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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不安 |贤海|
又名:There's no summer in Lordaeron.
你的生命中是否有过这样的夏天。
太阳斜斜的晃过模糊的地平线,焚烧了一整片灰白的山脉。
你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影子,越浅薄,越散淡,最后变成一小颗孤单的盲点。
心底斑驳一片。
你爱的那个男孩子还站在树下,吹着口哨。
晚风掠过他白色衬衫,露出好看的锁骨。他转过头,忽然笑了起来。
你生命中的每一场盛夏似乎都消失在他的眼底和笑影。
夏天走失在了洛丹伦。
而你走失在夏天。
——题记
2010年09月29日 14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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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把少年丢到床上,不顾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曹圭贤自顾自的转身走进卫生间换上干燥的外衣。
被雨淋湿的T恤丢在了洗衣池里,浸了水,用力的搓揉,手臂传来阵阵的酸痛。他用力的抿起嘴唇,头疼的似乎更严重了些。
末了,他挽起袖口,把洗好的湿淋淋的衣服晾在了阳台上。
虽然叫阳台,但那里其实并不常见光,加之阴雨连绵,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干起来,曹圭贤轻轻的叹了口气。接着,比起衣服不干的烦恼,他想起了躺在卧室里的那个更大的麻烦。
骂骂咧咧的推开门,曹圭贤想他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带这么一个人回来。
干嘛要救人?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床上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裹好了被子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潮湿的衣服浸得白色的床单一片一片斑驳的水痕。
想到这被子也不知道哪日才能晾干,不禁微怒,曹圭贤下意识的伸手一扯,掀开被子的大半。
突然的寒冷,让床上的少年发出一声不满而含糊的嘟囔,长而潮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
蓦的,借着白炽灯苍白的光亮,少年瘦削的胳膊坦露出来,白皙的皮肤散布着青紫色的瘀伤,尖锐的,灼灼的,明晃晃的。
眼睛有些刺痛。曹圭贤讪讪的松了手,又把被子重新裹在那人身上。他偏着头,认真的端详了一会儿那人看起来并不是很舒服似的睡颜,试探着问了一句,“喂,那个,不喝水了?”
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不耐烦的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白水,敲在了床头柜里。
“喂,放在这里了,喝吗?”
“……”
良久,少年皱起眉头,低声嘟囔“闭嘴,你……好吵。”
睁大了眼睛,曹圭贤讪讪的瞪着少年眉间那条细小的纹路,“好!好!我不吵你!”
他转身甩上门,“好!好!您老睡好!”
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曹圭贤盖上一件厚外衣,瑟瑟的抖着。疲惫感在这一刻全部找了回来。
“我他妈的绝对是疯了。”他在心里这样小声念着,便渐渐陷入了一场昏沉而混沌的睡眠。
梦里有男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和女人嘤嘤的低声哭泣,青色的淤痕,褐色的血液,白色的伤口,苍黄的漫山花朵,失焦的太阳,还有大段大段黑色的沉默。
很久没再重复这样的梦境了。曹圭贤抿起嘴唇,他睡的并不安稳。
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有一双温软冰凉的手覆了他的额头,耳边有微小的气息在流动,接着是低低的嗓音,“喂,我叫东海,记住了吗,我叫李东海。”
短暂的清明转瞬又沉入了无尽的黑暗。曹圭贤翻了个身,从一段冗长的噩梦跌进另一段冗长的噩梦。
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一刻。曹圭贤迷蒙着翻开手机看了一眼,便马上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妈的,又迟到了。”他骂骂咧咧的冲进洗手间,因为太过用力牙刷不断的戳痛脸颊。接着拾掇起散乱的课本抓起书包冲到玄关。
然后,他迟疑着停了下来。
所有睡前的记忆缓慢的回涌,他回过身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的窗子开着,天已经开始放晴了,阳光软软的摊在床上。被子摊在旁边,床已经空了。
那个陌生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
罢了罢了,一个麻烦的陌生人罢了,何必在意。曹圭贤摇了摇头,继续自己的迟到抗争战——
冷风,飞驰的单车,迅速后退的高楼和树木,一只手扶着车把手一只手拿着面包,咀嚼的同时吞咽下大量的冷风——每个迟到的上午的固定开场。
外加熟练的攀爬过校园的高墙,绕过打瞌睡的值班训导主任,轻手轻脚的移到班级的后门。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正准备猫着腰溜进去,却见到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说着什么,他的旁边站着另一个清瘦的少年。
一时之间,曹圭贤僵在后门口。
少年清澈的嗓音清晰的传入耳内——“请多多关照,我叫李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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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er 2 叫海洋的少年
很长一段时间,曹圭贤都觉得这样的一场相遇是有预谋的,尤其是当那个自称李东海的转学生不紧不慢的从讲台上踱到他旁边的空位子并且朝他灿烂一笑的时候。
他的皮肤泛着缺眠后的苍白,黑眼圈浅淡的散布在下眼睑,牙齿稚白,笑容带着坏坏的甜腻。
“我能坐在这吗?”他弯起一边嘴角问道。
“不能。”曹圭贤想也没想的答道,接着把头转向另一边,换了个姿势继续伏在桌上准备投入另一场睡眠。
讲台上的老师有些尴尬,先是瞪了一眼曹圭贤,接着望向尚未坐下的李东海迟疑着说,“东海同学能换个位置吗?你也看到了,你旁边的那位曹圭贤同学,不但上学迟到而且上课的时间睡觉,这样的人……呵,东海同学还是选个别的位子吧。”
讨好的笑容,谄媚的嘴脸。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转来了。曹圭贤抿了抿嘴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伏在桌子上的人没有动,但李东海却觉得他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
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李东海放下书包,“就坐在这里吧,这挺好的,老师。”
李东海迎着老师迟疑的目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很确定要坐在这里了。
“喂,这本来是……”曹圭贤压低声音朝着坐在一旁的李东海吼道,然而话说到一半,却又吞回了肚子里,“算了。”他觉得头更疼了,索性放弃的把头扭向一边,“算了算了。”
他看见细小的灰尘随着书包塞进桌洞而缓慢的散落,像在上演着一场盛大的遗忘电影。左心房缓慢而持续的刺痛,连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了。
现在的曹圭贤觉得自己只想上街走走,淋上一场雨,或是在熟悉的街口抽一支烟。
“喂,你在想什么?一副痴呆的样子。”李东海侧过头小声的问。
“这跟你有关系吗?”曹圭贤恨恨的压低声音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家门口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的班级甚至又莫名其妙的的坐在了我的旁边?你到底想怎样?”
