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旧时明月作者的一篇关于土木堡导火索的文章。
明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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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旧时明月对于土木堡之变前的导火索起因。一个比较客观详细的阐述。这里我只是把他的搬运过来。
事变起因
自也先消灭鞑靼,统一蒙古高原,并收服哈密、沙州、兀良哈、女真诸部后,他唯一面对的敌人就是大明王朝。作为一代枭雄,事业蒸蒸向上之际,他自然而然便生出了膨胀的野心。也先有向明朝用兵的企图,最早可以追溯到正统八、九年前后。正统九年秋,边境上便有“北虏计议,待我使臣回日,即携其家属,于堆塔出晃忽儿槐地面,潜住分兵两路入寇。脱脱卜花王率兀良哈东侵,也先率哈密知院西入。”的传言[1]。但是当时因兀良哈和女真还未被完全征服,瓦剌内部意见也还未统一,因此也先并未动手。
这种趋势,到正统十二年后才明显起来。这一年内,邝埜、罗亨信、石亨的等文武大臣都一再提醒英宗,也先很可能会大举南侵[2]。英宗对也先的野心并非毫无认识,但目光始终停留在辽东的兀良哈、女真诸部上。他预计也先可能会吞并此二部,因此一再强调必须加强辽东防守,防止唇亡齿寒[3],然而却并没有拿出通盘的应对策略。
正统十二年底,瓦剌发生小规模内讧,蒙古人阿儿脱台南逃至明,向明朝报告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迤北鞑靼阿儿脱台来归,自言居也先帐下,与平章克来苦出有衔,恐见害,故来归。因言:“也先谋南侵,强其主脱脱不花王。王止之曰:‘吾侪服用,多资大明,彼何负于汝,而忍为此?天道不可逆,逆之必受其殃。’也先不听,言:‘王不为,我将自为,纵不得其大城池,使其田不得耕,民不得息,多所剽掠,亦足以逞。’又,也先尝放其所获夜不收二人归京师,非美意,实欲窥朝廷所为何如。”上命阿儿脱台为南京锦衣卫带俸所镇抚,给冠带房舍。[4]
也先虽然处处以“大元皇帝”的代言人自居,声称“我每问天上求讨大元皇帝一统天下来”[5],似乎颇想消灭明朝,取而代之。然而从“纵不得其大城池,使其田不得耕,民不得息,多所剽掠,亦足以逞”这句话中可以看出,也先最想要的东西,并非土地城池,而只是财富。
蒙古高原物产稀少,“锅釜针线之具,缯絮米蘖之用,咸仰给汉”[6]。尽管当时瓦剌通过朝贡贸易,从明朝手中讹诈到的金帛器服“络绎载道”[7],然而却始终无法恢复到当年大元王朝盛况。东征西讨虽然威风,但也先首先要面对的,仍然是草原部落的生存问题。明朝对于瓦剌的赏赐越来越严苛,对瓦剌的提防越来越厉害,也先的胃口却越来越大。因此,他壮大自己势力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只有一条:你不给,我就抢。
在满足了属民的温饱需求后,也先要谋的还有扩大实力,震慑脱脱不花。对也先来说,继承父亲未尽的遗愿,做草原上真正的大汗,是他现阶段最直接的奋斗目标。在也先的预计中,他和脱脱不花迟早会有一战。对他来说,光从肉体上消灭脱脱不花,并不算什么难事,难的是,要从根源上消灭东蒙古的势力和深入人心的“黄金血统”观念。
而对于明朝来说,为了维持草原的稳定,他们自然更希望在位的是一个符合蒙古传统、且对明朝相对驯顺的大汗,而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异姓篡逆者。对于也先来说,他的敌人,除了东蒙古,还有一直窥伺在旁的明朝。虽然这十来年明朝战斗力渐渐下降、朝政也趋于腐败,但毕竟大国的实力仍在。因此也先绝不乐意看到自己“安内”之时,旁边却有一个强大的明朝虎视眈眈。所以,他务必要在未和脱脱不花开战前,先削弱明朝的力量,这也就是也先所谓“使其田不得耕,民不得息”的原因。
