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1
十年了。今年东方末本该26,蓝天画24。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花束,静穆片刻,悄然离去。
走到墓园门口,碰到了刚来的洛小熠和凯风,三位故友碰面,没有寒暄,只是轻点点头,默然分别。只因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蓝天画望着灰云密布的天空,加快了脚步。墓园的气氛太沉重压抑,她不愿多待。
亦或只是为了抑制住心底,那同爬山虎般蔓延的悲痛。
十年前,也是同罗刹·暗无大战后两年的今天。他们被派往星龙圣域再度解决危难——罗刹·暗无只能击退,无法击溃,它在星龙圣域悄悄步下数个暗域,积攒力量,俘虏新的罗刹将军。
八张暗域,经长老们评定,洛小熠和东方末各负责两张,其余每人一张。
可偏偏,就偏偏,东方末没有回来。
不是最强战士吗?走前不是还在说什么“两年没活动筋骨了。你们要是不小心死掉,可太丢我们斗龙战士的脸”了吗?
那么耀眼的,金象力量的光怎么会照不亮小小一张暗域呢?
后来他们又回去找了四次,只知道东方末消失在最后一张暗域里,没有人知道那在哪,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他们就这么徒劳地在星龙圣域与龙武族间往返了四次,所有可能有暗域的地方,他们都去了个遍。
那是蓝天画第一次觉得,星龙圣域那么大。再然后,他们放弃了搜寻。系命白珠那么暗,他又消失了那么多年。
墓园里多了块少年战士的碑。
2
可蓝天画没有放弃过。
前两年,她不愿意去扫墓。她不愿意看着少年的名字刻在冰冷的石碑上,不愿意看花、象征着他的、黄色的花,躺在那,任风吹,任时间摧残它枯萎。
直到第三年,她赶着清晨去了那。洛小熠和凯风到的时候,就看到一束包着牛皮纸的黄花放在碑前,细绳扎得紧紧的。“天画来过了。”凯风轻声道。而后墓园里静得只剩风声。
天画放下了,对于身为朋友的他们而言,固然是件好事,只是他们心里涌起股更复杂的情绪。是啊,连天画都放下了。
那年,蓝天画都17岁了,东方末还是碑上的16岁。
从此,每年这天,蓝天画来得最早,十年如一日的,选了最新鲜的花,系着紧紧的结。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学会了把一些事埋进心底,也学会了一个人面对很多事。
3
蓝天画大步踏上莫林天门前的台阶,穿过长廊,回了自己的屋子。今年雪下得格外早,她掸去大衣上的雪,挂在门旁。桌上的书翻过了大半,一个相框扣在桌上。蓝天画淡淡瞥了一眼,没做什么,只是坐在桌前继续翻那本厚厚的书。
她想起好多年前沙曼和百诺来她这玩。沙曼并不是斗龙战士的一员,对与东方末相关的事没那么敏感。沙曼注意到紧扣的相框,好奇发问:“天画,相框怎么不立起来,可以看么?”在一旁翻书的百诺身子一怔,淡淡地看向天画。沙曼意识到或有不妥,连忙摆摆手道:“只是有点好奇,不方便的话没关系。”可蓝天画却似赌气般上前一步,立起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斗龙战士凯旋后拍的六人大合照。照片里,蓝天画毫不避讳地揽着东方末的肩。犹记那时她一边喊着“子耀要没位置了”,一边大大咧咧地把少年往自己身侧拐。拍完之后大家都或多或少为此露出些惊愕,她却满不在乎地鉴赏起照片。沙曼看完有些尴尬地道了歉,她却摇摇头只说是看到六人团聚的时刻会有些伤感。其实心里是在埋怨他怎么还不回来,看着所有人都放弃了他的感觉令她一点都不好受,她只能一遍遍对那些人解释,直到最后人尽皆知不能在蓝天画面前提起那个牺牲的少年战士的名字。
2024年08月25日 02点08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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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今年今日过得依旧平淡。蓝天画很早就躺在了床上。
她又梦到十年前的今天,一早,他们就在大殿前集合。踏入星门阵的前一刻钟,东方末忽然走向她。
梦里东方末的相貌、声音都模糊了,怎么努力听都听不清晰。可记忆告诉她,那时东方末说:
“蓝天画,没了我们,你可不要又上当受骗,那样的话,就连我也救不了你。”