“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李东海把下巴搭在厚重的课本上,“人生本来就是不断的有人走开有人进来嘛。再说这就是你对待新同学的态度吗?”
“喂,回答我的问题。”
“那作为交换,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
“为什么不好好念书?”
“……”
“为什么每天天亮才回家?”
“……”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住?”
“……”
“为什么留陌生男人在家过夜?”
“……你够了没!”
曹圭贤把课本摔在课桌上站了起来。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讲台上更大的一声巨响打断。老师把课本重重的摔在讲台上,怒气冲冲望向最后一排的熟悉角落,“是你够了没吧?曹圭贤,念在新同学的份上我才没有追究你迟到的事,你居然还在课上大声聊天扰乱课堂秩序!给我站到走廊里去!”
狠狠的瞪了李东海一眼,曹圭贤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向教室外面走去。
同学们习以为常的摊开课本继续在上面钩画着重点,仿佛这样的戏码每天都会重演。
老师朝门外白了一眼,拿起课本继续在黑板上演示着复杂的公式和题目。
课堂丝毫没有因为这场小插曲受到任何的影响。
李东海拖着下巴定定的望着黑板,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而使得那些白色的粉笔字模糊不清。忍不住轻声苦笑,那个家伙常年坐在这最后一排,是如何看得清黑板和听课的。
苦笑。这场策划已久的相遇并没有因为在脑子彩排多次而变得顺利。
反而比想象中的还要狼狈许多啊。
白色制服衬衫挽起的袖口,露出下面颜色紫青色的瘀伤,隐隐的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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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一整天,脚实在是有些酸。
曹圭贤活动着发麻的双腿,有些跛的向楼下走。
放学了三十分钟了,人群已经散开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值日生还在走廊里拿着拖布,慢吞吞的从这一端走向那一端。
空旷的楼梯,一节,两节,三节,腿酸似乎好一些一些了。
忽然,左肩膀被拍打了一下,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左边空荡荡的,而右边传来了小伎俩得逞后的得意笑声。
真是老套的戏码。
曹圭贤用力的呼吸了一下才忍住没有发出不屑的一声“切……”
“喂,曹圭贤同学,走廊里风景可好呀?”走在右边的人问道。
翻了个白眼,曹圭贤扭头问,“李东海,这一切不是巧合吧?”
“你干嘛一整天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站了那么久腿不酸?”
“你回答了我就不问了。”
“等下你要去干嘛?”
“打工。”曹圭贤没好气的答道。
“打工?不要去了,我帮你补习功课好不好?刚刚翻你作业本都是空的唉!”
“李东海!”曹圭贤停住脚步,用力扳过他的肩膀,“你到底是怎样啊?昨天晚上把你从水泥地上抬进屋里算我手贱行不行?你干嘛非要搅合进我的生活里?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吧大少爷,这种三流的烂学校不适合你的!”
挣脱开钳固自己肩膀的手,李东海有些委屈的瞪起眼睛,“不答应就不答应呗,凶什么凶。”
“……”
“算了算了,没情调的人,我赶时间,我先走了。”撇了一眼臭着一张脸的曹圭贤,李东海把书包搭在肩上,一跳一跳的快步向楼下走去。
站在楼梯口的曹圭贤有些微微的发楞。值日生忘记关好的窗子被风吹开,带来了浅淡的玉兰花香。他看着斜跨着黑色单肩包的身影一跳一跳的下了楼,白色制服衬衫在身上空荡荡的晃着,真是单薄的样子呢。
接着,他想起了清晨十分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那个瘦弱的少年,想起了他浑身是水的样子,想起了他那张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眉眼。
单薄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有着海洋的名字和海洋的眼睛,他无端的在一天内闯入自己的生命。他眨着笑嘻嘻的大眼睛,他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他曾用又凉又软的手指抚摸过他的额头。
曹圭贤叹了口气,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那个溺水的苍白少年与这个笑嘻嘻兼且招人厌的男孩交叠在一起。
罢了罢了,他摇了摇头,慢吞吞的向楼下走去,因为长时间的活动,酸痛的膝盖已经好了很多。从书包里掏出一支凉烟,刚刚想要点燃,却忽然想到这是在学校的走廊,便顿了顿,扔进了垃圾桶里。
时间不多了,得快一些了,打工的时间快到了,总不能一整天都迟到吧。
挎好书包,他苦笑着加快了脚步。
叫东海的少年没有表情的坐在深色的私家车里,透过半开的车窗,傍晚橙色的阳光穿过眼睫,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细小的阴翳。
“少爷,还不走吗?”司机转过头问道。
“再等一等。”他的声音沙哑而干燥。
“可是老爷和
太太
那边……”
“没关系。”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揉了揉胳膊上隐隐痛着的淤痕。“没关系的。”
不多时,他看见一个跨在单车上的男孩子从几辆计程车前骑了过去,因为红灯而停在了斑马线前,一只脚留在单车的踏板上,一只脚斜斜的支撑着地面。随着红色的灯光转为了绿色,男孩支撑着地面的腿轻轻的一瞪,便晃晃的骑过了马路对面。
“跟上他。”东海指着骑车的少年对司机说。
“可是……”司机迟疑着,“可是少爷……”
“没关系,你开你的。”东海轻轻的叹了口气,“爸妈那边,我来说。”
车窗外,男孩一边看着手表,一边急急的踩着单车,夕阳的色彩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绒绒的暖光。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坐在车里,李东海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突然就有些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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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幸福的旁边
总是会有那样一些瞬间长大的夏天。
他很轻的叹了口气,继续用白色的软布擦着玻璃桌面。玻璃窗外,琉璃万千。他的脑子开始缓慢的放起了Linkin Park的一只旧曲子,木吉他,花,破损的泉水,还有碎碎念一般的雨滴。
兀自循环52遍,终于厌倦。
打工的夜晚,天亮似乎总是来的格外的晚。
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经营的冷饮店,老板是个讲起韩文尾音生硬的日本女人,年纪大了,身形走了样,却保持着少女一般的烂漫和无知情怀。于是给店子起了个文艺腔很浓的名字——“幸福的旁边。”
这个名字一度让曹圭贤很是嫌弃,他跟老板建议说“为什么要叫幸福的旁边?旁边那家梅花饺子馆是幸福,而我们在他家旁边所以才叫幸福的旁边?大婶你是不是在暗恋隔壁老板娘的儿子啊?”
