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都丨兴庆宫 】:沉香亭
唐书百话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12
李弘 楼主
沉香亭,兴庆宫龙池之东,政极十年,定国公李涉于此奏火不思曲《万岁乐》。
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
2023年08月19日 08点08分 1
level 11
陈公,
【 我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陈矢已很有老相,鬓发皆白,眼睛亦蒙上一层经年累月的陈迹,变得浑浊而难以洞明。我扶他在沉香亭中落座,一应内侍们便尽数停在阶下,变成一扇扇无声的人屏。陈矢历经三朝,从贞宗到圣人,这位来自襄阳的读书人被时代的洪流托举起,而后多年浮沉,从也不曾下过潮头。】
听我老师说,从前我阿耶在时,您亦是兴庆宫的常客。
【 我亲自为他斟一杯酒,这样清淡的时节、如此寻常的时候,我们一对不大熟稔的"同僚"于此处对饮似乎显得不大合衬,但琥珀杯递向他的一瞬,我们却相视一笑,陈矢的眼睛也轻轻闪动出一点近乎于年轻、热烈、澎湃的火光——我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应当是他年轻时的事,世宗、昭文太子、乌孙律、或是陪伴他的其余人,那些故事在史册中成为生硬无聊的传记,但在他眼中,却是行将熄灭、又灼灼复燃的烈焰。】
【 这座亭台是世宗宠爱我阿耶的明证之一,沉香木不稀罕似的变成了它的脊骨,他们在此宴饮、吟诗,一行行七律镌刻在西壁上,我早将它们看过数遍,陈公的诗自然也在其上。】
儿时我连待阿耶的属僚都不甚客气,您与老师指点我,我心中还老大的不服气。后来我才懂得,生在万人之上,其实越有底气,越不必靠颐指气使来装样子。
听说我阿耶从来温和,陈公,您说,他应当也是这样想的吧。
2023年08月19日 09点08分 3
level 8
【前有久病,神思渐沌,而满饮一杯后,往事澈底澄清。昔年李鉴澄也为怫然忿忿的我斟过一杯酒,歇马杯的帐下,也在这样的春日,彼此争锋又剖心劝勉,后数十年过,乱山归霁,昼光匆流,唯日光如旧,照在今日这副相似的眉眼之上。】
应当如是,您和殿下很像。【许是老迈,我开口带着蔼善。】但那是作为储君,作为父子兄长,知己亲朋,与其说温和,臣倒更觉得是风流赤忱——这一点也您也很像他。
【我能同他讲的例子便有很多,年轻人面容如涟漪般荡漾连结,甚至一度把他当做了他父亲,无奈风惊翡絮,陈事吹散,最终只能将不曾留在史书注记中的吉光片羽,留在我脆弱的记忆里。】
陛下也同您一样,甚怀故情,想正是珍惜与昭文太子的棠棣之华,珍惜您对薛娘子的舐犊之爱,珍惜这份赤忱,才赐您入住于此。
【天下爱完美的天子,要完美的太子,更苛求的完美准太子,如何为之,他在探求吗?我不明白,于是诚心而问】您是觉得此刻惶恐吗?
2023年08月20日 17点08分 5
level 11
当然惶恐,一睁开眼,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连喘一口气都要三思,生怕行差踏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不是太子尚且如是,更何况我阿耶——这就是这座宫阙的魔力么?
【 我由雕花窗向外看去,一轮彤日正将沉没,红艳艳的西天赤烈无匹,霞成千万里地纵横起来,连长安都模糊成一片火光。这美丽便如一只手,在我心头轻轻一叩,我不由得起身走向窗边,再一次被兴庆宫、被长安、被大唐震撼。一片似乎有生命般的赤色里,我回首看他,向他一笑。】
陈公,你看,这片江山多么美。
【 我重新回到他身边,却并未坐下,反而十分淡然地成为了居高临下的那方。我们的尚书令居高位多年,除去陛下,谁不毕恭毕敬?谁又不礼待万分?想来已经很久没有迎接过这样的目光了吧:试探、猜测、审视,以及十分自若的志在必得。】
它需要一位新的主人。比陛下仁慈,比世宗有手段,比我阿耶更有承继大统的福气。
【 我将手放在陈矢肩头,缓缓地、饱含尊崇又十分亲近地一拍,替他拂去本不存在的微尘。】
陈公,你觉得,谁是这位新主人?
