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文】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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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BY 殇紫月
正文
幕_纵身血路逆天誓
冰冷的月族大地,飞雪漫天。
黄泉独自一人站在荒凉的雪地上,一手提着长枪,一手握紧计都刀。飘雪浮散在他的肩膀,凉凉的,却不肯融化——许是他的身子也是冷的吧,连雪竟都化不开。
许久,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黄泉一步步迈向远方——远方,矗立着月族最高的雪峰。
古老的传说,月族的秘密,身负王族之血的绝世强者,将毕生力量祭奠给月族圣山之巅的神灵,便可有逆天回光之力。
然而代价,不只是毕生的力量,更是此生的记忆。
虽能逆天回光,回到过去的世界,然,同时亦失去了一切,过往的全部烟消云散,犹如孤魂野鬼,飘离在茫茫天地,纵身在无间黄泉。
非是重生,而是死绝。
“罗喉,你欠我的,就算逆天踏血路,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上!”黄泉挥枪长笑,转眼湮没在雪域神宫。
初卷_血祭前尘堕黄泉
蝶恋花
冰雪纷飞掩前路。
一朝逆天,只身无归处。
连天战火乱思绪,不知何时已迷途。
犹道相思最为苦。
回首前尘,今生云中暮。
可堪细数谁曾负,再见亦成错中误。

2010年11月06日 17点1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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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折
时光转眼,浮烟易逝。
三日后,那来历不明的男子终于转醒。
君曼睩一直在照顾他,此时见他转醒,多日的担心终于转化成了一丝欣喜。
男子慢慢睁开双眼,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样了?”曼睩关心道。
男子蹙了蹙眉,感觉浑身困乏无力。
他抬起眼帘,凝神看清眼前女子的容颜:粉黛未施,自有绝代风华;眼眸如水,恍若不解哀愁。
“你是......曼睩?”
话一出口,二人俱是一惊!
君曼睩所惊,为何这男子会知道自己名字,且还叫得如此——无礼。
而男子所惊,确是为何自己竟还记得君曼睩。
再次合上双眼,一幕幕过往浮光掠影般闪现在脑海。
大哥,幽溟,罗喉,曼睩,刀无极......
那些画面先是凌乱而模糊,渐渐清晰而有序。
是的,他是黄泉——用毕生力量为代价祭奠月族神灵,发动月族上古禁咒逆天血誓,得以逆天回光而来的黄泉!
只是,月族传说中,逆天而回到过去的人,会忘记前尘的一切,可是他却将一切记得如此清晰。
黄泉不解。随即又想到,或许,是因为那个人临消散前将全部力量传承给自己,使得自己的能为太过强大以至于即使逆天也得以保留下记忆吧?
黄泉心念一动,试着强自运了一下真气,不料丹田内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君曼睩不明原因,但见这男子只是紧闭双眼,突又发出痛哼,以为他伤势发作导致,急急地问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一痛之后,黄泉却大为欣慰。没想到,自己不但保留了记忆,竟还保留了一丝真气!
刚才一试,虽刺痛难当,但丹田却并非空空如也,分明还有一丝真气游荡。
看来,那人即使临死时的部分力量,竟已如此强悍!
终究......低估了他了。
只是这般强大到可怖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太过信任他人,不是因为有人偷袭,又有谁,能将之杀死?!
想到此处,黄泉心底有种不可抑制的愤怒涌起。
原来,那一次,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被天蚩极业重伤后,又被觉醒的炙焰赤鳞用影神刀偷袭,尚能留下这般连月族千古神咒都阻止不了的力量,那么当初不过是为君曼睩挡下一记虽强大但也只是普通的杀招,如何就不可医治了呢?
而他,竟就这般甘愿赴死,让自己一枪刺入胸口!
罗喉,你真是够英雄啊!
黄泉咬牙切齿,奈何浑身无力,又虚脱下去。
那一丝真气太过微弱,虽加以时日可能利用这一丝真气做引导恢复往日功体,但却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情。
而一旁君曼睩早已心急如焚,她喊来了天都的医官为黄泉把脉,医官看后,言道此人已无大碍,只需好好休养。曼睩这才放下心来。
医官走后,黄泉已平静下来。
“我竟然已身处天都......”黄泉喃喃道。
君曼睩这才想起刚才自己的疑问,不禁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是谁,何以知道我的名字?”
黄泉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虽然没有失去记忆,但此时的人却不会认识自己,自己在这个世界,本是不存在的。
如梦幻泡影,弹指即灭。
2010年11月06日 18点1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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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
无涯的绝望,无力的反抗,黄泉只觉双膝越来越沉重,渐渐要支持不住。
这一幕,全部悄无声息地看在了罗喉的眼中。
罗喉本是要去探望曼睩的,恰巧遇上了这精彩的一幕。
身为武君,罗喉只欣赏强者,因为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威慑世人,君临天下。
不过在众人眼中,武君罗喉只欣赏拥有在武学上极高修为的强者。
其实不然。
实际上,相比于外在的强,罗喉更欣赏的,是勇者不屈的意志,燃烧的武魂——即使力量微薄,却是纵死不屈!
只是,太久没见过这种人了,乍见黄泉这一幕,罗喉胸中有股暗暗的潮流涌起,仿佛要将胸口灼烧。
这个人,虽然来历不明,目的可疑,力量微小,但是却拥有和自己一样坚定不屈的意志!
此刻的黄泉,在武君眼中,就是真正的强者!
