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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如标题,不解释。
底下开始放文,从明天算起,三天后完结此物。
羊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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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底】
“如果我死了,请将尸体焚毁,把残余的渣滓留给我的妻子。但愿灵魂真的存在,我可以在死后继续守护。
“假使那时她已不在世上,那么请将我的骨灰撒在她的坟头。这一生我都在不断地杀戮,没有入土将息的资格。只要能守她长眠就够了。”
***
J说出这番话的时候K并不在场,他从J的副官A口中获悉一切。
J离开的经过被年轻的副官叙述得壮阔激昂,光彩照人,完全不同于事实本来该有的面目。你只能当他在讲英雄传奇故事,而不是历史。
K坐在副官身边默默地听,时不时附和着哼哼几声,表示自己没走神。
***
A的鼻梁上满是咖啡色的斑点,昏暗温暖的灯光照耀着他蜂蜜色的短短卷发。
(一个眉目清秀的家伙,要不是之前那场持续三年之久的狗屁战争往漂亮的脸蛋烙下可怕的刀疤,大概会有很多女孩为他倾心吧?)
横贯副官面孔的刀疤像条粉红色的多足爬虫,将人脸切成两半。当A试图做出表情的时候,无法治愈的面部神经创伤会使五官狰狞地揪成一团,就像是通过绞肉机漏出的碎肉块。那已经谈不上什么轮廓还有颜色——它们都给捣成了浆糊,独剩下模样清晰的伤痕。
(那恰恰是最致命的,致命到必然毁掉他今后的生活。)
K无聊地胡思乱想着,黑麦威士忌一杯接一杯落进肚子里,可惜醉意迟迟不来。
***
直到吵杂的酒场客人走得精光,只剩下K和A,酒馆老板再耐不住性子,他来到两人跟前,告诉看上去比较清醒的K,早过了酒馆打烊时间。
“战争把每个人都改变了,那些从战场回来的人我见过不少,也不是不能够理解你们,但是现在真是太晚了……”酒馆老板一脸为难的苦笑道。K明白他讲的句句是实话。
他问老板算清酒钱,从座位上站起,拍拍年轻人的肩膀想把他带走,可是对方执拗起来像头蛮牛。K正要开口劝他——啪的一声,A将酒杯狠狠砸在吧台上。
翡翠色的眼睛冷不丁望去竟是一片血红。
K做好了挨拳头的准备,不过他没有想到,副官远不如表现的那么激动。
“我听那些仍旧活着的伤员们讲起过您。他们说您是最棒的神甫,由您负责治疗的人都活了下来。”
A的声音很小,小到苍蝇嗡嗡的叫声都能将其盖过,K只好屏息在一旁听。
“这的确是事实,除了那一点………您没有救他…我明白这不是您的错,女神在上,没有人责怪过您,我也一样。那条伤口太深,即使高等的治愈术也无济于事,用线缝合了还可能因为消毒不到位受感染而恶化。”
“只是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您干嘛要坚持他还能好,干嘛非得让他像个活死人一样留在那里?”
A踉跄地走到K跟前,咧嘴一笑。大蒜混杂腐肉和酒味的臭气扑鼻而来。
“老实说,他不像个活死人,他已经成为活死人。”
K捂住嘴往后倒退了几步。他几乎快要吐出来了。
(K最后一次见到J是在距离交火最激烈的前线不到三十亚距的临时医疗站,年轻的军官被人用担架抬到跟前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
一瞬间K向女神祈祷眼睛欺骗了自己,那个人不是他,他只是碰巧长得和他很像——战争结束后又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K把这件事告诉了L。听完后L一脸严肃地宣布这是她听过最荒唐可笑的祷告理由。
“我也这么想。”K笑着点点头,习惯性的摸了摸后脑勺。
当时护送J的只有两名通讯兵,以及副官A。
年轻人一看见K就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求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救下。
“他是英雄,不管以后别人怎么评论他,起码在我眼里他是英雄,活生生的英雄!”
A的脸被炮灰和血污弄得一塌糊涂,K只能看清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充血的翡翠色眼睛,光在里面闪烁,神采奕奕,充满了生机。
他一面处理伤口一面心虚的问起伤员,A坦率地道出了一切。年轻的副官不知道,那个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名字,就像是从枪膛里射出的子弹一样。
贯穿的疼痛被震惊撕开,支离破碎的动荡后残留的仅是一股无言而喻的悲哀。
英雄已死。
他被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得满头冷汗。)
“作为军人,我想自己比你更了解那种心情,我们宁愿挣扎在枪林弹雨里维持残缺的活法,天天喝酒好像喝的不再是酒而是人类的血液,晚上找遍全城流莺也不能保证今夜没有恶梦来袭——我们宁愿那样活着,也不要变成活死人,失去所有的尊严。”
“格拉汉姆先生,您为什么不让尘土归于尘土?为什么不让死去的英雄好好入眠?”
A握住K的手,脸上有两坨醉酒后独特的红潮。
K盯着副官,看到自己以头大身小的滑稽模样出现在翡翠色的眼睛里。那只抓着他的手滑腻腻的满是汗水,K松松的一抽,轻而易举地挣开了A。
“你喝醉了,小家伙。我们赶快回去吧。”
K动作熟练地架起年轻人,和酒馆老板道别后离开酒馆。回去的路上,A半阖的眼在夜晚的幕布底下漆黑无光,让K记起曾经看过的死者的双眼。
“拜托您了,放他走吧。”
A的声音穿透黑暗的潮水直刺耳膜,K告诉自己那是无意识的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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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和E的婚礼定于二月尾巴一个春天迷人的气息浓郁到隽永的日子里进行——K从突然上门拜访的两个当事人那里得知此事。
那天下午,J简单的讲明来意后E便迫不及待的说开了,从J与E两个人争执不下的新娘花束样式到紧身内衣勒死人的感慨,还有被少女情怀幻想得过分罗曼蒂克的蜜月时光(“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几乎天天都在度蜜月,天天都在旅行,站到一块就是新婚夫妻的典型、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看起来如胶似漆。”K忍不住吐槽。),关于生育计划的畅想由于J(在强烈的羞耻心作祟下)拼死阻拦不得不半路终止,最后话题来到了婚礼使用的乡间教堂。
E很喜欢那间教堂简洁明朗的风格,而且少有外来人员的小村落能够极好地避开人们的视线——重点在于离教堂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以乡村风味美食而著名的餐馆。
E肯定L会喜欢那里,“我们会嘱咐老板多备些食材的,一定让她吃到饱为止!”
