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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司,四十多岁的成功人士,车里放的是《刀郎》,手机铃声是《雪》。以为他不知刀郎出了新专辑,特向他推荐。他的答复是:听了,不好听,还是《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好听。我不甘心,劝道:您多听几次,会上瘾的。他会不会继续听,会不会上瘾,我真的没把握。我不在乎他是否喜欢《胡杨》,但我对他有此的反应的原因感兴趣。作为成熟的、有判断力的、激情的时候少理智的时候多的中年人,他有代表性。于是我回来反反复复地听两张专辑,冥思苦想,这是为什么?对于音乐这道美食,我是只知贪婪美餐的饕餮,其烹制手法,几乎是一无所知。因为对刀郎的崇拜,我竟要给自己出这么一道难题,勇气可嘉(先表扬一下)。反复聆听后初步的结论是,《雪》辑的确有更强的冲击力,无论在唱腔上还是配乐上。在《雪》辑中,铿锵的弹拨尔和响亮的鼓点干脆地传达出《雪》中珍爱的意象和《情人》炽热的感情。忧郁的吉它也很能衬托《惩罚》和《小雨》自言自语的回忆。艾捷克将《新阿瓦》和《艾赛》的凄美描述得令人断肠。翻唱除了《草原之夜》外,都是民族与摇滚结合,热烈高亢。《草原之夜》用了马头琴来表现一个“夜”字,不需要摇滚。所有歌曲的配乐都不复杂,过渡和高潮分明,甚至是简单,也许正是被指为“粗糙”的原因。但对照这些歌曲的唱腔,只有这“粗糙”才能相配,从直击人心的效果来看,“粗糙”得刻意且精彩。《雪》辑的唱腔非常自然本原,声线粗而硬,阳刚气扑面而来。即使是《新阿瓦》和《艾赛》这样的诗一般的歌曲,也唱得十分粗犷沧桑。《惩罚》更是用无奈而松弛的嗓音在做直白痛苦的表述。虽然刀郎也不认为《惩罚》是他最好的歌,但《惩罚》可能是影响最大的歌曲,词的新颖动情、曲的娓娓动听、演唱的独特和高可听性,注定了它最直截了当的广泛的杀伤力。只有《祝酒歌》的前几句,流露了刀郎声音中柔软的底层。《雪》辑中刀郎在唱,毋宁说是在呐喊,让你直感到这是一种来自心灵深处声嘶力竭的呐喊,在被一片靡靡之音笼罩的乐坛,显得那么地不同凡响。《雪》辑能给人的强烈的、极具辨晰度的第一感觉。沧桑自然的唱腔,配以简单粗犷的配乐,表现的开阔干净的气象、浓烈炽热的感情,展现粗糙阳刚之美。让人感受到热度、让人勾起回忆、让人感动莫名,这就是冲击力所在。也正因为这直接地冲击力,让很多人把刀郎想象成糙汉――――在男子气缺失的流行文化下,糙汉已成了人们的期待。但是刀郎从来超乎人们的想象。新专辑《胡杨》是延续,也是颠覆。配乐上,整张专辑显得优美正规、细腻丰富,大多有稳定的节奏,民族特色不再是主打。翻唱歌曲也不再溶入摇滚,反以优美见长。《兄弟》和《艾得勒斯》这两首带着地域特色的民谣,甚至听不出有民族乐器,但仍能很好地配合了歌曲的意境。《兄弟》的开篇配乐非常有烟火气,《艾得勒斯》有民族舞曲的节奏,《肖尔布拉克》曲子响起,有如酒泉的波心在荡漾涟漪。《大眼睛》的二胡、《手鼓》的大段小提琴都似一段奇思妙想。最令人叫绝的当是《雪莲》,前两节没有清晰的节奏鼓点,只用吉他低沉地表现乌云重重阴霾压抑的氛围,从第三段起几声键盘音乐使基调转变,加上明晰的鼓点,制造清泉破冰、云开峰现的景象,最精妙的是配乐的高潮出现在演唱结束之后,一段弦乐如春风回旋曲意旋扶摇直上几可与演唱媲美。这张专辑的部分配乐,优美得仿佛有被独立于歌曲来欣赏的野心。唱腔上,刀郎不再满足大众对粗犷沧桑的单纯愿望。嗓子还是那一副,但有时极尽柔情百转、缠绵悱恻、无限感慨,有时风趣幽默,有时豪气徒生、热情奔放,有时轻快活泼,有时荡气回肠,就是鲜见当初的刀刃一样的直白犀利。和配乐一样,嗓音也是变得细腻丰富,富于表现力。不再呐喊,而是演唱。题材和意境上,《胡杨》专辑可谓更丰富和深邃。从《五一》、《艾得勒斯》、《大眼睛》能看到了真正的民谣的萌芽、从《胡杨》、《二道桥》、《再见》能看到了通俗歌曲在诗化,从《守候》能看到复杂情愫最坦率的呈现。。。。。。刀郎有将通俗歌曲文艺化的企图,哪怕他宣称不想背负什么。但是随精美而来的,是刃风的弱化。“让那红唇烈酒烧了我吧”的吟唱的确伤怀,憾人心魄的冲击力却无法与“这是对冲动最好的惩罚”的呐喊相比。直白犀利震撼,恰当的比喻不知是什么,它的力量因单纯而强大,具有穿透力,该是六月里的雪水。优美细腻丰富,也不知拿什么来比喻,它的力量是绵绵的,带有后劲的,是窖藏多年的醇酒吧。忙碌而现实的现代人,也许更乐于接受雪水带来的神清气爽,而不敢轻易尝试在醇酒作用下的深深陶醉。世故的人们几乎麻木的心房,有时会在偶然的撞击下洞开,却很难有耐心辨晰柔情地轻扣。人最大的挑战是超越自己,最大的能力是愉悦自己。天生刀郎,在他坚持自我的旅程中,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他又将带给我们什么。但真正用心听歌的人,必定会得到新的惊喜和感动。
2005年01月26日 18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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