而强者,是不应该轻易屈膝的。
罗喉心念微动,抬手正要阻止冷吹血对黄泉的逼迫,却听见了曼睩慌张的声音:“冷护法,请住手!”
是曼睩听见动静,急忙从房中跑出,恰巧来得及阻止冷吹血。
见到曼睩,暗处的罗喉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慢慢背了回去。
冷吹血并不知曼睩与武君的渊源,原只把她当作和玉秋风等一样的女人看待;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也发现了武君对这个女人的格外不同,于是还是表面尊敬地对待她。
冷吹血收回真气:“是君姑娘。”
曼睩没来得及多理会冷吹血,先去扶住了脸色苍白的黄泉,才转过头道:“冷护法这是要做什么?”
冷吹血冷笑了一声:“本护法只是要教教这个奴才一点儿规矩罢了,君姑娘还是有空多陪陪武君吧!”
“你......唉!”曼睩侧面叹息了一声,“冷护法,武君只是要黄泉照顾我,若是黄泉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护法,曼睩替他赔罪了!”
“你不需要向他赔罪,”却听黄泉低声道,“有本事,就让他来杀了我!”
冷吹血再次被激怒,刚要开口,武君罗喉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冷吹血连忙行礼:“武君。”
罗喉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冷吹血一怔,但又绝对不敢违背武君的命令,于是恨恨地瞪了黄泉一眼,怏怏退下了。
曼睩也过来对罗喉欠身道:“武君,您来了。”
罗喉微微点了点头,把视线移向旁边一动不动的黄泉。
“你不行礼?”罗喉沉声道。
黄泉扯了扯嘴角。真是好熟悉的情景啊,恍若前尘一梦,今朝幻影。
“我只是没想到武君也会玩跟冷吹血一样的把戏。”黄泉轻笑,无礼非常。
“黄泉......”曼睩担忧地提醒。眼前此人,是武君罗喉,可不是刚才的冷吹血,生杀夺予,全在他一念之间。
“哼!”罗喉果然有些发怒,他背起双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把拽过黄泉,让黄泉的脸贴近自己的脸。
“你到底是什么人!”罗喉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此靠近,彼此的气息像是要融合在一起;对视的目光,异样的感觉,顿时令黄泉心跳加剧。
“我......”慌乱中,黄泉的思维竟有些迟缓。
“罗喉的威严,不容许任何人挑战。”罗喉一字一句。
看着那双深沉如海的双眼和那张冷漠严肃的容颜,不知怎的,黄泉一股血气上涌,竟直直朝武君唇上盖了上去!
如果时光能再倒流,黄泉定不会做这件事;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容他不去面对。
这一吻下去,威武的武君大人刹那间傻了一样,呆呆地动不了了。
待他回过神来,黄泉的唇已经离开了——只是蜻蜓点水般点了一下。
更惊的其实是君姑娘。
这算什么......君姑娘觉得这样不太对,又觉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最后挣扎的结果是,转过身子水袖遮面非礼勿视。
一吻毕,黄泉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一片潮红。
罗喉却面色不改。这方面,不得不佩服武君大人的镇定。
刚才那种感觉......很奇怪,却并不觉得排斥,反而饶有趣味。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武君的脑海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便是天子之怒气吞八方!
“啪”得一声,罗喉以真气虚空重重打了黄泉左脸一记耳光。
很重很重。
重到黄泉立刻被打跌到墙角,殷红的鲜血沿着嘴角汨汨流出。
黄泉咳出一大口血,然后沉默着,不知所言。
接着,一股强大的引力自罗喉掌中发出,又将黄泉吸了回来。
“呃......”蓦地一阵剧痛袭来,隐忍如黄泉,也受不了这种疼痛而呻吟出声,却又在下一刻接着咽了下去,强自忍耐着。
是盛怒之下的罗喉右手虚扣黄泉左腕,生生将之里面的骨头

碎!
“这是最轻的惩罚。”罗喉声音冷峻。
黄泉早已意识模糊,耳边隐隐传来此语,只觉如斯可笑。

2010年11月06日 18点1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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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
罗喉收回了真气,却没有松开黄泉的手。
“你体内为何会有吾的真气?”罗喉沉声问道。
黄泉沉默。他无话可说,不然说什么,说这是武君您临死前传给我的力量吗?那简直是贻笑大方。
罗喉是武君,但不是武夫。罗喉拥有智慧,却讨厌——或者说是不屑于阴谋算计。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试图在罗喉面前欺瞒什么,否则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幸的是,黄泉现在就在欺瞒武君。
刚刚生出的一丝疼惜立刻烟消云散,怒气再次升腾起来。
罗喉冷冷注视着黄泉,居高临下:“吾再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黄泉心里苦笑。别说最后一次,就是再有一万次机会,他也坦白不出什么。
所以,还是沉默。
“哼,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你不说,那这一丝真气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罗喉冷声抬掌,眼看就要废掉黄泉最后的一点武功。
黄泉惊呼:“不要!”
逼仄的感觉在将要击穿自己时戛然而止。
罗喉轻蔑的嘲讽:“你怕了?”
黄泉脸色又白了白。是的,他的确怕了。这一丝真气是他最后的希望,若然失去它,那自己恐怕将恢复无望。
不是他执着于力量武功,而是,如果没了力量没了武功,那一切再重演之时,他又拿什么去阻止悲剧的发生?到头来,若罗喉还是逃不过宿命的死亡,却叫他情何以堪!