而K想说的只是E对于L那惊世骇俗的胃之容量显然没有了解透彻,饕餮的海洋永远深不可测。
“总之你一定不能缺席!”E的口气俨然女王陛下。
K这才明白过来,两个人大老远跑来找自己不光是为了通知他婚礼举行的时间和地点,还希望他充当婚礼主持。J说这个任务由K来做再适合不过,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神甫。
“虽然言谈给人感觉过于轻浮。”E在旁补充道,K因为这句话尴尬的红了脸。
他半是愤愤不平半是玩笑的告诉J不能再这么宠下去,否则E迟早会变成无法无天的女王。
“嗯,她当然是女王。”J笑了笑,一丄手环着E的肩膀,琥珀色的眼中满是对恋人宠溺的放纵,“她永远是我的女王。”
这种发言对K的震慑实在够呛。他看着J一脸真诚的表情就像在说“吐槽你就输了!”,突然有种糟糕的挫败感。
(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久,K还是会时不时想起E那天的笑容,记起那双炯炯有神的红色眼睛。)
E和世界上每朵无时不刻都在变老的玫瑰花一样,看上去年轻漂亮,浮躁,还有一点俗气的美,K知道谁都不会因为她没规矩的笑声责骂她,因为她生来如此:活着,绿色植物一样生机盎然,放肆的燃烧,好像连太阳也不如她来得耀眼。
她给K印象最深的就是眼睛。
(而J的五官最吸引人恰恰也是眼睛,K不清楚这只是偶然还是女神送给这对恋人的礼物。)
乍一看,E是个平凡无奇的人,与千百万个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她的眼睛迷人得要命,它们是火红色的,像火一样热情的跳动。
就像是在夜晚迅速燃烧死亡的篝火,那眼睛鲜活无比,注视谁,谁就要被这个女孩感动,因为那是一团真正的火,意味着鲜活的生命。温暖而又明亮,令人动容。
即使J和E再无重逢之日,K相信那团真红之火也必然引领两个灵魂于辽远的天空中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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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下眼,他看见那只安然地蜷缩在自己掌中的手,与小麦色肌肤格格不入的苍白如玉。
每一根手指看上去都像是月下潺潺流去的群溪,湠漫潺潺,散发出玉石温润的凉意,安柔、且洋溢着光。年轻的指尖染着一层几乎不存在的粉色,半透明的贝壳覆盖在上面,使人联想到娇小的樱树花朵。
沿着指尖向上,是细长的手臂,通过肩胛骨连接到衣物纹理勾勒出的锁骨,再而、望见裸丄露在空气中的细长颈子,轻轻滑动就会到达的小巧下颏——最终全部止于那张隐幻的脸庞。
五官轮廓应该分明的棱角在肤色衬托下变得隐隐糊糊,焕发出超然性别之上的唯美。
“凯文先生,我总觉得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好像我们在哈梅尔之前已经遇见过不止一次。”
凯文抬起头,看到少年那双猫一样的杏仁状眼睛注视着自己,定定的,没有情感。
(他看着你,眼中空无一物。他不是真的在看着你,而是透过你的身体,眺望某个你不知道的远方。)
“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吗?”
约修亚的声音带有蛊惑人心的魔性。
凯文只得点点头,感到脑袋发木,自己现在的情况就像是粗心大意航海的水手,被海妖致命歌声蛊惑,驾船往海岛驶去,神魂颠倒得无法认清即将成为魔兽腹中餐的厄运。
***
“在哈梅尔有种说法,下雪的夜晚人会很容易死去,因为大雪会吞噬掉世界的声音,对于静默的恐慌将招来黑暗。”
K沉吟了一下,告诉J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自己也听过这种说法,“只是原因不太一样,人们说雪把声音带走了是为了安抚忧虑,好让那些人宁静的离去。”
“都挺荒唐的。”J笑了一下,眉毛微妙的倾斜看上去近似讽刺。“人的死亡不需要什么理由。死亡就是死亡。”
“可是……活着的人需要理由,因为面对死亡的是我们,不关死人什么事。”
“一切为了懦弱?”
“一切为了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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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是谁第一个伸出的手,也许他们在同一时间进行了邀请,也许是他单方面的任意妄为,又或者,约修亚才是真正导演出一切的人——这些蹩脚的臆想连最起码的依据也没有。唯一能肯定的是,两个人最终都接受了邀请。
无形的手悬浮在黑暗的潮水里。看着冰冷的白色发光体,凯文不知道除了任那只手引导自己往更深的地方坠去之外,他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身体脱离思维的束缚,拥抱俨然干涸大地贪婪地领受甘甜雨露。
比起文明社会理性赐予人的欢爱,凯文惊讶的觉察到,自己对于约修亚的冲动更贴近于传承自原始的本能。
一切都那么唐突,来得过于简单,茫无端绪,好像少年在无声无息中流下的泪滴。
凯文伏下丄身吻去约修亚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那些泪水就是一颗颗易碎的水晶。
***
凯文和约修亚就这么开始了,当事人还没领会到什么,就已经开始了。
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不过是分离一段时间后再度重逢。
***
“对不起,刚刚你说了什么没有?”
精致的脸蛋不论摆出什么表情都是一场视觉盛宴。
这个想法要是被人知道了,即使红衣主教和法王大人宽恕了K,社会也得往他呆板的证件照上盖个章子,章上就两字:变态。又大又红,要多惹眼有多惹眼。
“还是刚刚我听错了?”J笑了笑。眼中透着警惕的光。
K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把话说出口的,他感觉舌头变成一截硬木头。声音好像隔着几层棉被传来的,模糊又可笑。
(J说K是个不知道做事要留退路的人,他还说再这么横冲直撞下去,伤得头破血流是迟早的事。
J似乎把K这个人给看透了,做出的任何评价都正中红心,虽然K想他讲话一贯如此刻薄。但是,使K最最受伤的是,尽管J已经相当了解他,自己却一点儿也不明白J在想些什么。
K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懂得,而J恰恰是其中之一。
他很擅长给K来个措手不及,事后再用一脸无害单纯的微笑一笔勾销。K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吧。”
没有听见否定的回答、不,没有被对方破口大骂就足够使K庆幸了,至于得到肯定的答复这种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
“如果你只是喜欢………也没什么不好,是吧?”