他似是开玩笑的语气,那么欠揍,眼神却格外认真坚定。搞得蓝天画不好意思了,只能嚷嚷着:“谁要你救了,小心小心自己吧。”
结果蓝天画没有像从前那样又被陌生的龙欺骗,东方末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终点,戏谑地说她好慢。
5
清醒后,蓝天画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者说,她终于有勇气实施这场谋划了三年的方案。
她踩着椅子,从柜子的最高一格上拿出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取出两封信。一封给自幼就不多见的生父母,另一封给亦师亦父的惠山长老。
做完这些,她再无忧虑。拾起桌上的书,带上刀袋和战龙召唤器,也不披上大衣,穿着战斗服就跳出窗。
莫林天门后的树林——
蓝天画照着古籍,唤起灵芽。古老的战士一人成军,并不需要六种星象力量开启星门阵,只要找好适宜自己的星象力量发挥的环境,以力量指引周围的事物最大化的发挥出本星象的力量,独自开启前往星龙圣域的星门阵。
她不会蠢到为失踪十年的人白白葬送性命,她也清楚只身前往那么危险的星龙圣域意味着什么。但今日她不愿再等,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她。何况还有索拉,尽管索拉大概率会在醒来后臭骂她一顿,但她们是拍档,仍会不离不弃、战斗下去。
蓝天画将力量灌注入灵芽,手心能量闪烁,光自树叶间的缝隙照亮了莫林天门的半边天。
灵芽在木象力量的指引下,交织着编成星门阵的图案。就快要成功了,蓝天画咬紧牙关,集中精力于手头的力量输出。战龙召唤器闪起绿光,索拉的声音从中传来。
“天画,你疯了吗?这么强的力量涌动…!”
“你就当我疯了吧?”星门阵缓缓开启,“对不起,索拉,原谅我又擅自做了决定。”没等索拉回答,她踏入星门阵,消失了。
待惠山长老赶到时,只见地上的古籍,他拾起后,立马就明白了,无奈叹气。
6
蓝天画降落在一座冰岛上。“早知道把大衣穿过来了…喂,索拉,听得到吗?你还好吗?”没有声音,她晃晃战龙召唤器,仍没有回应,索拉不会因为力量消耗太大晕过去了吧?她有些愧疚,只能掏出御风龙刃,独自探索。
越走她越熟悉,猛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返回星龙圣域寻找东方末的时候就来过这里。这里正是东方末要面对的第一张暗域,当年他们因为发现冰岛没有了黑暗气息,才猜测东方末是在第二张暗域失手。可第二张暗域是最终张,没有明确的位置,线索都在东方末击碎的第一张暗域的核心中。此后他们走遍了星龙圣域,不断地找那第二张,翻来覆去,一无所获。
她突然想起,回到龙武族后,一次玩游戏,东方末跟他们说过一段经历,也是在冰岛,好像是叫鳄鱼冰岛。少年略带点不情愿地讲述了自己那时的迷惘,又很不好意思地说他们是他重要的朋友。大家都对东方末说的话感到惊讶又好笑,篝火令他们浑身暖洋洋的,也映着他们欢笑的面庞。
真是好久好久的事了。蓝天画眼神暗了暗,可没时间让她神游。她立马调整好状态,环顾四周,凭借着对地图的记忆找着出口。可地图和实景还是有区别,冰岛那么大,她只好来回踱步,观察着四周,担心损失体力。
东方末,究竟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她忽然改变了思路,不如循着东方末的想法——他会怎么走?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这个做法对现在的蓝天画而言,太冒险。但同时,她坚信,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侧写出16岁的东方末会怎么做。
因为他们太了解彼此。这也正是为什么东方末说要留在御星园,蓝天画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她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也相信他有能力回来;他也清楚地了解年少时她的那些小心思,知道她对宝藏的向往,可以轻易分辨出真假蓝天画,会看穿她的情绪拐弯抹角的安慰她。没有过任何深入的交流谈心,只是凭借相处后对彼此的认识,或者加上那么一点点天生的默契。
7