既然打定了注意要和明朝开战,那么便需要一个能站得住脚的说辞,现成的借口便是贸易纠纷。在《正统临戎录》中,使臣哈铭便记载了一段他亲耳听见的也先的说辞:
本月内,有也先行营叫我每使臣都近前,说道:“你每为大道理来,不曾来作反。有我这里差去买卖回回,把我的大明皇帝前去的使臣数内留下了。我每奏讨对象,也不肯与。我每去的使臣,做买卖的锅、鞍子等物,都不肯着买了。既两家做了一家,好好的往来,把赏赐也减了。因这等,我上告天,会同脱脱不花王众头目每,将你每使臣存留,分散各爱马养活着。我领人马到边上看一看。比先大元皇帝一统天下,人民都是大元皇帝的来。我到边上看了,大明皇帝知道我回来,打发你每回去。”众人啼哭。
后来在杨善迎回英宗的过程中,也先又一再提到贸易纠纷的诸般问题:
两家和好许多年,今番如何拘留我使臣,减了我马价,与的缎疋一疋剪为两疋,将我使臣闭在馆中,不放出,这等计较关防如何?[8]
综合以上两套说辞,可以发现也先强调的共有五件事,分别是减少赏赐、削减马价、绝卖铁器、剪开缎匹、扣留使臣。其中“减少赏赐”,乃是因为正统十三年底明朝查出瓦剌使团虚报人数,减少了一应空额所致。此事在许多史书中被视作王振所为,如《明史》中写“振减其直”,《明史纪事本末》中写“王振怒其诈,减去马价”等[9],并将之作为王振无事是非,引起两国交恶的例证。然而此事曲在瓦剌,纵然真是王振挑起的事端,站在明朝的立场上,他也无可厚非。
另有不少史家将此事作为瓦剌开战的导火索,更是不查。正统十三年秋,瓦剌在暗中拉拢女真诸部的书信中便写道:“前元成吉思及薛禅可汗,授彼父祖职事,要令彼想念旧恩,及要彼整备脚力粮饭。”[10]所谓“整备脚力粮饭”,前已分析,很可能便是为第二年大举入侵做后勤准备,而贡使风波却发生在本年十二月。也即是在发生此事之前,也先便早已有入侵明朝的打算了。由此便可知道,也先绝不是因为被减了赏赐才临时兴起报复之念的。
其余各项,如“削减马价、绝卖锅釜、剪开缎匹、扣留使臣”等项,杨善在当时便一一做了辩驳。李贤《古穰杂录》中这样记载他的说辞:
比先汝父差使臣到我成祖、宣宗皇帝前,进马不过三十余人,所讨物件十与二三,也无计较,一向和好。汝今差来使臣多至三千余人,一见皇帝,每人便赏织金衣服一套。虽十数岁孩儿,也一般赏赐殿上筵宴。为何?只是要官人面上好看。临回时,又加赏宴,差人送去。何曾拘留?或是带来的小厮,到中国为奸为盗,惧怕使臣知道,从小路逃去,或遇虎狼,或投别处,中国留他何用?若减了马价一节,亦有缘故。先次官人寄书一封,着使臣王喜送与中国某人,会喜不在,误着吴良收了,进与朝廷。后某人怕朝廷疑怪,乃结权臣因说曰,这番进马,不系正经头目,如何一般赏他?以此减了马价、缎疋。及某人送使臣去,反说是吴良诡计减了,意欲官人杀害吴良,不想果中其计。
又说买锅一节。此铁锅出在广东,到京师万余里,一锅卖绢二疋,使臣去买,止与一疋,以此争闹。卖锅者闭门不卖。皇帝如何得知?譬如南朝人问使臣买马,价少便不肯卖,岂是官人分付他来。也先笑曰:“者。”
又说剪开缎疋,是回回人所为,他将一疋剪做两疋,送与官人充做裸程,若不信,去搜他行李,好的都在。
这些话大多是外交辞令,自然不能全信。将剪开缎匹之类的事情推到回回人身上,也难说是不是明朝的托词。说到底,朝贡贸易之事,在蒙古乃是维持人民生存的重要手段,而在明朝,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羁縻之策。因此明廷上下对于蒙古贡使,向来便采取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赏赐的各类物品,也常有以次充好的事情发生。嘉、万间人谢肇淛在《五杂俎》一书中谈及明代中后期的外交情况时,便说“朝廷所赐缯、帛、靴、帽之属尤极不堪,一着即破碎矣。”[11]这种情况,在明代前中期,恐怕也不会少。由此看来,诸般贸易纠纷,很有可能真实存在。也先以此为借口,并频频在人前诉苦,也不是完全凭空

造的。
关于也先入侵的原因,史书中还有另一种说法。《明史纪事本末》中说:
也先求结婚,通事私许之,朝廷不知也。至是,贡马,曰:“此聘礼也。”答诏无许姻意,也先益愧忿,谋寇大同。[12]
这种说法,不论是在明人野史中,还是清初各家私修的明朝通史中,都可以看到。如郑晓《皇明北虏考》、高岱《鸿猷录》、严从简《殊域周咨录》、叶向高《四夷考》、谈迁《国榷》、査继佐《罪惟录》等书,或多或少都曾记录过此类文字,在此或可稍作考证。
史书中,第一次明确出现“擅许婚姻”字样的,是时人刘定之的《否泰录》。刘定之作为历经景泰、天顺、成化诸朝的史学家,在撰述此书时,参考了许多当时的第一手资料,因此有较高的历史价值。刘定之这样描写此事:
也先求以其子结姻于帝室,通使皆私许也。先进马为聘仪,朝廷不知也,答诏无许姻意。也先愧怒,以正统十四年七月初八日入寇。
而《明英宗实录》中也有相关记载:
(景泰元年五月)壬子,兵部言:“通事达官千户马云、马青等,先是奉使迤北,许也先细乐妓女,又许与中国结亲,又言节减赏赐皆出自指挥吴良,致开边衅,请寘诸法。”诏下锦衣卫鞫之。[13]
此条史料比《否泰录》更详细,将“擅许也先细乐妓女”与“擅许与中国结亲”两事明确归于时使臣马云、马青名下。而围绕此事,于谦还有一篇写得更明白的奏疏,疏文如下:
内府抄出镇守大同太监陈公题:审得生擒达人指挥把速台供,系克里革思人,先因往瓦剌进贡,就留在彼住坐,曾跟随兀剌思并察古三次来朝。比先下番使臣回还之时,也先安排筵席,与马清、马云送路,令达子歌唱作乐。有马清等说:“不希罕,我回去讨一班笙箫细乐会唱的妇人来与你。”也先听言欢喜。后次又有使臣到彼和番,也先令儿子出来劝酒。有使臣亦说:“好,与中国结亲,我回去奏知,务要成事。”也先就进马三匹。不期使臣回去,不见结亲事情,又无歌唱妇女,因此发怒,领兵前来厮杀。
……今照马清、马云前项辱命缘由,虽系擒获达人把速台所说,未可凭信。然此事中外臣民知之已久,事不妄传,必有所自。若不明白处治,无以痛快众心。合将马清、马云拿送法司,严加勘问明白,奏请定夺处治,庶使典法昭明,臣民称快。[14]
在此疏中,只说马云、马青(清)擅许也先细乐妓女,擅许婚姻之事,却是二马之后的另一批使臣做的。查明实录中每年派遣使臣出使瓦剌的情况,二马从正统十年至正统十二年均为使臣,十三年后,正使改为吴良、马政[15]。那么擅自结亲的是不是吴良和马政呢?这件事又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其实细读于谦的奏疏,其中有几句话是很值得玩味的。“此事中外臣民知之已久”一句,可知从抓住把速台到将二马等人下狱审问,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中外朝野之人,都早已知道此事,并传得沸沸扬扬。然而作为兵部尚书的于谦和一系列朝臣,并未及时将涉案之人一一详查,只是出于“若不明白处治,无以痛快众心”的态度,才将二马和吴良下狱审问。
若此事为真,那么二马作为导致两国交恶的重犯,肯定会有明确的定谳。然而纵观整个景泰朝,都未见对此三人的明确处分或定罪,而马云,甚至在天顺元年还继续担任使臣出使撒马尔罕[16]。这些事情都隐约表现出,此三人既未受到景帝的惩处,也未受到英宗的惩处。若“擅许结亲”是真,如此处置案犯,似乎于法理、于人情,都不可解。甚至连一向精明强干的于谦,在调查此案时,都显得很心不在焉,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事不妄传,必有所自”。而同为第一手资料的杨铭的《正统临戎录》、无名氏《正统北狩事迹》、袁彬《北征事迹》等,也均不提此事,这一系列表现,都十分奇怪。