失去过一次,那种悲恸记忆犹新,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就算付出所有,他也要改变这个历史!
于是黄泉咬牙道:“是,请武君开恩。”
罗喉没有收回掌,而是冷冷道:“你是在求吾?”
黄泉心底一颤,感觉到对方逼视的目光:“是。”
罗喉沉声:“臣下求君,尚懂得礼数,更可况你连吾的臣下都不配!”
黄泉蹙眉:“礼数?”
罗喉冷笑:“你没有看到冷吹血他们是怎样对吾行礼的吗!”
黄泉内心一震,明白了罗喉的意思——他要自己跪下来求他!
黄泉心情起伏不定,真的要牺牲自己的尊严跪下来求他,才能保住这一丝希望么?他不想自己变成这样软弱的人,但事实上此时的自己的确就是这么软弱,软弱到让罗喉肆意嘲讽,软弱到连他自己都愤恨自己!
呵,该如何抉择?为了罗喉逆天而回,为了罗喉苦苦要保住这一点真气,到头来要亲手毁了这一切的却是罗喉——上天当真是会捉弄人啊!
黄泉笑,笑得咬牙切齿,然而笑过之后,却是双眼一闭,将心一横,直直跪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脚下,低下自己高傲的头,涩声道:“求武君饶过黄泉这一次。”
罗喉没有低下头看黄泉:“你的身份让吾怀疑。身上怀有和吾相同的真气,吾却不认识你,换作你,你会轻易放过这样一个人吗?”
黄泉低声回道:“武君既然想弄清我的身份,那就更应该留着我体内这点真气,以待日后慢慢查证。”
罗喉甩袖背手:“就凭你刚才这一番话,已足够让你死一万次了。”
黄泉心中突然怒不可言,他倏然睁开紧闭的双眼,抬起头正好对上罗喉也刚刚投下的目光:“是,我是罪该万死,可武君却还留着我的性命。”
罗喉冷笑:“你以为吾不会杀你?”
黄泉猛然站起,有些激动地低声嘶吼道:“武君罗喉又怎会在乎我这种人的贱命?只是,如果你真的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罗喉勃然,抬掌打向黄泉的胸口。
本就虚弱的黄泉吐出一大口鲜血,却竟然支持着没有被打飞出去。
只是这一掌实在汹涌,黄泉抬起没有被废的右手死死按住胸口,眉头因疼痛而蹙成一道细纹。
罗喉有些吃惊于他的毅力,不由多看了黄泉几眼。
只见黄泉在剧烈咳嗽着,胸口因为激动而不住起伏着,然而那一掌打在胸口又非常之重,所以越是喘息,越是痛楚。
冷汗顺着额头滴下,细细密密地流成很多股,打湿了两鬓雪白色的发丝,于是那发丝结成几绺儿紧紧贴在黄泉苍白如纸的脸上,末梢又被嘴角的鲜血染做鲜红,恍惚间有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这一幕看下去,罗喉感到腹中突然窜出一团烈火似的,燃烧得浑身都要沸腾了。
没再多想,罗喉一把拎过黄泉,毫不怜惜地将之推倒在墙角,然后把唇重重地盖了上去。
撬开对方牙齿,强势地攻入,狠狠地掠夺。
越是这样掠夺,血液越是沸腾。
“嗯......”黄泉忍不住呻吟,本能地想要躲开,却怎能躲得开?不过,潜意识里,竟有些隐隐的期待......于是只能无力地闭上双眼,任对方肆无忌惮,心里,却是茫茫然一片空白。
这样的黄泉令罗喉更加兴奋,再也忍不住,罗喉一边没有停止贪婪的吮吸,左手死死掐住黄泉的腰,右手却猛然撕开黄泉的衣服,一把探了下去!
“啊!”黄泉痛呼一声,感觉下体被刺痛了一下,从未感受过的尖锐的疼痛袭来,黄泉心里很恐惧,很恐惧。
真的很恐惧。不知道下一刻将要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人又将怎样虐待自己,不知道还要承受多少非人的折磨,只能无力地等待别人的玩弄,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混沌和黑暗。
到底,要到何时,才能看见哪怕一丝光明?
2010年11月06日 18点1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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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折
依黄泉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要是再被折腾的话非得死了不可。
所以冷吹血并不急着强迫黄泉,反正来日方长,待黄泉身子好些,再调教起来更加痛快。
冷吹血只让天都的医官随便给他处理了一下下体和后庭的伤口,然后就把黄泉关到了一间暗室里,每天只派人给他送三餐和水,也都是些残羹冷炙。
然,心灰意冷的黄泉每次都拒绝用餐。他现在,连寻死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选择绝食。
否则,早晚有一天会被冷吹血凌虐,那样的话,他宁可死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上的黄泉,又怎能说绝食就能绝食成的?
下人不敢自作主张,于是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冷吹血,冷吹血勃然大怒!
亲自拿了一碗馊饭来到暗室,冷吹血走到黄泉身边,戏虐地望着他。
这间暗室阴冷潮湿,整个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墙壁,就是黄泉身下那堆稻草,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比天都的天牢条件还差。
黄泉平躺在稻草上,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里衣,上面沾着点点血迹,像是冬日里雪地上绽放的点点梅花,绝艳中带着凄然,凄然中又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白发早就散开来,雪丝上也沾染了一些红色,凌乱地披在脸颊胸前,掩盖住了黄泉卑微的绝望。
这样的黄泉能引起罗喉的冲动,更能激起冷吹血的折磨之心。
冷吹血蹲下,一把抓住黄泉的衣领将之拎起,阴沉道:“怎么,想绝食寻死?你以为你自己还有权力操控你自己的生死吗?告诉你,现在没有人会管你也没有人会救你,你就算是死,也得等老子玩儿够了再死!”
