二学长就在那里……」
  「然后呢?」
  竹田高兴得满脸通红,比出胜利手势。
  「他很高兴地对我说,谢谢我写信给他!他说虽然没办法立刻跟我交往,但是可以先以学长、学妹的身份轻松地相处看看。」
  「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也跟竹田同学一样,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是的!愁二学长说他生平第一次收到这么可爱的信,非常高兴。这一切都要感谢心叶学长。你真不愧是安达太良恋爱文学巡回赛的最后优胜者!」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9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哈哈哈,我只是利用午休时间随便写罢了。」
  「不,愁二学长看了信以后,整个人变得活力焕发。所以,我答应他,以后每天都会写信给他。」
  「什么?」
  我忍不住叫出来。
  每天写信……?
  「心叶学长,这次真的要拜托你了。利用午休时间就可以写出那么棒的情书,我想你绝对没问题的。」
  她用充满信赖与尊敬的语气说,同时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隔天第一节下课时,竹田同学就跑到我的班上。
  「心叶学长,早安!昨天的信愁二学长也好喜欢。心叶学长真的很厉害,简直就是天才,你未来绝对会是个大作家。」
  「哈、哈哈……你过奖了。来,这是今天的信。」
  「哇,谢谢你。下一堂是数学课,我会找时间塍信。希望愁二学长会喜欢。」
  「是啊……」
  我的笑容有点勉强。
  远子学姐嘿嘿地笑着说我是自作自受。
  「这么一来,你就得奉陪千爱到最后了吧,大文豪?」
  学姐一手拿着文库本,盘坐在椅子上,用她那双澄澈的黑se眼眸斜看着我。
  她手上的是美国作家费滋杰罗的《大亨小传》。
  「真要算起来,一开始不是学姐你硬把我塞给竹田同学吗?在学校后院非法架设那种奇怪信箱的明明就是你吧?」
  「我没有硬把你塞给千爱,我只是向她推荐你。我只是说:『如果是心叶,一定能为你写出很棒的情书,他会亲自跟你讨论的。』还有……」
  学姐将瘦弱的身躯往前倾,椅子发出吱吱声响,她鲜红的嘴唇露出微笑的形状。
  「说什么利用午休时间随手写写,那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吧?」
  「哼!」
  我无话可说了。远子学姐表情陶醉地闭上眼睛。
  「啊,千爱的恋爱应该很顺利吧!千爱会写出什么样的报告呢?应该是就像涂满了鲜奶油的草莓蛋糕吧?还是加了少许柳橙酒,有点酸酸甜甜的巧克力?在松绵的海绵蛋糕上涂满蛋奶酱的千层糕口味也不错。」
  她满脑子又在想甜点的事。可能想着想着肚子饿了吧?学姐又将《大亨小传》撕破,开始吃了起来。
  「呖!真好吃。费滋杰罗写的文章味道豪华极了。虚饰、荣光,以及热情舞动的的华尔兹,就好像在派对中品尝光亮的鱼子酱和香槟酒般。放进嘴里,用牙齿一咬,纤细的薄膜就破掉了,洋溢着香气的液体就在舌头上转动。真想以我真诚的心意,为主角盖茨比加油。」
  那个男主角盖茨比的旧情人黛西是有夫之妇,他不是被她甩了很多次,最后对爱情感到破灭吗?怎么会是豪华美味?应该是充满哀愁才对吧……算了,每个人的文学感受都不一样……
  「啊!」
  远子学姐突然大叫,声音听起来像是世界末日到了似的。
  接着她双眉下垂,苦着一张脸。
  「怎么办,这本书是向图书馆借来的,我竟然把它吃掉了~~~~」
  在我陪着远子学姐到图书馆道歉,说书本「不小心摔倒所以破了」(远子学姐说一个人去很丢脸,硬要我陪她)的隔天。竹田同学也跟往常一样,跑到教室找我。
  「你跟愁二学长进展如何?还没谈过要开始交往的话题吗?」
  我们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说话。
  「哇,想不到你会担心我,真的很谢谢你。心叶学长真的好体贴哦!」
  我脸红了,不,不是那样的……因为我不想再写信了,所以希望他们赶快变成男女朋友,就不用再写信了……
  「其实,因为有心叶学长帮我写信,我和愁二学长的距离更近了,现在就只差那么一步,我有预感这段恋情会成功。」
  「是吗?那你就要主动推他一把啊!」
  我鼓励着她。竹田同学也深有同感,点头如捣蒜。
  「是的,我会催促他。我也遵守约定,开始在写报告了,你看!」
  说完,她很高兴地将抱在胸前的笔记本秀给我看。那本笔记本的尺寸大约只有教科书的一半大小,封面印着一只黄se小鸭。虽然她说自己的文笔不好,但现在却觉得她冲劲十足。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10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年纪越大,越觉得自己与他人的想法之间的差异与隔阂也越来越大。其它人觉得高兴越悲伤的事,我却一点感受也没有,连小趾尖都无法产生共鸣。
  为什么人会觉得高兴?
  为什么人会觉得哀伤?
  在运动会或球赛上,大家情绪激动地为队友加油的时候,还有同学要转校了,大家依依不舍送行的时候,我都像是个言路不通的外国人,站在人群当中,浑身觉得很不对劲。  瑟缩着身子,下腹部也开始绞痛起来。身边的人喋喋不休地在说话,我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有一天,班上养的兔子嘴里被塞进点燃的烟火,死得非常凄惨,大家都伤心地放声大哭,我觉得心神极度不安宁,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全身扭捏地缩成一团。
  为什么对于兔子的死,我一点都不觉得悲伤?
  我试着回想兔子生前的可爱模样,以及它柔软的体毛,努力培养悲伤情绪,但是心里依旧是一片空白,根本就无法挤出一滴眼泪。偷偷环顾四周,只有我一个人没哭。
  那时,我觉得自己整个脖子都变红了,还开始耳鸣,感到极度羞愧与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哭?啊啊,我实在是不明白。可是,大家都在哭,如果只有我一脸平静,一定会被认为很奇怪,所以我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哭。可是脸部僵硬根本就哭不出来。我的脸颊在发热。如果让人发现我是假哭,该怎么办?我绝对不能把头抬起来。只好低着头,一脸忧郁表情。啊啊,这次大家又笑成一团了。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真的不知道。可是,如果没有跟大家一样,一定会被当作怪胎,就交不到朋友了。
  现在要笑。笑吧。笑吧。不,哭吧,哭吧。不是,应该要笑,一定要笑才行。
  啊,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我却办不到。我真是个奇怪的人,真是个怪胎。
  因为无法跟大家有相同的感受,我的体内有一股像是胃都要绞起来似的羞耻感与恐惧感油然而生。如果让大家知道这种事,大家一定会对我投注冷冷的眼光吧?
