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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Z镇的时候,满眼遮天的云,乌黑浓郁。
我的车在公路上抛锚了。
黑色电闪雷鸣前夕的,惨淡凄凉的芳草凄凄的季节,Z镇是个惊悚诡异的地方,我意识到我来对了。
暴雨将至未至的腥味,野树伫立的荒野,深蓝色一直流淌到地面的天空,四野无人的冷寂感。
可以忘记很多别的事。
郑允浩来接我的时候打着一把黑伞,像他的人一样保守。他笑得很僵硬好像一只冻伤的猫,警戒敏感,他跟我说,车抛锚就不要开来。
可怕的直白,好在我并不是来投奔他。
坐在他的车上感觉很坏,我本来是找在中的,与他无关。他回我:“他刚刚离开了。”奉送一朵冷笑。
原来如此,原来我和金在中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熟悉。
一道惊雷划破眼前的天幕,郑允浩的金丝边眼镜上也闪过一道光。车窗摇晃,冷风灌进来刺骨的寒冷。
车身的前窗已经变成水帘,外面已经是瓢泼大雨。雨刷根本形同虚设,还发出吱吱瓜瓜的怪响,郑允浩不为所动的继续开车。
整条公路上,除了两边无际的荒草,就是我们这辆暗黄色旧式老爷车。
好像正通向鬼门关,不疾不徐,一种诡异的仪式。
色调很和谐,既然他不急我也没必要着急。
他算是厚道,一直把我送到我租住的小破屋子。破旧的哥特式,模仿的痕迹很重,我有些鄙视那个设计师的品味。
关键是,不知道多久没有住人,看起来像鬼屋一样阴森。
我原以为是来好好享受,看来是另一场自虐。
“失望了?”郑允浩笑的嘲讽。“你应该在家族里好好争光,好好做爸的手下,何必追那些少爷的俗套,搞什么自我放逐?”
我不回他的话,他拿起大衣,出门的时候把电话号码和住址抄了一个给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麻烦的时候还是可以去找他的。
我认识的家里以外的人,只有他和金在中。
阳台上居然有盆花,还没死,奇怪,凑近了才看到是小只的芦荟,锯齿还是尖尖细细的,绒毛似的,整株不足一只手掌大。
谁养着它,这里都多久没人了?
我觉得这样已算一种缘分。我合上风雨中摇摆不定的窗户,才发现,背阴的这面墙爬满藤蔓。
湿漉漉的滑腻可怕,柔软的张牙舞爪的摆动,缠死人的虚伪温柔。
诡异的Z镇,惊悚中会卸下许多包袱。
我只能如此安慰,夜里还在下雨,却小了很多,只是不住的拍着窗户和植物,沙沙作响。
像是女妖的诱惑,我想起死在爱琴海的那些水手。
惊惶入梦,醒来却是满满溢出的被窗户阻挡的好阳光。
我推开窗户放它进来,才发现窗外的小土地上,招摇着几朵浅红的大丽花。
天清气朗照的我睁不开眼。
出去观光,是个好主意。
穿好衣服要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我的车。
应该是郑允浩弄回来的,不过他大概不想见到我,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这车好像真的修好了,但是我还是不愿意开,反正先出去外面转转,采风也好。
阳光是杀人的温柔,还有些和煦的风,我觉得昨天晚上来这里的经历可能是一个梦。
出了院子就是笔直的公路,沿着公路一直走,很多稻草人和扎堆的麻雀,我从口袋里掏出相机,想留住一些剪影。
这样好像是去镇上的路,我走了不久看到一间学校。
灰黄的院墙,金字斑驳好像老年斑点缀在苍白的门牌上。
好象是叫z区空军基地军属小学。
据我所知,这个基地很多年前就搬走了,这里既然没有拆,不是做了民宅就是废弃了。
浪费土地。
要是在A市,早就拆了拿来做高楼大厦。
Z镇,我的母亲,好像就是在这里上学。我的尊敬的外祖父,是一名空军军官。