结果自然是被老板骂的很惨。
作为一个夜班的服务生,就算和老板混的再熟,也总归是不大可能有店名的决定权。好在夜里客人不多,还时常可以混到提神的咖啡喝,最重要的是还能凑些钱来缴学费和生活费,也算是个不赖的工作。
想到这些,困顿的神经好像好受一些了。
就在曹圭贤百无聊赖的在脑中第53次放映起那张旧EP的时候,风铃声叮叮咚咚的响起,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的人畜无害的脸,接着是快活的声线,“唉呀呀呀,真是巧啊曹圭贤同学,居然在这里也碰到你。”
噤声。
接着,曹圭贤把白色抹布用力的摔在桌子上,“喂!李东海!你到底是怎……”
后半句话被老板朝头上的重重一巴掌打断,顺便被端在托盘里的冰咖啡洒了一身,女人推搡了一把呼痛的曹圭贤,接着向门口的客人灿烂一笑,“我们家店员不懂事,请别介意,您里面坐。”
“哦哦哦,”门口的李东海笑着,露出漂亮的稚白色牙齿,“没关系啊,有礼貌的就不是曹圭贤同学了呢。”
穿着肥大的浅蓝色的店服,沾染着肮脏的咖啡残渍,另外手中还提着一条白色抹布,曹圭贤觉得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傻透了。
“喂喂,”老板轻轻推了一下曹圭贤的背脊,“别站着发愣啊,快去给客人拿Menu啊。”
“不用麻烦了,”李东海大喇喇的落座下来,望着曹圭贤笑了笑,“服务员儿我要一杯冰可乐。”
曹圭贤用力的瞪了一眼,接着转过身走去后台准备食材。看着他瘦削而不耐烦的背影,李东海忍不住笑了。接着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演算纸,摊在光洁的玻璃桌面上。暖黄色的灯光让视线有些模糊,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继续纸上演算起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题目。
“你同学哦?”老板轻声问道。
“今天才转来,鬼知道是干嘛的。”曹圭贤头也不抬的答道。
“羡慕他吗?”女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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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一眼安静的埋头演算题目的少年,认真的眉眼,白皙的侧脸。曹圭贤弯起嘴角笑了笑,“
小丑
躲在又臭又脏的面具后面就好了,干嘛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那样的孩子才像学生的样子啊,”女人轻轻望了望曹圭贤专心调可乐的侧脸说道,见没有得到回应,便顿了顿接着说,“你看你的同学,制服穿的整整齐齐的,书包也平平整整,言谈举止都一副好有修养的样子,喝汽水的时候也不忘了温书。你也是个好好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人家的样子,年纪轻轻的,干嘛整天一副……”
“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曹圭贤顺口接到,他在向可乐里加冰块,白色的澄明给黑色的液体带来了浓烈的清凉。
女人有些错愕,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正巧那个一直坐在椅子上演算着题目的男孩子抬起拿着原子笔的手喊道,“老板,你看这个墙壁灯,一直在闪的样子。”接着他指了指墙壁上明明灭灭的闪烁着的一盏暖黄,虚弱的笑了,“眼睛被晃的好痛哦。”
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一般,女人推了推曹圭贤的肩膀,“圭贤呀,快去看看,是不是哪里接触不好。”
耐着性子,曹圭贤端起餐盘走了过去。
盛满了冰可乐的白色的玻璃杯壁凝结了点点的水珠,散发着溺人的凉气。
李东海正安静的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托着腮困顿的看着灯光的闪烁。却见到曹圭贤微微的朝自己的方向侧俯下身,接着,伸长手臂探在那盏接触不良的墙壁灯上,头微微的仰着。
一时之间,李东海有些心慌,那人劣质的衬衫店服在轻轻摩擦到他的脸上,有些痒痒的,隐隐的可以感觉到那具年轻而挺拔的身体散发出的些许热度。
洗衣皂的味道,沐浴液的味道,薄荷烟的味道,青草田的味道。
那个年纪的男孩子特有的干净而纯粹的味道。
曹圭贤的味道。
“修好了。”不耐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曹圭贤粗暴的将那杯冒着凉气的可乐推到了他的身边,“继续温书吧,大少爷。”
跋扈和戾气一时间都变成了小小的怯懦。李东海嚅喏的说了声谢谢,而后用力的埋头在书本里。碰过那人T恤的右脸颊,神经在缓慢的灼烧。
然而曹圭贤并没有因为他的埋头温书而离开,反而在他的对面停了下来。
“干嘛?”李东海小声的问。
“看着你喝。”
“曺圭贤同学好像有很多秘密的样子啊。”李东海仰起头问。
双手支撑着桌子,曹圭贤俯下身迎上李东海询问的目光,“秘密很多的人,应该是你吧。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打工的?别告诉我是放学后一直跟着我到这里的。”
李东海有些心虚的目光闪烁,却又强撑着回道,“喂喂喂喂,曺圭贤你怎么那么多问题,除了问问题之外就不能和我说点别的?”