其实究其出处,“擅许婚姻”之言,不过出自一个瓦剌附属部落的小头目口中。把速台是克里革思人。克里革思,即乞尔吉思,这是一个很早就附属于瓦剌的部落。这把速台既不是瓦剌嫡系,也没有高贵的身份,他所能了解到的内情,其实并不一定很多。如果做一个合理的猜测,便可以想到,很有可能当时马云、马青确实有过“擅许也先细乐妓女”之事,然而口耳相传到蒙古别部的把速台处,便已经讹误成“擅许结亲”了。于谦作为深知瓦剌内情之人,自然有一套对事件的判断准则。他对于把速台之言,直言“未可凭信”,审问马云等人,不过是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由此可以推断,“擅许婚姻”之言,很有可能并不确实。
另一些史料中,还提到一个叫做陈友的使臣。如李实在《北使录》中写:
也先曰:“这事只因陈友、马清、马云小人上是非,所以动了军马,小事儿做成大事。”
上曰:“比先我出来,非为游猎私己之事,乃为天下生灵,躬率六军,征讨迤北。不意被留在此,实因王振、陈友、马清、马云所陷。……喜宁既凌迟了,陈友等不要饶他。”
参考了《北使录》的《否泰录》也说:
也先曰:“兵端皆因通使陈友等小人缔构,以致小事成大。”
由于这些史料中将往往将陈友与二马并列,那么这个陈友会不会跟“擅许婚姻”之事有关系呢?他又是否是导致瓦剌入侵的重要人物呢?答案是否定的。陈友此人明史有传,他是色目人,从正统元年到正统七年,他每年都作为明使出使瓦剌。但从正统八年开始,英宗体谅他多年奔波两国太过劳累,便再未派他出使[17]。他的名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二马同时出现,他更不可能是引起瓦剌和明朝交恶的导火索。何况此人在天顺后也非常得英宗重用,还进封为伯爵,绝不是如英宗所说的“不要饶他”[18]。李实此说,显然讹误,而参考他的刘定之,自然也跟着错了。
而刘定之在《否泰录》中还提到一个细节,他说:“伯颜帖木儿约(李)实速来成和好,且指也先幼子曰:‘此与朝廷议姻者也。’实不敢对。”但是这件事,却无法在李实的《北使录》中看到。这是刘定之的创作,还是李实因事涉自己不敢如实撰写,作为孤证,似乎也难以定论。但总的来说,“擅许婚姻”之说,除了把速台的供词外,别无旁证,似乎很难让人信服。
虽然“擅许婚姻”的话很可能不尽不实,但这些明朝使臣在两国交往间,的确扮演了很恶劣的角色。马云、马青在也先跟前吹嘘夸口,固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有不少使臣暗中勾结瓦剌,私相授受。如杨善便提到,另一个明朝使臣王喜,便暗中作为也先和“中国某人”的沟通中介,为其传递消息。“中国某人”是谁,不好论断[19],但王喜之为,绝对是吃里扒外。
对于使臣们这种首鼠两端之行,于谦的结论最为有力。他说:
……差去使臣,止知贪利以肥家,不思屈节而辱国,于敌情之虚实,略不以闻,礼义之大节,全不暇顾。及回还复命,又复架捏虚词,夸大张皇,肆为欺罔。甚至透漏消息,而阴结虏人,妄报根脚,而希求升赏,以致外番放肆,有轻中国之心,边境不宁,酿成今日之祸。[20]
最后对也先南侵的原因做一个简单归纳。封建时期的史家,喜欢把罪责推到宦官王振身上,认为是他惹是生非,挑拨明蒙两国关系,惹怒也先,遭来南侵之祸。后来又有人矫枉过正,认为也先野心爆棚,想消灭大明,一统天下。当代的史家,又过分强调经济纠纷,将此事的政治意图全然抹杀。在笔者以为,除了以上诸条原因外,也先南侵,最重要的是仍是培植自己的势力,削弱明朝对蒙古的影响力,以图和脱脱不花决战。
注:
[1]《明英宗实录·卷121》正统九年九月丁亥。
[2]《明英宗实录·卷149》正统十二年正月庚辰,同书卷150正统十二年二月乙未,同书卷156正统十二年七月癸卯条。
[3]《明英宗实录·卷159》正统十二年十月辛酉条,同书卷160正统十二年十一月乙巳条。
[4]《明英宗实录·卷160》正统十二年十一月丁未条。
[5]明·杨铭《正统临戎录》。
[6]明·瞿九思《万历武功录·卷8》,《俺答传下》。
[7]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33》,《景帝登极守御》。
[8]明·李贤《古穰杂录》。
[9]清·张廷玉《明史·王振传》;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32》,《土木之变》。