难道是在这个破院子?我突然想一探究竟。也许我母亲的课桌上还写着她的名字,我很少有这样浪漫的想法。
既然想了就决定一试。
进去以后,空无一人,还是废弃了,没有做了民宅。
那样的话,桌子估计早被附近的居民瓜分,不是自己留着放杂物,就是劈了烧柴了吧。
这院子还很大,假山在正中央,很小的假山,在那个年代也应该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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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荒草已经蔓延整个院落,猖獗的一发不可收拾的,路面被叫嚣着淹没。很像电影里面的鬼屋。
好像有两幢小楼的样子,估计是教学楼和办公楼吧。
那个时代的建筑还有些复古的痕迹,看上去沧桑的可爱。
我听见了琴声,我有一种置身音乐会的感觉,流动的自如的,甚至我从未听到过的感觉。
它好像在跟我说话,叫我的名字,我觉得也许李斯特的录音带都没有这种感觉,李斯特本人可能比他好。
可是,这琴声从何而来。
我毛骨悚然。
突然我发现我眼前有一条分开的路,在荒草中央,这必然是有人常常走过留下来的。
鬼不可能有脚印吧。
我真的是多心了,抬头看这样好的天光,怎么也不是鬼出没的时候。
我决定去找那个弹琴的人,至少我要找到那架钢琴。
那琴一定不寻常,既然能淌出这样好的音符。
我沿着那条路走近摇摇欲坠的旧楼,一阵扑鼻的灰尘味道。
我在心里计算着这里有多久没有打扫。
我甚至看得见阳关从窗户里照进教室的时候,那些游离在空气里的大小不均等的微尘。
那琴声依旧在继续,微尘好像也是随着音符摆动,寒气浮上我的背,我在着大热的天,流了冷汗。
楼梯有些被腐蚀,走起来很不平,一点不像是水泥铸就的。
琴声越来越大,我依据那声音的大小慢慢向弹琴的人靠近了。
0604的门牌,这里的教室命名也很奇怪。
琴声停了。
我陡然发现这里是一间老式的芭蕾舞教室,从我所在位置的窗户那里里看去,很大的空间,很高的顶,一整面背阳的落地窗户。
突兀的一架黑色三角钢琴,这钢琴是完全新的,背面流淌着光华。
为什么是完全新的?为什么是一架三角钢琴?
我紧接着发现一个更恐怖的现实。
钢琴前面没有人,没有人坐在钢琴前。
那刚才的声音是怎么来的?
我还是推开门进去了,走近钢琴,这一切完全是在我思维以外的动作。
有人。
钢琴挡住的那篇落地窗边,靠墙坐着一个男孩。
黑色的外套显得很有气质,可惜领子上磨得有点儿秃,流畅的一撇而来的刘海,头发不太长。
斜过来的阳光照上他半边脸,睫毛下面一片阴影,容颜很英俊秀美的样子。
我想起天赐这个词,美少年。
“你好,你是谁?”那个人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倒退一步,意识到我的探险对别人来说其实是一种无聊的打扰。
“那个,我是听见琴声很美。想进来看看。”
诚恳是有道理的,那个人笑了,笑起来不像原本的英俊样子,脸颊上鼓出两团肉,很是可爱。
嘴唇红而厚,睫毛很长而且浓密,眼睛也好看,水盈盈的。
其实他长得像女生。
我第一次一眼把人看得如此仔细。
可能是我心理作用的原因,我还是觉得阴森森的,但是也是一种阴森森的浪漫。
在这里能够遇到一个人。
一眼就觉得很不错的人,当然我的直觉不怎么样。
“谢谢你喜欢,我叫朴有天。”他伸出一只手,看样子是想我拉拉他起来。
“我叫金俊秀。”我把他拉起来,他拍拍裤子,抖落许多灰尘,阳光里看的清清楚楚。
他冲我一笑“你也会弹钢琴吗?”
“会一点。”我想,很多年没碰过键,不知道能不能弹得出像样的曲子。
他没有叫我弹琴,自己坐到钢琴前,手指要按下去的时候。他回头问我:“我弹一首给你听好不好?”
