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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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老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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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乡那几年里为我最操心的是我母亲,每当我数次返回城里时候,母亲就常在我面前唠叨;“你也这么大了,还在乡下,有谁家闺女肯嫁给你呢?”我当时并不能理解母亲那份焦急的担忧。没女人不是也一天天的过吗?后来才明白,世上的父母都会无私地为儿女着想,就如现在许多家庭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三十出头了,不愿娶也不愿嫁,他们的着急和当年我母亲是一样的。母亲的担忧是没有固定的收入就没有成家的保障,她儿子太穷了。
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当时情况有本质的去区别,现在的年轻人不愿嫁娶有人说是吃了转基因食物,本能减弱了。我们当时在乡下务农,二十啷当的年纪,对于男女方面的知识等于零,半夜醒来撒泡尿又睡着了,没有妄想身边有个女人相伴,因为不现实,一个穷字儿了得,穷会使人自卑,曾有几次在孤苦伶仃寂寞的夜晚,倘若有一个女鬼从窗外飘进来和我说说话,我也会心满意足了。寒不择衣,穷不择妻,叹一口气,心下道:“罢了”
七十年代时候二十多岁的小孩在异性方面的认知是很模糊的,当时在乡下也有乡下女子对我有好感,并不是我有钱,并不是我长得高大威猛,而是在她们眼里我是城里人,是知青也尊重别人,那时候生产队会计的女儿长得也水灵,这里就叫她A姑娘吧,隔三差五的到我知青房来玩耍,每当有人来串门,她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床沿上傻傻地听我们说话,再或者躲在灶后烧火,特别在没人时候她看我的眼神会特别明亮,就如黑夜天空的星星,明亮中闪烁着一丝丝羞怯。
每当在傍晚时分,农村的家长是不会轻易让自家女孩子到别人家窜门唠嗑的,土生土长的贫下中农有一股原始的痞性,见着女孩子常常会嬉皮笑脸说一些下流话,严重的还会动手动脚,而我就显得斯文多了,我是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是受过教育的人,时间久了,当父母的贫下中农们信任我,没出嫁的女孩子也信任我,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木头人,安全系数极高。因此在傍晚常常有几个女孩子来我家玩,她们会从家里带来炒黄豆或者葵花籽,有时候还会有小鱼干和几个鸡蛋,这都是她们父母让其捎带来的。每一次A姑娘总在期间,而且显得特别活跃,叽叽喳喳闹腾显得特别和谐。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大约清晨三点钟,有人敲门,打开门,只见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手上抄着一只篮子,一说话才知道原来是A姑娘,说上镇上去买豆腐,邀我一起去,我答应了,可她进屋后迟迟不走,痴痴地望着我,欲言又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迷人,我不合时机地催着,“我们现在走吧,”。两人一路无话,买了豆腐回家,一路上她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仿佛生气了,临别时也没和我招呼,直直地走了,我感觉她真的生气了,我不明白她为啥生气,我没有多拿她一块豆腐啊?乡下女孩子也会耍小姐脾气,生气往往是莫名其妙的。现在看来,无知女孩子也会生气。
春天了,A姑娘要出嫁了,嫁给十多里路的向阳村,结婚这天也热闹,全村人倒烟囱吃喝三天,A姑娘这天穿这红裤子,红褂子,新娘子漂亮,当新郎新娘敬酒到我桌子上时候,大伙纷纷站起来端着酒碗,那时候乡下人喝酒不用杯子,都用吃饭的大碗,酒是自家酿的米酒。A姑娘走到我跟前,我主动将碗给碰一下:“恭喜你,新婚快乐!”,只见A姑娘双手端着酒碗。两眼死死地盯着我,一仰脖将一大碗酒干了,众人齐欢呼;“想不到A姑娘还这般能喝”乡下喝酒有一个规矩,对方干了,你也要干了为敬,我把酒干了,望着一对新人的背影,且有一股若有所失的恍惚。从那天起再也没有见过A姑娘。
几十年过去了,偶然想起那段算不上恋,算不上情的一小段经历,竟然感觉到有朦胧中的朴素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