  觉得自己就像白羊群中那只最不协调的黑羊。
  无法跟同伴一起感到喜悦、一起感受悲伤、吃相同的食物,同伴们内心的感动——爱情、温柔、体贴等等情意都无法理解的悲伤黑羊能做的事,就是对着身上的黑se毛皮撒上白粉,假装自己也是一只白羊。
  如果同伴们知道我是只道地的黑羊,会不会用羊角刺我?用羊蹄踩我?希望这件事不会曝光,千万别曝光。
  每当雨滴打下来,每当风吹过来,撒在身上的白粉是不是会脱落?会不会有人大叫说「原来它是只黑羊?」我好恐惧,内心无法获得片刻的安宁。但是除了这样做,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方法。
  在双亲、老师和同学面前,我拼命装出很有礼貌的样子,拼命地耍宝,只为了博取大家的欢心。啊啊,真希望永远不会有人发现我是个不懂人心的妖怪。希望可以伪装成愚蠢笨拙的人,让大家笑着、同情着、原谅着,就这样继续活下去。
  所以,现在的我依旧戴着面具、继续扮演小丑这个角se。
*          *            *
  「哇,真的下大雨了。」
  现在是放学时间,我走在昏暗的走廊。
  明明还不是很晚,窗外的天空却是暗的,天空乌云密布。射向地面的尖锐雨箭,发出冷冷的声响。
  空气是潮湿的,也有股寒意。
  「不是说降雨机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吗?」
  希望文艺社柜子里的伞还在。
  上星期下雨时,我打开柜子,本来应该摆在里面的伞竟然不见了。
  「啊,对不起,上星期下雨那一天,我借了你的伞,可是忘记再摆回去了。」
  远子学姐若无其事地说着。
  然后我们两个只好淋雨回家。
  「借了伞请记得放回去啦!」
  「好啦!可是,在雨中这样跑着,不是很有青春的感觉吗?」
  (学姐那个人,老是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东西还是她自己的……)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12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在夏天围围巾?还有,如果你们站在熊的面前谈恋爱,搞不好会被熊吃了。」
  远子学姐听我这么说,又气得鼓起腮帮子。
  「心叶真是没有梦想。」
  「是远子学姐太会作梦了吧!」
  「所以我是文学少女啊!」
  「请不要拿这个当所有事情的借口。好了,不聊了。打断你看书的时间,对不起。」
  远子学姐的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
  「不对哦……心叶,你是不是有事?」
  「没事……」
  「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赶紧将脸移开。
  雨水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啪哒的声音。
  「我没有喜欢的人,什么都没有。这样最好了……」
  不会发生任何事。
  不会喜欢任何人。
  没有痛苦、悲伤与绝望,只是平凡安稳地活下去。
  每天我都是这样祈祷着。
  我想,我一定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了。
  「……」
  远子学姐不发一语,只是默默看着我。
  一年前,远子学姐硬要拉我进文艺社时,也曾经流露出这样的悲伤表情。我一边想着那样的远子学姐竟然也会有这种表情,内心充满了又羞愧又抱歉的感觉。
  「对不起,今天我想先回家。」
  我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气氛,于是将写好的文章摆在桌上,站了起来。
  打开生锈的柜子,应该摆在里面的伞,果然不见踪影。
  「给你!」
  远子学姐笑着,递给我一把浅紫se的折伞。
  「你的伞被我借走了。今天你就撑这把伞吧!」
  「为什么呢?远子学姐。」
  「没什么,我只是想拿长伞。」
  「……是这样吗?那么,我就借用你这把伞了。」
  「嗯,明天见,Bye Bye!」
  学姐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对我挥手说再见。
  走下楼梯,撑开雨伞,啪地一声,一朵紫霞花就在灰蒙蒙的雨中盛开。
  紫se是远子学姐喜欢的颜se。我常看她随身携带像这种浅紫se的手帕或自动铅笔。
  「雨……好像不会停。」
  我撑着伞,一边站在原地不动。
  一定是只有一把伞吧!
  我知道远子学姐是在对我说谎。
  升上高中后,面对班上同学时,我总是戴着面具,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就算对他们笑,也不是真的在笑。当琴吹同学指出我这个痛处时,尽管觉得很可悲,但是面对远子学姐的时候,我却总能表现出真正的我来。
  每次看到远子学姐一脸困惑或悲伤的表情,心里就会想,就算是伪装也好,应该要对她露出笑容满面。可是在她面前,我就是无法顺利地转换语气和表情,真是太差劲了。
  该怎么办才好?该如何才能提升自己的说谎本领?
  说谎本领提升后,就不会再让彼此受伤了吧?
  我望着滴下来的冰冷雨水,心想远子学姐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回家?
  校舍的另一个有位穿着制服的女生走出来。
  (是竹田同学。)
  她也看到我了,停下了脚步。
  她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很大。
  然后以沙哑的声音叫着:「愁二学长……」
  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竹田同学蹲下身子,哭了。
  「怎么了,竹田同学?」
  竹田同学没有回答,而是将她湿答答的身体和脸贴在我身上,将她的手绕过我的背后呜咽地哭泣着。她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双眼紧闭,泪水不断流下。
  我手上拿着伞和书包,没办法抱她。而且,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愁二学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当我准备问她时。
  「小千!」
  一位年纪与我相仿的少年在叫她。
  趴在我胸前的竹田同学身体突然震了一下。
  「小千?」
  声音是从竹田同学刚刚走过来的方向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声音听起来充满困惑。突然竹田同学抓着我的手。
  「竹、竹田同学……等一下。」
  竹田同学紧咬着牙,一脸惊吓的表情,抓着我的手往前走。
  「竹田同学,『小千』是不是在叫你?那个人是不是在找你?」
  「不行,不能让他找到。」
  竹田同学语带胆怯地说,就这样把我抓进校舍里。
  进去校舍那一刻,我看到一位撑着深蓝se雨伞的男孩四处张望地朝我们走来。可是因为时间太短了,我看不到他的脸,无法确认他的身份。
  当我们走到中庭走廊时,竹田同学总算放开我的手,然后又蹲下去,双肩颤抖着,又哭了出来。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16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我对那个女孩说,可以交往看看。
  那个女孩就像小狗般,露出纯真的笑容。
  那个女孩对我是百分百信赖,将她自己交给了我。
  她是只单纯无邪、心地善良、个性开朗,深受神喜爱的白羊。
  像这样的女孩,让我嫉妒又讨厌,同时也对她的纯真产生无法抑止的憧憬感觉。
  或者、也许,这样的女孩,可以让我有所改变。
  人们常说,恋爱会让人改变。
  或许这个女孩可以拯救我。
  也许从此以后,我可以不再当个没有爱情、没有同情心的妖怪,而是真正的人类。
  啊,我真的好希望能变成那样。
  胸口有股像是快烧焦的热气窜升,我如此热烈地祈求着。
  就喜欢那个女孩吧!
