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和刘小威蹲在学校的自行车库里，又放掉了一个自行车轮胎的气。
这已经是我们今天放掉的第十辆自行车的气，也是我们这学期放掉的第一百多辆。
我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下次我带针，给这些轮胎扎个眼。”我得意的说道。
“扎两个。”刘小威说。
我们那时总干着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最爱在体育课的时候悄悄跑到车库里去放别人的车胎气，也有几次遇到过同行，一些和我们差不多年级的学生，蹲在哪里，拔掉了一个又一个轮胎的气门芯。我们之间微笑着打着招呼，并且互相介绍认识，告诉对方哪一辆是自己的自行车，以免误伤。
在自行车库的这段欢乐时光里，我觉得我们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和刘小威认识了杨剑。
我们第一次见到他，便被他独特的放气招式所折服。
他从来不拔别人的气门芯，他直接用铅笔刀把别人的轮胎划一个大口子。
然后车胎里的气哧哧的响叫着泄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拔气门芯。”刘小威以专业的眼光对他进行了质疑。
“补胎1块，气门芯2块，得替车主考虑，咱们做人不能太缺德。”杨剑从道德情操方面对刘小威进行了狠狠的还击。
我和刘小威被杨剑身上的散发出来的伟大光芒所震慑，决定了以后要和这孙子一起把所有坏事都做的如此高尚和伟大。
“我叫鲁智，他叫刘小威。”
“我是杨剑，杨是杨家将的杨，剑是杨家将的剑。”


杨剑告诉我们，他是初二三班的，是个班干部。
我说班干部也做放气这种事的？
他叹了口气说领导也是人嘛，你们这些群众就爱抓住一些小辫子不放。
刘小威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了小学时自己曾经是个中队长，肩膀上别着两个红杠的标识。于是他把自己也划到了领导这一个行列，果断的和杨剑站在了一起。他叹了口气指着我说：“我曾经当中队长的时候，也老是有一些像你这样的人说我的不是。。。”
在认识杨剑后的日子里，我们的作案方式不在局限于放别人轮胎气这种每个学生都会做的事，我们的作案地点也跳出了学校那狭小的自行车车库。
我们开始把教室里的粉笔全部偷掉，然后放在某个讨厌的同学抽屉里。
我们开始在学校的后花园挖蚯蚓，放在女生的文具盒里。
我们开始做更多损人不利己的事。
杨剑的存在，一直让我们把这些坏事做的十分高尚。
比如放蚯蚓，刘小威想放两只蚯蚓，就被杨剑严肃的批评和阻止了。
“你就放一只蚯蚓，放两只人家女生要从文具盒里拿两次才能拿出来，要被恶心两次。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我和刘小威点点头，纷纷表示赞同。
虽然那时候我们做的事儿和别人口中的小王八蛋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觉得，我们仨是我们学校最有素质的王八蛋。


我们作案越来越频繁，班里的女生整日都活在水深火热中，学校也聘请了一名大爷专职看守车库。
在一次校会上，校长专门就自行车问题，文具盒蚯蚓问题做出了重要批示。
“一定要抓到这些捣蛋的学生！”他在讲台上咆哮道。
于是第二天，他在校长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了几十只蚯蚓。
当我们在后花园挖蚯蚓也遇到了同行的时候，我们突然觉得这事儿不新鲜了，甚至有点儿无聊。
“我们退隐吧，后花园里的蚯蚓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刘小威叹了口气说。
我和杨剑点点头表示赞同，从此告别了后花园。
在没有坏事做的日子里，我们倍感无聊。

在这无聊的日子里，我们仨曾经聚在一起，费尽心思的去想还能做什么更有新意的坏事儿，但每想到一半，便觉得索然无味，于是作罢。
无聊的日子还在继续，校园里的那些新小王八蛋们已经把后花园的蚯蚓挖到了绝种。
我们仨依然没有再做过任何坏事。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们仨一起去自行车库取车回家。
走着走着，刘小威告诉我们，他说他觉得他的人生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他说他在他妈的《知音》杂志上看到过，说一种病叫更年期，人一到这个时候，就会很烦躁。他说他更年期到了。
所以他很烦躁，很无聊。
杨剑听完点点头说“我好像也是更年期到了。”
然后他们两个看着我，那诚恳的眼光像是要逼着我说我也是更年期一样。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的观点。
当我正要说我可能也到更年期了的时候，才发现我的自行车轮胎不知道被那个孙子给放了气。
“太猖狂了，想当初老子放车胎气的时候你们他妈的还在娘胎里。”我愤怒的呐喊道，在这愤怒的呐喊里，饱含了一位放气界前辈沧桑后的寂寞和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不甘。


我的自行车被那些新王八蛋放气之后，我曾一度打算复出江湖，重新在自行车库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但杨剑严肃的制止了我。
“这种缺德事是孙子做的，咱们不能做！”他义正言辞的说。
我听了一愣，骂道你妈的当初不知道是谁拿个铅笔刀在那儿锯别人车胎锯的风生水起，现在才过了几天正常日子就骂自己当初是孙子。
杨剑听完拍拍我的肩膀说，但人总的长大呀，咱们不能一辈子都是孙子。
我懒得跟他废话，跑去问刘小威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重回车坛。
刘小威自从知道杨剑是班干部以后始终把自己划到和他同一战线，用他的话说他们都是或曾是领导阶层。所以他听完我的讲述后，对我摇了摇头。
“不不，我不会在做这种坏事儿了，曾经我当中队长的时候，也老是有你们这么一群人，老是鼓动我去做什么什么。。。”
当我的自行车再次被别人拔了气门芯的时候，我实在按捺不住，一个人在下课前跑到了自行车库，刚刚蹲下准备拔掉一个气门芯的时候，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突然觉得有点儿体会到杨剑和刘小威为什么不来做坏事的那种心态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也有做领导的潜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