月光下的J仿佛一只蹲坐在阴影里的阿契安吉蓝猫,银蓝色光泽在黑暗中犹如泄了一地的水银。
K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钻进了J预谋已久的圈套。从猎人降级成猎物,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高兴还是因此失落。
***
凯文直到两个人分手时才幡然醒悟,发觉自己对约修亚·阿斯特雷一无所知。
尽管他已经懂得如何应付两人拥抱时约修亚的瘦骨嶙峋抵在皮肤上的烙痛;他还知道就是滞留阿斯特雷内部带给自己的意识模糊和盲目快乐叫自己对男孩的身体欲罢不能。他只是不厌其烦地拥抱他,没有考虑过约修亚的感受,也没有想过男孩对这种事情是否厌烦。
在他们离开哈梅尔之前的最后时光里,凯文的目光曾无数次走过约修亚的身躯。
从珍珠形状的耳垂到他那张象牙白的完美脸庞,顺着细腻的脖颈下滑,来到小巧的锁骨,还有过分削窄的肩膀,脆弱、也是最敏丄感的脊椎,纤细的手指,光滑的小腹、大腿,隐秘的花园,最后是好看的小腿肚,以及优美的足弓——
凯文对于约修亚的爱恋建立在对少年身体的热爱之上,没有任何意义。他可能真的很需要约修亚,因为他渴望他的身体。
明白这一点对凯文来说实在是糟糕透了,他想起约修亚那双半阖的眼睛,想起他冰凉的手抚摸自己的脸。
一股罪恶感弥漫在凯文心头。
***
“要是下雪的晚上,我感到寂寞了,你会陪着我吗?”
“要是我冷了,我可以要求你抱抱我吗?”
男孩的眼眸在晦暗的光线下看去是金色的,泛出金属特有的冷光。他的目光看上去虚无恬淡,没有明确的焦点。泪水失控的划过他的脸颊,一个受了委屈的迷茫孩子。
凯文忍不住伏下丄身亲吻约修亚的嘴角。男孩充满稚气的懈涣模样惹人怜爱,叫他渴望。
(当然,当然……我会的,只要你说,我就可以去做。)
一瞬间,他看见他露出笑容。约修亚艰难的支起身体,冷冽的唇落在凯文的眉间,好像是给他的奖励。
(当时的凯文完全是发起情来智力清零的蠢兽,他几乎要唾骂自己了,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他怎么能看不出来?哦,女神在上,要是他看出来就好了——约修亚的笑容里填满了麻木还有绝望,就像是火光中的飞蛾,他在垂死挣扎。)
“谢谢你,凯文。真的,我非常感谢你。”
“所以,你还是走吧。”
凯文还没来得及反应,约修亚的唇已经贴上他的嘴,男孩睁着眼,眼神空茫的看着凯文,没有焦距。
他们的舌在口中缠绕,却没有一丝热。凯文可以看见多余的唾液划过雪漫细腻的肌肤,灰色的光照在上面,宛若琉璃。
***
约修亚对凯文的最后一吻是场恶梦,那个吻太冷,太沉默,挑不起凯文的情欲。他觉得自己不是躺在哈梅尔的废墟中与约修亚亲吻,而是在隆冬的雪夜下拥抱死亡。一双双石膏白的眼睛无处不在的窥伺他们……
死亡,近在咫尺。
***
“凯文,凯文,你看着我。”
冰凉的双手环住他的头颅,一瞬间,约修亚的眼睛变成了鱼白的颜色。
“你答应我会为我做一切的,对吗?现在我要你走,就是现在,你得抓紧时间。”
***
有人越过一片黑暗抓住他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K不满地皱了皱眉,那个人把他攥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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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文自以为了解约修亚——某种程度上讲,他的确了解他,凯文对约修亚的身体非常熟悉,到了如指掌的地步。
当约修亚对凯文微笑的时候,他分辨不出那是真是假,当约修亚混迹于千万人之中时,他不可能找到他。因为他没有认识过约修亚·阿斯特雷。
凯文·格拉汉姆所拥有的,只有赤裸地躺在落满时光尘埃床板上的身体。一具看似阿斯特雷的空壳。
约修亚•阿斯特雷仿佛山谷中出现的一股黑色迷雾,凯文一头扎了进去,伸手去抓,握在手掌心里的全是寒冷的水汽。
后来,太阳从山涧中升起,黑雾散去。除了掌心一点一点干透的水汽,凯文什么也没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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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把凯文从病房转移到一个更隐蔽、隐蔽到有能力逃过女神眼睛的小屋不是件轻松的差事。可是对于莉斯来说,干起来再简单不过,就像呼吸那么容易。她是这疗养院里的驻留修女,院长为了不使奔波教会与疗养院的旅途疲劳过快损耗女孩的精力,专门腾出僻静的小屋供她休息:一栋远离人烟,躲在树林构成的天然堡垒中朴素的小木屋。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是不是?)
在她帮助凯文翻过一楼低矮的窗台,扶他走到木屋躺上床之后,两人之间有一段时间极短的沉默,因为他们实在太累,气喘吁吁的仓促只留给他们与美妙相差甚远的状态。傻子也明白,调情最禁不起气氛破坏。
莉斯一屁丄股坐上吱吱扭扭的木椅,觉得自己的腰快折了——纵使凯文消瘦不少,他还是斤两十足的他。不过她没有抱怨,深知凯文秉性的莉斯明白无需她再去说点什么拷问神父脆弱多余的自尊心了。
喘息越渐微弱。凯文心累的发觉自己与莉斯正处在无法摆脱的精疲力竭的尴尬中。
这是必须被打破的,否则就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他挣扎着坐起,导致剧烈的咳嗽。修女很快有了反应,她走到床前,问凯文需不需要喝水。他没有看她,只是草草用手抹去嘴角的唾沫星子,简略地摇了摇头。随后,凯文惊奇的发现莉斯木头似地站在原地。
窗帘挡住绝大部分光线,凭借昏暗的微光,凯文看得见女孩绷紧的脸颊。高耸的颧骨撑起一张稚气的猫儿脸,悬在之上的唇瓣便是芳香馥郁的香豌豆,悄然的盛开,等待攉取,摘采与吸食。
他忍不住大笑,遭到恶狠狠的一拧。
“嘿!”凯文吃痛的叫嚷,挥手甩开莉斯有力的指根,“会乌青的!”
“我猜不会。”她心不在焉的回敬。宝石蓝的双眼一刻不停地来回滑动,想要借此掩盖烦躁不安。
“……”他耸耸肩,靠在枕头上,低吟片刻,仰起头看莉斯,“好吧,我想知道你准备好了吗?”
女孩的身体再一次僵硬。要是她这会儿痉挛晕倒,凯文是不会感到意外的。
“当然,现在就……开始吧。”莉斯犹豫的说,咬字吞吐。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然,但实践起来很困难——女神为证,她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别紧张。”凯文说,拉住莉斯颤抖的双手。他的语调柔柔的,嘴唇像色泽鲜润的红色糖果。
(那会不会和其他硬糖一样甜?