  就算刚开始是假的,但总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啊,求求你、求求你,就让那道纯真无垢的光芒解救我吧!
  可是,当那个女孩知道我曾杀人,她还会爱我吗?她还会觉得我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吗?
  我是,妖怪。
  那一天,软绵绵的肉被压碎了,散发出酸酸甜甜味道的红色鲜血就在黑色柏油路面上扩散开来,我抱持着一颗空洞的心,眺望着眼前的景象。
  我,杀了,人。
2010年12月04日 05点12分 17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很好,等一下我就帮你看看。」
  「那就拜托你了!」
  「添田学长和理保子学姐也是好久没来了!」
  「嗨,我们又来打扰了。」
  「真的是好久不见。好令人怀念哦!」
  「理保子学姐,听说预产期是明年。恭喜你啊!」
  「谢谢。还早呢!我上星期辞到工作,现在很有空,下个月也会来看你们。」
  「唉呀,理保子,你没问题吧?可别太勉强哦!」
  「哈哈哈,真锅就是爱瞎操心。」
  好像是来看练习情况的毕业校友吧,里面只有一位女性,其它都是男的。
  「听说毕业校友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指导大家练习。」
  竹田同学向我解释。
  「那个嘴角留着胡须,长得很帅的人就是真锅学长。他在十年前校队获得全国比赛亚军的时候还担任了队长喔。现在也还是会召集当时的队员一起来指导这些学弟妹。」
  「你很清楚嘛。」
  「因为我常来啊!我可以说是弓箭社的最佳啦啦队。」
  竹田同学很骄傲地说。唉,她又岔开话题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愁二学长?
  就在那时。
  「愁二……!」
  一个恐怖的叫声传到我的耳朵。
  我赶紧环顾四周。
  愁二学长终于出现了吧!
  可是,不管我怎么看,就是没看到那样的人物。
  「说什么愁二!别说傻话了!」
  「不可能吧!」
  其它人也以恐惧的声调大声叫着。
  在哪里?愁二学长到底在哪里?
  突然闻到一股汗水和烟草的味道,有人用双手抓着我的脸,让我向上仰。
  那个嘴角留着胡须的男人,眼睛瞪得很大,俯视着我。这个人就是毕业校友真锅学长。
  「愁二……」
  烟草的味道和沙哑的声音一起从真锅学长的口中付出传出。
  他一直盯着我,那眼神好像要把我吞下去。
  我整个人呆住了。
  他叫着愁二——难道是在我叫我?
  他是指,我就是片冈愁二?
  真锅学长的手终于从我已经僵硬的双颊松开。
  瞳孔内的狂热消失,他无力地自言自语着。
  「没错……愁二已经……对不起。你很像我的朋友。你是新人吗?」
  「不是,我是二年级学生。我今天是来观摩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毕业校友全围在我身边,以好像看到鬼的眼神看着我。
  在那样的视线包围下,让我深感困惑,不知所措。
  这种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他竟然说我长得跟片冈愁二很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位学姐以阴沉的口气喃喃说道:
  「真的很像片冈。不过片冈比较高……可是五官真的很像。就好像是片冈的弟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井……井上心叶。」
  「心叶……好奇怪的名字。不过也蛮可爱的。心叶,你的亲戚中有人姓片冈吗?」
  「喂,别再说了,理保子。」
  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聪明的一位毕业校友学长,附上理保子学姐继续说下去。
  「可是真的太像了嘛,说不定心叶跟愁二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你说的那么像。可能是太久没有看到愁二,记忆变淡了,才会把有点像的人当作很像的人。」
  「是啊……或许就跟添田说的一样吧!」
  「真锅……」
  理保子学姐露出郁闷的表情。
  「对不起。」我突然开口问道,「片冈愁二是个怎样的人?」
  毕业的学长姐都一起看着我,然后每个人都是一脸难堪地互望着。
  「片冈啊,是个很麻烦的人呢!」
  理保子学姐突然冒出这句话。
  「个性随便,很爱胡闹,一开口就是在开玩笑。」
  「理保子,别再说了。」真锅学长阻止理保子学姐继续说下去。然后他看着我苦笑。
  「愁二是弓箭社社员,跟我们同期。」
2010年12月08日 10点12分 25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同期!
  这么说来,愁二学长跟真锅学长他们都是弓箭社的毕业校友啰。
  确实有片冈愁二这个人。
  可是,不是在现在的弓箭社,而是以前的弓箭社!
  我无意识地看了竹田同学一眼,发现她睁大眼睛紧盯着那群校友。
  奇怪?竹田同学不是知道片冈愁二是毕业生吗?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喜欢上他了?这种事也是有可能吧!
  「那么,愁二学长现在怎么样了?」
  常常觉得「自己的幸福观跟世界上所有的幸福观不同,感到像是要被蚕食似的不安」,所以就选择扮演小丑这条路的片冈愁二,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我身旁的竹田同学,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
  真锅学长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再也无法见到愁二了。对不起,因为这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所以我不想再说下去了。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心叶。」
  「好了,大家继续练习吧!」
  戴眼镜的校友学长以开朗的声调喊着,大家都不再谈论愁二学长。
  那些学长都走开了,要去指导学弟妹练习,只留下我和竹田同学站在原地。
  竹田同学表情僵硬,直盯着靶心看。
  她的眼神像是看见了憎恨的仇人一样十分锐利。
  「竹田同学!」
  我叫了她,她才一脸失落地看着我。
  「……对不起今天愁二学长好像没有来。」
2010年12月08日 10点12分 26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第四章   五月放晴天,他……
  聊聊S的事吧!
  S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好朋友、我的身体的一半、又是跟我水火不容的人。
  S以令人恐惧的聪颖,看透了我的一切。
  为了希望世上的人认为我很完美所使出的小丑伎俩,只有在S身上完全行不通。
  因此,我很怕S。
  因为害怕,所以无法从S身边逃离。
  不管是在教室或参加社团活动,我都跟S在一起。
  我觉得S的视线就好像上天在审判人的眼神,恐惧和羞愧让我不停发抖、冒冷汗。
  这个世界是地狱。
  而我就是S的奴隶。
*          *           *
  隔天的午休时间,我到图书馆,调阅以前的毕业纪念册。
  我坐在阅览区的椅子上,开始翻起十年前的纪念册。
  里头有一张弓箭社在全国大会获得亚军时拍的照片。当时还没有留胡须的真锅学长、戴着眼镜的那位校友学长、还有理保子学姐等人拿着奖状和奖杯,很高兴地笑着。
  照片里好像没有片冈愁二这号人物。
  接着,我又看了全班合照。
  仔细看每个人的脸,寻找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一班、二班、三班、四班。
  每当我翻到下一页,就觉得好像有只冰冷的手在轻碰我的脖子一样紧张得打冷颤。
  找到了,三年五班的毕业照。
  照片下面列记了学生的名字,上面就写着「片冈愁二」四个字。
  可是,这些大头照里并没有他的踪影。在那一页有个像是原先贴了照片的空白处。
  那张照片被剪走了,剪得很整齐。
  那个空白处应该有照片,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有,到底是谁把照片剪掉拿走了?