音符好像说悄悄话,渐渐生动渐渐明晰,渐渐温柔。
他弹琴的时候很精致,堆砌一些华丽的形容词就失去了意义。
我觉得必然是有过一段及美好回忆的人才能弹得出这样的曲子,画满的春日阳光那样明媚的。
“是什么曲子,和最先听到的那首不一样。”我等他谈完最后一个音符很久以后才开口。
“自己作的,你信吗?”他的俏皮来的莫名其妙。
“……”
“你多大了,看来挺小的。”他的话题转换的毫无征兆。
应该我问他的,荒野无人,新的三角钢琴……
“我22了,你呢?”我还是回答了他,年龄,并不重要,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修改年龄,岁月在脸上刻下的痕迹还受很多其他因素的影响。
和时间的关系,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32了。”他一脸认真,很是成熟。看来明明就很稚嫩。
“不信。”那我也可以说我42。
“你看来也不过17、8岁,你不也说22?”他笑起来,绝非是一个32岁男人的样子。
不过他身上有雪茄的味道。
算不上优质,浓的有些伪劣。
“你身上有糖果的味道。”他这么说的时候,微微抬着脸,仰视的角度很美好,空其中抖落一些微尘。
和他的羽睫一样轻轻颤抖。
有时候觉得上天的确不公平,男人怎么可以漂亮成这样?
“你长的很好看,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朴有天的微笑有些耀眼。
“谢谢。”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知道第一好看的人是谁,想来一定不认识,毕竟也不太熟。
其实我想说他也是我看过第二好看的人。
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下子无话。
朴有天突然说:“你不是Z镇的人。”
坚定不可辩驳的语气。
“为什么?”
“你身上有外乡的味道。”他笑了一下“你要是Z镇的人,我一定会闻出味道。”
我闻了一下袖子,企图找出不和谐的味道。
他低垂着眼帘笑:“你,闻不出来的,我才闻得见。”
他向我走过来,抓住我的右手,闻了闻我的袖子。
心跳过激的感觉。
“你是同性恋。”他说,拉了一下我的食指。
我从来不怕别人揭穿我是同性恋这个事实,只不过我一直觉得我是对特定的人才有感觉罢了。
我肯定我对他没有感觉,至少那种感觉不是爱情。
“那你呢?你是人吗?”我绝对不是为了搞笑,毕竟他的出现凑巧而且诡异的可爱。
“是。”他回答的毫不犹豫,阳光从他的后方照进来,脸的轮廓踱上了金边,看不见表情。
我说:“窗户外面有花开了。”
他转脸,发际又是一片金黄。
“一些细小的花瓣飞进窗户里。”他说,这片玻璃碎了,想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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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就是说着玩玩儿,看来,他也不知道的样子。
没必要为难他。
我舔舔他的耳垂,他又脸红了。
我住在他家里,不想回去,他这里有新鲜的爬山虎,长满整张墙壁。
黏湿的背阴墙角有些古旧的青苔。
我穿他的衣服,内裤有点小但我硬是要穿,至少此时我离他是最近的。
仅仅一层布料的距离。
我知道我长得什么样子,我不像他说的那么好看,我很清楚。
我不想说他骗我,可是,至少他肯花功夫骗我,取悦我,我便也足够开心。
我想起我爸爸跟我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郑允浩能真心对我好。
可是我没有相信朴有天,至少我不是完全相信他。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蹲在他家的墙角下看被太阳晒得干瘪的蜗牛。
青黄色摇曳的枯藤。
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小朵野花。
朴有天看东西的时候很认真,有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嗅觉和气息。
我问他,你爱画画多一些还是爱钢琴多一些?
他还是喜欢钢琴多一些,我最终没有看到他给我画的那幅画。
可是我喜欢他,就算这几天的时间,我不想考虑别的事情,只想消遣,结婚以后就不再自由。
晓茵,也实在不是有趣的女人。
我想她也许也觉得我只是个孩子气的男人而已。
如果朴有天不是那么谜一样难解,我会不会缠着和他交错在一起?