她咒骂了自己一句,撇开无聊的胡思乱想。)
“放轻松,把一切都交给我,行吗?”
莉斯吃力的点点头。
他满意的一笑,松开手,躺回床上,以掌支脸,侧身打量莉斯。莉斯感觉自己几乎成了愚人节大游丄行上的愚人王,心慌意乱,没法逃跑,任由凯文摆布。
“你好像很难受,莉斯,需要洗澡放松一下吗?”神父体贴的询问。莉斯很想告诉他这只能使她感觉更糟,但是她死也不会说出口。她木偶似的摇摇头。
“我建议你去换条睡裙,如果这里有的话。”
莉斯照办了。她换上常穿的细麻睡裙,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凯文又让莉斯把窗户打开,(“现在是晚上,你大可以放心,没有人会来偷窥,除了女神——”凯文调侃道。)森林湿润清新的空气泄入屋中,莉斯拉起窗帘,站在窗前享受微凉夜风吹拂。阵阵的野水仙花香自开启的窗户飘入,随风舞动的帘子款款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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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凯文带来深刻的愉悦几乎令莉斯死去。
他们疯狂的欲望纠葛直到天空泛白才宣布告终。
莉斯当即昏沉沉的瘫在床上。
(她感觉周围有温暖的潮水推挤她,抚摸她。就像小小的胎儿,安然地蜷缩在母亲黑暗芬芳的羊水里,不受伤害,不被打扰,没有痛苦。)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真正的睡着了。
凯文坐在她旁边,呆呆的张望外边越来越亮的天空,神经质的抽动了一下肩膀。
他抚摸了片刻柔顺的短发,低头亲吻蜜糖一样甜美的嘴唇。在他起身时,洁白的被单上绽开一朵银灰色的小花。
他最后一次注视亲爱的家人,美丽的莉斯,心疼的情人,接着套上冰冷高大的胶底靴,闭上眼,掏出外套内侧的ID卡——守护骑士每日的功课——贴在额头上,用嘴亲吻三次,压紧心脏——
泪水失去控制的落在棉布的衬衫还有防风大衣特殊布面上,还有一些被靴子敲碎,更多的顺颧骨蜿蜒曲折,舔舐脖颈。
星耀虚无的简化图案跃动在空气之间。
凯文使劲的擤了擤鼻涕,擦干泪,转身,开门,“再见”,关门。
莉斯依然在酣睡,睡眠是一幅宁静的黑色图画。没有梦魇来访,感谢女神,也没有噩梦打扰。
***
殷红的血渗透白布单,渗进满是空隙的棉絮里。
凯文觉得自己就是行径卑劣的恶人。他轻松地利用莉斯的同情心和迷蒙的夜色占有了她。他原先只是想报答这个人,却发现自己正在使莉斯不断陷入更深的泥潭。
她爱他,全心全意的爱他。这种爱太过正直,太过包容大度,叫凯文难以接近,更谈不上承受。
(他没有办法给莉斯高尚的爱情,也不能为她创造一个两人的浪漫传说。他可以给她一丄夜欢愉,给她永恒的一夜,即使他确信自己同样爱她,那绝对不是莉斯期盼的爱。)
所以这很好。
她不知道他的手指爱恋的缱绻过削剪短薄的发丝,不知道他吻吮了玫瑰红的发胀皲裂嘴角,也不知道他轻轻对自己道别。
“再见。”他说。打量空空如也的小木屋,一只装衣服用的木藤箱,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有莉斯睡在上面的床是它仅有的全部。阳光填塞空隙,金光撒了一地。温暖的触角一直延伸到那只孱弱的手上,燃起一簇粉红的火焰。
凯文闭上眼,清理好鼻子,拉起衣领,转过身。
(再见的含义有两种。一种预示不久未来的重逢,一种是就此分离的永诀。
那么,凯文·格拉汉姆,你的再见是哪一种呢?)
当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床上的人嘟哝了一声。他立在门前,等待片刻.屋内静悄悄的,安静极了。
悬到嗓子眼的心掉了下去。
凯文自嘲的笑笑,舒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跨出屋子,关上门。
(这个答丄案,你我都知道。)
灿烂的阳光无差别普照大地,耀眼得凯文眼冒金星。他吃力地迈步在森林泥泞的土地,双脚打颤,心情愉悦。
他想这很好。她不知道他走了,走时头也不回。
“这很好。”
***
“我爱你,凯文。”
“我也爱你。”
他露出笑容,这件事情他竭尽全力,可是仍旧不能让笑容尽善尽美的表现自然。凯文庆幸莉斯没有发现他的秘密。
“我爱你,莉斯。”
这句话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女神是他的证人。
(但是,我不能给你承诺。你并不是我唯一的爱。关于这点,我只能说我很抱歉。)
(欺骗你的举动确实罪孽深重,因此我希望你得知真相后能够恨我。)
(无论如何,我祝你幸福。)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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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兆】
“记忆要是记载于纸页之间的文字就好了,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将其付之一炬。”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吗?
他不记得了。或许有吧?但是真的有吗?他不知道。
他似乎从未对他笑过,尽管他是个温和的人——不管对象是谁。
印象里他说话一贯不紧不慢,很少生气,情绪波动常常是因为那个女孩。不过,即使两人发生冲突,他也不曾勃然大怒。更多时候,在为他熟知的那些事情里,他只是静静的退到一边,等她回心转意或者一意孤行。
(他顺从她,绝不反对她,因为这是他欠她的。而他全然了解,因为他对他说过。他欠得太多,这辈子可能都还不完——
“我不想说什么来世,不管是她还是我都只能活在当下。所以,我只要做那个永远会站在她身后支持她的人就好了。我只要站在她背后支持她,哪怕她走的方向不对也没关系,我还是会跟着她走。除非她让我离开,否则这一切将持续直到我迎来生命的死亡。这样一来,假使她遇到不好的结果,痛苦也能对半分。”
“这是我想到的、能做到的唯一一件可以报答她的事情。”说着,他若无其事的耸耸肩。
他记得他的眼神里含着一股温柔,一簇向往光的黯淡,笔直的穿过他,直指她所在的地方。
那时候他感到嫉妒,但无可奈何。
他说的对,他爱她,爱得太深太充实了,以至于他不可能分出一部分来给自己,以至于他从来都拒绝自己提到的“爱”。)
“要在一起很简单,唯一一个要求,不说‘爱’。”
他垂着眼,留给他一个月光勾勒出柔和、完美却模糊的侧脸。空气里有风流过,在他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凝结,绞住咽喉。一阵难耐得令人足以昏死过去的窒息。
他僵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去给自己争取些机会还是潇洒的点点头然后一笑了之。
他已经无法统御自己的大脑,无数让他自己也感到惊讶的念头短暂的闪现其中,几乎叫他发疯,然而,很不幸的是他依然神智清醒。他的理智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他有多需要他,需要到无法表达情感也希望与他苟合,所以他点了头,看起来就像是挥舞重锤凿击石块的工人,动作沉重而低缓。
(现在,直到很多很多年过去以后,当凯文再次回忆那时的事情,心口的钝痛依然清晰鲜明。那是徒然激起的狂喜和紧接其后的刺痛遗留下的后遗症,深藏于灵魂之中,无法抹去。)
“只能是喜欢而已吗?”