“不能!”
“好了啦,”李东海强忍着笑低下头,“要是你自卑的话,可以认为我是要暗算你。要是你自恋的话,可以认为我是在暗恋你。”
“少来,”曺圭贤漾开一抹笑容在脸上,“别闹了,薇拉。”
短暂的错愕。接下来,是掷地有声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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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正式开始是在下午两点半钟,似乎是提前约定好的,陆陆续续有客人到来占满了台下的位置。
主唱的嗓音是温软而略带沙哑的,并不像他的红色头发一样乖张。不论是烂俗的打榜歌曲,还是生僻到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外国乐团,无论是回转温纯的抒情摇滚,还是高亢澎湃的流行新金属,都能引起台下强烈的回应。
——欢呼,尖叫,抑或带着抽泣的轻声和。
李东海占的是
前排
的位子,刚好可以看到键盘手阴沉而苍白的侧脸,无论是尖叫还是哭泣,似乎都不能勾起他的兴趣,他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便又埋下头专心于那排黑白的琴键。李东海知道,他是在等那个叫薇拉的女人出现……
是这样吗?爱一个人即使她不在身边。
是这样吧,爱一个人即使她不再出现。
无知而盲目,这就是爱情吗。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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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你的心是一座孤独的岛屿。
在MTM,香草黄昏像是个颇具影响力的乐团,因为不出一会儿尖叫声就已经吵得李东海的耳膜阵阵发疼了。他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曹圭贤没有表情萌动的侧脸。
修长瘦白的手指在琴键来回跳跃,那人低垂着头,也许是上午的头痛在延续,他瘦削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愈发的苍白起来。
不知道是唱到了第几首,红色头发的主唱停了下来,他拨开了贴在脸颊上的头发,一边缓慢的扫弦一边对着麦克浅笑着说,“下面呢,麦克要临时传递一下了。想必大家都很想念我们从前的那个主唱细腻的嗓音吧,他呀,已经两年没有开口唱歌了…下面呢,我们就请我们装了两年哑巴的Joe为我们重新唱一支歌吧!”
现场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错愕,连一直埋着头安静弹琴的曹圭贤都诧异的抬起头来,鼓手跟贝斯手也互相交换了一下错愕的眼神,显然这个桥段并没有事先彩排或讲明过。
“……希澈哥?”曹圭贤开口询问。
“喏,好好表现啊。”被称为希澈的红头发主唱回身的话筒递给一脸讶异的他。
他迟疑着,不知道要接还是不要接。
“圭贤,”韩庚在台下轻声说,“难得今天大家聚的这么齐,就唱一首吧。”
“我……”他抿紧了嘴唇,脸色愈发的苍白起来,手指不小心碰触到了琴键,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单音。“我不想……对不起。”
“Joe,”一旁的鼓手也开了口,“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唱一首吧。”
“喏,”希澈微笑着偏了偏头,递着麦克的手又抬高了一点。
他犹豫着把麦克接过来手里,贴近嘴唇,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我……”
然而他的话刚刚开始便被台下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喂!曹圭贤!我没看错的话,你又碰麦了?哈!哈!”
曹圭贤望着台下染着浅黄色头发干巴巴的笑着的男人,没有说话,抓着麦克的手指关节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你***的有种,”台下的男人继续尖利的叫道,“这才多久!你就忘了你说过的话了?!你这个朝三暮四始乱终弃缺少教养的废……咳……”
一杯冰水连带玻璃杯一同劈头浇下来。
男人先是一愣,然后狠狠的骂了一句粗话接着用力的抚了一把脸上的水,这才看清了站在旁边斜眼瞪着自己的穿着校服的单薄男生,耳边响起的是台上曹圭贤忍无可忍的大喊“李!东!海!你疯了?!”
是的,李东海疯了,他冷冷的瞪着黄发男人说道,“有种你再骂一句试试看。”
黄发男人仿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样,他冲上去一把揪住李东海的衣领紧接着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李东海面无表情的回手一拳打在男人的鼻子上打的男人连退了两步。
下一秒钟,黄发男人的朋友蜂拥而上将李东海围在了中间。
“我他妈的一定是疯了!”曹圭贤咬牙切齿的念着,然后直接单手伏地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脚踝被震得生疼,但是顾不得这些,他拨开人群冲了进去,扯过那个穿着校服衬衫的单薄身影,然后用后背替那人挡下了重重的一拳。
“…咳,你个白痴还傻打什么?快跑啊!”曹圭贤低吼道,他三下两下的解决掉眼前的障碍然后拽着李东海朝门外冲去。
曹圭贤手指的触感是凉而软的,就像布丁一样,跟在他的后面,李东海有些恍惚的想着,仿佛握着自己手指的,是全世界的柔软。
温暖而虚幻。
直到穿破MTM黯淡的光线,踏入了盛夏午后炽烈的光线的那一刻,一切才仿佛归于了现实,李东海陡然清醒,猛然跌进他的脑中,反反复复回荡着的只有一句话。
——他就这样离开MTM了,他就这样放弃了见那个叫薇拉的女人的机会了。
2010年09月29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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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走的匆忙,忘记要关窗子,风灌进来,刮得窗帘鼓起来呼啦啦的响着。李东海瞥了一眼在床上昏睡着的曹圭贤,轻手轻脚的走上阳台,把略微生锈的铁窗关了起来。顺便嗅到了阳台上不知什么地方散发出来的霉味。
李东海在手心里攥了一颗退烧药,想找到一杯热水,却因为发现饮水机坏掉了而放弃。他叹了一口气,从凉水的出水口接了半杯水,回到了床边。
眼前的曹圭贤睡的很熟,呼吸很平静,像初生的婴儿一般。眉头轻轻的皱着,眉间露出细小的褶皱。下眼睑透出淡淡的青色。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这个人的生活果然是一片狼藉。
伸出的手指在即将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放弃了。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在他耳边轻声唤,“喂,曹圭贤,起来吃药了,吃完了再睡。”
“不要……”睡梦中的人很不舒服的小声呢喃。曹圭贤更深的皱紧了眉头。最近的日子,痛苦的梦境总是伴着睡眠一起到来,自然到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梦中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你就不要再打孩子了嘛!他还那么小!