清晨的时候,我们有一次出去散步,算起来,我在他家里,也已经住了很久了。
旧旧的仓库,有些新鲜的尘土味道和腐殖的苍苔味,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这世界本就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介于黑白之间,香臭之间,好坏之间。
我喜欢叫做灰质,当然,我的定义与大脑无关,只是个人的想法而已。
那天我穿着他的衣服,所以显得很大。
我想我只有放浪的样子,也许分开的时候,他不会那么难过。
或者说,不会像金在中离开我的时候,我那么难过。
那天的天气是晴空万里,无云的讨厌。
或者说,我不喜欢晃眼睛的太阳,所以导致我不喜欢这种天气,实在是因为我的性格不好而已。
我们牵着手一直晃悠在河岸,我喜欢踏扁新鲜直立的青草。
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毕竟不是在大街上,我估计他已经在隐忍了。
我该想想离开他的时间。
我到底不够狠,下不了决心毁灭一个人。
到了一处溪水清澈水草丰美的所在,我突然想拍一张好走啊片作为留念。
我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实话实说,它实在关机多日,我太久没有搭理过它了。
开了机,竟然有许多未接来电,有几个世伯的,后来的便都是郑允浩的,郑允浩可能被我的不乖巧气得要打人了。
不管他,我只要今天,但是明天,我得回拨电话了。
明天,我会离开朴有天。
在彼此都伤得太重之前。
我拉了朴有天过来,背对着一弯木桥,半山翠树藤蔓。
山里清凉的风吹得落叶在风中微微颤抖。
水风正当时。
我又何待?
在朴有天不及反应之前,我开了十连拍。
光线很好,清楚的看到,朴有天的表情从迷惘到惊悚到说不出的恐惧,最后是微笑,可是也只是最后那一张,照完了。
朴有天摘了一朵狗尾巴。
“送给你,俊秀。”我蹲在地上的时候,他插到我头上。
“我就是狗尾巴草么?”
“不是,俊秀最好看。”这句话说的不腻么?我可是不想听了呢。
我还是对他微笑,这天竟有隔世的错觉,如果不是要分离,也许我并不会对他这样温柔。
他说:“俊秀,你相信么,我爱你。”
我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信,还是你并我是真的爱我?”
我看到他表情的变化。
“你要怎么相信?”他有些着急的面孔让我觉得诚挚无比,倘若我先遇到的是他不是金在中会怎么样?
可惜命运是改变不了的,时间已经过去,无所谓挽留或者追忆,都是扯淡。
回家的时候,我的手机不见了,我想,它大概是遗落在溪边了。
注定我和朴有天是没有缘分的,我连一张照片的保留资格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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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郑允浩挤在一张床上,我能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不均匀的,不安定的布满了我所处的那片黑暗。
其实他并没有对我好的理由,我妈妈抢走了爸抢走了他妈的丈夫,他妈的早死也和我爸妈脱不了关系。
我记得那时候,我穿着初中校服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经过学校那片小树林的时候,我能看得见他后脑勺的短发,一根根倔强的站立着,我记得我那时并没有变声。
我很开心的叫他“哥哥。”
我想他陪我踢球,就像在家里爸妈的面前一样。
他是很温柔的。
可是他转过头突然把我推在地上。
很疼,我生气了,说要告诉爸爸。
他扑上来住我的脖子“贱货,你还敢跟着我,小心我掐死你。”
我哭了,不是被他掐的哭,而是吓哭的。
温柔可亲的哥哥突然变得狰狞可怕。
“你妈妈也是个贱货,装什么清纯,你跟她一样,狐狸精,不要脸。”
“我妈妈不是,我也不是。”我哭得嗓子有点哑。
“你怎么不是?贱货,这么小就到处勾引人。”
他眼睛赤红,目光凶狠。
后来我知道,他说的是在中哥,在中哥那时和他是同学,他们都是高中生了。
而我只是个小学生。
再后来我明白了为什么,因为郑允浩是个断背,他喜欢金在中。
就像我也喜欢金在中那样。
金在中很温柔,很聪明,很漂亮。
精致到极致,把我和郑允浩耍的团团转。
我和郑允浩最终到底是一个爸爸生的,爱恨情仇,在我妈和我们的爸爸去世以后,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搂住他的背,他可能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吧。
