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半梦半醒。
“基范，哪个颜色比较好？”金钟铉指着服装店里的两件同款式不同色系的衣服，回头满脸期待的问着身后的人。
那人摇了摇头，也只是木讷的回望着金钟铉。
“基范不是这样的。”原本欣喜的声音在下一刻变成了冰冷冷的语调，说完金钟铉便径自离开服装店。
身后的人也不辩解什么，只是跟在金钟铉的身后，一路默默无言。
这是一整年的最后一天，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霓虹的灯光似乎都能乱了人的视线。
而金钟铉和那人却像是这幅画里格格不入的一角，黑白的出现在图纸上，异常突兀。
金钟铉突然站定，转过身去声嘶力竭的朝那人喊道：“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我和你说过了，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但是你要变成金基范！”
“我……会的。”一如既往的，那样坚定的眼神，却让金钟铉看的更加烦躁。
“可是你不会！也不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 也不管周围人的侧目，金钟铉无理的质问更甚起来。
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
这句话金钟铉向自己说了几次？
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每一次、每一次胸口都像是被刺进了一刀利刃，反反复复。
可即使已经是血肉模糊又如何？
那个手持着利刃的人是金钟铉，是自己怎么都不可能放弃的人。
“钟铉哥，不能回到以前？”心里明明已经有了否定的答案，却仍旧不死心的问着，如同一次一次捶打着那扇早已合上的门。
金钟铉勾起了嘴角，那笑容似乎与周围等待跨年的人群一般，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说：“即使重新一百次、一千次，我会说的也只有……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崔珉豪？”
“5、4、3、2、1……新年快乐！”
周遭的人狂欢着，相互拥抱着，还有情侣间的浓情蜜意。
而崔珉豪却是身处在着如同季节一般的寒冬之中。
他也想拥抱，拥住那个和他一样被束缚着的人，但那人远远地站着，不用言语就能表达的拒绝。
崔珉豪突然觉得，如果只有拥住对方才能抵御已经如深入骨髓一般的寒意，那么，注定他们不会再得到温暖。
抱膝坐在客厅的地上等待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金钟铉是那么的迫切。
房间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与过往一样，与金基范还在的时候一样。
他脑海里全是从前，可回忆从前却让他一点也笑不出来，每一个画面里有的不止是金基范，还有崔珉豪。
这是嵌在手心里的一个刺，似乎只要不注意它就会忘记它的存在，可就总是想着办法要拔掉这根刺，却是愈发的疼痛。
“钟铉哥。”
金钟铉甚至是没有回头就能想象出身后那人的样子，一定是衣衫单薄，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自觉的轻哼了一声。
是谁亏欠了他？明明是他把金基范杀死了。
见金钟铉不回答，崔珉豪自顾自的走到客厅一侧，打开了玻璃移门上的锁，推开移门，走到了阳台上。
“钟铉哥，你一定不知道，看着你和基范哥一同笑着的样子，我会疼。”
“不能总是一直三个人不是么。”
“我把基范哥还给你吧。”
“这样你就能温暖了。”
金钟铉看着崔珉豪的背影，听着他一顿一顿的说完，接着如同飞翔的鸟儿一般合着那第一束阳光划破的天际。
耳边“咚”的一声，突然从心脏开始向外流出的一道道暖流，让本来冰凉的四肢逐渐暖和了起来。
手指不知自的抚上了自己的脸颊，那是湿黏的触感，金钟铉意识到，他落泪了。
猛地睁开双眼，额间还满是的汗水。
“怎么了？又做梦了？”伏在床边的人也立刻醒来，关切的望向他。
金钟铉松开了本紧捏到关节泛白的拳头，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还是之前在医院总是梦到的那些。”
不待对方回答，金钟铉又突兀的说：“基范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不会的。”金基范回答道。
金钟铉伸手抱住了身前的人，在他耳边说道：“恩。我还记得当时住院的时候珍基哥来看过我，他就和泰民说，你会回来找我的，那个时候我就会好的。”
他紧紧地抱住在水中央唯一的浮木，甚至无视了刚才对方眼中片刻的踌躇，还惴惴不安的又说：“所以因为基范你，我现在好了。”
“恩。”满是倦意的脸庞，金基范疲惫的回答。
可金钟铉还是在他耳边问出了那句话，“基范你还爱我吧？”
“……恩。”
他听到金钟铉在自己耳边的笑声，那是真切的。
可钟铉，你爱我吗？
那场车祸带走的何止是珉豪？
你的爱，甚至是我的爱。
因为太爱了吧。
所以恨起了珉豪，恨他居然是带着那句对你的告白离开的。
所以连病了想着念着的都是他。
不能再爱了，所以就以恨的方式来记住他吗？
钟铉，我宁愿你永远梦着，不要清醒。
即使是把珉豪当作我。
那至少你还是爱着我的。
而现在，你学会了半梦半醒。
半梦半醒。
你还记着那个充满胜负心的孩子，却告诉自己你爱的不是他。
你还记着那句听不到的告白，却告诉自己你最爱的是我。
一场没有终点的比赛。
那个我唯一和比赛的人中途离场，而我也抵达不了终点。
End.
2010年09月29日 07点09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