黄泉呆呆地看着远方,好似没听到冷吹血的话。
不是第一次被黄泉无视了,冷吹血从最初的愤怒到现在的忍耐,因为知道黄泉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所以不着急调教不好黄泉。
哼了一声,冷吹血又把黄泉按倒在地,然后端过那碗饭,扒开黄泉的嘴逼他吃下去。
黄泉这才有了一点儿反应,本能地想要侧头避开,但冷吹血死死地按住他让他根本动不了。
“你最好乖乖给老子把饭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伺候老子!”一边嘲讽,冷吹血手上更加用力。
黄泉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紧闭双眼拼命闭死嘴不肯吃去那碗饭。
冷吹血干脆地又扇了黄泉两巴掌,到底是逼着黄泉咽下去两口饭,这才稍微松了松手。
被强迫咽下去馊饭,黄泉剧烈咳嗽着,胃里不住翻腾,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不是因为吃了馊饭想要呕吐,而是因为自己竟被冷吹血这种人欺辱而觉得恶心。
除了当初罗喉杀了自己大哥苍月银血时,从未有一刻,黄泉生出过这般汹涌的恨意!
他不能允许罗喉这样侮辱自己,将自己随便送给别人,更何况这个别人是冷吹血!他宁愿罗喉亲手杀了他!
想到这里,黄泉又觉得自己可笑。
明明罗喉连正眼看都没看过自己,又怎会在乎自己的感觉?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自作自受而已!
真是活该啊!
自己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的武君大人,能不能这么轻易就死还是未知之数,说不定这个罗喉根本不会去帮什么正道,更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家暗算而死,自己却偏偏要打着什么逆天的幌子骗自己,到头来却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现在这个满身尘埃的黄泉,连他自己都觉肮脏恶心!
不过片刻喘息的工夫过后,冷吹血又继续逼黄泉吃饭。
这次,彻底自暴自弃似的,黄泉没有再反抗。冷吹血怎么喂,他就怎么吃,很听话很听话,听话到连冷吹血都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看到黄泉这样不加反抗了之后,冷吹血反而觉得有些兴趣索然。
冷吹血甚至觉得,这个奴才不是被自己刺激傻了吧?要是这样的话,以后凌辱一个傻子岂不是太无趣味了!还是不要在他伤重之时太逼他的好,只要他还留着一条贱命,冷吹血就有信心能调教好他!
于是喂完了黄泉一碗馊饭,确定他现在不会饿死,冷吹血暂时离开了。
当然,这个离开并不是说就没有人看着黄泉了,黄泉之所以连死的权力都没有,是因为外面有人能时时通过暗眼盯着暗室中的一切,若是黄泉有半点自杀的迹象,马上就会被拦住。
是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2010年11月06日 18点11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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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折
罗喉一生,都是坦坦荡荡的,有些事情,做便是做了,无法挽回,也无须解释,天道不落,自由后世论是非功过。
天不孤离开了天都。
他是一个人走的,罗喉最终还是没有和他达成新的交易,因为罗喉知道,黄泉此时若是清醒着,是宁死也不会任由别人把自己送来送去的,冷吹血那次,已经够折磨黄泉的了,在内心深处,罗喉是不再想让黄泉受苦。
至于之前的条件,罗喉自然依约完成。
天不孤一针丅刺入罗喉气海,致使罗喉功体受创、缺陷毕露,一根墨悬神针也一直留在了罗喉体内。
但是,罗喉毕竟是罗喉,区区一针,还不足以动摇其绝世神威之根本,内力即使受阻,亦能发挥出至少七成功力。
况且,从头到尾,罗喉也根本没在乎过这区区小事,只是黄泉的左手和功力,一时半刻还是难以恢复了。
黄泉还在昏迷,但脉象已渐趋平稳,心跳也越来越蓬勃有力,罗喉总算是暂时不用担心他的性命安危了。
虽然内心深处很想就这么一直守着黄泉,一直到他醒来,想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但踌躇到最后,罗喉还是走开了,只嘱咐曼睩和虚蟜好好照顾黄泉。
不为别的,只是有种不想面对黄泉的感觉。这种感觉,也许是不敢面对,或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但罗喉不愿承认这些,只为自己找借口,是黄泉已经得到他很多眷顾和垂怜了,不值得他再去像守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一直守着。
罗喉,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
只是一旦真的离开黄泉身边,又觉得心里很是空虚,脑子里也满是黄泉那张苍白容颜,和他那满头飞雪一样洁白的发丝。
乱得很,于是暗暗运起真气,强压下那些纷飞的思绪,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一如千年前同样高立天都,那时冷风似利刃,吹不尽的是满心寂寥,斩不断的是一身罪业。
罗喉,早已是罪恶的代名词,何妨再多一桩罪业?区区一个黄泉,玩弄便是玩弄了,以后再征服他的心,亦是一种乐趣。对于武君来说,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王者霸业上的一点乐趣。
人心便是这样,看不透的那个人,永远都是自己。
风寂寂,月孤清,浩浩逝水纵东去,流不过岁月几许,人独立。
黄泉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
睁开眼睛的一刹,以为自己真的已身处黄泉——若是这样,倒是契合了自己的名字。
继而看到了曼睩,昏昏沉沉的脑袋这才有些清醒,原来,自己竟还没有死。
曼睩正静静地坐在桌案前写些什么,黄泉张了张嘴想要叫她,又想着还是不要打扰曼睩好了,于是只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曼睩写东西写得出神,黄泉发呆发得出神,这样平静的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已是日上中天,晌午到了。
虚蟜在这时敲门进来,说武君要曼睩过去陪他进膳。
曼睩一怔。来天都这么久,罗喉还从未叫曼睩和他一起吃过饭,整个天都都是阴沉而冷寂的,丝毫不像是一个家,反而像是一座偌大的牢笼,没有一丝人气。
不知今日罗喉哪来的兴趣,倒是叫曼睩吃惊了。不过吃惊也没有用,反正罗喉的心思一向是如此令人难以猜度,曼睩索性收拾了笔墨,正要和虚蟜一同前去。
临走前,曼睩不忘看了一眼床上的黄泉。
因为听到是罗喉喊曼睩过去,黄泉听到“罗喉”两字还是有些莫名的抵触和厌烦,于是干脆闭死了眼,装作还没醒来。
曼睩见黄泉迟迟未醒,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不过那边虚蟜催促,她也只好叹息一声,跟虚蟜走了。
来到正厅,罗喉正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上等着曼睩。
曼睩上前,对罗喉欠身施礼:“武君,曼睩来了。”
罗喉看着曼睩,问道:“你很惊讶?”