我对他说“哥,谢谢你收留我。”
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对我若不是怜悯就是亲情,无论如何,我要感激。
我睡在里面,搂着他的时候,我看见窗外摇曳的树枝,张牙舞爪反反复复好像要伸进窗户来。
有鸣蝉,并不响亮的叫着。
郑允浩翻了个身,面对着我,我只好松开了。
还是不好意思缩进他的怀里,虽然是哥哥。
但我们生疏已久。
清晨的时候,郑允浩说让我去z镇和他一起收拾东西。
我上次遗落了很多东西在z镇,我想收回来,当时走得太匆忙。
其实我还想见朴有天一面,我想知道,拦截我信件的人,是不是他。
其实我也怀疑郑允浩,但是我不敢失去全部,我只剩下郑允浩了。
一切都很简单,郑允浩是要去z镇办事,他随母亲姓,继承了他那个没有孩子的舅舅的遗产。
而我,只是要去确定一个人还在不在。
朴有天如果是为了骗我而来的,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如果真的只是碰巧遇见,那么就不应该消失。
就像数学题,有些做起来难的,证明起来很简单。
郑允浩没有提朴有天的事,不知道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他不可能真的不知道,一个gay和一个美少年在一起能有什么别的事。
但是他并没有问我,还好他不问。
我和郑允浩分头行动,多年的隔阂到底使我们拥有了同样的东西。
冷淡,和疏离。
即使我们和好,也会别扭,也会无话可说。
他去他的别墅,我去收拾我的东西,傍晚的时候,到我的破房子门口接我。
我不知道郑允浩和金在中怎么回事,但是郑允浩也会伤心吧。
我按耐不住去了那所即将被拆迁的小学。
朴有天曾经顶着一张天使般的温柔脸孔微微笑着说说,他是要开一所声乐班,他要教钢琴课。
那时候的他,折落了窗外娴雅的花瓣。
阳光有些晃眼,我打了伞,不为防晒,只是怕突然受刺激的眼睛会流出眼泪。
我承认我受骗的时候还是会悔恨会难过。
其实我很佩服不动声色骗了我的朴有天,那么镇定沉着好像一个老练的演员。
到了学校门口,我突然不想进去,就当作是场美梦,不要毁灭不是更好?
何必让自己难过,何必毁灭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但是梦境都会是碎片,我不由自主地踏步进去,提线木偶似的前进,控制不住我的脚。
天空破布似的突然灰败,我想是快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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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下雨当做一个借口快步冲上去,一直到达步履熟悉无需记忆的某层楼。
没有人,灰尘积得更厚,钢琴,不见了。
破窗依旧飞进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瓣。
那个遇见艳鬼似的朴有天的下午。
好像还在某个角落呼吸着我仅存的养分,然后憋死我。
我似乎还能看得见他一直不停运动着的嘴唇,鲜红的,无意识出现的好像一个艳鬼,勾人心魄的。
我宁愿相信这场烟水无迹的相遇,是鬼恋。
我不能相信他是在骗我,虽然最不能相信的,也许就最接近真相。
地上还有两个白色粉笔圈出的跳舞的影子。
好像还是仰头陶醉的姿态,我的被精心勾勒出的轮廓很厚重,好像长在地上不能除去。
那是朴有天给我画的。
而我给他画的剪影,淡的好像要离别,消失不见。
原来毕竟是宿命,不只是我的画工太差,而且它能感知到隐藏的别离。
不是舞姿,翩翩的,是飞去的粉笔屑。
淡的没有年华的痕迹,不过实际上也确实,我和他的相遇,并没有一年那么长。
太自作多情了。
我收好了东西,还是忍不住在z镇的大街上晃荡。
可以握在手中的小巧玲珑的z镇。
甜蜜的腻人的蓝莓酱,就像朴有天,我知道他是没有理由骗我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认识金在中。
我就想了,他怎么能弄到我妈的照片,除了金在中没有任何解释。
他成功了,但我并不失败,因为我从不曾想得到什么。
金在中的野心,他从小就渴望很多。
我搜索了好几遍并没有找到朴有天的影子。
我来到他的家,仓库很干净,应该刚刚打扫过。
里面是整齐的农家摆设,锄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农具。
推开门的是个老女人。
“朴有天住在这里吗?”
