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3
沉睡的五丈原
一
帐外响起了蜀兵仓皇错乱的脚步声，夹在着“魏兵袭营了”的叫喊声。魏延几乎是飞奔着出了帐，看见的尽是慌乱无措的蜀兵。
他大叫了声“不好”，急匆匆地向丞相的军帐方向走去。
可是，丞相他在禳星，这已是第七夜了，祈禳成功与否，今晚乃是关键，想到这里，魏延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隐约听到的是姜维的声音，是“不要慌乱”一类的话，他不知怎得，又迈开脚步向前走去。丞相的军帐愈发地近了，帐外身着皂衣的兵士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魏将军……”那兵士刚要阻拦，却被魏延一把推开。他一阵风似的进了帐：“丞相，魏兵前来偷营……”
他带进帐中的风，吹得皂旗翻卷着，丞相额前的几绺银白的碎发也被吹拂起来，灯油上的火焰跳跃着，灯油中映出的火焰的影子酥酥地颤。
姜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想去护住那主灯，但一切已是徒劳，主灯终是灭了，只剩下一缕白烟自灯上缓缓升起。
魏延和姜维一齐愣在原地，但魏延立即听到了姜维拔剑出鞘的声音，但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躲闪的意思。
魏延清晰地听到了丞相剑落地的声音：“此吾命当绝，非文长之过也。”
姜维忙上前搀扶，即使帐外一片嘈杂，魏延仍能听到丞相的喘息声：“这是司马懿料我有病，故来探听虚实，你可急出迎敌……不可……不可让他得知我在生病……”
魏延领了命——这是他最认真的一次领命，仿佛要以此来使他如此深重的罪过减轻些，可是没人看见，没人注意到，没人明白，他知道。
他去迎敌了，自然这是他一生中最拼命的一次迎敌，即使那敌人不堪一击，仅一炷香的工夫便溃不成军。
二
魏延恨不得冲进帐中，把诸葛亮劈头大骂一通，让他好好回成都养病。
可当他进了帐中看见诸葛亮时，心便软了下来。他弓着身子，苍老的姿态一览无余，魏延甚至记不起军师曾经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模样。他在写着什么，颤抖的手却握不住笔，笔跌落在纸上，留下一道墨迹。
“文长……”他抬起了头，却伸手去够那案上的茶杯，好让自己不至于咳得难以讲话，“何事？”
“丞相病体如何……”他咽下了想说的话，却说出了这个。
“哦……好些……”
“丞相……丞相何不回成都养病，留延守在五丈原，以敌司马懿。”他见诸葛亮仍在迟疑，便继续道，“延与司马老贼交战多年，亦对他有所了解，定不负丞相之意。”
“文长……”他用手支撑着几案道，“此事关系重大，须待我上奏天子，再……”他仿佛是喘得说不下去，急忙喝水掩饰着。
“丞相……”魏延还想说什么，却开了个头便没了下文，是不忍，是怕影响了他的大事、他已时日无多，除了他自己，各位将领也都心知肚明，只是他们还在说着些“吉人天相”的无关痛痒的话。
“延……告退。”
三
魏延站在练兵场上，夕阳染得天际血一般的红，几缕烟更衬得五丈原悲寂凄凉。他竟怀念起可以向魏兵大喝“你中我家丞相之计了”的时光，可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奢望了。
远远地，他看见了丞相的小车，他在与一个小卒谈着什么。
“你跟着我南征北战已有不少年了吧……你叫李虎？”
“回丞相，正是小人。”
他抬手去抚摸小卒脸上的疤：“这道疤，是在陈仓留下的……怎么你……这么些年，还只是个……”
小卒举起酒葫芦，笑嘻嘻道：“回丞相，小人贪这个。”
“你以后……不要再饮酒……误事了。”
“是。”
他的小车逐渐向着魏延的方向近了，那小卒对着他的方向拜道：“丞相，保重。”
姜维也跪下来道：“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不知有多少军士一齐道，好似浪花一般，涌着上了海滩。
“再不能……临阵讨贼矣……”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但魏延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悠悠苍天……曷此至极……”
魏延知道自己哭了，但他没有去拭泪。
他立即恢复了魏将军应有的姿态。
丞相唤了姜维进帐，唤了杨仪进帐，唤了马岱进帐，可是他没有唤魏延进帐。
2010年08月16日 05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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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岳吧主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