曼睩回道:“什么都瞒不过武君。是的,曼睩确实很惊讶武君今日竟突然......”
罗喉淡淡道:“没什么,你不需要过多顾虑。”
罗喉朝曼睩挥了挥手,让她坐在对面,又对虚蟜道:“虚蟜,你去照顾黄泉。”
虚蟜领命:“是,武君。”然后匆匆去了。
虚蟜走后,气氛又有些压抑起来。
餐桌上的饭菜自然很丰盛,都是些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曼睩看着,更觉奇怪。
在她认知的罗喉,生活上是很简单很朴素的,虽然不至于穷到吃萝卜咸菜,但还真没见过他摆这么大排场。
于是气氛不但压抑,而且诡异了起来。

2010年11月06日 18点11分 20
level 1
第二十折
事实证明,曼睩的感觉没错,罗喉并不是“没什么”,而是“很有什么”。
外界传来消息,佛业双身成功利用中原正道提前破百灯联戒而出;而双身破关后,在第一时间就找上了罗喉,要求罗喉完成之前答应的条件,帮佛业双身合并苦灭两境。
罗喉此次之复活,多赖佛业双身协助,武君是言出必行之人,之前定下的契诺不可能违背,更何况四境合一对于罗喉来说,原就是乐意看到的。
所以,天都未来,将沦为战场,不再安宁。
于是罗喉为曼睩设下践行宴,此宴一过,要曼睩立马带着黄泉一起离开天都,找一处与世无争的山野之地暂时隐居。
此刻的罗喉,唯一放心不下的,恐怕就只有曼睩和黄泉两人了;而一旦他们二人安全退隐,罗喉将再无后顾之忧,到时即使天下战火纷燃,也只是武君罗喉纵横战场、实现英雄价值的舞台。
这个乱世,才刚刚开始。
曼睩闻言,大惊失色:“啊!武君,曼睩不怕危险,但曼睩绝不能离开天都!”
罗喉沉声道:“你留在这里,吾不放心,更何况黄泉现在身体虚弱,也禁不起战火侵袭。”
曼睩还是坚持:“那武君可以先把黄泉安顿好,但对于曼睩来说,生生死死也要跟随武君!武君是曼睩最后的亲人,谁又听说过不跟随亲人同死,却单独求生的呢?”
罗喉用手指敲着桌案,一下一下,声音低沉而缓慢,在空旷而静谧的天都里发出有节奏的回响,让气氛显得更加凝重起来。
同样凝重的,是罗喉的语气:“吾心已决,你不必多言。吾会让虚蟜跟随你二人,暗中吾还会派出天都将士沿途保护你们,而黄泉,就交由你照顾了。”
曼睩见罗喉口气坚决,想了想,又道:“堂堂武君,难道连一个女子和一个病人都保护不了?”
“嗯......”罗喉皱眉,显然没想到曼睩竟然这么难对付,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同样想了想,罗喉正要开口,却听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道:“你现在是不是想说:罗喉不需要靠保护女人和病人来证明自己?”
