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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播放键并开始卸袋。
“嘿，Dean。Fred要求在四点召开一个短会，但是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可能会迟些来吃晚饭，抱歉，一会见。Mwah。”
Danni的老板一直都是喋喋不休的。Dean在一次公司宴会上被安插在他的旁边。那时正在提供咖啡和甜点，Dean或许只在Fred永无终止的独白中插过三句话。这种安排对他俩都很合适：食物是丰盛的，Dean很高兴不需要打断他吃东西而去做无意义的闲聊或者处理关于他自己的潜在的不好回答的问题。Fred一直叫Danni再带他去，显然Dean给他留下了好印象。他猜是因为Fred找不到能听他讲这么长时间的人。
他将蔬菜扔进紧挨着的洗涤槽中并且把菜板从橱柜中拉出来。牛肉至少需要腌半小时，因此它要优先处理。他看着刀架，手沿着刀柄一路滑过，手指渐渐抓住了一把平时不常用的刀；它有点长，有点沉，不符合他通常的喜好。
但是今天，它很适合他的手。
他灵巧得将肉切开，并把它平摊在锅内。卤汁放在冰箱的后面，当他倾身向内将它取出来时，一个影子移动着横越过他的肩膀。他下意识得猛地转过身来。
窗前一道彩光掠过，一只红翁正在攻击Danni悬挂在那里的饲料箱。除了 Dean，厨房是寂静无人的。他看着身前自己的手，一只弯曲着抬起，另一只已经挥动着小刀进入攻击姿势。
他不应该会知道什么是攻击姿势，更别提他对此十分确定，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把小刀握在手里，一下接一下得挥舞它，并且注视着自己在金属中摇曳的倒影，然后返回到柜台前面。他在凉爽的水里冲洗蔬菜，将洋葱放在手掌之间反复摩擦以便使干燥的外皮剥落。剥去外皮相当容易，很快就露出洋葱心。洋葱从未使他流泪。
他再次拿起刀，将甜椒切成易于煎炒的条状，把洋葱剁碎，胡萝卜切成丝，当刀刃一次又一次落下时，闪烁着光芒。他看着它，努力清空自己的思绪，忽视几乎难以察觉的头骨基部的瘙痒 。他的大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忆起新的东西了。从以前有点痛苦的经验中他明白了，记忆不会恢复，除非它准备好了，而且也许它永远也不会恢复。努力强迫自己去回忆，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令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遇到Danni之前，他已经独自尝试了两年，而且已经完全放弃了。然而因为她的缘故，他又再次开始。她带他去看了治疗师、催眠师、心理学家，但都没什么效果。最好的那个带给他致命的偏头痛；最差的那个认为自己被冒犯了，指责他不合作，并带给他致命的偏头痛。Dean一直在坚持，主要是因为每一次失败的尝试之后， Danni无法掩饰的失望。
他不是不想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四年以前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记忆障碍是在他的头脑里，不是她的， 而且他能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感受到它的持久性。偶尔，有些事会从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些小细节，一些难熬的记忆片段。他能识别出一种气味或者一栋大楼的阴影曲线，听到难懂的谈话片断。但每当他尝试着更进一步时，都会以失败告终。当它们愿意时，事情才会被他想起。在他们去年搬到这里之前，他一直呆在这个城市里，对此他十分肯定。
有一天，在又一个会议之后，他和Danni坐在一家路边咖啡馆里，他说，我尽了一切努力，我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想再回顾过去了。他没计划过要说这些话，甚至没有思考过，但是当他听到自己所说的话时，他知道这是对的。
她很惊奇地看着他，皱着眉头，但是在她能开口讲话之前，他继续说道，你能那样生活吗？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Danni，但是，现在的我很快乐，你能与我一起分享快乐吗？
他很感激她总能理解，不是第一次，甚至不是第一百次，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Danni找到了他并且信任他。她没有介意谈话中令人尴尬的冷场，还有他不得不编造的谎言。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不知道某些关于他的事情，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里没剩下什么可切的了。他放下刀，伸展了一下双手。这感觉…很自然。
“也许我就是一个主厨，”他对着厨房大声说道，但是这听起来很空洞而且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厨房太安静了。他打开收音机并拉出最大的煎锅。广播里正在播报新闻：更多的交通堵塞和交通绕行路线；又一个环境保护者在立法机关外抗议政府镇压；这个月尝试非法越界的数量上升。
从星期二起一个政府雇员就失踪了。她最后被看到时是离开工作岗位去午休，却再也没有返回。 违规行为被怀疑，任何人…
声音突然中断。Dean凝视着收音机上方，盯着那个被自己不小心用末尾相连的木匙所击中的小小的关闭键。
他沿着橱柜滑落并且伸直了膝盖坐在那里，想知道是否有一份相似的关于他的新闻简报，想知道是否有人已经在寻找他。他觉得仿佛完全属于他所有的尼斯湖水怪正在他潜意识的幽暗深海里翻滚：难以捉摸的，无法俘获的，只作为扰乱表面涟漪时可以被察觉。
他控制住自己，虽然他一直是这样做的，这时Danni拖着沉重的脚步进来了，筋疲力尽的，抱怨着Fred，四川辣炒牛肉已经做好了而且酒也在冰箱内变冷了。他们吃着，聊着，解除压力。
Dean今晚在酒吧上夜班，这意味着吃过晚饭他就要立刻出发，但是Danni给了他一个诱惑的眼神。他们离开了碗盘，互相追逐着跑上楼，一边脱掉身上的衣服。他晚了十五分钟离开房子，但是路上几乎没有交通堵塞，很久以前他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喜欢开车。快速的。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