他畏痛一般的蜷缩起身体。不要……
一旁的李东海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轻声问,“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梦里有男人愤怒的嘶吼:还小?!还小?!还小人家女孩子的肚子是怎么回事?还小就会出去乱搞了?!
他用力的咬紧了下唇。很痛。可是不够,还需要再痛一些。趁心痛到死掉之前。
李东海伸手轻轻触了触那人已经渐渐泛起凉汗的额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曹圭贤,能告诉我吗,那是怎样的一个梦?”
梦里有蓝色的泪水,褐色的伤口,黑色的沉默,跟父母咄咄的追问:快说,那个孩子是你的吗,是你的吗,快说啊,是你的吗,***的快说啊……
他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了一个黑色的漩涡,疼痛而晕眩。生命赖以生存的支架被抽走了,摇摇晃晃,却无法倒下。不能说,我不能说……
就在泪水快从眼睑下喷薄而出的一刹那,耳边莫名的传来一声声吵闹却让人心安的呼唤。
“曹圭贤,喂,曹圭贤,啊喂,曹圭贤……”
他猛然的睁开了眼睛,大口的呼吸着,继而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额头上汗津津兼且嗓音沙哑,“……好吵啊!你还在这里哦?我睡很久了吗?”
李东海用力的翻了一个白眼,“要是我不叫你,你就噩梦而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快起来把药吃了。”
手掌心的白色药片已经被汗水微微的浸湿了。
“唔,刚刚梦到美女要吻过来,就被你吵醒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说,接着就着温吞的白水把药片吞了下去。继而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东海,“优等生不用去上课吗?”
“……要你管!”
曹圭贤没有理会他的白眼,径直掀开被子走下了床。头还是晕沉沉的,不过疼痛已经好了许多,接着他转头望了一眼李东海,“要吃晚饭吗?肚子好饿。”
“唔,好啊,吃什么?”
曹圭贤没有回答,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向了冰箱,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两碗杯面,然后淡淡的问,“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唔,”李东海无辜的指着饮水机,“坏掉了,怎么煮热水?”
“坏掉了?”曹圭贤皱起眉头走到饮水机旁边,对着划痕斑斑的饮水机用力的踢了一脚,“这样就行了。”
老旧的饮水机果然亮起了红色的小灯,缓慢的,呼隆隆的发动了起来。曹圭贤冷淡的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留下李东海一个人对着恢复正常运作的饮水机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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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是在等一碗泡面。
饮水机烧开水要十分钟,水倒进桶里把面煮熟要三分钟。生活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一分一分的算计和等待。蛮无聊的。
日子过的似乎过于速食主义了。曹圭贤百无聊赖的搅拌着面条,他记得上高一的时候,每天做功课做到太晚,以至于每天早上起床了以后头都是疼的。所以常常同一个女孩子一起在一家很早就开门的咖啡店买廉价的即饮咖啡。并且试图在喝完以后的纸杯上看到“您中了啥啥啥”的字样。
然而喝了一个月得到的都是“谢谢品尝”
他接着想起了女孩坐在单车后座上笑的样子,她清爽的发丝,她明亮的眼睛,她小小的整齐的牙齿,她轻轻的拍打他后背的细小的手,她快活的声线,“你嘛,就是个地狱倒霉鬼!”
抑或是雨夜滂沱,女孩扬起的苍白的脸颊,冰冷的手指,湿透的黑发狼狈的贴在脸颊上,踮起脚无措的一下一下的吻着他的脸颊,“圭贤,圭贤,你还爱我的对吗,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我和他……”
透明的,蜿蜒的泪水。朴薇拉的眼泪。
泡面散发出来的白色氤氲模糊了记忆,散去时才看清坐在对面不情不愿的搅动着面条难以下咽的李东海。
“怎么了?”他抬起头问,“吃不惯吗?”
“唔,”李东海连忙摆了摆手,“还好还好,吃得惯的。”像是要证明确实是这样,他低下头吞了几大口面条,咀嚼了两下,终究又难为的放下了。
曹圭贤难得温和的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喜欢吃,可是只有这个才便宜一些。”他站起身抓起一旁的书包,“算了,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
各种混乱的情绪是无所事事的脑袋滋生的垃圾,肚子不饿才是王道。
换好了鞋子,他站在玄关转过头忘了一眼愣愣的坐在桌子旁边的李东海,“怎么?你不走吗?”