“是你。”光听声音,就知道是黄泉。
不过罗喉确实有些吃惊,因为刚刚他的确是想说这句话来着,没想到黄泉竟对他的心思了解得一清二楚。
其实,曼睩走后,黄泉是想要趁机偷偷离开天都的——因为实在不想面对现在的罗喉,也不知要如何面对——之前之事,是真的伤到了他,危急关头仍能不顾一切,但波浪平静下来之后,却无论如何也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毕竟,发生过的事情,他不能当做没有发生。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自私的,若世人都这么宽宏大量,那世间哪里还来这么多爱恨情仇、恩恩怨怨?岂非是传说中的圣人世界,却也不似人间了。
不过,不幸的是,重伤初愈且身体虚弱的黄泉,出门还没晃荡着走上几步,就被虚蟜发现了。
虚蟜是只老实牛,所以大惊,赶忙用它那一向慢吞吞的语气说:“黄泉公子,你这是要去做什么?有什么事情请吩咐虚蟜。”
黄泉一看到虚蟜、一听到它的声音,顿觉头大如斗,想是这次跑不掉了,于是干脆让虚蟜带着他去大厅见罗喉——索性光明正大地去找那个人辞别好了,量他现在也不会逼着自己留下。
若是真的相逼,大不了一死了之——反正现在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所以碰巧,黄泉听到了罗喉与曼睩两人如上一段对话。
黄泉想,前世之事和现在之事,倒是相像得很,这段对话之前就有过,不过那时却非这样的情景。
罗喉还是那个绝世神威的罗喉,曼睩还是那个温婉善良的曼睩,甚至连虚蟜还是那个敦厚老实的虚蟜,只有他黄泉,已是这样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样的自己,恐怕是下黄泉阎王爷都不屑收吧?只有苦笑而已。
不过见罗喉被问得一时愣住,黄泉心里大为幸灾乐祸,于是专门挑着他正要开口的时候接上话;说完了,看着罗喉略微吃惊——或者说是痴呆的表情,黄泉心里还有些沾沾自喜。                           
又想到,自己还当真是变得无聊透顶了,竟然无聊透顶到以耍罗喉为乐——太没品了。
不过武君大人却是没注意到黄泉脸上那一丝狡黠的笑,他反而在想,这个人竟然这么了解自己,也许,真是上天注定的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连罗喉自己都不由一阵恶寒——上天注定?吾罗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聊透顶了,无聊透顶到居然思考起像曼     睩那种年纪的小姑娘才思考的问题——太有伤威严了。
于是这两个无聊透顶的人急忙撇干净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然后对上了目光。
时光静悄悄地溜走,曼睩和虚蟜相对无言。

2010年11月06日 18点11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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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卷_碧落茫茫何堪忘
临江仙
临天点燃烽火,英雄如是无双。
未曾识得情为何。
风雨一夜冷,江山任寥落。
一梦惊醒颜殁,斯人已纵血海。
终归解得情字惑。
雪落无声寒,爱恨转瞬寞。
第一折
仙人镇是西武林边界的一个小镇,因为地处仙人山脚下而得名。
这仙人山在当地人的传说中是座仙山,传闻山的最顶峰有仙人洞,里面住着各路神仙。
不过,仙人山高耸入云,很少有人能上得顶峰,更别提看见什么神仙了。但仙人镇一向就靠山吃山,这里的传说也都是祖祖辈辈就流传下来的,镇里居民都是些淳朴的百姓,没什么大见识,也没什么大志向,神啊鬼的,都很信奉这些,祖辈们既然说仙人山上有神仙,那就一定是有神仙了。
别说,从半山腰望上去,仙人山顶云雾缭绕,还当真就像是个有仙气的地方,这也难怪乎有这样的传说。
不过,神仙归神仙,神仙有神仙的快活日子,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过活。除了每逢佳节镇里的居民会朝着仙山顶祭拜祭拜神仙们,平日里大家都是忙里忙外的,为生计奔波劳碌。
仙人镇东口有家不算大的饭馆儿,叫逍遥饭庄,饭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伯,姓林,林老伯还有一个年方十八的女儿大名唤作清雪,平日里镇上的人都叫她的小名雪儿。
这雪儿人姑娘长得是非常清秀,性格也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还很孝顺,早些年上门提亲的人家都快踏破了门槛儿,但雪儿没有一个中意的,林老伯也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乖巧的女儿嫁出去送与别人家,于是就都以雪儿年纪还小为由推脱掉了。
之前很多年里,都是由林老伯和雪儿父女两人打点这饭庄的里里外外,除此之外,饭庄里就只有一个厨子。
但今年不同了,中原那边战祸连连,中院领袖清香白莲素还真是忙完死神的事忙罗喉的事,罗喉的事还没忙完就又来了佛业双身等麻烦,眼看正道势力逐渐衰微,而百世经纶一页书等正道支柱至今还下落未明,单靠素贤人和日盲族太阳之子千叶传奇两人谋划一时也是难以解决所有问题,再加上苦境本就刚刚经历了弃天帝之祸不久,还未好好地休养生息一番,又怎能再经得起如此折腾?可以说,百姓现在是没有一天安宁日子可过。
于是,中原很多百姓往西逃到了尚未被战火很大侵袭的西武林境内,暂时安身在仙人镇的人自是不少,所以这逍遥饭庄的生意也一下子红火了起来。
生意旺了,原先的人手不够用了,林老伯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寻思着再多雇几个伙计来打理饭庄生意。
这一批从中原逃到仙人镇的人里面,有个模样英俊、看着就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儿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是自己一个人逃到仙人镇的,据说从小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没什么亲人朋友。林老伯见了,怪可怜他的,觉得在这不平静的世道里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让人看着就心酸,于是就打算收留了那个年轻人。
起初,那年轻人的脾气还挺倔的,死活就是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同情和怜悯,最后林老伯对他说,我们家也不是白收留你,其实是想找个人帮忙在饭庄里干活儿,那年轻人这才答应留下了。
那年轻人自称叫阿泉,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光干活儿,不多话,渐渐地更讨林老伯喜欢了。
雪儿也挺关心阿泉的,比如他的左手有残疾,就是细心的雪儿先发现的。
因为雪儿见阿泉干活儿的时候就只用右手,从来都不动左手,于是就试探着问他,那阿泉倒也不隐瞒,实话实说自己的左手早就残废了,但当再问他是怎么残废的,他就闭口不言了。