2023年08月20日 17点08分 7
level 8
那该由陛下定夺,臣并不敢擅自揣测。
【这是很无趣的话了。我瞠目望红日晕霞,长安的火光引入浑浊的瞳仁之中,还有他年轻挺拔的身形,兼勃勃然的野心,本该同感青春,此刻却唏嘘扫兴,并非全出于谨慎,只是我在紫金绂冕间见太多生杀予夺了,老来也偶会感到名缰利锁无趣,转而化成对所有人的慈悲。】
殿下——玉关,故人离散后,陛下在那个位置上很孤独。你在这里,能陪陪他,让他想起昭文太子,想起薛后,对于陛下而言,这座宫阙确有追憾的魔力。
【仅如此吗?这难免叫我想起重元末年的往事来,想起思子宫上的李弘,想起渡河而死的齐王。我看向他的充满期望的目光,又一一闪过诸皇子的脸,却始终没有答案。纸灰和清泪在李曾鹤的心中有多少分量,除却慰藉之余,当真能有忽视血脉的力量吗?】
臣并无其他意思,殿下已至此处,若有心有意,想进一步无有不可,以仁慈、足智、福祉,能称其事,自然为之者不难,臣以为殿下足当得起这个主人。
只是殿下身份特殊,恐阻隘亦险【我盘腿坐着闭目,宛如老道。】夫所以养而害所养,譬犹杀头便冠,臣谨愿来日局中,不论结果如何,殿下皆能全身而退,得偿所愿。
2023年08月21日 23点08分 8
level 11
自萧鄢受封太师起,我就知道陛下最得意谁——否则怎会如此优容、过甚拔擢,令我的属僚、伴读均列三公。
【 我看着他阖起的眼皮,这老谋深算的东西又拿出高士的派头,浑不似那些野路子听来的传言。但那并不重要,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的痛苦和哭号、他的隐忍和反侧,这一切都在汗青上不值一提,唯独那段真假莫测的秘闻,成为百余年后乡野文人笔下的一段香艳史。我含笑看他惺惺作态,却不退却地追问。】
陈公是不敢猜,还是不想说。是了,到了陈公这个位子上,何必亲自趟这浑水,只消稳居高台,便可作壁上观,任谁又敢唐突不敬于您?只是,
【 短暂的停顿后,我亲自为他重斟满酒,笑道。】
待那一日,我会追封我的阿耶,和嫡母为帝后,永享太庙香火——除非我自己不要,否则,没人能从我掌中夺走,对吧,陈公?
2023年08月22日 16点08分 10
level 8
【亭设碧顷之上,春浓催绿,盛日风光,隐晦的只有言词间的暗示、隐喻和试探。我漫长的缄默,说不清是因他质疑我的虚伪,还是因为他提起了那个久未触及的故人。】
殿下这么以为吗?【我将那碗酒饮下,点头大赞。】好酒!