[10]《明英宗实录·卷174》正统十四年正月己酉条。
[11]明·谢肇淛《五杂俎·卷4》。
[12]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32》,《土木之变》。
[13]《明英宗实录·卷192》景泰元年五月壬子条。
[14]明·于谦《于肃愍公集·卷1》。
[15]《明英宗实录·卷161》正统十二年十二月乙酉条。
[16]《明英宗实录·卷276》天顺元年三月辛巳条;《明史·西域四》,《撒马尔罕传》中也有类似表述。
[17]《明英宗实录·卷98》正统七年十一月壬午条。
[18]清·张廷玉《明史·陈友传》。
[19]若《古穰杂录》此说为实,那么此人很有可能便是王振。只因他与也先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关于走私军器),因书信误被吴良收了,王振为了洗脱自己,才故意挑唆英宗清点瓦剌使臣的人数,来证明自己的大公无私。否则无法解释,一向对瓦剌小心翼翼的英宗和王振,会在此年内突然对使臣人数大做文章。
[20]明·于谦《于肃愍公集·卷1》。
2024年01月07日 16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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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宣府
瓦剌攻击宣府的主力是知院阿剌。刘定之《否泰录》称:“盖瓦剌国政皆也先专之,其兵最多;普花虽为可汗,兵稍少;知院阿剌兵又少”,可知阿剌乃是瓦剌次于也先和脱脱不花的第三号人物。《英宗实录》八月乙亥条“达贼万余围龙门城,云是阿剌知院遣我等来讲和”云云[41],可知阿剌的军队大约在一万人上下。就是这一支人数不多,主帅不强的军队,却几乎成了土木之变的罪魁祸首。
阿剌最先入侵的地方,是宣府最北的要塞独石和马营。自宣德年间开平旧城弃后,独石、马营已成为明境最北端。此地如一个突出的犄角,深入大漠,堪称宣府一镇的咽喉要地,军事意义不言而喻。此地多年来一直是杨洪的老巢所在,杨洪任职宣府参将时,曾驻节独石十余年。继任宣府总兵后,又让自己的爱子杨俊守备马营,旧部赵玫守备独石。甚至可以说,整个宣府北路俱是杨氏一族的兴起之地。
然而就是这样重中之重的要地,杨洪仍然对其缺少应有的重视。尤其是到了正统后期,杨洪和瓦剌首领暗中馈赠往来,虽不好说是达成了“互不侵犯”的约定,但至少心中已有了因循之意。而驻守马营的杨俊,更是集骄娇二气于一身的将家子。虽然号称有勇毅之名,但从后面的表现看,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正统十四年六月以来,边报日急,独石马营多年以来的虚弱才直接呈现了出来。六月二十五日,独石守备赵玫上疏请求增兵,说:
独石、马营、云州、赤城、雕鹗等七堡,止有军马七千分守,地广兵少,乞于腹里量拨官军,带领火器,前来训练备用。[42]
图1 宣府诸路示意图
独石七堡,几乎已便是宣府北路所有的驻兵之地,而七千人,已占了当时整个宣府军力的一半多[43]。战事紧迫,英宗已无暇理会他的增兵要求,更无处调兵给他,只得说“腹里官军不必调,但令玫等整饬见在官军堤备,遇有贼寇即报杨洪,令互为应援。”这种鸵鸟式的态度,直接导致了宣府北路的士气不振。
七月十一日,瓦剌四路大军入侵,阿剌直接将第一个目标对准了马营堡(今张家口市赤城县马营乡)。《宣大山西三镇图说》中记载马营的地形,说:“马营迤西咸属平旷,独石孤城应援难及,虽层峦叠嶂,若可足恃。虏一渝盟,长驱突入,直坦途耳。”[44]
果然,马营堡猝然遇敌,毫无还手之能。四日后,即英宗亲征出发的前一天,明朝接到了杨洪的军报,称:“达贼围马营已三日,将河水断绝,营中无水。”[45]大约就在本日前后,驻守马营的杨俊弃城而逃。阿剌迅速攻占马营后,继续进攻马营东南的云州堡(今赤城县云州乡),永宁守备孙刚、监军太监谷春带兵来援,又败,二人自杀殉国,云州沦陷。此战极为惨烈,全城死义者九十余人,景泰间叶盛总督独石军务后曾有文祭之[46]。