阿泉不愿说,雪儿自是不便多问,但看他这副模样,雪儿更加心疼他了,于是接着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想让父亲帮忙找个好郎中给阿泉看看。
林老伯也是个好心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心想这小伙子平日里做事卖力,一点儿也不像是个手脚不利索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回事儿,于是二话不说接着就去镇上的医官找了最好的郎中回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阿泉见了郎中,竟然死活都不肯让郎中给他看伤,说是看了也没用,治不好的。雪儿说有用没用的好歹先让大夫瞧瞧啊,结果阿泉说,你们要是嫌我是个残废我就走,这下弄得林老伯和雪儿真是没话说了,于是这件事只能就此作罢。
好在阿泉在工作和生活上没有丝毫不便,看得出他是个坚强和有骨气的人,大家也就不再担心什么了,反而更加欣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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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
逍遥饭庄的生意蒸蒸日上,阿泉负责的是端茶送水的工作,每天都很忙,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
今日同样,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夕阳渐落,这个时候会有另一个人来接替他的活儿。
回到林老伯家的偏房,阿泉坐在床上靠着墙,又开始愣神。
这可真的是愣神,什么都没想,没想大哥,没想弟弟,也没想罗喉,只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有敲门声传来,伴着一个甜甜的声音:“阿泉哥,你在吗,我是雪儿。”
阿泉回过神来,站起来去开门,门外果然是雪儿,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梳了两条乌溜溜的长辫子,看起来甚惹人怜爱。
雪儿手上提着一个食盒,她笑着走进房内,把食盒放在桌上,边打开边说:“阿泉哥,今天饭庄里忙得很,你一天没吃饭了吧?我亲手给你煮了几样小菜和一碗粥,你快趁热吃了吧!”
阿泉有些讷讷地看着雪儿在那边忙活。常年孤独惯了,还从未有人亲手给自己煮过饭,所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雪儿见阿泉没动静,转过头又笑了起来。雪儿笑的时候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儿一样可爱。她对阿泉道:“怎么了阿泉哥?快过来坐啊!”
阿泉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多谢,我不饿。”
雪儿蹙了蹙眉:“怎么会不饿?你又不是那仙人峰顶的神仙!还是你嫌雪儿手艺不好,或者是你不爱吃这些菜?”
阿泉低声回道:“不是,我真不饿,你也用不着为我麻烦。”
雪儿叹了口气,走过来拉住阿泉的胳膊,把他拉到桌子前,一边说道:“什么用着用不着的,你现在住在这里,就跟我们像一家人一样,再说你是为了我家的店忙活了一天,我给你做顿饭又有什么啊!”
阿泉有些不习惯和人靠这么近,更别说还被人拉着胳膊,尤其还是个女人,所以皱了皱眉想要挣开;但是抬头看到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想到雪儿终究是关心自己,他怎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于是就由着雪儿了。
来到桌前,雪儿笑道:“阿泉哥,坐啊。”
阿泉心里叹息一声,还是坐下了。不过坐下是坐下了,但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也不动作。
雪儿见他这样,“扑哧”一声掩嘴笑了,心想阿泉哥该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怎么会比自己一个小姑娘还害羞啊!于是不再逼他:“阿泉哥,你快趁热把饭吃了吧,我先走了,过会儿我再来收拾碗筷。”说完又笑了笑,准备出去。
阿泉却突然闷声道:“不用了,多谢你,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雪儿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阿泉,见他已经拿起了筷子,于是笑着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雪儿走后,阿泉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觉得心里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又自嘲地笑了笑,心想黄泉啊黄泉,他们不过是同情你,你又在乎这些做什么。
于是放下碗筷,不再胡思乱想。虽然真的很饿,但现在又实在是没胃口吃东西。
愣了大约一个时辰的神,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满桌饭菜已经凉了。
阿泉愣愣的,又过了一会儿,想着还是吃了吧,不然怎么跟雪儿小姐娘交代。于是又拿起了碗筷,终究是有一口没一口地把饭吃光了。
收拾完碗筷,阿泉正要回到自己房内,无意间抬起头,见月已上中天,夜色渐至了。
阿泉想,小镇的夜,真是安静而美好啊,不像在中原,即使是深更半夜,仍然无法真正宁静下来,因为暗处不知有多少影子在一点点积攒力量,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吞噬掉太阳的光芒。
而曾经的自己,无论是火狐夜麟,还是黄泉,都曾是这样一个影子——永远活在黑暗,得不到一丝救赎。
的确,中原时时风波不断,连天空中那轮残月也仿佛泛着淡淡的血红。
苦灭合一之后,罗喉明确地与佛业双身断绝了合作,言道他只许诺了佛业双身一次契约,当作对他们帮助自己复活的回报,而以后的事情,他不再插手。
其实这样的结果双方原本就心知肚明,也是协约好的,佛业双身并没有把四境合一的邪灵大业全压在罗喉一人身上,所以首次目的达到以后,便不再对罗喉有所忌惮和退让。
眼下神子在天都已是公开的事实,而神子又是各方势力都想要染指的,于是战火毫无疑问地延烧到天都。
武君傲立,一般人并不敢轻易抚罗喉之逆鳞;但苦灭合一一役后,罗喉重伤,佛业双身也觉察出了罗喉体内有什么问题,导致了他功力不能流畅运转,所以趁火打劫,派出手下第一战将无界主问天敌带十一天禁一众邪灵直捣天都抢夺神之子。
只有夺得神子,才有望与死国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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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折
何谓英雄?战心即为英雄!