事实上,相隔10年,侧写起来一点也不轻松,场景遗留的痕迹太少,还时常有新形成的小恐龙种群出没,破坏了环境氛围,需要大量的时间慢慢回忆,将十年前初入这里的记忆抽丝剥茧。唯一所幸,她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越了那时的东方末,想模拟身体反应并不难。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着,像催眠自己般,沉浸入了角色。寒风打在身上,地上有积雪和薄冰,行动起来略有艰难。冰鲨鱼龙会从湖中跃出,双方交战。环境限制,东方末只会在这里打败冰鲨鱼龙,然后是暗域核心的位置。在冰崖的崖尖,暗域的核心闪烁,东方末一定会发现。左右两侧的楼梯,左侧空间狭窄,楼梯整齐,是二次切割出的楼梯;右侧空间宽敞,有较大块的冰攀在冰壁上,被原始恐龙踏出了楼梯的形状,是天然形成的。东方末一定会选择右侧,那里便于应急,更有发挥空间。蓝天画数次跃起,在即将着陆时将御风龙刃卡在冰壁中,避免失足,很快就到了崖尖。切开暗域的核心,东方末会观察周围的环境……
2024年08月25日 02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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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画俯瞰整个冰岛,没有一条明确的路,她怔了怔。犹豫片刻,她忽然看向身后的冰壁。蓝天画将御风龙刃插了进去,起初还要费点力,可再插入一段就轻松了许多——冰崖的深处似乎还有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动动全身的骨头,把力全部凝聚在腿上。而后她高抬大腿,蓄力一阵,跃起,绿色的靴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华旋的曲线。她自空中侧身旋转了一周,脚尖爆发出巨大力量。冰壁裂开。冰面有点滑,她反手将御风龙刃卡在裂缝中,狠一用力,割开冰壁的同时稳稳站定了。
没有犹豫,她深入其中。里面相当温暖。蓝天画谨慎地摸索过去,这才发现深处有一条并不显眼的通道,深不见底。她自手中凝聚一个法球,砸向通道内部。法球爆炸的声音空灵不清晰,确定里面是无阻且可以通向另一端的,蓝天画将刀刃插在通道内壁,滑了下去。
她看到在御风龙刃下划轨迹旁,也有一条深深的痕迹,蔓延下去。
她赌对了。
8
蓝天画一个翻滚,以刀做支撑,安稳落地。这是个陌生的环境,依旧不利于侧写。她握紧御风龙刃,尝试召唤索拉。可战龙召唤器像失灵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有些懊悔没有提前让索拉出来,现在她只能用御风龙刃砍过艰难险阻了。她咬咬牙,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向中央迈进。
这里暖和而明亮,四周的岩壁刻满了扭曲的、看不明白的文字,空间的地面,四处堆积着金色的萤石,看起来不像暗域的环境。
如果这就是第二张暗域的位置,那东方末已将它破除?既然完成了任务,为什么不回去?!
复杂的情绪,纠缠着填满她的内心。
她调整呼吸,努力维持着冷静和警惕。
直到她看见,在空间中央的,东方末的外套,她呼吸凝滞。几乎是瞬间,泪水涌出。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踉踉跄跄着又上前了好几步。错不了,那静躺着的、沾满灰尘的、有几处灰黑色擦痕又有几处暗红色血垢的——东方末的外套。
她跌跌撞撞,几乎是扑了上去,抱着外套哭,没有顾虑,也不怕引来敌人,放声大哭。
蓝天画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无论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东方末把外套留在这里,就是在告诉他们,他在这里。
可他们没有人发现。十年了,没有人来过,没有人注意,这是东方末留下的信任与希望。可他们辜负了他。
蓝天画哭得嗓子都哑了。那个生性孤傲的战士将自己生的希望寄托给了此生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而她到现在才发现。
心痛的像要滴血。
2024年08月25日 02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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