  我不禁颤抖了一下。
  (难道片冈愁二还没毕业就转学了……还是因为生病或受伤住院,无法拍团体照……还是……)
  我合上毕业纪念册,走到电脑区,用十年前的年代和片冈愁二的名字、学校名称进行搜寻。
  搜寻到一则旧新闻。
  我看了那则新闻,顿觉目眩头晕。
  十年前的五月——圣条学园三年级学生片冈愁二(十七岁)从顶楼跳楼身亡。
  「顶楼」、「跳楼」这几个字揪紧了我的心脏,古老记忆之门剧烈摇晃着。
  这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喉咙很干渴,脑袋晕眩。
  偏偏是顶楼。
  偏偏是跳楼。
  最糟糕的情况。
  报导说,他在跳楼之前,还拿刀子刺入自己的胸口。还说,因为他在家里留了遗书,所以被认定是自杀。
  一股无名的悔恨与绝望不断涌上来,让我好想吐。
  天啊,为什么「老是这种情形」?
  在第二手札还没出现之前,片冈愁二也跟太宰治一样,亲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怎么会这样!愁二学长在十年前就已经自杀身亡了……」
  放学后我到文艺社。远子学姐听了我的话后,整个人也呆住了。
  「千爱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我冷静地回答。
  当我从图书馆里的电脑看到片冈愁二的自杀新闻时,头晕与想吐的感觉同时袭来,我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又出现那种症状了,不过混乱就像海浪一样来了又去,最后只留下无限的疑问。
  「根本不可能见到十年前就过世的人,所以竹田同学是在骗我们。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么做对竹田同学有什么好处?」
  「……她说你跟愁二学长长得很像,也许跟这件事有关。对了,心叶,你的亲戚中真的没有人姓片冈吗?」
  「没有,至少我没听过。」
  那个下雨天,竹田同学哭着跑来,对我叫着「愁二学长」。所以竹田同学应该早就知道我跟愁二学长长得很像。
  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接近我?
  远子学姐用双手各抓着两个发辫的尾端,突然站了起来。

2010年12月08日 10点12分 27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我知道了!说不定愁二学长和心叶是对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表面上愁二学长是自杀身亡,但也行背地里他被卷进一件可怕凶杀的阴谋里,觊觎着遗产的亲戚们,为了杀掉身为财产继承人的心叶而陆续派出杀手。千爱其实就是暗中保护你的保镖,然后,然后……」
  「别再胡说八道了,你编的故事未免太烂了。」
  被我一叫,远子学姐显得垂头丧气。
  「对不起,我忍不住幻想起来。」
  「我看你可能是被感冒搞到脑浆都沸腾了吧?」
  「真过分!我的感冒早就好了。还有,我的推理也不见得完全不正确。」
  「推理?刚才那些根本不是推理,而是妄想吧!」
  「唔~~~~~~~」
  远子学姐很生气,又鼓着腮帮子。
  「我知道了。这件事一定要好好调查。说不定我的推理真的会『多少猜中一些』呢!」
  「十年前的事该如何调查呢?」
  「去问十年前就在这所学校任教的老师啊,或者去问文艺社的毕业校友,我想总有办法可以查出来。」
  「我们文艺社有毕业校友吗?」
  远子学姐挺起平坦的胸部,取出一本笔记本。
  「嘿嘿!这里有圣条学园文艺社历代成员的名册。嗯,十年前的毕业生……你看!就有三个人呢!」
  真少!
  「赶快跟他们取得联系吧!」
  变得很兴奋的远子学姐,硬把我从文艺社拉出去。一楼有公用电话,远子学姐边看名册边按号码。具有破坏机器之天赋(?)的学姐,当然不会有手机。而我的朋友很少,更不可能随身携带手机。
  先打给第一个人。
  「这个电话号码暂停使用,请查明后再拨……」
  又打给第二个人。
  「喂?小林吗?这里是柿本的家。」
  再打给第三个人。
  「呵呵呵呵呵呵,我们家的雅臣啊,去年春天就到法国巴黎的研究室工作了。呵呵呵呵呵呵。」
  「反、反正还有十年前的高二社员和高一社员嘛!」
  远子学姐笑着翻阅名册。
  打给其中一位高二生。
  「你所拨的号码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再打给第二位高二学生。
  「什么?文艺社?我现在正忙得昏天暗地,『半年后』再打过来。」喀嚓一声,挂断了。
  高一生。
  「没有,没有高一生。一片空白。」
  看着空白的名册栏,远子学姐露出哭丧的表情。
  为什么我们这个社团没有被毁灭,还能继续存在?这个问题比片冈愁二到底是何许人更像个谜。
  远子学姐将话筒挂在肩膀上,玩弄发辫尾巴,我很冷静地告诉她。
  「我看你还是死心吧!竹田同学和愁二学长的事,我们都不要管了。」
  说真的,当我知道愁二学长跳楼自杀以后,我就觉得很害怕。顶楼会让我想起最讨厌的事。
  远子学姐转过头,以略带落寞的眼神看着我。
  「心叶打算就这样算了吗?」
  「这个嘛……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竟然自杀身亡,这让人很不舒服。而且我总觉得竹田同学和弓箭社的前社员学长姐们好像隐瞒了什么事。不过,这也没办法。」
  「……」
  远子学姐消沉地垂下眉,然后拼命摇头,像猫尾巴的发辫也跟着一起摆动。
  「不行,还是不行。说不定愁二学长的灵魂也很想知道真相如何,所以他才从另一个世界把我们叫出来。如果就这样算了,愁二学长将无法成佛升天,我也品尝不到千爱亲手写的美味报告。」
  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不就是成佛了吗?所以她最在意的还是食物吧……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以坚定的语气对我说道:
  「没错,不能就这样算了。再继续调查一阵子看看吧!我……我……为了这件事,我脱了。」
  什么?
