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月色 第一章 怀抱一把尖刀行路的人
烈日炎炎。
蝉鸣四野。
蝉鸣仿佛来自阳光，洒遍万物。
这片广袤的大地，此刻仿佛一个沙盘，在烈日下，无所遁形。
街上无人。
——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在这种天气跑出来享受太阳雨。
也有没办法的人。
天气再热，他们也得出去；你要做的事情，不会因天气热不热而改变；而天气好坏，也不会因为你要做的事情重不重要，发生变化。
人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太阳也有。
无人的街上出现一个人。
他身披一件麻灰色的毡子，包住头，垂到膝盖。
——腰间有一点亮光。
是一把刀。
不小的一把刀。
从在毡子边上探出的那一角刀尖，就看得出。
腰间隆起一大捧，看来，他是用双手抱着这把刀。
刀在他臂弯里，如同个孩子。
他不算行色匆匆，似乎赶路并不重要，他只是走着，不时留意怀里的刀，生怕它落去了，又或碰坏了。
他仿佛腿脚还有一点毛病。
——步子不大，有些臃肿，还有些蹒跚。
街边，有一座二层的酒楼。
二楼凭栏处，有一个酒客，正放下手中的杯。
一个普通的白瓷杯。
怀刀的人，走过街头。
——他侧首望了一眼。
怀刀客。
饮酒人。
——远古的镇。
——那个怀抱着尖刀的旅客，仿佛能这样从烈日走到星夜了。
如果没有人阻拦他的话。
街边几栋民房的影子，突然暴涨。
几个黑衣人钻了出来。
黑衣，向来是潜行与犯罪的代称；其实在黑夜里，潜行者所穿的并非黑衣，而是灰衣，若是黑衣，反而更加显眼。
但千年过去，以讹传讹，灰衣变传成黑衣了。
这些黑衣人从街边、房角、路边摊下，钻了出来。
他们脸上都蒙着黑色的面罩，面罩靠鼻子的地方，镶着一条金线。
有人拦在面前当然谁也走不了了。
——怀刀客停下了脚步。
……其实，不必说什么。
但是打头的一个黑衣人，还是伸出了手。
黑色的袖子，肉色的手。
“……别装傻，把刀，拿来。”黑衣人说话，声音有点急躁。
怀刀人，没动。
“你该知道的，你手里的东西，不是你的；物归原主，你快点给我，省事。”黑衣人道。
怀刀人，站着。
“再不交刀，我们也没办法了。”黑衣人道。
怀刀人——
阳光，晃眼。
……所有人围住了他。
怀刀人一动不动。
像是他人早已离去；留在那里的，不过是件毡子。
黑衣人手里，没有拿兵器。
——想必也知道他们不会抓着笤帚出门的。
十几名黑衣人——从袖中——抽出刀。
动作整齐，像是同一个人的十几道影子。
怀刀人，站在那里。
二楼上，酒客正放下杯子——
阳光凝固在上午。
……风吹。
于是草摇。
摇了又止。
阳光。
光晕凝住。
城墙上的砖，已圆了。
钉在不倒的城墙里。
千年。
——万年。
民居。
木制的墙壁。
一半在阳光，一半，在阴影里。
阴影中，有些响动。
一块木皮，脱落。
黑衣人们，持刀。
怀刀人，像是死了。
——酒客，正放下杯子。
太阳，晃眼得厉害。
谁的眼睛也不会只是一对玻璃球而已。
晒久了，会发晕。
好刺眼……
黑衣人，以不同的姿态，眯起了眼睛。
——光芒大炽！！！
比太阳耀眼万倍的光芒扫遍了全场！！
怀刀人一动不动，但他怀中的刀，那刀尖，却突然激射出万道光芒，像是凝聚了九千年的火焰在千分之一点，立刻就要
——炸！！！
光芒炽烈，光线迅速化成光芒。
吞噬了万物。
——光芒消退。
……还是这阳光，比较温暖。
怀刀人，还是站在那里。
但他可以走了。
——因为围住他的黑衣人，都死了。
每人身上，一个血洞。
……那杀人的光线。
于是怀刀人活着。