“……哦。”李东海慢吞吞的应了一声,背上书包,跟了出去。
望着曹圭贤下楼的背影,李东海有些恍惚。
他瘦削的背很漂亮,白T恤罩在上面,空荡荡的晃着。即便隔着温吞而厚重的空气,也可以感觉到上面散发的微薄的凉气。
这样的一瞬间,李东海忽然很想问,如果一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你是不是还有勇气独自一人面对未来。
他知道这样的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因为他隐约的认定,再没有人可以拨开那片浓雾的湖泊了。
那个人的心,始终是一座孤独的岛屿。
2010年09月29日 15点09分
18
level 7
时间强势的扭转,将他带回了两年前的那一场盛大的雨天。
天空是灰黑色的,云层很低的压下来,雨点重重的向下砸,在积水的地面上留下一朵又一朵的难看而硕大的涟漪。
他穿着干净的浅蓝色制服衬衫,那是全市最优秀的名牌高中的象征,怀里的一叠参考书已经被雨浸湿了大半。他站在屋檐下,无望的看着凉薄落下的雨滴。
这已经是等待的第三个钟头了。
手机还睡在书包里,短消息安静的躺在里面,冷冷冰冰。
发件箱:
爸爸,雨下很大,我被困在了书店里。
收件箱:
东海,爸爸公司还有事要处理,你先等一下,忙完了就开车去接你。
雨越落越大,他漫无目的的在雨中走了一阵子,却又回到了这个屋檐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倔强而无望的等待着什么。是一份从不曾到达过的在乎,还是一份太过勉强的等候。
书店的门忽然被大力的推开了。伴随着一个女孩子快活的声线,“圭贤快看,雨下的好大哦,我们的伞够撑吗。”
一起出来的男孩子半挽着衬衫的衣袖,外衣披着一旁女孩的身上,他抖落着撑开了手中的黑色雨伞,安稳的罩在两个人的上空。
薄薄的一层布料就阻隔了最恶劣的坏天气。
略微的停顿,男孩偏过了头。
瘦白的脸颊,清澈的眉眼,漫不经心却又温软干燥的声线。“喂,要一起吗?”
喂,要一起吗。
李东海微微的发愣,继而迟疑的点了下头。下一秒便被男孩子拉到了伞下。
那双手指瘦长,兼且柔软。
滂沱大雨,黑色的雨伞下面,三个小小少年。
高个子的男孩子在中间撑着伞,他的左手边是笑容甜美的长发女孩,他的右手边是茫然而无措的李东海。即便三个人都有着瘦长的身材,一把雨伞,也是远远不够的。
只因为女孩仰起头的一个娇嗔而甜美的笑脸,男孩就把雨伞偏向了左边。
而他右边的男孩,大半个肩膀,都浸在了滂沱的雨中。
2010年09月29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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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7
他低着头走进教室,开始整理书包,不理会一旁的李东海不住的询问,便抓起书包向门外走去。李东海微微的怔了怔,继而抓起书包跟了出去。
熟悉的围墙缺口,熟练的翻墙而过。白色的衬衫沾染上了灰色的尘土。
曹圭贤皱起了眉头望着紧接着翻过来的李东海,“你为什么也出来了呢,你待在学校好好复习功课啊。”
李东海笑着晃动着书包,“你上午不是还说发誓要把我带坏吗,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吗?”
曹圭贤虚弱的笑了,“我哪来的那个能耐去左右别人的人生呢。李东海,上午是开玩笑的。其实,你还是适合待在教室里做一个老师同学都喜欢的好孩子。”
“怎么了?”李东海的笑容僵在脸上,“刚刚数学老师叫你,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他转过身然后垂下头,“拜托你回去好吗,不要再无端的搅乱我的生活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他走了。
李东海愣在原地,他觉得他离开的背影,从未有过的单薄。
内心被一阵阵的无力感填充,他开始觉得自己其实从未真正的懂过这个男人。
那个在公车上阖目浅笑的男人,那个在雨夜低声抽泣的男人,那个在舞台上安静演奏的男人,那个发着高烧做着冗长噩梦的男人,那个因为踢到了别人而洋洋得意的男人,那个对他说你走开的男人。
那个连被救赎都要拒绝的男人。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
一阵尖利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扭过头,几个黄色头发叼着香烟的男人围了过来。他认得出,为首的正是那天被自己泼了一杯冰水的男人。
而此刻,那人正嬉笑着望着他。
“呦,终于,被我找到你了!”
2010年09月29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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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驻扎在脑中的那一张脸。
“——曹圭贤?”他诧异的叫道。
而对方松了一口气般的坐倒在旁边,接着用手背用力的擦了一下嘴角上的血迹。原本干净的衬衫沾满了灰尘与斑斑点点的褐色血污。
“没死的话就去我家处理一下吧。”他冷淡的开口。
李东海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困惑的揉了揉眼睛,然后马上因为肌肉的拉扯而痛的嘶出声来,“去……你家?”
“是啊,”曹圭贤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接着用手撑地吃力的站了起来,“不去我家处理一下,就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回家。”
李东海先是楞了一下,接着莞尔。“当然好啊。”
第三次来到曹圭贤的家,却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
李东海穿着曹圭贤肥大的牛仔裤和长T,光着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打量着客厅的摆设。刚洗过澡的头发散发着零星的水汽,而房内不知什么地方散发着些微的腐朽气息。
洗手间传来哗啦的的流水声,不一会儿,曹圭贤提着两套渗着水滴的制服走了出来,刚洗头的头发潮湿的晃荡在额前,他一边把湿淋淋的衣服挂在晾衣架上,一边扭过头不冷不淡的对李东海说,“等下熨一下,就可以穿了。”
李东海“哦”了一声便抱着膝盖坐在了沙发上,而后百无聊赖的望着曹圭贤汲着拖鞋在一个玻璃柜子里翻找着,然而拿出一瓶白色的消毒药水跟半包绷带丢在了沙发上。
“自己擦一下吧,”他看也不看的说,“免得发炎了。”
李东海便也默不作声的拿过丢在自己旁边的药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的有些害怕。他觉得这样的冷淡与沉默比以往的任何一场争吵都更让人感觉恐惧。
曹圭贤背对着他,还在翻找着什么,隔着肥大的黑色T恤,隐约可见瘦削的肩胛骨漂亮的形状。
他看着他的背影,试探着问,“你,生气了?”