“谁?这里一直是我先生的老宅啊,不认识什么朴有天。”
“前几天我来这里,看见一个青年人……”
“我把房子租给了一个青年人没错,可是不叫朴有天啊。”
再后来,并没有认识一个叫朴有天的人的证人存在,他们都说,一个很漂亮的小伙子,在这里住了几天。
对人很好。
很好,是很好。
我想起一本小说,改成了电影的《温柔的杀我》。
于是谎言成立,我想到我失踪的手机,我想,只有朴有天有可能拿走它。
顺利切断我和郑允浩的联系。
好一场出色的戏,好一场令人沉迷的戏。
朴有天可能也不是真名,是我太傻了。
没有可疑懊悔的余地。
如果说之前我还在迟疑,不愿意相信朴有天骗我,现在我已经可以确认了,只要是人,没有看到这个还不能相信的。
我晃荡了很久,午后才回去收拾并不多的行李。
推开门又是一阵腐败气味,招摇的晃着来去的小型枝形吊灯,吱吱呱呱响动的木板。被水渍晕染出一层层光彩的天花板。
老的沉闷,卖都卖不动估计。
招摇的大丽花,终于被虫吃出了两个大洞。
我才看见,墙面上,我的画,大幅的我,裸着身体,摆着朴有天教的姿势。
我的表情很风骚,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它岿然不动的,突兀的贴紧在墙壁上。
画上是我,却更像是含笑的朴有天。
他在笑。
我后退一步,不留神看见站在门口的郑允浩,他的脚下一片阴影。
他哀伤的看着我。
不要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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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和金在中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当然,只是作为朋友的在一起。
我曾经很依赖他,以为没了他我几乎都活不下去。
过去的我和现在当然是完全不一样的,我那时候很无知,以为这个世界不是黑就是白。
金在中告诉我,还有灰色的,并且所有的事和人都是灰色的。
这句话好像是刘墉最先说的,可是对到不像话。
比如金在中,即使他如此这般,我也找不到恨他的理由,只是我自己太无知而已,没什么好怨别人的。
可是当他和郑允浩混在一起以后,对我就不再像以前那样。
甚至和我坐在一起都不愿意。
以前我觉得,是郑允浩喜欢和我抢东西。
现在看来,也许只是金在中的离间计而已。
他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我们。
但是,昨晚上的声音,让我觉得,他也许真的爱上郑允浩也说不定。
我没办法勉强郑允浩不和他在一起,毕竟,爸爸亏欠郑允浩太多,郑允浩没必要为了爸爸牺牲他的幸福。
可是我永远不会接受,因为,我太对不起爸爸。
金在中留着一个蘑菇头,圆圆的有些可爱。
他无论笑与不笑都很好看,是花一样的人物,画里出来的翩翩公子。
我和郑允浩都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我现在才知道,越好看的蘑菇越是有毒这句话一点不假。
“俊秀,我找你很久了。”金在中走过来,离我很近。
我擦完最后一个盘子,把它摆好。
“可是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难道不想拿回你父亲的财产?”金在中说话的样子好象有十成十把握。
我果然不好接话,如果说是,那未免太过寒碜,如果说不是,那我为了什么才不愿意和他谈呢?
我曾经和他无话不谈,甚至包括问他同性之间怎么做爱,而且尝试。
只是被他拒绝了而已。
“我想,只是你一定不愿意给。”
我只好说实话,强词夺理不但容易被看穿而且更加可笑。
金在中没想到我现在说话这么讨厌,愣了一下。
“俊秀,你变了。”
我知道我变了,可是又奈何?难道知道我死的前一天我才能长大?
“我该变了,只是与你无关。”我说得很平静,不管怎么说,被金在中甩了之后我以为我长大了,而实际没有。
父亲去世以后我才长大。
因为,不只是我,郑允浩也被金在中摆了一道,况且我不止被金在中骗了。
“我是说你变性感了,当然与我无关,我并没有把你怎么样,可是我知道你已经试过了。”
金在中顺手拿起我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他会有变得这么下流,爱开这种低级玩笑的一天。
“你不怕我下毒。”
不过可惜了我不是个有情调的人,要是能够,我真的想下毒,和金在中一起下地狱。
“这是你最喜欢的杯子吧,用了几年了,我相信你不忍心毒死我。”金在中笑了,很是耀眼,明晃晃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杯子其实是朴有天的东西,只是碰巧和金在中曾经送给我的一样而已。
我说:“不是,这杯子,是别人的。”
金在中咧了一下嘴,不像是在笑。
“你舍不得让郑允浩难过的吧,你昨晚上都听清楚了,我都听见你开门的声音。”他说完转身走了。
玻璃门来回晃了几下才关上,金在中关门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昌珉这才出现,这一点不像他平时的习惯,刚才这么长时间这家伙到底是去了哪里?