  隔天,我们来到学校的音乐厅。
  这里算是管弦乐社的地盘,并不作为授课用。听说这座音乐厅是管弦乐社的校友和反援会的人一起出资合建的。
  管弦乐社成员很多,每年都参加全国大会,而且都赢得很好的成绩。历代校友也有人活跃于世界舞台,听说学园理事长的儿子也是来自这个管弦乐社。

2010年12月08日 10点12分 28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因此,在众多社团中,管弦乐社就显得很特别。跟成员只有两位,把置物间当成社团教室的文艺社相比,简直就像保全设备完善的大豪宅与没有卫浴设备的老旧公寓。
  推开有隔音设备的厚重大门,眼前就看到一个可以容纳千人的大会堂。手上拿着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等乐器的社员们,正在外聘专业讲师的指导下认真练习。
  各种乐器的声音一齐传到耳朵里,感觉好像正在经历一场声音洪水风暴。
  「太厉害了……这些全都是管弦乐社的社员啊!」
  我本来以为弓箭社的人数很多,没想到管弦乐社人数更多。粗略数来少说也有上百人吧!
  「哼……又不是人多就好了。」
  在我身旁的远子学姐不服输地说。
  除了这个大会堂,还有好几个小房间。我们就在管弦乐社成员的带领下,进到了其中一个房间。
  「就是这里。」
  「谢谢你,我们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好,那我先告辞了。」
  带领我们进来的社员离开后,远子学姐露出坚定的表情,用力地推开门。
  「嗨,我来了,麻贵!」
  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颜料味道。
  (这是什么啊?)
  里面很亮,阳光从天窗照射进来,有一片墙壁贴满了画在画布上的油画、以及画在素描本上的写生。房间中央有张搁在架子上的画布,前面坐着一位女学生,她手握画笔看着我们,露出了微笑。
  「啊,太好了,你真的没有爽约。」
  棕se长发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金se光芒,非常耀眼,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那位女生五官轮廓立体鲜明,个子也男孩子高,看起来英姿焕发。她跟远子学姐不一样,有着****的丰满身材,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魅力。
  这个人就是姬仓麻贵。
  她是学园理事长的孙女,也是管弦乐社长兼指挥。不凡的身世与容貌,让她成为大家口中的「公主」。
  「啊,他就是心叶吗?长得真可爱!我是姬仓麻贵,叫我麻贵就可以了。」
  当她用明亮有神的视线看着我时,我觉得很紧张。
  「请多多指教麻贵学姐。」
  我赶紧打招呼,她看着我一直笑。
  虽然被冠上「公主」这样的尊贵称呼,学校也对她特别礼遇,但是她却不会因此感到羞耻或胆怯,而是大方地接受这一切。
  或许是因为她是跟我不同的「真正上流阶层」吧!麻贵学姐兴趣盎然地观察过我后,将视线转移到远子学姐身上,很高兴地眯着眼睛。
  「嘿……竟然带心叶来,你真是大胆啊,远子?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远子学姐鼓着腮帮子。
  「麻贵,我拜托你的事,你有认真地帮我查过了吗?」
  「别小看我们唷,本社跟贵社不一样,校友简直多到可以大把丢掉呢!要找人提供情报根本一点都不费事。」
  「哼,我们文艺社是少数精锐部队,宁缺勿滥。」
  「是是是。还有,我的家族全都是本校的校友。其中也有在**那边吃得很开的人,我也请人家帮我调查关于片冈愁二的事了。」
  「结果呢?结果如何?」
  麻贵学姐的嘴角整个往上吊,不怀好意地笑着,直盯着远子学姐。
  「情报嘛,要用我说的条件交换。远子,你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我知道了啦!」
  「那就脱掉衣服,坐上这张椅子。啊,你随便摆姿势就好。我会自己找角度的。」
  「呜~~~~~~~~~」
  远子学姐脸颊泛红,纤细的手指停留在胸前的钮扣上。
  「请等一下。要脱衣服是怎么回事啊?脱了衣服以后又要干什么咧?」
  我完全搞不清状况,一脸羞怯的远子学姐和满脸高兴的麻贵学姐各自回答道:
  「当模特儿啊!」
  「没错,是裸体模特儿。」
  裸、裸体!
  「我从刚开学时注意到远子之后,就开始说服她了。希望在毕业之前,能有机会画远子的画像。真正的美少女,保持自然就是最美的。戴首饰、穿衣服,根本就是旁门左道。想不到我终于有这样的机会,实在太LUCKY了!」

2010年12月08日 10点12分 29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远子学姐的脸越来越红。
  「呀~~~~~~才、才不是这样。我又没有说要全部脱光。而……而且……也要先看你能给我什么情报。」
  「也就是说,只要情报够丰富,你脱到最后一件也无妨啰?」
  「那个……那个还在考虑中。」
  「好了,总之先开始吧!对了,心叶,你就随意坐在那边的椅子,仔细欣赏远子的裸体吧!」
  「我都说了没有全裸嘛!」
  我很冷静地说道:
  「远子学姐根本没有胸部唷!是名副其实的飞机场喔!让远子学姐当裸体模特儿真的好吗?」
  「心叶!」
  「哎呀,真是叫人吃惊呢!你看过远子的裸体吗?」
  「就算她穿着衣服,我也想象得到。怎么看都扁扁平平的不是吗?我觉得还是找个身材凹凸有致的人来当模特儿比较好吧。」
  「太过分了!虽、虽然没有大到那种程度,不过也是有稍微隆起嘛!才不是扁扁平平的呢!」
  麻贵学姐发出噗哧一声,然后抱着肚子狂笑不已。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位少年的个性真有趣。没错,远子确实是扁扁平平的呢……哈哈哈哈哈哈……」
  「麻贵,你再笑我就要回去了!」
  「呵……嘻嘻……了解。」
  远子学姐仍是一脸气愤,就开始解开胸前的钮扣。
  最上面的钮扣啪地一声解开了。
  雪白的锁骨顿时飞进我的眼帘。
  「不过,远子啊。能够画你,我真的很高兴。」
  麻贵学姐翘着腿,摊开膝盖上的素描本,以锐利的眼神看着远子学姐。
  「其实我并不想参加管弦乐社,我想参加美术社。可是却因为奇怪的惯例,爷爷他们硬把我塞到管弦乐社。这个房间是作为我答应进管弦乐社的交换条件而得来的。放学后我有一半时间都是在这里画画。看着想画的对象,彻底研究她的每一寸皮肤,为了画出这个人真正模样而挑战各种错误尝试的时间,真是比什么都让我觉得幸福。」
  麻贵学姐热情地说着,同时拿起木炭画笔,开始在白纸上描绘远子学姐的模样。