命非金石,因果不定,臣不是不敢猜,也不是不想说,却是真的不知道。
太子与太子妃皆作古,所谓太庙香火,都不过是后人心愿,若殿下的心愿是如此——臣实则已经交出了答案了,臣以为殿下足以当得起,这句话是真心的,只要殿下愿意承受争夺守卫的代价。不过若是哪日殿下有了更珍贵的东西,愿意以此来成全——
【杯盏推还,日隐西山,今日的交锋也到此为止,我突然有些晃神,从我鹤皮皱夫的手看向他年轻俊秀的面庞,想起医者此前的判词,也许这也会是我和他最后的告别。】
臣愿殿下全身而退,得偿所愿,这句话也是真心的。
2023年08月24日 19点08分 12
level 11
“你知道么,从前我很害怕这个地方。”
沉香亭前的风很微,天竺石搭成的山阶蜿蜒至目不能及处,一地薄薄的雪粒向天空反射着余寒。小园是幅极擅用墨与留白的工笔,唯烟霞之间一点阳艳,敢自金碧山水里跳脱而出,极类美人的花钿。
短暂的恍惚后,我收敛视线,始作俑者就站在我身畔。八角亭台外柔条一鞭,将魏王和节帅的形影吹回二十年前,一群半大小子甘作藩屏,拱卫住趾高气昂的李玉关,同他叫嚣着参军戏中拾来的牙慧——他们尚不知全貌的战争,与永不被诗家期望的安晏。事关我们的父辈,我看见李玉关的五官深深聚拢,尔后像所有好事者期望的那样,他伸出手,朝我用力一搡。我没能躲开,也忘了究竟在石头上滚了几圈,只有那芒刺刷洗皮肤的痛感,至今仍清晰可鉴。待到他们得意洋洋地离开,我才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初阳门,家生子们看清我惨白的面色,亟亟叫来医官,方省得摔折了一根肋骨,满身疮痍无算。
那确乎是段晦暗无光的日子。我是兴庆宫中最小的男孩,犹未养成如今横槊裂贼的膂力,何况上流社会的潜规则不允许我打碎他们的牙齿,所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只好打碎自己的牙齿,和着两代人不可消磨的仇恨慢慢吞咽。
“其实回过头想想,也不是害怕受伤。”
我似笑非笑地说,好似在分享一件趣事。
“我真怕我哪天没忍住给你推下去,再连累了我娘。”
2023年08月25日 04点08分 13
level 11
【 在他开口之前,我已在心中暗暗地祷告,希望他永远忘记这件事——沉香亭没有主人的九年里,我曾来过三两次,其中某次下着雨,天水隔着伞也浇了我一身,一个宫娥在不远处的廊下摔了一跤,她的姊妹们迎上去,一面扶她,一面叽叽喳喳地关切,而后她们齐齐远去,在雨中变成一群模糊的彩衣。】
【 那是政极七年,我方从北庭归来不久,对情爱犹存一层模糊的、不能明辨的钝,我远远不知自己早已爱上李涉,只是觉得难过:连奴婢鸟兽都有同类关切,可那小小的孩子,断了一根骨头,却一个人撑着走出了宫去。】
【 他终究提起了这些话,我下意识扭脸避开,不愿、也不敢直视他此刻的眼睛,而后却又强迫般回首看他,不肯留下逃避的余地。】
别怕,是我错了。
【 仆从们都落在亭山之下,遥遥地等候着,我便倾身拥抱他,一双手臂环在他的腰间。李涉早已不是那任人欺凌的小孩子,我也不再是作威作福的恶王侯,我们间失去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有我颠三倒四地诉说。】
那时候小,【 这实在是太没用的狡辩 】总之,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从这个拥抱中分出目光看他,无计可施地耍赖 】已再没别的能给你赔礼了,你若非要出口气,就把我推下去吧。
2023年08月25日 05点08分 14
level 11
“李屏山,”
他的姓字被封在齿间,生生教我念出一份咬牙切齿的缱绻。我笑了笑,两手握住他的腰,作势要推。
“真当我不敢治你啊?”