“俊秀哥,我送你回家吧。”沈昌珉驾着他的小电瓶。
我想也没想就锁门上了车,沈昌珉的后背虽然不宽,但是很长,我靠着也不担心掉下去。
我想了很多,首先是金在中昨天确实在我隔壁的房间。
我觉得我要搬家了。
我不能对不起爸爸。和金在中住在一个屋檐下简直就是看爸爸的笑话。
鬼知道爸爸的财产是如何移到他名下的。
但是我并不讨厌郑允浩。
我知道郑允浩只是没安全感,毕竟就算我再怎么讨厌他,我毕竟是他亲弟弟,世界上唯一不可能遗弃他的人。
但是他爱金在中,我却不能阻止,我缺乏理由。
然后,金在中,我认为他并不恨我,但是也不喜欢我,我不明白他对我算是什么样的情感。
我们曾经做过数年的朋友,他一直是我信赖的学长。
而且,我爱他,也许现在不爱他了,但是以前我真的很爱他。
到了和郑允浩反目的地步。
想来想去,最让我心烦意乱的却是那句“你已经试过了。”
他何以知道我已经试过,未必朴有天真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我也一直觉得那次朴有天的出现是个骗局。
没什么说不同的,想了半天,我只有更懊恼而已。
沈昌珉突然说:“俊秀哥,为什么不说话。”
我正想问他朴有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这样问我,我反而不想说了。
“没什么好说的,你说吧,我听着。”
我从他的背后看不见前方,只能看见漫天星光,亮的有些寂寞惨淡。
然后是,两边,一直不停后退的树丛,好像在进行某种序幕,伤感,乏力。
“今天没月亮。”沈昌珉拐弯的时候蹦出来一句。
“这算是一句话?”我笑弯了眼睛,这孩子跟我这儿装琼瑶呢。
“有天哥,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他最喜欢月亮。”
“是吗。”我的口气是刻意为之的不咸不淡。
“他很喜欢你。”
“是吗。”这话题倒转的快,看来,这才是他想说的。
“他虽然没说,可我却知道,而且,我和他的眼光,常常想通。”
我这才发现沈昌珉瘦极了,那骨头硌的我脸痛的很,倒有些像朴有天。
我没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我和朴有天,应该到此为止。
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们还在继续纠缠,生生不息的样子。
却开始的毫无理由。
2010年07月21日 16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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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文我还没认真看过- -因为我手贱先看了番外><
2010年07月21日 16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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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朴有天住在一起其实很轻松,至少饭不用我做,清洁也与我无关。
我怀念郑允浩,让我感到我有价值,可以有个人依赖我。
可以,虽然心里繁琐但是微微开心的,照顾一个人。
其实如果朴有天愿意,我也可以照顾他。
可是他甚至连院子里面的葡萄藤都亲自浇水,阳光滤过葱绿的叶子,变成的水绿的光带。
在朴有天白色衬衣上斑驳着跳跃。
我承认很好看,只是礼貌性的淡漠。
好像他对所有陌生人都会做,我只是其中一个,那种冷清清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把我冰冻在三尺之外。
现在去店里很方便,以至于我变得更懒。
但是我仍然不愿意回家,或者说,住所。
混在店里也好,正好处理金在中残存留给我的那幢别墅,我想卖个好价钱。
现在我已经保养不起这样的房子。
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翻看报纸欣赏已经远离的金融版的时候,看到了郑氏的新闻。
想起雪白瓷砖上散落一地的发丝,手忙脚乱袜子也穿不好的郑允浩,我突然觉得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弟弟。
虽然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金在中要针对他。
明明郑允浩那么爱他。
我一整个下午都没上班,去找了一个老朋友推荐的中医。
郑允浩大概很需要去补一补吧,就算我自作多情也不过是丢一次脸而已,到底是我哥哥。
古朴的老宅,药罐特别的香味,苦涩的沁人心脾。
老宅的竹子我很喜欢,山边的屋子,微风吹过的时候。
花凌乱,影纵横。水风轻。
可是我突然看看到,翠竹掩映下,朴有天的车子。
我一直蹲在池塘边,大朵或粉或白的莲花,风吹不动的样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爬虫涌动引起的涟漪。
直到我确实看到朴有天拿着一只黄色牛皮纸的包裹上了车,远远望去是中药包裹纸,和我手上那个一样。
看不清表情。
但是他又有什么病,以至于来看医生呢。
懒得多想,我也下了山。
我没有把钥匙还给郑允浩。
所以轻而易举进了郑允浩的屋子,他也不想着换锁,也不怕我偷他东西。
我心里有些开心,就算别人始终不在意我,我哥仍然是我哥。
好像会有个避风港一直等着我这只迷船。
只是我实在太喜欢风浪,就算和那些风波一起沉没。
是我太贱,不管他人甚事,我真对不起爸爸的在天之灵。
熬了药,已经到了8点,郑允浩还没回家。
我想我的心意很可能白费,但是我还是去厨房做了些吃的。
谁知道郑允浩有没有吃过饭?