  远子学姐手抱单膝,坐在椅子上,脱掉弯曲着的那只脚的鞋子,喀隆一声丢在地上。
  接着连袜子也脱了。唰地一声,露出白皙的脚踝和美丽的脚趾头。脚趾甲跟手指甲一样,呈现淡淡粉红se泽。
  远子学姐将脸靠在膝盖上,以判若两人的冷静语调喃喃说着:
  「麻贵,告诉我吧!愁二学长真的是自杀身亡的吗?他从顶楼跳下去的时候,胸口上不是插着一把刀子吗,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刺进去的?」
  「看起来确实是有他杀的可能。不过,那把刀上只有片冈愁二的指纹。而且,片冈愁二有自杀的动机,也在他家里找到了遗书。因此警方认定他是自杀。」
  「动机……?」
  咻噜。
  远子学姐松开一边的发辫,将头发散开。柔亮的黑发像波浪般柔软,披垂在她的身体上,我像是被她吸引过去似地倾出上身。
  麻贵学姐吸了一口气。
  远子学姐的表情成熟又性感,双唇轻闭,以迷蒙的睡眼望着前方。
  (太让人意外了。想不到……远子学姐可以如此性感。)
  「……当时片冈愁二跟同年级的城岛咲子在交往。听说感情很好。咲子是位乖巧、善解人意的美少女,愁二很珍惜她,也很喜欢跟大家炫耀这位女朋友。愁二本来就很会讨好别人,会为了惹人欢心而说笑,所以如果问他跟咲子的事,他就会把去哪里约会,昨天晚上打电话聊了哪些事,全都说出来。
  咲子也很爱慕愁二,愁二的社团活动结束后都会去弓箭社前面等他,然后两人甜蜜融洽地一起回家。」
  呯咚。
  远子学姐将另一只鞋子丢在地上。
  「可是呢……当两人升上高三没多久,某天愁二因为被社团的事拖得很晚,咲子只好自己一个人回家,结果却因车祸而身亡。」
  「车祸……」
  远子学姐仍是双眼迷蒙,缓缓地自言自语着。
  「明明变红灯了,咲子却冲到马路上,结果被正准备转弯的卡车撞到——好像是当场死亡。」

2010年12月08日 10点12分 30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这是真的,我是在图书委员会里听到高一学生说的。他们从四月就开始交往,每天都一起在中庭吃便当。井上,你是不是被劈腿了?啊,不过,你不是说没跟竹田交往吗?那就不关你的事了吧!」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琴吹同学好像吓了一跳,一定是因为我当时的表情很吓人吧?
  上课铃声响起,琴吹同学丢了一句「要记得还我十圆哦」,然后就逃走了。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快要哭了,但是我实在没心情再理她了。
  竹田同学跟高一男生交往?怎么会这样?
  午休时间,我来到了中庭。
  五月的天空有白云浮现,风也是温热的。到处都可以看到在吃便当的学生。竹田同学和她的男朋友,那位高一学生,也在那里。
  两人并坐于草地上,膝盖上面铺了一条餐巾,便当就摆在上面。
  两人的餐巾是不一样的颜色,竹田同学是粉红色,她的男友是蓝色。便当盒也不同,男生的便当尺寸足足大了一圈。
  竹田同学很高兴地在跟他聊天。
  「哪哪,好吃吗?小广?这个虾丸是我的新作品。」
  「真厉害!有点辣辣的,实在是太美味了~~~~~」
  「嘿嘿嘿,我用辣椒粉调过味了。还有,我也加了一点葱。很下饭吧?」
  「是啊!小千真的是位厨世高手~~~~~~~」
  「为了小广,我可是很努力呢~~~~~~~」
  「小千,周日篮球社不用练习,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哇~~~我要去!万岁,这是我们第四次约会呢!」
  坐在竹田旁边,看起来有点害羞的男朋友,好像就是那个下雨天追着找竹田同学的男孩子。头发剪得很短,像个纯朴的运动少年。
  两人聊得很高兴,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啊……」
  竹田同学发现了我,表情立刻僵住。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但耳朵和脸颊却热了起来。我觉得又羞耻又不甘心,看了竹田同学一眼,马上转身离去,快步走回教室。
  (怎么会那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学后,我打算到社团,一走出教室就看到竹田同学在走廊等我。
  她看起来磨磨蹭蹭,紧闭着嘴,我不理她,默默从她面前走过去。
  「啊……」
  竹田同学跟在我后面。
  就这样默默走了一段路后,我依旧看着前方,冷冷地说。
  「什么事?」
  「是要来跟我说明男朋友的事吗?」
  「小……小广他是……」
  「四月就开始交往的吗?每天午休时间一起在中庭吃你做的便当,已经约会过三次了吧?」
  连我自己都觉得口气很不好,但就是忍不住想生气。
  我这两星期帮她写情书,还去了弓箭社,又到图书馆调阅以前的毕业纪念册,帮了她不少忙。
  看到竹田同学很幸福地在谈论愁二学长的事,我也很希望能将竹田同学的心意传达给学长,竹田同学每天都很高兴地来找我报告愁二学长的事,就算被班上的同学取笑,我还是觉得很高兴。当竹田同学哭丧着脸对我说,她想帮助愁二学长时,我也跟她一样觉得很难过。
  但是她竟然在四月就已经有男朋友了?到现在也是感情很好,陷入热恋中?
  开什么玩笑!
  走到楼梯间平台,我停下脚步,回头瞪着竹田同学。
  竹田同学缩着身体,低着头。
  「明明已经有男朋友了,却还装作暗恋弓箭社学长的样子,你到底想要我为你做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竹田同学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一直沉默不语。
  「回答不出来就算了。反正一直以来你对我说的话,全都是谎言吧?片冈愁二十年前就跳楼身亡了。」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竹田同学震惊地抬头看关餐。虽然我知道,就算再责备她也是于事无补,但我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下去。
  「片冈愁二只是活在你幻想中的人物罢了。我不想再被人耍得团团转了。就算是十年前的事,但我知道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从顶楼跳楼身亡时,感觉还是很差,我想尽快忘了这些事,所以请你别再来教室找我了。」
  我转过身,开始上楼。那时竹田同学拼命地挤出声音对我说道:
  「像……像心叶学长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我回过头,竹田同学一脸落寞地看着我。
  那表情跟我认识的那个女孩最后看我的表情很像,让我震住了。
  (美羽……!)
