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缘心而然
起之章
心痕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行在来往的人群之中,一把筝琴睡着般安静地斜躺在她紧锁的臂弯里。于是,原本难得一见的绝丽女子,便在这匆忙与默然中伪装成了随处可见的平凡歌女。她心性就是如此——宁愿平凡如绿叶,也不愿作虚荣的花去拔春天娇艳的头筹,尽管她的美丽已是世间少有。
不知不觉,心痕已走到湖边。抬眼望去,柳绦被春意染成翠绿,伴着淡淡烟雾,垂到水面照一照柔媚的面庞,而那翠绿也在湖面渐渐渲染开来。和暖的熏风自天际拂过,让湖水笑出浅浅的酒窝。这一切的确令人心旷神怡,不过——
“发生什么事了?”心痕皱皱眉,目光定格在远处的一群人身上。太奇怪了,平时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此,总不会是今天突然有玩赏春色的兴致了吧?况且那群人里还时不时传出些嘈杂的声音,不禁让心痕心头猛然一凛——似乎有人在喊救命!
心痕抱琴快步走过去,果然不出所料,两少年在水中拼命挣扎哭喊,而岸上的人只是冷眼旁观。人群中间的一位少年,态度傲慢,正望着落水者轻蔑地冷笑。少年身后跟了一圈面相凶狠的随从,他们瞪圆眼睛扫视着周围,看谁敢上前搭救惹了他们主子的人。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心痕倒也晓得,只因他父亲是当朝重臣,他就到处横行霸道。其实,这家伙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好官,不然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心痕放下琴,径直走向湖边,看热闹的人诧异地慢慢让开路。“居然有人敢这么不识趣?”那少年的表情恼怒起来,可看清心痕的脸后,疑惑却将他的面部覆盖:“你是……”略一回想,最后轻蔑又浮上那少年的脸:“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卑贱的歌女吧?我爹几次请你到我们家唱小曲,结果都被你拒绝了……我说,你以为自己是谁呀?”
心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向湖边走去,这令虚张声势的随从们有些不知所措。那个目中无人的少爷看笑话般“哼”一声,接着懒洋洋地转过身。“我已经玩够了,随这个女人爱怎样怎样吧。听着,”他用眼睛扫了扫围观的人,“你们都不许帮她,看她能怎样!哈哈……”说完就昂着头率领一行可怜的跟屁虫们离开了。
周围的人群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立即散了。心痕取下披在双臂上的轻纱,湿了水后用力将一端抛向两落水的少年。那两个少年,争先恐后地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使劲拉着,想心痕一介女子,怎拉得住这样求生心切的两人?可心痕又不忍松手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她使出了所有力气,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前倾……心痕苦笑一下,看样子,落水者就要变成三个人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心痕的双肩,她还未来得及回头,那男子的身影已一闪跃入水中,敏捷迅速地把两少年救上了岸。落汤鸡似的两个少年一连说了十几个“谢谢”,然后一边庆幸着大难不死一边飞快跑回家了。心痕抱起琴,稍稍欠身道了谢,这才抬头去仔细看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位看似富家子弟的青年,不算英俊的脸上挂着真诚的表情,感觉就像是山间的竹林,谦逊温和又安静。而当这个青年在看见心痕抬头的一刹那,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震——眼前的女子,黛眉轻敛,优雅脱俗的气质自眉宇飘散,仿佛悠悠天地间一朵冰清玉洁的兰花,与这人世的污浊那样格格不入。无语相视中,心痕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于是轻轻颔首马上转身离去了,留下那位青年独自眺望着心痕背影消失的方向出神……
“……所以,你喜欢上人家了?”
将军府庭院里的石桌旁,面目清秀的少女狡黠地笑着盯住对面的青年,明亮的双眸中闪动着好奇的光芒。青年未置可否,只是单手撑头静静发呆,魂魄似已随谁游荡到千里之外。但饶有兴趣的少女依旧穷追不舍:“是不是啊,哥?”
青年慢慢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就算喜欢又能怎样呢?我连她家住哪里都不知道。”
“那有什么关系!我可以帮你找到她。”少女笑得更加开心,看来自己真猜对了。
“你?”青年惊讶了半晌,最后失落地苦笑道,“泠然,不要闹了,这怎么可能。”
2010年08月27日 05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