黑衣人死了——
酒客，正放下杯子。
……还有人。
麻烦总不会像潮水那样定期消退。
这一次站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天黑了。
不是夜晚。
而是这一次站出来的一个人，要比那十几个人加在一起，还要大。
——这简直不是人。
是一团肉和骨的聚合体。
街边的民房，只够给他当马扎坐。
他一出来，连阳光也衰弱了。
怀刀人，恐怕还不如他的脸大。
这怪物——姑且这么称呼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一拳。
只一拳，就像是铁鞋踩在核桃上，地面，飞碎。
同时飞出去的，还有怀刀人。
他身上的毡子，高高扬起；但怀里，还抱着那把刀。
他飞跳开，就再也没动。
肥肉还站在那里。
嘟着的脸，像是巨大的阴霾。
……桃子裂开的声音。
那团肥肉身上，贯穿全身的七八条裂缝，迅速显露。
——碎。
但没有血。
也没有肉。
更没有骨。
——十几个金衣人跳了出来，挥刀便杀！
这一下，可谓惊世骇俗。
碎裂的人体中，还能够跳出人来；就像那些人，根本就是寄生在这团肥肉体内的。
怀刀人也难免晃动了一下。
——刀锋临面。
……杀人者，人恒杀之。
剃头者，人亦剃其头。
杀了十几个人，怀刀客，该遭报应了。
……天上，飞下个东西来。
白花花的。
在金灿灿的阳光里，多少给人的眼睛一点休憩。
那东西不偏不倚，就飞向金衣人群中——
神兵天降的金衣人，刹那间全部飞退。
像是溅出的水花一样向外飞射。
现在才看出，那从天而降的东西，是一个——
杯子。
这杯子打了个空。
可看它原本就没想打中，而是朝着地面就摔了过去。
要是在一般人手中，杯子碎了，也就碎了；就算是原本用来杀人的杯子，碎了，也就碎了。
但这世上有不少高手，他们能做到：将杯子的碎片，反而化成杀伤力巨大且无法闪避的散射暗器。
金衣人全速飞退。
早已经退出数尺远。
——这种化碎物为暗器的手法，虽然杀伤面积大，但毕竟是强弩之末，射不远。
只要逃出数尺，就算平安。
……世上总有些事超出人的预料来。
那个杯子，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却没碎。
非但没有碎，反而——
弹了起来。
像个橡皮球一样，弹了起来。
直向其中一个金衣人的脑袋而去——
啪。
杯子没有碎，可是，脑袋却碎了。
那个金衣人的脑袋，粉碎。
有一个金衣人，做了个手势：食中二指并起，一分——
于是一半金衣人继续扑杀怀刀客。
另一半金衣人，贴地掠起，追斩楼上的——
酒客。
酒客手中的杯子，已然不见踪影。
按常理，狭窄的巷战，要起，必定是轻功拔地而起；但这几个追袭酒客的金衣人，却偏偏平平掠出，掠到酒楼墙边，爬墙而上！
——猝不及防。
无法反击。
酒客死定了。
……如果他们真的爬上去的话。
……杯子，碎裂。
像个礼花一样，碎裂。
从死掉的黑衣人头上离开，没有触地，杯子，凭空碎裂。
每一片碎瓷，都准确的送进了一个心口——
金衣人的心口。
——太阳。
怀刀客。
街上，堆满了尸体。
……怀刀客，早已将余敌尽灭。
但他却站着不动。
二楼上的酒客，站起身来，付了酒钱。
他一腾身，从扶手栅栏里，跳了出来——
落在了，怀刀客面前。
酒客不语。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束身大氅，前襟紧紧合上；领口高耸，遮住口鼻；面上，带着一副圆圆的墨镜。
“……你救了我。”
怀刀客，突然开口。
声音像沾了尘的旧衣。
“谈不上是救，他们人多欺负人少，我看不过眼而已。”
酒客的声音，有点疲惫，有点哑。
“好功夫。”怀刀客说。
“不过比不上你。”酒客道：“你的‘千芒剑法’，能在光华四射的一瞬间出剑；有多少道光芒，你就能一次刺出多少剑，这样的速度，我望尘莫及。”