事至半途却卸了力,将人稳稳地捞了回来。
“启程的日子也定下了。今夕一别,大抵永远都不能重见这霜风梅雪;又或许下一次有幸归来,就是你某个弟弟、某个侄儿的册封礼了。”
李玉关很是位体面人物,眼下靠得近了,便可嗅到他领口接骨花木的香韵,明越而不显浮靡。我凑在他耳畔言语,嗓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玉儿,你可想好了。”
出于一种奇妙的心态,我暗暗期待着他能够反悔,指使我替他攫取失落的特权,也好让我找回自己对此前二十余载生平的认知——这原本就是个各取所需、不被允准外求的世界。
2023年08月25日 05点08分 15
level 11
我就知道。
【 在重新回到他怀抱后,我抑制不住自得地扬起眉梢,他自然如多年来忍耐的一般"不能",但从前是因为"不敢",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早告诉过你。
【 当年在华清宫,我于他的眼中看见一轮很好的月亮,圆而皎白。后来的很多年里,我因公务辗转数地,在江南一叶乌蓬船上、在塞北一场深冬雪后,在北海的激浪之下、五岳的至高之上,我都没有见过比那更好的月。李涉本身就是一夜绮梦,挥散玉堂金马的如烟富贵,向我展示一种新的可能:人不必做仇恨的奴隶,不消当权力的奴仆,而应离开长安和兴庆宫,追求永恒的宝藏——自由。】
我没有想好,也永远想不好。
【 我侧首亲吻他的脸颊,回应以一种似乎敷衍又全然真心的解释。】
我只是想这样做:永远跟你在一起,今日、明日、往后的每一日,都不要分开。英招,【 我们注视对方的眼睛,我问他。】你愿意么?
2023年08月25日 05点08分 16
level 11
“我会的。”
我回答,不是情甘与否,而是一位守信者金子般的承诺。一个始终不曾被善待的人最能看穿虚伪的美意,可我只从他眼底看到极易被加害的真诚。在过去,每个被人、被教条乃至被自我意志约束的瞬间,我都以为我生命的高光在于不顺从,唯独这一刻,我心中的火焰静静燃烧,沉默地祝福了我。于是我扣住他的臂膀,朝他唇上极轻极轻地一啄,落雪、坠露与蜉蝣仍旧令花园很吵,但除去彼此的呼吸之外,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可不是什么良人,大抵要教你失望了。”
我微笑着眨了眨眼,悄悄牵起他的手,一步一步,踏过石阶上新古不一的碧苔痕,也终将走向他所祈望的漫长光阴。
“在那之前,我能得到慢慢改正的机会吗?”
阳光正好,天空蔚蓝,我相信我一定有机会像迟来的春天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2023年08月25日 13点08分 17
level 11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全无遗憾。
【 行至阶下时,我回首看去,层层的石级次第而上,在绵绵草木的掩映下似乎直通仙境。从来上山容易下山难,谁站上至高之处又肯轻易任玉山倾倒?何况我从来是个俗人,少年时飞扬跋扈,青年时专擅权势,而到了如今,莫提我如何脱胎换骨,就把个圣人丢在这,他若说甘之如饴、全无遗恨,也可以称是矫揉做作。】
【 我在他手心轻轻挠了挠,笑道。】
政极九年,我于此处拉拢陈矢,曾对他说,待我做天下之主,会追封我阿耶为皇帝,可惜如今没有那一日了——所以,临走前去昭陵给我阿耶磕个头,不难为你吧?
【 因为这是我结戏,所以他肯定得去了。】
2023年08月25日 17点08分 19
level 7
(竹篾编的小猪灯笼刚好在眼睛处用白苎蒙上一道,火光便从这个透得最亮,小猪的眼睛在暗夜里眨呀眨。)
二郎!二郎!你在哪,我不玩了,我找不着!
(阿珩的眼睛像小猪一样眨啊眨,急得快哭了。)
2023年09月30日 08点09分 20
level 8
如今战事当前,即便战场远离长安,可是这里的百姓茶余饭后的讨论点依旧是前线如何如何了。时局动荡,导致上都的物价也有所上涨,近来吃一顿斋饭的价格也贵了许多,日子真是愈发地艰难了。
这一日随着民众一同入了兴庆宫,花了十文钱买了一盏拜月灯准备燃放,权当是出家人对于前线将士的一点祝福。谁知正走在路上,就听到前面有人在叫。
: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2023年09月30日 08点09分 21
1 2 3 4 5 6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