  竹田同学紧咬着唇,低着头,飞也似地下楼。
  我就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2010年12月09日 22点12分 33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隔天也是好天气。
  从教室窗户往外看的天空很蓝,很澄澈,树的嫩叶也闪闪发光。
  午休时间,我正从窗旁探头出去,吸一口初夏清新空气的时候,芥川走了过来。一向惜话如金的芥川竟然会主动找我聊天,真是难得。
  「……上星期五校友又来了,他们问了关于你的事。」
  「咦?问了什么事?」
  「问你是几年几班,是个怎样的人之类的。」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像愁二学长,他们才会如此好奇吧?因为现在我已经知道愁二学长自杀身亡,所以当我询问关于愁二学长的事情时,校友们那种有口难言的态度我也能够理解了。
  「……我觉得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嗯,芥川,谢谢你。」
  芥川对我点点头,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我突然想起来,要赶快还琴吹同学十圆,就赶紧取出皮夹。
  (太好了,今天有十圆硬币。)
  「这是要找你的零钱。」
  我走到琴吹同学身边,将十圆递给她,她只是转移目光,软弱地咬着嘴唇。
  「……嗯。」
  「谢谢你帮我垫了书钱。」
  「啊,那个……」
  「嗯?什么事?」
  「……没事。」
  她鼓着脸颊喃喃说完之后,又继续保持沉默。
  难道她是因为告诉我竹田同学已经有男朋友的事,所以觉得不好意思吗?我很想说些话安慰她,但是又怕说错话反而激怒她,所以我就将十圆放在她手上,然后回到座位。
  放学后,我要去文艺社,走在走廊上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我。
  「井上君!」
  我回头,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喘着气站在那里。
  「怎么了?」
  「我有重要的事要说。你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呃……可是……」
  「不用花太多时间。求求你,这是急事。」
  「……好吧!」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走。
  到底为了什么事来找我?还有,看那紧张恐惧的表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爬上了楼梯。
  三楼。
  四楼。
  脚底传来叩叩的响声,我看着前方,无言地前进。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的目的地,不禁感到惊愕。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呢?」
  「顶楼。」
  一阵恐惧感紧紧揪着我的心脏,我感觉指尖和嘴唇都在发抖,而且渐渐麻痹。
  脑海中有影像浮现。
  像大海一样湛蓝的天空、脚底的水泥地、热得扭曲的空气、我和那个女孩的影子、水塔、生锈的铁栏杆。
  在栏杆前面,她缓缓回过头。
  「对不起,我『不能去顶楼』。」
  指尖的麻痹感越来越强烈,一股强大的不安感不停地扩大着。恐惧让我停下脚步,很想就卧坐在原地,但是对方却用力抓着我的手,把我抓起来。
  手臂传来一阵痛感。那种皮肉之痛,将我的意识从过去拉回现在。
  「有些话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说。只要一下子就好了……」
  对方俯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死鱼一样混浊,语调也变得很奇怪。意识回归现实的我,当时只觉得更大的危险与恐惧感在瞬间向我袭击过来。
  「可是,『顶楼』……」
  「你是怎么了?你到底在怕什么?顶楼发生过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在颤抖,但依旧很用力地抓着我的手。
  「来吧,你也有话想跟我说吧?」
  「请放开我,『我不想去顶楼!』!」
  对方更用力地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则推开通往顶楼的门。
  风吹在脸上。
  那一天也是吹着风。她站在铁栏杆前,回头看着我,裙罢和发尾都因清凉的夏风吹拂而摇摆着。
  (不要!)
  (我不要!)
  (放开我……)
  对方把不停抵抗的我硬拉到顶楼,对我大叫道:
  「『信』是你写的吧?」
  这个人在说什么?说什么信是我写的?是说我帮竹田同学写的那些情书草稿吗?
  过去的恐惧与这一刻的恐惧交杂在一起,我的手指麻痹,呼吸困难,头痛得像是被人左一拳右一拳殴打似地。额头开始冒冷汗,眼前变成一片昏黑。

2010年12月09日 22点12分 35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我无法自然呼吸,只能拼命地喘着气。啊,又是那个症状,我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信是你寄的吧?是不是,愁二!」
  那个人紧紧抓着我的制服领子。扭曲的面孔凑到我眼前。
  「你搞错了,『添田学长』,我不是片冈愁二。」
  「那么,为什么你一直看着我!为什么老是以一副什么事都知道的表情,冷眼看着我!」添田学长大叫着。
  第一次在弓箭练习场见到他时,戴着眼镜的他让我觉得他是个聪颖稳重的人,但现在他好像变成另一个人,面目狰狞,让我感受到无边的恐惧。
  这个人是谁?他真的是毕业校友添田学长吗?
  「你一直、一直在看我!自从城岛咲子死了以后,你就一直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一直看着我!你那么做,是想责备我吗?害死咲子的人是你啊!」
  我在反复着气喘和停止呼吸之间,以气若游丝的声音问他。
  「咲子学姐、她不是、因为交通意外、身亡的吗?」
  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的添田学长,愤然地吐出这些话。
  「别跟我装傻。那一天,不就是你自己说社团有事要晚点才能走,所以叫我送她回家吗?而且还毫无警戒地,跟平常一样笑着对我说『我的女朋友就拜托你了』。
  是我先喜欢她的。可是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却还诱拐她,让她爱上你,然后开始交往。竟然还跑来告诉我『因为她泪水盈眶地求我跟她交往,我只好答应她了』。
  你老是那个样子!轻率随便、马马虎虎、爱开玩笑,但是却老是抢走我想要的东西。射箭也一样,最后的赢家一定是你,我喜欢的女孩子,也是每个都喜欢上你。
  我实在很恨你,无法压抑地憎恨着,我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拼命假装若无其事,而你却面带微笑地看待着这样的我。
  你那副和蔼可亲的态度还有那种笑法,都让我深感厌恶!
  说什么『我的女朋友就拜托你了』!如果没有你,她应该是要跟我交往才对。可是,你却可以那么大方地对我说『我的女朋友就拜托你了』。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情,却故意试探她会不会被我抢走。你根本就是在愚弄我吧!」
  添田学长揪着我衣领的手越抓越紧。
  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添田学长的脸、片冈愁二的脸,还有在顶楼时见到最后一面的美羽的脸,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喂,为什么不说话?你无视我的存在吗?你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痛苦?