马营的不战而逃和云州的惨遭屠戮,使其余各堡的守将无不惊恐万分,竟然出现了接连十余座城池的将领不战而逃的连锁反应,从而导致了整个宣府北路、以及东路的一部分全部成了空虚无守之地!
首先跟风逃跑的,应是独石(今赤城县独石口镇)、赤城(今赤城县)和雕鹗(今赤城县雕鹗镇)三堡守将。根据事后罗亨信的弹劾,他们在七月内便已弃城逃窜了[47]。随后,则应是龙门卫(今赤城县龙关镇)、龙门所(又叫李家庄、东庄,今赤城县龙门所镇)、长安岭(今张家口市怀来县王家楼镇长安岭乡)等稍微靠南的城堡,这便是所谓的“口外八城”。这些城堡是抵挡胡虏入侵的第一道防线,向北直接面对蒙古的兵锋,一旦被弃,从宣府到怀来一线的“腹里”地方,便门户大开,全然暴露在敌人的锋芒之下。因此明朝在事后总结经验教训时,对此八城的丢失无不痛心疾首:
于谦说:“曩自逆虏犯边,(杨)俊望风奔溃,将独石永宁等十一城并弃之,遂使边境萧然,守备荡尽,虏寇往来如在无人之境,闻者无不痛恨。”
叶盛说:“以往事言之,独石、马营不弃,则乘舆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则虏骑何以薄都城?即是而观,边关不可不固也。”[48]
2024年01月08日 03点01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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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宣府城堡分布图
除了这八座边城被丢弃外,第二波蜂拥而逃的,则是一批相对较为靠内的卫所关城,包括宣府东路的永宁卫(今延庆县永宁镇)、隆庆州(今延庆县)、怀来卫(在今官厅水库淹没区下)、保安州(今涿鹿县)和在保定府境内的紫荆关。在宣府北路的第一道防线崩溃后,它们自然就成了直接和敌人相接触的前线地带。这些城池兵马不多,又因为处于内地,常年疏于训练,大变一起,毫无斗志,军民纷纷席卷而逃,有的逃到了昌平、有的逃到了居庸关,还有的甚至逃到了山东境内。[49]
这些城池中,又尤以怀来城的被弃最引人注目。李新峰在《土木之变志疑》一文中便提出,“明军至土木堡,实因怀来已失守,不得已而就地扎营。正是由于阿剌知院军截断明军归路,才造成瓦剌军主力追及并合围明军。”[50]
李新峰认为,正是因为独石马营陷落,导致阿剌从北路一路深入,才造成怀来失守,并随即占领桑干河南,切断明军水源。因此于谦、叶盛才会用十分严厉的口气述说独石马营陷落对整个土木之变的影响。那么,于谦、叶盛的话到底是不是这样理解的呢?怀来究竟有没有丢失过,又是在什么时间丢失的呢?这些且等到叙述土木之变时,再做解答。
注:
[21]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32》,《土木之变》。
[22]《明英宗实录·卷179》正统十四年六月甲子条。
[23]《明英宗实录·卷179》正统十四年六月乙丑、辛未条。
[24]《明英宗实录·卷179》正统十四年六月戊寅条。
[25]《明英宗实录·卷179》正统十四年六月丙寅、丁卯、辛未、丙子条。
[26]《明英宗实录·卷180》正统十四年七月己卯、庚辰条。
[27]《明英宗实录·卷180》正统十四年七月辛巳、己丑条。
[28]《明英宗实录·卷67》正统五年五月癸亥条;同书卷204景泰二年五月丙辰条。
[29]《明英宗实录·卷182》正统十四年九月乙酉条说:“达贼三万余人入境”。同月辛丑条,根据坐探的消息又说“脱脱不花王领一万达子去劫广宁”,则很有可能总兵力是三万,脱脱不花自领的主力是一万。瓦剌四路大军,除了这一路有明确人数外,其余三路均无人数。