“没有。”曹圭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很轻的叹了口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今天……对不起啊,又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了。”曹圭贤牵扯着嘴角,笑的有些勉强,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沙发旁边,接过李东海手中的棉签,帮他擦拭着额角的伤口。
“今天,”李东海迟疑着开口,“今天那个染了黄头发的男人是谁啊?”
“他叫李赫在。”曹圭贤的声音略微的沙哑,“是从前的一个很好的朋友。别生他的气,他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开心厌恶起我,所以一直都希望找一个机会好好的修理我一次。严格上来说,今天是我连累了你。”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你们才——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这很重要吗?”曹圭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虚弱的笑了起来。“李东海,其实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不值得你花心思去仔细追究。他到底说我些什么或者骂了我些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好吧,即使今天你赢了,即使你又一次漂亮的把水泼到了他头上,那又能怎么样呢?发生过的事情就会改变了吗?”
一时之间,李东海有些词穷,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曹圭贤便接着说了下去。
“这世界上总是有很多事情是你没办法开口的。大到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小到一张鬼扯的试卷。你总是去没有辩解的力量,无法,也不能。即使你知道自己是对的,那又怎么样呢?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自己是对的,全世界都当做你是一个肮脏丑陋的恶魔,你能怎么样呢?你以为像今天这样随随便便的打上一架,发生过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吗?李东海,你根本就不明白。”
2010年09月29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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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曾在滂沱的雨夜反复的跌倒、反复的摔伤。
如果你不曾在深夜跪在地上祈求一切疼痛停止、孤独一人等待天光。
如果你不曾厌恶自己的虚伪厌恶自己的肮脏、用烟头反复将自己的手指熨烫。
如果你不曾有过撕裂灵魂一般的绝望。
如果,你不曾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在每一个发觉自己又醒了过来的早上,疲倦腐蚀了全部的思维,只能跟自己的身体吵架,却又不能够摔门而去。
和我一样,在每一个打工结束独自回家的破晓,寒冷深深的渗入骨髓,划根火柴点亮烟草,却带不来丝毫的希望。
李东海,我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背弃了。所以宁愿不再让任何人走进我的生活。
可是,你凭什么要无端的闯进我的生活呢,你又凭什么兀自揣度我的思想呢。凭什么对我像她一样好,凭什么在我已经决心在暗涩里生活一辈子的时候,自私的给我那些光明和希望。
如果这条希望最后也断掉了呢?如果这丝光亮没能坚持到底呢?
李东海,你是真的明白吗?
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抱起了他像个孩子一般颤抖的身体,轻声说,“曹圭贤,能相信我吗?这条希望不会断掉,这丝光会努力坚持到天亮起来的时候。”
如果,有一个人陪你一起,你就会比较不那么孤单。
那么,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吧,好吗?
他感觉到有苦涩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自己的头发上。他扬起头,看着曹圭贤颤抖而湿润的眼睫毛,如合欢树一边缓慢的闭起。
“那么,现在,圭贤,可以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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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向老师,向家长,向朋友,说那个孩子是我的。我总是不能够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也没有勇气问她一句,他需要明朗干净的前程。那么我呢。
接下来的日子,薇拉打掉了孩子,然后由那个男孩的家里办了出国留学的手续,离开了韩国。而我,因为父母百般托关系我才勉强留在了原来的学校,然而被记了大过,所有的老师、同学、还有薇拉的朋友,都不曾再对我笑过了。而我的爸爸因为我的缘故,负气申请了国外工程队的工作,在就职的途中,和妈妈一起,遭遇了空难。
李东海,你能想象的到吗。我的生活在短短一个月里,就整个的变了模样,再也,再也没有过晴天。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些了。我靠着爸妈留下的一点点存款和抚恤金活着,每天打两份工,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不和别人讲话,也不想再对谁认真。
再然后,我遇见了你。
他埋下了头,没有再说话。烟燃到了尽头,留下了长长的一截灰色尘埃,火焰烫到了手指,留下褐色的烫伤,可是他却像失去了知觉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动弹。
李东海轻轻的从他手里拿走烟蒂,扔在了地板上。烟火最后的闪耀了两次,然后沉沉的死去。
他想起了那张照片,曹圭贤撑着黑伞慢腾腾的走在雨里的照片,雨大到连镜头都被淋湿了,留下丝丝点点斑驳的脉络。于是他望着他低垂着的头,小声的问,“那,你恨她吗,恨薇拉吗。”
恨她吗,那个让你失却了雨伞的女孩。
曹圭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慢的开口,“李东海,我不想再管你为什么会莫明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也不想再考虑你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是真的,你说过的话是真的,你对我的信赖和维护是真的。如果你是真的打算参与我的生活。”
那么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像他们所有人一样提前退场,能不能陪我走下去,到故事的终点。
李东海没有说话,而是笑了笑,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赤着的脚踩在了刚刚燃灭的烟蒂上,感受到了微微难耐的热度。这样,算不算体验了你的疼痛呢。他笑着把下巴搭在了他的头发上。“曹圭贤,什么时候愿意,我也可以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呢。”
曹圭贤没有说话,而是把头更深的埋在了膝盖里。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响。
曾经,我那么爱你。
光是想到这一句话便已经难过的想死去。
你有美丽的脸可是根已经枯萎。我想要的泉水在胸中粉碎。
你曾经占据我的生活,充盈我的命运,却也割伤我的脉搏,烫痛我的灵魂。爱你也恨你。所以常常恨不得你是一只蝴蝶,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样我就可以用一生的时间,送你离开。
虽然怨恨,却也感激。感激你给过我甜美的岁月,也教会了我爱,让我能在漫长的时间里愈合和等待,用一颗更完整的心,迎接下一个人的到来。
是的。他,已经来了。
你好,李东海。
2010年09月29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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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李东海推开了一家礼品店的门。
这是一家手工制作的店面。老板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一副笑笑的样子,坐在礼品架子的后面安静的做着手工。
李东海沿着架子慢腾腾的走着,一个一个认真的检视着摆在架子上的小布偶。
曹圭贤则百无聊赖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打量着。他瞥了一眼李东海专注的侧脸,有些费解的问,“李东海,为什么你今天一直要逛些这样的店呢?该不会你就是喜欢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吧?”