  我追到顶楼来,美羽一脸哀伤地对我微笑。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你一定不懂我的痛苦吧!那一天,我向她告白,拜托她跟你分手,和我交往。她就推开我跑走了,为了逃离我的身边,竟然不管还是红灯就硬要穿越马路。结果那辆上车刚好转弯开过来,就把她撞死了。我很害怕,是个当场逃走的胆小鬼。
  我……我如果没有向她告白……不,不对。如果没有你,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也不会变成害死她的胆小鬼。
  后来,你也完全没有问过我关于她的事。你明明就知道,那时候我是跟她在一起的。可是,你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就连『你不是有送她回家吗?』都没问我。
  这样愚弄我,你觉得很愉快吗?」
  我被紧掐的喉咙发出咻咻~~~~~~的喘息声。
  我的指尖在发抖,几乎无法呼吸。
  (不对……片冈愁二一点都不快乐。他一直都是很孤独、很痛苦的。)
  虽然想这么告诉他,但是我无法出声。
  添田学长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着,掐着我喉咙的手更用力了。
  「那一天,我在顶楼用我准备好的刀刺伤了你。你当时也叫了救命吧?于是你就朝铁栏杆走去,从那里探出身子掉下去了吧!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死了,为何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孩子明年就要出世了!我想忘了你,过着幸福的日子,但为什么你还要来纠缠我!这十年里,你一直都在我的脑海里徘徊不去!然后,你又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我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我还以为终于能过着安稳的生活了!如果你不死,不管再多次我都要杀了你!」

2010年12月09日 22点12分 36
level 6
凉风芙兰 楼主
  不,我想也许我只是单纯在嫉妒咲子罢了。
  因为我的愚蠢计划,导致咲子车祸死亡,片冈觉得罪恶感沉重,他本来就是精神失衡的人,这下子完全崩溃了,他变得一心想要寻死。
  片冈并没有因为咲子的事而责怪我。如果他骂我,我还会觉得比较释怀,但他只是无言地看着我。每次看到那张像是写着『请杀死我吧』的脸,我就觉得压力很大。
  我不能杀片冈。
  可是,他却很想死。
  他从以前就很想死,现在更是衷心期盼死亡,他坚决地相信,只有死才能从痛苦的深渊中解脱。
  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只有实现他的心愿,那才是爱他的证明吧?
  咲子死后过了一个月,片冈写了一封信给我,摆在我的抽屉里。信里他写着,有真心话要对我说,叫我去顶楼。我知道,不得不做出了断的那一刻终于到了,刹那间我的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我不想去。
  我想逃课,回到家里。这样的话,等不到我的片冈也许会认为他在做傻事,就断了这个念头。
  可是,『如果片冈就这样独自死去了呢』?如果我的爽约让他感到绝望,只好抱着悲惨的心情,从顶楼跳下去的话……
  当我想到这里,就再也按捺不住……还是非去不可。」
  「理保子学姐到顶楼时,愁二学长应该还活着吧!」
  理保子学姐点点头。
  「在我前往顶楼的途中,看到添田学长铁青着脸慌张地下楼。当我推开顶楼的门,就发现片冈胸前插着一把刀,倒卧在水泥地上。用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喃喃地说『喂,这样我死不了的……你看伤口这么浅,我的心脏根本不会停止跳动』。」
  一直沉默不语的竹田同学,仿佛喘着气似地问着学姐。
  「后来……怎么样呢?」
  「他说……『杀了我吧』。像是在哀求似的,说着『我已经累了。请你杀了我吧』。」
  大家都屏住气息。
  理保子学姐的声音和抱着肚子的手都在发抖。
  「片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问我『可以把你的手帕借给我吗?』我将手帕递给他,然后他擦去刀柄睥指纹,再将手帕还我。接着就脚步踉跄地走向铁栏杆。」
  缓缓地、慢慢地,走向铁栏杆的片冈愁二。
  然后,就跟美羽的身影重叠合一。
  我懂。我也确实曾亲眼见到那种充满绝望的光景。
  美羽正慢慢地,一步步走向死亡。
  然后,制服的裙摆在风中飘扬,她回头看我。
  「片冈回头看着我,眼神满是悲伤。」
  美羽的双眸非常澄澈,看起来很孤单寂寞。
  「濑名同学,只有你才能杀了我。即使到现在这种地步,我还是无法了解人的心。为什么添田要羡慕我?为什么他会那么恨我,恨到要刺死我?我完全想不通。当我看到咲子在我眼前身亡,我也没有感到半点悲伤。『我想死,我只想死,一切再也无法挽回了。不管做什么事,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只会更让自己蒙羞罢了』,喂……太宰治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出那样的文章呢?我觉得自己现在跟他非常接近。我完全了解他的心情。像这样的我,还有存活的价值吗?濑名同学,只有你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吧?请你告诉我答案。」
  当时美羽这么说。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我已经救不了片冈了。
  如果我爱他,就得实现他最后的心愿。
  所以,我对他说:
  『是的,你就是人间失格。』」(注:意思是「没有当人类的资格」。)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没有出声,双脚也没有移动,美羽说的话,我完全不懂。
  「片冈露出温柔的笑。
  好像在对我说『谢谢你』一样。
  然后就从顶楼跳下去了。
  是我和太宰治联手杀了片冈。」
  美羽露出寂寞的笑,然后头往后仰,就这样跳了下去。
  我束手无策。
  我放任着她死去!
  「别再说了!」
  我听到一个要将空气撕裂的吼声,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声音。
  可是,其实那是添田学长的声音。添田学长跪倒在水泥地上,抱着头啜泣。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杀死愁二的人真的是我。你说你爱的人是愁二?那么,我到底算什么?理保子,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理保子学姐冷静地回答。
  「因为我和你是共犯。所以……不可能和真锅。」
  真锅学长绷着脸,紧咬着嘴唇。
  理保子学姐跪在地上,抱着添田学长轻声说道:
  「喂!『添田』,到现在你还是很恨片冈,一直想着他吧?一辈子都忘不了片冈吧?我也是……我也是天天都在想他,根本忘不了他。就算是以后,也绝对忘不了他。会一直记着他。所以,添田,你就死心吧!我们都被同一个人束缚着,是犯了相同罪过的共犯。」
  「孩子……孩子就要出世了喔……但是这样……以后我该如何跟你生活呢?简直就像活在地狱里。」
  从覆盖着脸的手掌之间有大颗泪水落下,沾湿了水泥地。
  竹田同学以无力失落的表情看着这样的添田学长。
  「是的,我们一辈子都得活在地狱里。没关系,只要有这样的觉悟,不管到哪里,都可以活下去的。
  而且,在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不会责怪添田对片冈做了那样的事。我不觉得你是个卑劣的人,也不觉得你丢脸或悲惨。我反而更想疼惜你。这么想的话,你的心情就会比较好吧?
  康之,就让我们继续想着片冈,继续被他囚困,然后一起过着平凡宁静的生活吧!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养育他。就在地狱中过活吧!这样才能对片冈赎罪。」
  添田学长的啜泣声响遍整个顶楼。
  远子学姐、竹田同学、真锅学长全都沉默不语。
  我——我又该如何补偿?
  应该怎么做,才可以获得慰藉?获得救赎呢?
  美羽……请你告诉我,美羽。
  「心叶!」
  远子学姐在叫我。
  然后我听到跑步声,有根发辫碰到我的脸,感觉有人紧紧抱着我,还闻到了紫罗兰香味……
  那是我最后的感觉。
  我因为太痛苦而失去了意识。

2010年12月09日 22点12分 40
1 2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