[30]清·张廷玉《明史·王翱传》,文后“赞”;《明史·曹义传》。
[31]《明英宗实录·卷180》正统十四年七月戊戌条。
[32]明·雷礼《国朝列卿记·卷24》,《吏部尚书王翱传》。
[33]朝鲜《李朝实录·卷6》世宗三十一年八月。(吴晗《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p454-455,中华书局1980年版)。
[34]这一仗,《明史·曹义传》不载;《明史稿·曹义传》仅写“义不能御”;《国朝献徵录·卷9》,刘定之撰《丰润伯曹公义墓志铭》中写“正统己巳,与虏战辽河,摧其前锋,旋师至广平,山东川洲虏复踵至,回骑击破之,升左都督。”说的是本年二三月间和兀良哈的战斗,不是这一战。
[35]《明英宗实录·卷182》正统十四年九月乙酉条。
[36](日)和田清《明代蒙古史论集》第四章《兀良哈三卫之研究》,第三节“也先太师(上)”(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p250)。
[37]明·焦竑《国朝献徵录·卷28》,刘珝撰《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户部尚书赠少保谥恭襄马公昂墓志》。
[38]《明英宗实录·卷186》正统十四年十二月丙子条。
[39]《明英宗实录·卷185》正统十四年十一月戊寅、丁亥条。
[40]《明英宗实录·卷180》正统十四年七月癸巳条。
[41]《明英宗实录·卷181》正统十四年八月乙亥条。
[42]《明英宗实录·卷179》正统十四年六月癸酉条。
[43]考证见后,可参看附注102-104条。
[44]明·杨时宁《宣大山西三镇图说》,“宣府巡道辖上北路图说”。
[45]《明英宗实录·卷180》正统十四年七月癸巳条。
[46]明·严从简《殊域周咨录·卷18·鞑靼》;叶盛的祭文见《(乾隆)赤城县志·卷8·艺文志》,《云州义烈祠碑记》。
[47]《明英宗实录·卷182》正统十四年九月戊寅条。
[48]《明英宗实录·卷184》正统十四年十一月辛卯条。
[49]《明英宗实录·卷181》正统十四年八月壬申条;卷182九月戊寅、庚辰、乙酉条;卷184十一月癸巳条;景泰元年正月己丑条。
[50]李新峰《土木之战志疑》(载《明史研究》第六辑,p109-115
2024年01月08日 03点0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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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1月08日 04点01分 9
这段内容百度没审核过,我截取图片发出来。
2024年01月08日 0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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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1月08日 04点01分 10
level 8
所以土木堡之变综合来看,内外因素都有,而不能单纯从单方面去看。边军一塌糊涂,内部英宗的儿皇梦,催化了这件事的发生。
2024年01月08日 04点01分 11
英宗在对于也先朝贡上的问题,过分纵容,并没有很好的处理大明与草原之间贸易和朝贡的关系。也是土木堡的导火索之一。
2024年01月08日 05点01分
@- 谢谢你的建议,我从昨天开始就切入到经济,边军,粮响,等几个方面进行考证。
2024年02月29日 01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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