他站在暗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以后呢?以后……也不行吗?”
“不行。”他回答,连一丝回旋余地也没留给他。
“也好。”他笑了笑,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他深深吸了口气,打算为自己做最后一次争取:“我能吻你吗?”
他沉默了片刻,扬起脸,对上他的视线。琥珀色的双眼明亮如启明星。
“随便你”他说。
一个呼吸间的沉寂。
在狭窄的时间夹缝中,他小心翼翼的矮身,靠近他的颈窝。他们贴得很近,他知道,他甚至能轻易感觉到来自另一个人微温的体温。他的呼吸在咫尺的地方震颤,悄悄改变吐纳的节奏。
获取外界感官的神经末梢就这样在他的一呼一吸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欣喜的看到,在他眼底,他又一次呈现出最初的、清晰的、他所爱恋的轮廓。
万物汇聚,石子击碎了透绿的水镜,千万块支离影像的整合完美了世界,他置身其中,光彩夺目却难以触及。
情感被一丝不苟地封印进一汪琥珀色的积水里,有风在吹拂,不见涟漪。
当两人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他恍惚的拥抱他时,他就忍不住要去想——事后他记不得自己当时思考的问题,偶尔被他寻到当中的一块碎片,也已经零散得无法让人理出头绪。
之后,直到思维被身体丄内部传来的热所融化,激丄情席卷大脑残剩的唯有空白,那时他便停止疑惑,同往常一样,从他之中抽离,平静的躺回原位,什么也不想,呆呆的打量昏暗未明的天花板。
时间驰骋天宇,秘密居室的空气在死去,热一点一点地逐渐消褪。
他闭上眼,大脑再一次被思想的恐惧填满。
那时,约修亚就躺在凯文身旁,离他一指之遥,伸手就能触及。他睁开眼,张大手指去捕捉他,只握住一团冰冷的湿气。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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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片黑夜在无限蔓延,直至包裹了整座大陆。
他睁开眼,四处无光,像悬浮在黑色潮水层层包裹当中。他看向自己的手,那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没有导力灯,更没有火把。一阵恐惧袭上心头,他张开嘴呼喊莉斯的名字却无人应答。他能看见自己的声音疲软地陷入黑暗,被无形的蛛网禁锢。
终于意识到什么了以后,他漫无目的的奔跑起来,边跑边喊,声嘶力竭。他意识恍惚地独自挣扎在黑暗的囚笼里,精疲力尽,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一小抹湿热的泥浆溅上他的脸颊,在衣摆裤腿留下痕迹。
没有风,空气闷得令人发疯.
一切形如这了无边际的黑暗,宽广无比,宛如长蛇,无声无息间紧勒住了咽喉。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但他没有。
远远的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看见一点微弱的光,是导力灯。有人拿着导力灯出现在他面前,面孔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无法看明。
“还好?”他简短的询问。
他不记得自己有做回答,正在迷茫之间却猛然发现已被一只有力的手从地上拉起,重新站起。他颇有点惊讶的看着自己不再疲惫,能够稳稳当当的站在地上的双腿,仿佛方才的狂奔只是一场幻觉。
“这是哪?为什么会这么黑?你是谁?”
“因为太阳没有升起。”他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可——”他感觉碰到了某个硬丄物,他垂下眼,发现是对方试图将灯塞给自己。
“拿着,否则你会迷失。”
“那你呢?”
“我?”他轻笑,“我是黑暗的一部分。光是多余的。”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吗?”
“朝太阳升起的地方走,不要回头……那么,也许你能离开。”他轻声说,声音不温不火,冷漠而疏远。
“你说太阳?……可我看不见太阳。”他提着灯往远处照了照,很快带着失落的表情转回来。
“它不是在这吗?”他又笑,指了指那盏灯。“往东,这儿是东……往东走,一直走,千万别回头。”——说着,他朝一片漆黑的领域比划道,“直到悬崖边,那儿会有一座灯塔,把灯放到灯塔顶座上,这样你就能离开。”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踌躇的说,“你会带我走吗?”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属于黑暗。”他不会走,因此,他只能孤身一人离开。
“但是……在这么黑的地方,一个人不恐惧吗?”
“恐惧?”
“不、不能说是恐惧……或者,寂寞吧。一个人面对黑夜,不会孤单吗?”
出乎他的意料,对方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说:“我不知道……也许我早就忘了。”
“因此,”
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臂,善意、冰凉,皎洁得失去存在感。
“我没有那种感觉。”
他张开嘴,他想再努力一把去与这个人争辩,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像在水中浸泡、膨胀的饱满李子一样美好的唇贴在他的嘴上。
他惊诧的发现:他正在吻他!
灯火跃上了那张神秘的面孔,从黑暗中捧出一张少年的脸。
那张脸皎白如新雪,头发漆黑若紫檀。上头悬着一双猫儿似的杏状眸子,是褐色、亦或琥珀色的。在东方人纤细的脸形上耸立着西方式挺拔而俏皮的鼻梁。
他就像童话中的仙灵,一样精致,也一样不真实。犹如风中云烟,转瞬即逝。
“好了。”
在经过一个世纪的漫长亲吻后,他松开他的嘴,低声催促。
“是时候走了。”
可他身体丄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不愿离开。他飞快地抓住那只过分纤细的胳膊,几乎用恳求的眼神看他,希望他可以跟他一起走,但是……
他扬起头,注视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深邃,让人毛骨悚然。
可他们毕竟还没发生——他们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还没——
他只是对他微笑,近似于无的、极浅的笑。酷似某种无言而喻的暗示。
“你最好立即离开。”
他收敛表情,反抓住他的手,语调欢快的说:“再见。”
永不见。
他的手从他的手中抽离,他的五官从他的脑海里碎裂,他的声音挣破了他的鼓膜逃离进黑暗——他恍然大悟,他消失了。
他消失了,化作一股风,一股发光的白烟,飘扬向上,离开了,不见了,彻底的、在顷刻间,完全毁灭殆尽了。
他看着自己站黑暗里大叫,他的手里依然拎着灯,泪从眼中流下来,不停地,好像他不肯停下的吼叫。但他终究用光了力气,声音早已沙哑到无法哽咽,只能默默地抬起手捂住双眼。
松开手时,他发觉自己醒了。
凯文伸出手,金色的光芒穿过指间暖热着他的双眼。
夜早已离开,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照射着为露水湿润的脸颊。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20
level 7
“我不放心,你自己也知道,我不能眼看你去做傻事!”凯文突然吼道,约修亚的无动于衷让他着急,他不希望这个人受伤或是铤而走险。他知道他拦不住他,别看约修亚对待人态度温文有礼——他知道他骨子里的脾气——只要是约修亚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究竟想做什么?
