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六纪而为三百六十年
郁罗箫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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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8月13日 13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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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亨四年十月
乌努研以、爱新觉罗衔纪
衔纪安慰母亲,说银器可重铸,这样破烂地摆着也不好,收起来也辜负舅父一番好心。自己在热河行宫实地考察之后,对一些建筑做了详细笔记,不如托内务府融个新的,做个须弥福寿之庙中的琉璃塔样式,让没有去热河行宫的母亲也能知道实际的琉璃塔什么样子。嘉妃同意,故而托内务府重铸银器。
2023年08月15日 02点08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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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亨四年浩荡的游豫,将凝成几语珊瑚、玛瑙一类的琳琅物什,积墆于膺怀。)
(圃内灵葩垂落,檐下却未接菊黄,恍然较冬日更寂寥了。而今是十月天,懋阳殿却犹贮着溽热,佛尔衮憩在额涅枕边,金枝还为乌努嘉妃轻轻、缓缓地摇着扇。不啻为额涅解颐,凡与小乌努相联的故事,佛尔衮亦从未推辞,她要将帘栊敞开,照进她流光溢彩的爱、与仁慈月光。)
(储秀底的小乌努因银器损毁,闷闷不乐了整日,乌黑的眼珠儿倒被未坠的泪珠涤濯得明朗。佛尔衮再挨近了些,放慵的髻鬟散在妃女常衣的肩头。)“晴日时,挪到金乌下、晒晒内务府送到的秋菊,兴许能开得早些。”
“花有重开日,银器百样,也能重焕新生。”
2023年08月15日 03点08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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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雯雯……不是这样的。
(嘉妃泪涟涟望向小女,此刻未有满头珠翠来配她,好似她便不是夺目的政公主,亦非天子时时称赞的佛尔衮,众生予她累累头衔,却独这呢喃二字,独属研以这位母亲。她固执地这样称她——在背人的时候。)
你未曾涉足滇地,自然不晓得,终年绽放的花,从不曾死去,何谈复生不复生的呢?
(研以目色低垂,扫过半间屋,落在置于角落阴影里的那只银瓶上,那只再也无力绽放的瓶,只有垂垂死气。)你舅父最善鉴赏器具,他若知道了,也是要伤心的……
(才言两句,她脑中便蹦出了乔娘来,是旧年在云南,如花一般不败的乔娘。而如今的敏妃……研以实则什么都懂,于是便头回与乔娘生出了同仇敌忾的愤懑,粉拳紧攥,锤在桌上——)不!他才不懂什么伤心!
(手锤得痛了,研以便又伏在臂弯里,呜呜咽咽起来。)
2023年08月15日 07点08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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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远走,荻花瑟瑟,还阙一湾银河,就够她摹幅《秋风晚绿图》。)
(佛尔衮将眸抬起,长睫触及额涅玉颔,兴许,能扰得嘉主儿心魂浅浅地、被拨起,恰如佛尔衮听见那声:「雯雯」一般。元裕之尝有:十色雯华拥画梁之语,彩雯、雯华诸如,皆是灵仙物,倏与忽时,倏来忽往,是萱慈低唤她的言辞,猝不及防藏入她胸臆的胭脂云霞。)
“好羡慕您,我亦想去滇府,去瞧一眼无复死生轮回的花。”
(佛尔衮轻哄着额涅,竟将楚河汉界填盈,孰是长、孰是幼啊?遁入烟云里,慧者方赢。)“舅父是看惯慅扰的英雄豪客,日夜相协云贵常开的花,当能坐看云起时。我为美器破落而惋惜,却不至于心痛欲绝。”
“但是他瞧着您如此,哪怕字里行间地传出,也当伤心难过了。”
2023年08月16日 01点08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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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徐铺陈的画卷里,乌努研以绝不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她的爱不深刻,痛苦也能被轻易地抚平,涓涓的泪在政公主的宽慰中消弭,徒留两道浅痕垂挂。此刻研以的双目有着初霁后的清明,她在小女的眉目间轻而易举觅得旁人的影子。人说外甥肖舅,大抵如此。研以却因此更愁,捎带着回话的声儿也是忽高忽低,飘忽无定。)
去吧、去吧……等你大了,何处去不得呢?
(研以是不肯轻易恨人的,此刻却憋着满腔怨怼无处倾泻,只好统统都记在她那远在南面的、并不算冤枉的哥哥名下。她咬着后槽牙,又谆谆嘱道。)就是要仔细那些臭男人,尤其是面皮白白、嘴唇薄薄的——
(说到这,她一双乌珠尔在眼眶中颤了颤——)譬如你舅父!