何谓战场?凡可堂堂正正一战,无处不为战场!
英雄的价值,就在于可以有纵横战场的机会,成或败,生或死,不过是身外一场笑谈。
罗喉很久没有与人堂堂正正一战了。自复活以来,每每遭人暗算,埋伏,围攻,虽冷笑置之,挥手斩敌,但沉寂多年的激昂之心早已不甘寂寞地低鸣。
今日,总算有人值得武君认真一战。
为夺神子,佛业双身派出麾下第一大将无界主问天敌带领十一天禁诸人直捣天都。
无界主之威,天都防卫和结界形同虚设。甫一闯入天都,便见冷吹血狂屠等天都战将昂然而出,对上也算盛名昭著的十一天禁众邪灵。
而真正的主角武君罗喉,也不再沉隐于幕后,豪爽而出,直面问天敌。
“纵横无界为主,问天可敢为敌!”问天敌气势刚猛,“武君罗喉,是问天敌久逢的对手!”
遇此对手,罗喉一向倦怠的双眼也不禁露出一丝灼热的火光,面容依旧沉隐,嘴角依旧坚毅:“无界主问天敌,你的能为,值得吾赐你一战的机会。”
眼神交接,电光火石,无再多言,唯有战斗平息燃烧的血脉!
问天敌运气于掌,天关双炼携带劲爆力量,一阴一阳一对冰火双球在极端之势中又相生相融,飞火流星般直击罗喉胸前。
罗喉眼神清冷,略带赞叹,手中计都刀赫然暴涨数倍,运气于臂,再运于刀,火光刹那爆燃,计都刀气飞扬四射,将夜色照亮的同时,一刀划过冰火双球!
刀气与火球对上,竟逐渐吸收火球之极烈之气,顿使刀气更加耀目!而后刺眼的刀芒直劈向冰球,冰火之气相撞下,冰球一时敌不过计都刀上携带的至阳气劲,顿时裂成数片冰渣,四散飞去。
高手过招,无需过多花哨招数,仅一招,分成败,定胜负。
一招过后,问天敌倒退半步,罗喉纹丝不动,然而——
未愈的伤势和隐埋在体内的阻滞在极招过后骤然爆发,罗喉只感丹田阵阵剧痛,喉头一甜,竟是呕出一口鲜血!
然而武君之威,即使口呕朱红依旧威严绝霸,不着半点狼狈之态。
抬起双眸,眼神之中的火光和清冷已然熄灭,罗喉又恢复为原来的无波无澜。
只是被这样倦怠的眼神一望,问天敌依然有一瞬间的心怵。
“哈哈哈,武君之名当孚众望,问天敌今日领教!吾期待下次与完美状态的罗喉痛快一战!”问天敌虽小试战败,却依旧狂傲,笑罢一挥手,爽快而去。
那边十一天禁与天都众将各有胜负,此时见邪首挥手指令,十一天禁诸人遂停下争斗各自化光离去。冷吹血等待追,罗喉淡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见武君嘴角一点鲜红,冷吹血一惊,壮着胆子略上前一步,欲问罗喉无恙否。
罗喉看出冷吹血之意,没带他开口,就又背过手,淡淡道:“吾没事,你等先去养伤,以备来日之战。”
冷吹血不再多言,无奈恭敬退下,心里却觉武君近来越来越疏远自己这个原本最亲信的右护法。
冷吹血并非傻子,伴君如伴虎,跟随武君多年而屹立不倒,除自身实力外,他自有一套察言观色之道。
其实他心里早已明白,罗喉逐渐疏远他的原因,无非是黄泉。
一想到黄泉,冷吹血就恨得牙痒痒。不知为何,冷吹血总能从黄泉这个无名小卒身上感受到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那种桀骜孤清,和他对自己的鄙夷轻视,所以冷吹血才愤怒,才不甘。
于是处心积虑折辱黄泉,可惜每每都无法让黄泉屈服——那个人即使在力量上毫无反击的余地,但气势上却总能压倒一切,甚至让冷吹血隐隐感到面对他时自己内心的自卑。这种感觉对冷吹血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
只是唯一一次眼看就能彻底挫败黄泉时,最后却是被武君亲自所扰!
自那以后,便开始了他不得重用的日子;反观黄泉,先惊鸿一掠救下武君,又离开天都不知所踪,让武君日增不安……想到这些,冷吹血恨不得能将黄泉千刀万剐!
只是有武君在,谁又能私做主张?到底是,无人敢挑战武君之威。
众人皆退散,罗喉沉步走向王座。坐定,沉思。
身上伤势日渐严重,今日又添新伤,强如罗喉,竟也生出心力交瘁之感。
也许更多的原因不在此,只是当局者迷,内心深处不愿意承认罢了。但旁观者总是清醒的,如曼睩,又怎会不知罗喉心里真实所想?
叹了口气,曼睩轻步走近罗喉,给罗喉递了一杯水。
罗喉抬眼,看着曼睩沉默了片刻,抬手欲挡回去。
曼睩蹙眉,对于罗喉的无限逞强,实在是让人又爱又恨。也许,有时候需要一个比他更加霸道的人来......曼睩心里略略想着,开口问道:“武君,您难道没担心过黄泉一人在外是否安全?”
罗喉一怔,又是一阵默然,
许久许久,他从王座上站起来,沉步离开了天都。
曼睩深深望着罗喉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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