约修亚莫名的发问和反应都令凯文感到不安,他甚至连应付了事的回答都没给他。他只是躺着,保持沉默,好像面朝帝国矗立的哈肯大门那高耸的森严壁垒,以王国拒绝帝国的姿态拒绝着他,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印刻着纯一的冷漠。
“我有我的处世原则凯文,我的家在帝国的国土上。尽管哈梅尔的消失不可阻挡,那里依然是我的家。”
约修亚跨越虚与实的空间平静地讲述着,绵柔的声音似水般缓缓流出。
“我有义务守护自己的家。”
(那双眼里,盛满了澄澈坦荡的光芒。那是凯文头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也是头一次强烈的意识到,他连短暂的一刻也不曾属于自己。
他不懂这个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抓不住那飘忽的目光。他们曾经交往过,可那意味着什么?那真的带有某种含义吗?)
“至于其他那些事情,说多少也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约修亚低喃着,偏过头去,闭上眼,再一次拒绝与凯文交谈。
窗外,月了无痕迹的擦过树梢,于群岚之间悄然滑落。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22
level 7
治疗约修亚后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希德突然来到凯文隶属的战地医院,一开口便要求见凯文,态度坚决的没有一丝妥协余地。
不过比起希德突然想见自己,凯文更敬佩希德把帝国军全部看成弱智连乔装打扮都没有就越境的行为。
难道当兵的神经都这么粗吗?临时医生吐槽,虽然他自己比希德还不如。
当凯文找到希德时,军官正蹲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看见凯文出现希德立马站了起来,警觉灵敏,优秀得像只受过良好训练的纯种牧羊犬。
希德正考虑如何措辞,凯文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说着,他看了希德一眼,对方不是笨蛋,立即明白了凯文的意思。
“也许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凯文神父?”希德微笑道。凯文忽然发现笑起来的希德比他板着脸有魅力多了。标准的治愈系。
“那可不敢。”他笑着摇摇头。
带希德去饭店跟通报帝国来抓人没啥区别,凯文可不想背“设计杀害利贝尔王国高级将领”的黑锅。还是选个自己熟悉又安全,且不容易引人注目的地方最妥贴。
“我们去喝酒吧,我请客。地主之谊还是不能免的。”
希德先是一怔,而后迅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私底下,凯文对希德的突然到访并不感到十分惊讶。要知道,战争时期贬值最快的商品之一便是情报。
***
凯文:
向你问好。
军队驻扎的这个地方空气不流通,从早到晚都很热。随气温走高,战地上遗留的尸体开始腐烂散发臭气。尽管我们总是做到及时打扫战场,可地道中的许多尸体却没有办法得到很好处理。没有几个人愿意去黑漆漆的阴沟里把腐烂到使人作呕的死者带上地面。
听说理查德先生回到父亲手下工作,替我祝贺他。
谢谢你来电通知我阿加特已平安遣送回利贝尔。提妲有没有哭?替我向她问好,告诉她我很抱歉。
明天开始,军队开始实行资讯管制,私人信件的收发将被禁止。所以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再一次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追记:伤口愈合很快,多亏上次的治疗,谢谢。
J·A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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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7
“很抱歉,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已经无法联系上他了。”凯文解释道,一边将信件交给希德。比起浪费口水说明白所以然,他更关心自己杯里的啤酒。
“但是……”
“但是,希德先生,”凯文摆摆手打断希德,将满满一杯啤酒搁在他面前。神父笑了笑,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说,“联系不上就是联系不上。艾斯蒂尔怎么说也是我的老朋友,能帮上忙的事情你认为我会拒绝吗?”
艾斯蒂尔说的没错。希德心想,对凯文报以微笑。对付这个人需要用点心。凯文·格拉汉姆表里不一,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好吧。可……要是我请你想想办法,看怎么样才能争取到联系他的机会………你能帮忙吗?”希德问。一面举起酒杯,向凯文示意。
“在此之前,也许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何你非要联系他不可?”他一口气将杯中的啤酒喝了个精光。
“对不起,这里两杯加满——”希德冲站在吧台另一端的服务生嚷道。
“希德?”
“嗯…原因是吗?这是我的问题,原本的打算是在不泄露本意的情况下通过你找他直接面谈的……”
“什么意思?”说话间服务生已将啤酒杯重新填满,凯文朝系着黑领带的年轻人点点头,给了他两个硬币。然而等他回头的时候,希德依然沉默着,看起来没有任何说话的打算。
静寂的空气里悬浮着名为尴尬的颗粒。
正当凯文踌躇着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才好的时候,希德开腔了。
“艾斯蒂尔……她怀孕了。”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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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神父?”
希德从服务生手里抢过盛啤酒的长嘴壶便往嘴里送,可他醉得厉害,没明确目标,啤酒咕咚一声全洒在脸上。凯文让服务生拿毛巾过来,一边忙不迭找出贴身带着的手巾,没想到递过去却被对方推开。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看起来你不是非常吃惊啊格拉汉姆?真不可思议,你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吗?别说谎啊。理查的反应就很激烈,我想,要是你毫不知情,应该与他差不多才对。”
希德咧嘴笑起来。
酒馆昏暗的黄色灯光在头顶风中残烛般艰难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光亮。
凯文收回手巾,喝了口啤酒,斜睨地看他。
和许多醉鬼一样,男人的形象狼狈不堪,然而,凯文说不清楚,希德身上有某种东西使他不全然类似醺醉的懦夫。他就这样满脸都是啤酒的坐在吧台边上,挨着凯文,棕色曲卷的头发湿答答垂在耳际和额头,蜂蜜色的,温暖安祥。他的脸微微泛红,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不再和刚刚一样笑得使人神经紧张,平心而论,这么笑着的希德看起来是个大男孩,幼稚冲动,阳光耀眼。凌厉分明的五官为笑所柔和,越渐饱满。
凯文感到喉头一紧,声音不由自主的从嘴里走了出来:“别跑题,希德先生。继续,我们继续……艾斯蒂尔怀着他的孩子,这与你找他之间存在什么关系?”