(更漏在此时仿佛滞住,研以粗气喘过几口后,忽觉这一番言语,实在不该横于母女间,倒似是邻家女伴间的私语。于是她的怯战胜了怒,忽就嗤笑出声,并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才不提他。他不会伤心,咱们也不伤心。只是可惜了那只瓶,不知多少錾镂,才成气候,原想着留与你做个嫁妆,如今却——哎……
2023年08月16日 07点08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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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遐迩云游,这可是君父许诺过我的。有您这句、还有君父那句,雯雯可十全十相信了。”(额涅话尾仍是带着云贵的小调,不知君父在与她对谈时,可尝缘之而会心一笑,再叨念起某位忠臣呢?)
(而期间怨怼,佛尔衮亦无可道明,诸子为经国,连神仙学说亦为摄治六道,闺怨之流敛于书籍底,最要紧的事乃许嫁,笄而醴之,再称字,终此一生、最丽逸的一瞥。)
(品不出来,粉面书生的讥讽,落笔于何处呢?她仍是劝慰道:)“錾镂是人为,而舅父初衷,是这源出云南的银质吧?毁损阙翦珠辉,束之高阁又将边陲拳拳心意辜负,我有个好法子——”
“前些日子,我在热河行宫观览,尤其与瑞娘娘拜访外八庙等十二座古寺,这您也是听说。而后我劚山觅玉,对其作了详细手记,可摹而雕斫,不若托内务府融个新的,譬如须弥福寿之庙中的琉璃塔样式?”
2023年08月17日 03点08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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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字之时,研以堪称是闺门典范,俟至宫中,她又从来只讲自己看作是个纯臣,是故研以并不喜小女从前种种行径,这样夺目,总叫她想起那位不可一世的阿姐来。于是乎,她又忍不住絮叨起来。)
父皇待你慈爱,你还是要恭敬些才好,这话只在额涅跟前说说,叫外人听去,当你轻狂。
(研以絮絮而谈之时,亦不曾看向女儿,于是这话便兼有叮嘱与自省的双重功效,她以为,这便是一位母亲应当做的全部了。待听得公主妙言,她方收了“慈母”的面目,耳尖随心意一动,问道)
什么法子?
(政公主声声入耳,研以的耳廓却悄悄软了下来。她像一个从未对窗外的景致动过心的人,自然不肯费心去触碰。况且旁人看来惊才绝艳的公主在娘亲眼中,却仍是稚童一枚。研以是丧气惯了的人,这便张口就道)况且仅凭你的手记,未必就能成事吧……你若喜欢这些,额涅命人去寻些银料子,你去顽顽倒无不可,这瓶嘛——
(研以第三次又瞧向墙角,它虽残破,却仍有个囫囵形状,可承载她飘渺不成形的念想。于是她头摇似童鼓,语带双关道)
算了、算了罢,左不过是他们辜负来辜负去的,与我们也不相干……
2023年08月17日 12点08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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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交谈幻成谈讌。)
(嘉妃滴落的真珠止息啦,孰能以甘泉比拟萱慈的泪呢?和粹俊乂若佛尔衮,那声:舅父会难过、那,诚然,她如何不难过呢。她的慈母仿佛生来不怀拥怜惜稚子的天然,连亲吻这惟一的女儿时,滚热的心总携着疏离,垂眸时,宛若酣醉一盏鸩酒呐。)
(兴许,待佛尔衮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时,她们便是亲密无间的密友,那时会再狭近些。杏眸含水,抚过青女玉靥,再冁尔:)“那额涅的嘴,是密不透风的?这个秘密要替我守好哦。”
(帝女从来自诩着:她承沿君父天禀,幼徇齐,长敦敏,偶生得经天纬地的僭妄便不足为奇。)
(佯装成愠怒,未有獠牙的犷兽,不能惹得客者生畏。何况,那是佛尔衮永世偏爱的一位。)“您藏着我的秘密,却不信我能成事!明明,您当是第一位见我乘翠凤之辇登仙的人。”
“就是准了?”(轮到她哀软,噢,这亦可视若落契的钤印。)“我明早就去!”
2023年08月18日 02点08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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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以闻言,斜睨去一眼,将柔荑握住,规矩地送去桌面上。再开口时,却窃得小女一二分狡黠,捂着耳道)秘密?我又不曾听过甚么秘密。
(未多时,研以渐渐放下手来,神色转为惊异,惊异于女儿那略显出格地凌云志,也惊异于即使有血脉相连,她也永远做不得政公主的知音人。鹧鸪的巢里,如何会飞出青鸟来呢?研以从不曾,不曾肖想过这些。)
混说甚么登仙不登仙的。天界也未必有紫禁宫中这般富贵。(她只得东拉西扯,说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竟不知是要敷衍谁呢?)