“什么啊?”李东海瞪了他一眼,“我帮朋友选的。他的女朋友就要过生日了,可是他又要上辅导班,没时间来给她选礼物,所以派我来帮他买。”
一时之间,曹圭贤的表情有些僵硬。然而只是几秒钟,他便又恢复了平静,接着勉强的笑了笑,“你朋友连这种事都托付给你啊,看来在你朋友的眼中你也是那么严重的大妈气质。”
李东海伸手作势要抽过去,却在落下的时候变成了轻轻的拍打,他扭过头不屑的“切”了一声,“你懂什么,那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曹圭贤抿起嘴角轻轻的笑了。他看到李东海埋着头认真挑选礼物时认真的侧脸,忽然就想笑了,“又不是你自己的女朋友。你怎么帮别人选礼物都选的这么认真。那么你呢,李东海,你自己想要礼物吗。”
李东海偏过头,一脸错愕的望向曹圭贤,“你说什么?”
曹圭贤轻轻的笑了笑,低头摆弄起身边小玩偶幼小的手掌。“你一直都在送别人礼物啊,送我抄数学笔记,又送我吃早餐便当,又送自己去给别人揍,现在又来帮别人的女人选礼物。那么你自己呢?李东海,你想要礼物吗?”
李东海还是一副愣愣的表情,小声又有些结巴的说,“我……我没想过唉!”
曹圭贤笑着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干嘛这副表情。喂,老板,老板——你们这里最便宜的东西是什么啊?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一瞬间,李东海的表情由错愕变成了愤怒,“呀!曹——圭——贤!你这个小气鬼!”
提着一只硕大的礼品盒和一个小小的手工钥匙扣,李东海一脸无奈的走在路上。
曹圭贤则心安理得的走在一旁,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他低头瞥了一眼在李东海手中蹂躏着的钥匙扣,笑着说,“干嘛苦着一副脸。要知道这一只小小的钥匙扣等于你圭贤哥三碗泡面哎!也就是说这够我今天填饱肚子的了!更何况,有礼物拿就不错了啊,我都还没有礼物咧。”
李东海微微的一愣,他转过头望向曹圭贤。温润的眉眼,瘦削的侧脸,若无其事又没心没肺的笑颜。
他忽然就有些心疼了。
慢腾腾的走着,小小的钥匙扣在他的指尖留下冰凉的触感。
他想起了半个小时之前,在那家小小的手工店里,曹圭贤笑着问,“那么你自己呢?李东海,你想要礼物吗?”
那么你呢,曹圭贤,在那些孤独的年岁,你也曾一个人路过那一排排漂亮的礼品店,却无法踏进一步吗,你没有想要送礼物的人,也没有人会送礼物给你,对吗。
那么你呢,你有多久没有收到过一份礼物了呢?
你想要一份礼物吗。
“喂——”曹圭贤伸手瘦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在干嘛?一副脑瘫的表情。”
出乎意料之外,李东海没有翻脸,而是一副平和的样子的顿了顿说,“曹圭贤同学,看在你今天放弃大好的睡眠时间陪我逛街的份上,我帮你补习功课作为交换吧。”
曹圭贤不耐烦的瞥了李东海一眼,“拜托——我好不容易才放一天假,你就不能不提学校不提学习吗?!”
“那我们去MTM!”
“你挨打还没挨够吗?”
“那我们去幸福的旁边!”
“……好吧!你今晚去帮我端盘子。”
“……滚!”
2010年09月29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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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如果,在一起。
窗外不断有路过的行人,行色匆匆抑或步调从容。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不断晃过斑驳的影子。靡靡的日文女声从音箱里缓慢的流淌在宽敞的店面里。
和每一个属于“幸福的旁边”的星期日上午没什么两样。
轻轻的叹了口气,李东海坐了下来,他握住曹圭贤放在桌子上的手。
凉软的,干净的,微微颤抖的。
没有迟疑,曹圭贤把手抽了回来,他冷冷的瞥了一眼李东海,望向了一边。
李东海的手僵在了桌面上,指尖还残留着那抹凉凉的触觉。他自嘲的笑了笑,收回了手。继而微微的前倾。他说,“请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能好起来。”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事实上,除了你的名字以外我一无所知。”曹圭贤是冷冷的接着说,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脾气从何而来,“没错,我曾经选择过相信你。我甚至头脑发热的把自己最肮脏的过去全盘的交付给你。可是在那之后呢,你唯一想做的决定就是改变我。可是你知道吗,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损毁了,粉碎了,我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你懂吗,大少爷!”
是因为现在的我太过肮脏太过不堪,不配做你的朋友,所以才要有所改变吗?如果我无法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就要再次被放弃,对吗?
短暂的错愕,李东海忽然笑了起来,他看着曹圭贤臭着的一张脸,突然就想笑了,接着伸出手用力的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看着他气恼的瞪起眼睛的样子,更加的觉得好笑。
“曹圭贤你这个白痴,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他笑,“不论是你的过去还是你的现在,在我看来都是最干净的。我没有要改变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生活,如果你不能变回原本那个最优秀的孩子,那么至少还有我,我愿意陪着你一起腐朽一起堕落。”
还记得那天吗,那天你勾住我的脖子,说你发誓一定要把我带坏。所以早在那一天,我便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我不能把你带去光明美好的未来,那么我愿意陪你一起走向腐旧黑暗的地狱。
在你受伤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陪你一起忍受疼痛。在你绝望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陪你一起品尝苦楚。
日记会不会就比较不那么难过。
所以,你想过吗。如果,你再也不是一个人。如果,由我来陪伴你。
如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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