“孩子出生了……”希德说,带着一副世界末日降临的恐怖表情。“最近一两天的事情。是男孩,长得很像他……真的……从头发、眼睛到脸上每一个小细节都是与他从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我的天……”凯文感叹道。不过老实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叹什么。
“可是……他就要死了。艾斯蒂尔让他提前了两个月出来,所以他心肺功能发育不全,不会吸奶,不能自主排泄……医生说他活不了多久,劝我让他们对孩子进行安乐死…………他对我说………他得了脑膜炎。”
(“明知救不活还让他留在世上对孩子和您都是折磨,犯不着这么辛苦。”医生带着白口罩对希德说。他看不见那人的五官,从声音上来判断,对方还很年轻,有没有成家都说不准,更别提孩子了。“而且他不是您的骨肉对吧?这样更好,对您,也对您妻子。”
医生甚至建议他从医院的弃婴中选一个代替这个将不久于世的可怜儿,希德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记得当时自己愤怒溢于言表,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斥责那人的话。
“别忘了,他的存在只会让您变成
小丑
啊。”
小丑?希德被逗乐了。这个医生不知道,说“小丑”那是太抬举他了。
对于艾斯蒂尔,希德就像空气一般,从未真正存在过。纵使她接受他的请求与他成婚,她的世界也永远不会属于他。)
“艾斯蒂尔也知道?”
“她不知道。”希德苦笑,也不理会服务生拿来的毛巾,只是一个劲的攥紧拳头,神经质地盯着酒杯。好像这么看下去里面就会冒出黄金。“她没法知道,那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
“我很抱歉……”
“你没做错任何事,不用道歉。”
“……好。就请说下去吧希德。因此你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让他见孩子一面。要是他乐意的话,我还想让他去看看艾斯蒂尔。不过他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但孩子他是非见不可,因为他真的要保不住了。”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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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7
(“我一辈子只爱一次,亲爱的。尽管这爱的结果很不如人意,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爱了。绝不了。”
烧得滚烫的红色木炭灼痛了他的眼。她坐在安乐椅上,落地窗外是片云净天空,他们的花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块七彩的金刚石。
她宁静地注视着那一切,眼神空洞,遥远,迷茫,仿佛失掉了魂魄。
“所以无论你多努力,我没有糖果可以奖励给你。”
“我不要你的糖。”他坐在正对她的一把沙发椅上,浑身因尴尬而变得僵硬。
“哦。是吗。”艾斯蒂尔笑起来,收回视线,望着他。
“那么你娶我是为什么?因为不能让你敬仰的老师失望?不能不给我的父亲面子?”她继续说,双目澄澈,活像个淘气的孩子。“我可以说这借口听起来挺好笑的吗?”
“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啊,错了?”她依然笑着看希德,眼神让他感觉不舒服。“抱歉抱歉,亲爱的麦连。”
“……艾斯蒂尔。”他艰难的发音。
“嗯?”
“我不否认娶你是因为我自己的私欲……但你知道,我不会也不能勉强你。”
艾斯蒂尔注视他,笑着,表情凝固在美丽年轻的脸上,没有变化,不含有任何内在情感。
她仅仅是在笑,因为她认为这一切很好笑。
“我不指望你理解,我只想陪在你身边,直到结局来临。”
“结局,你指的是哪个结局?你我的?我和他的?还是我的?他的?或者你的?”艾斯蒂尔侧过脸,右手斜插丄进头发当中,漫不经心的抚弄。“不管你想的是什么,我确定某个结局是注定的,也许你感兴趣听,我来告诉你。那是——”
“等等,艾斯蒂尔……”
“别介意,亲爱的,我们是夫妻啊,彼此没有秘密的对吧?”她笑,宽容的原谅他打断自己,“让我说,那是——”
那是——)
“希德先生?”
艾斯蒂尔和约修亚是不一样的,她和他处得再久也不会变得和他相同。她是她,她太强太耀眼,太阳怎么会被阴暗的月亮同化呢?
那是不可能的。
她一直是那个样子,孩子气也好,善良也好,坚强也好脆弱也好甚至是对待伤口与别人同情的鄙夷态度也好,她是一如既往的,她是从来没有变化过的。她温暖,美丽,强而有力。像孩子,或者说就是孩子,不能一次又一次接受命运的戏弄,为另一个人的自私吞下痛苦——她该被更好的呵护起来。她需要有一个人,能守着她,能保护她不受伤害,而不是将她推至风口浪尖,承担拯救的义务和危险的压迫。
“希德?”
同意布莱特提议的时候希德就想过了,有名无实的婚姻又怎么样呢?被别人嘲笑又怎么样呢?他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就好了,只要能在她恐惧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就好了。他想保护她,所以只要能保护她,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呢?那不过是些毫无意义的琐碎而已。
只要能让所爱的人快乐,守在他们身边看他们幸福,这样就足够了。他就满足了。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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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
“怎么?”
“穆拉死了是吗?穆拉·范德尔,他死了是不是?”
希德回忆了片刻。
战争时期人们对死亡的记忆总会迅速稀薄,这是必须的,如果他们还想不发狂的维持理智苟活下去。
印象中这个人的死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一个月以前吧?要么就是更早。除了知道范德尔死于王国军发动的一次冲锋外,他实在记不起更多的细节了。
“死了。”他回答。“死了一个多月了。”
“葬礼呢?”
“不知道,记不起了,但是遗体没有留下来,火化后的骨灰全部撒进海里了。”
“那一定是奥利维尔的意思。”艾斯蒂尔轻声说,垂下眼,死死盯着自己握拢的双手。
“嗯。”希德应道。
“谁建的功?”
“哦,好像是尤丽娅吧,我不太确定——”
“要是他死了,你说,我能看见他的遗体吗?假如没有遗体,那我可以碰到他的骨灰吗?”
“艾斯蒂尔?”
“回答啊,麦连——”她抬起眼。火焰般的双眼令他惊讶,在那之中,深深蕴藏着她日夜忍耐的痛苦。“说说看哪,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杀了他呢?还是他杀了我?我们可能同归于尽吗?我们会再见吗?如果不能我可以再碰碰他,哪怕是一点灰烬而已吗?”
“我不知道,艾斯蒂尔,真的……我在想,你向我问这些事,这么做有任何意义吗?”