(研以心中堵了块棉花,经不住衔纪三两下摇晃,倏尔破了防)由你由你!可这金银器具,终究是玩物,哪怕你鬼斧神工雕琢,也难挡造化之力,遇上更坚韧的,或折或损,只怕你要同额涅一样伤心。(尤是怕她不信,又举证道)还记得我从前很喜欢的那只银镯么,后将她输——
(她这一顿,险些咬了舌头,轻咳两声后,才改口道)将她送给淳妃后,被淳妃扯散了上头的铃铛,那镯子便再不像个宝贝了……
2023年08月18日 02点08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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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衔信西游,凤凰衔徽音懿训,小乌努讳莫如深的秘辛首回未被她讨要得,便随落花流水去,不咎从来了。)
“好罢,额涅心若明月,除非彩雯飘摇遮阻,其余皆是朗朗一片,映在玉壶之中。”
(逍遥富贵对佛尔衮过于寻常,寻常得,如今道句何不食肉糜好似也稀疏平常。下颌抵着额涅玉肩,窈窕幼女的颌角,是柄钝刀咧,她滞了少顷,又以柔面去拱着乌努的颈窝——这才舒服!)
(而后身边人话锋飘往见微斋,霏霏雨雪顿然掩了她玻璃珠似得眼珠,甚么九岀十三斤呀!原来是珠格的粗心大意。)
“前些日子苏勒还问我,怎么淳娘娘赦了「武」封?水灵美人,浑若大威德金刚像的称谓。那不是清净违缘、无上刚毅的意思?”
(乌珠前雪霾渐被轻颸吹走,答语昭昭。)“缘有了一重刚彊直理、威彊敌德的偏颇。君父喜爱她,亦以此娱之,哎呀,我的额涅何时能赶上这份恩典宠锡?”
2023年08月18日 14点08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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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努研以的一双目,映着烛火的影子,泛着灼灼的光,可鲜有人知道,她望向女儿时,多半是一汪被搅乱的春波。哎,她这一世,最与耳聪目明不沾边了。她伸手去点公主鼻尖,好在一击即中。自嘲弄道)
牙尖嘴利,竟不知你有几根舌、几颗心?嗳……你要见见你姨母——并非启祥宫那位,说不准你是她的女儿呢。
(研以颈间被政公主的发呵着,正嗤笑两声,这笑却戛然而止。她好似无需更多的时间反应,抬手就封上了公主的嘴,不准她再说这样令人“心惊”的话。)
三宫的恩赐,可不容你这小娃娃置喙。况且、况且……淳娘娘乃是长辈,岂有背后非议之理?(其实研以还有一肚子的道理,譬如,君恩这样飘渺无形的东西,究竟是谁在追求呢?连平民人家布衣丈夫,都难得一世一心,更何况咱们高坐明堂的天子?研以是最务实的人,她宁愿睡个饱觉,或吃顿好的。自然这些心思,便不是小娃娃该听的了。)
(她将衔纪的身子扳正,鲜见的露出母亲的威仪)好了雯雯,夜很深了,这不是谈天说话的好时候了。(研以用这把冠以母爱之名的剑,企图斩断心中初萌的奢望与恐惧。)
2023年08月19日 07点08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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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遐迩云游,这可是君父许诺过我的。有您这句、还有君父那句,雯雯可十全十相信了。”(额涅话尾仍是带着云贵的小调,不知君父在与她对谈时,可尝缘之而会心一笑,再叨念起某位忠臣呢?)
(而期间怨怼,佛尔衮亦无可道明,诸子为经国,连神仙学说亦为摄治六道,闺怨之流敛于书籍底,最要紧的事乃许嫁,笄而醴之,再称字,终此一生、最丽逸的一瞥。)
(品不出来,粉面书生的讥讽,落笔于何处呢?她仍是劝慰道:)“錾镂是人为,而舅父初衷,是这源出云南的银质吧?毁损阙翦珠辉,束之高阁又将边陲拳拳心意辜负,我有个好法子——”
“前些日子,我在热河行宫观览,尤其与瑞娘娘拜访外八庙等十二座古寺,这您也是听说。而后我劚山觅玉,对其作了详细手记,可摹而雕斫,不若托内务府融个新的,譬如须弥福寿之庙中的琉璃塔样式?”
2023年08月19日 13点08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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