“过度谦虚，等于骄傲。”怀刀客说：“你的‘凝神掌’掌劲与‘化骨拳’拳力附在那茶杯上，于是先弹，后碎；他们要给你突然袭击，却让你给了个出其不意。”
“不过这些人确实不简单：将数人寄入一个活人体内，令这人体积暴涨；黑苗族的‘寄身蛊术’，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酒客说。
“……不过这些人的出手路数，显然不是苗族。”怀刀客，看着地上的尸体。
——酒客看着他，笑了。
“你这人；光说我救你，却不说你救我了。”
“我何时救你了？”怀刀客问。
“你的千芒剑——”
“我的千芒剑法，够不到那么远。”怀刀客说。
“你的剑的确够不到那么远，但是，你的光芒却晃了那人一下；他也正是因此才露出了破绽，我也能及时出手脱险。”酒客道。
“……那人教你杀了？”怀刀客问。
“没有，他逃了；我甚少杀人的。”酒客，收回视线。
怀刀客，什么也不说。
“……不过，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我遭挟持的？”酒客转过头来，又问。
“……从被他们对我包围后，出手的那一瞬间开始。”怀刀客答。
“怎么……”
“你悬杯良久，却始终不出手；在那段僵持的时间里，有三次机会是让你将他们全歼的，但你没有。”
“三次啊……”酒客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像是那种用弹簧做脖子的小瓷人：“看上去完全没有变化的场景，却只有三次呢……”
“……这天下没有不变的东西，万物都在随时变动；你看似静止，但有很多细微之处的差异，却决定着胜负。”怀刀客顿了顿：“你武功很好，不要跟我装糊涂。”
“我武功好？”酒客笑了：“你怎知道我武功好？”
“我走进这街市，空无一人，却只有你坐在那里，若不是别有目的，谁会在这大热天独自饮酒？你的姿势是要放下杯子，可从我入街到被包围，你的杯子始终就没放下，看得出，一开始的时候，你是在注意我的；但后来，你却遭人挟持了。”
……酒客，点了点头。
“好了，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我们救两不相欠了。你走吧。”怀刀客说着，迈步。
“唉，等一等。”酒客唤着，一把，拉住了怀刀客的袖子——
怀刀客不动了。
“你怀里的东西蛮好玩儿的，是什么？”酒客问。
“……我劝你最好别问。”
怀刀客的声音，更显低哑。
“也罢，你既不愿说，我也不问了；不过，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我们算是朋友了吧？”酒客笑问。
“……朋友是拿来交易的筹码吗？因为你救了我一命，所以为了感恩戴德，我才认你做朋友？；再有，你虽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命，一命换一命，谁也不欠谁，你可以走了。”怀刀客说了，又要开步——
“唉！”酒客急忙拉住他，转到他面前，抱拳，拱手：“得罪得罪，看得出阁下是真性情、重义气，在下方才多有得罪，言语间失礼之处，敬望海涵。”
“……罢了。”怀刀客静了静：“你也是无心之言，不算什么。不过切记不要把友情当筹码了，会伤人心。”
“阁下教训的是。”酒客恭恭敬敬道：“在下鲁莽，多有得罪，请兄莫挂在心；在下敬仰兄之情谊，有意结识阁下，做个朋友，阁下以为如何？”
……怀刀客，没有说话。
“……好吧，看得出你的确是真心实意，方才不过一时失言，我愿阁下这个朋友。”良久，怀刀客道。
“如此，日后还请多多赐教。”酒客拱拱手。
“多多赐教。”怀刀客也回礼。
“只不知阁下高姓大名？”酒客问。
“朋友交往，交的是义气，不是姓名；姓甚名谁，无关紧要。”怀刀客道。
——酒客，一愣。
“说的是，不过，总要有个名字才好。”酒客笑道：“总不成我以后就教你‘抱刀的’，你叫我‘摔杯的’？”
“……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
怀刀客道：
“我姓文。”

          古龙的文风

好浓的古味！顶。

……不是吧，这么失败……

铁二哥的文风，真是简练干净，行文节奏也妥当。
最讨厌磨磨唧唧洋洋自得的文风了。

毛爷爷说过，做人要有好坑品.老铁你最近挖不少了，静待你的表现

……问题我一人儿填填不过来呀。我现在又不是说专业干这个……

顶一下，顺便加精~

……此一时彼一时也。人在江湖，谁能由己？

……此一时彼一时也。人在江湖，谁能由己？阿弥陀佛，善了个哉的……

额，一会就看完了，话说铁二哥今天木填坑？

……今天不在状态，一个字也没写。

人在江湖，谁能由己？进入无心处，得大自在！
铁二捕头，可别浪费了你的才情，空闲下来，动动笔对你这热爱文学的来说，那也算的上件愉悦身心的事，莫要懒散了。

加油~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写，只是……
lost between rhymes of mystic splendor……
……现在每天，我这个脑袋里的操作系统就在中英文之间来回切换，这边儿跟人说汉语一钟头转过脸去就是英语；一会儿转过来又是汉语，更要命的是我这人——你要说不学还则罢了，既然学了，就在汉语英语两方面对自己都要求很严格……结果就内存溢出了……悲剧的是人脑袋还没法重启……我现在已经把tragicalized这个词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了……

古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