艾斯蒂尔猛地抬起头,盯住希德,那双血红的眸子里鲜明的印刻着愤怒和惊讶的情愫。
“别那么看我,艾斯蒂尔。我不是傻瓜,虽然很接近了……”他柔声说。动作尽可能轻的、不让她受惊的挨着她坐下,看她。
马克西米连听见有人在用自己的声音讲话,那个人说:“比起死人,你更想见活生生的。对不对?”
他看见她重新低下头,神经质地紧咬下唇,双手握在一起,力道发狠。指甲深深地嵌在白皙的嫩肉当中。
“没有重逢的机会了……你是在怕这个吗?”他伸出手,探入她的手心,攥住。他的力道很轻,假如艾斯蒂尔不乐意可以轻而易举的挣开他。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她是真的很怕。
理查德以前告诉过希德,处在恐惧中的人喜欢抓住某样东西,不管那是什么都好,因为这么做可以阻止他们下落的幻觉,让心灵获得暂时的平静。
要知道,被深不见底的心灵黑洞捕获是非常可怕的——“你会感到一股巨大的力,像海底强劲的漩涡流,它不断地将你往下拽,往下拽……那真的很可怕,希德。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何时,不知道自己会落到哪儿去,也不知道何时自己会窒息而亡……那真的很可怕。”
希德相信理查德说的全是真的,他一定是亲身经受过那种糟糕的体验。
“说不担心是自欺欺人。”艾斯蒂尔勉强的笑了笑,对上希德关心的视线。“谢谢……”
“没关系。我说过想陪在你身边的。”
“可是,麦连,”她看他,眼神略带迷茫,而后她将自己的手缩回去,“……你这么做很奇怪。”
“我不要糖,我告诉过你的。”他尝试着用幽默的方式让她放松下来。
“是的。”她说,笑了一下。
“你怎么想就怎么做,不要顾虑我……嗯,就当身边多了个照顾生活的保姆?”
“噢,”她说,露出了笑容。“你形容的很贴切。”
“感觉好些了吗?”
“是的。”她开心的笑了,对着他的脸颊轻啄了一下。说:“谢谢,我的朋友。”)
他们会是永远的朋友。永远,这毫无疑问,正如她永远不会是他的那样。
酒精在空气中肆无忌惮的挥发游走,希德只感到眼睛发涩,鼻子发酸。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以后又要往哪儿去。恍惚中艾斯蒂尔近在眼前,她开心的大笑,站在一片蓝得迷人的天空底下,捧着向日葵,笑得幸福且快乐。
***
很久以前,远在孩童时期的记忆。
这个传说是别人告诉他的。传说蒲公英的种子被风送上天空之后,那些在空中飘了许久也没落地的种子是不会再落下的。它们不是消失,而是化作千万对细小的翅膀。
那些种子有两个选择:要么飞翔直至力尽坠落而亡,要么在阳光里燃烧成灰。
逃不开的死亡是为恫吓其他的种子不要迷恋天空与清风准备的。
还是孩子的时候他曾为此久久不能释怀,现在却能够理解了。无论大地多么贫瘠,那也是家,只有降落,生命才能开花结果。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29
level 7
那个晚上希德醉得一塌糊涂,回旅店的路上还一股脑把肚子里所有东西倒在凯文身上。可怜神父不得不皱着鼻子坚持到客房,在他迅速除去身上的浊物之后还得安顿睡在地上的一滩烂泥——希德躺到床上安稳睡下。当他折腾完毕回到战地医院标志性的白布帐篷时,一道割裂黑暗的白线横在地平线上,越变越宽。
马蹄声响起。
凯文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
医院这类战时中立机构附近从来不会缺少值勤的警卫兵,这个点钟还有人巡逻很正常。直到那匹枣红色大马拐弯儿地挡住了神父的去路,他才迷迷糊糊的停下,嘴里嘟哝着“妨碍睡觉比打战还没人道啊”一边抬起头——
一瞬间,凯文完全清醒了。
约修亚出现在他面前,骑着马,身着戎装,脸色铁青。
“约、约修亚?!”
“他在哪?”对方不耐烦的问。
“什么?”
“我问你那个人现在在哪?!”约修亚拔高声音重复道。一把揪住凯文的衣领。他可从来不知道这家伙有这么大力气,也许是因为纤细的外表太容易迷惑人了。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希德的脸出现在脑海中,凯文一下子明白过来。“啊,他……他喝醉了,我把他送去旅店然后……”
“够了,”约修亚放开凯文,掉转马头,“你是指有红顶的那家旅店吧?”
“怎么——”
“抱歉,我赶时间。”他轻声说,一扬马鞭,风沙顿起。
凯文呆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着那团渐行渐远的风沙云,直到他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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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要是记载于纸页之间的文字就好了,那么大家的任何不幸都可以轻轻松松一笔勾销,像吃饭那么简单。
2010年08月13日 06点08分
31
level 7
三天后理查德主动联系上凯文,他出现在神父借宿的教堂门前,一脸严肃的给了凯文答复。
“对不起,阿加特不同意让你见他。他说……”理查德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也许不说才是对的。
“他说什么?”凯文追问。
“他说………只要你敢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他就杀了你。”
听上去确实挺恐怖的。凯文迅速做出评价,随后对理查德报以理解的一笑,宽心道:“没关系,知道孩子还活着我已经很高兴了。”
“呃……”他不大确定的打量了神父一阵,叹了口气说,“我会再去劝劝阿加特的,一等他同意就给你消息。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去泡温泉吗?”
“不,我这就准备走了。”
“这么赶?”
“嗯,去帝国一趟。”光是听到名字理查德的脸便迅速沉了下去。果然,体制上的和平是无法化解个体之间的仇怨的,凯文心想。
“教会有些事务需要去打理。”他又说,听起来像在解释。
“是吗,决定什么时候出发了吗?”
“嗯,下午乘定期船离开。”神父笑着回答。
“噢…我有事脱不开身,可以叫凯诺娜送你……”
“别介,我可受不了她!”凯文坚决的说。拒绝了理查德的好意。
将军一头雾水的看着反应激烈得唐突的神父,思考再三后觉得自己还是别多管闲事为好,于是他点点头,说:“好吧,那么就在这里道别了,祝你一路顺风。”
***
火车走了整整五日才将他带到哈梅尔。男人风尘仆仆的下了车,走进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林。穿过林子等待他的自然不可能是祥和的村落与善良的村民。
野生植物扎根在乱石堆中,凌乱生长着。绿色散布在苍白的石灰当中,变得灰蒙蒙的,了无生气。
当哈梅尔突兀的跃入眼中时,他想起一个经常被人提起的词语。
——死亡。
2010年08月13日 07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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