至少我刚进他家门的时候以为到了垃圾堆,袜子衣服随便乱放,沙发,茶几,到处都是。
玻璃橱上还有好几个泡面盒子。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装修成那样漂亮,经过垃圾的点缀,已经很‘像样’了。
电视节目照旧是无聊,但是不等到他会来,我怕我的药会浪费。
直到我实在困得忍不下去决定离开的前一秒,门口传来轰然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寻找钥匙的声音。
我一开门,果然是已经醉倒在地的郑允浩。
我,通俗的说法是,使了吃奶的劲把他拉起来,刚进了门,他乱七八糟的往前扑,差点把我也压倒的地上。
看来我真的白熬药了,他怎么会喝,已经醉得连门都进不去。
但是多亏我回来,看了他得好好报答我。
我万万没想他会这么“报答”我。
他比我高大太多,等我勉勉强强把他扶上沙发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醉醺醺的,满嘴酒味。
我还想他总算醒了,还是喝了中药,要是有效,每天过来给他熬一点。
他突然抱住我的头,力气大得惊人。
我一下子栽倒在他身上,直到我感觉到他扎脸的胡茬子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是在吻我。
“你干什么你。”我含含糊糊的说,脸快被他揉扁了,不能挣扎的感觉很讨厌,我想起那次小时候被他骑在身上扁。
真的很疼,你是我哥,为什么也。
我知道我现在的姿势很贱,被他拉在怀里,分开腿坐在他腿上。
一副投怀送抱的样子。
我以为郑允浩会不一样,虽然他可能不知道现在坐在他腿上的是自己弟弟。
我凭什么要求郑允浩坐怀不乱,他也只不过是个男人和我一样的男人而已。
我用剩余的手使劲蹂躏郑允浩的脸,用尽全力向后推,并且用尽全力咬他的嘴唇,他的血很腥苦。
郑允浩醉得脸都麻木,没有知觉似的,等到我知道出大事的时候。
他左手伸进我衬衣抚摸我的后背,右已经摸到我的后门私处。
又麻又痒,还很羞耻。
我终于下定决心抱住他的头使劲往后撞,可能以后会变成脑震荡。
谁叫他乱发情,揍扁了他也不是我的错。
剧痛之下,他终于放开了手。
我一爬起来就甩他一个耳光,清晰的五个指痕。
他不是香也不是玉,我怜他做什么。
“俊秀啊,哥哥好疼,为什么打哥哥,不是说了永远和哥哥在一起的吗?”郑允浩仰着头痛呼。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我是谁?那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赶紧推他:“喂,郑允浩你醒醒,起来喝药。”
我想我可能打醒他了,所有他才认出我来,他要是问我为什么打他,我就说他喝太多酒该打,可能会肝硬化。
可是我想错了,他根本没醒,一直絮絮叨叨的说,跟所有喝醉酒的男人一样邋遢。
“俊秀,哥最喜欢你了,为什么离开我呢,这世界上没人会比我对你好。朴有天有没有抱过你?我比他好的,我不会骗你……”
那金在中算是怎么回事儿?
我拿手在他眼前挥,再次被他抓住,贴在脸上。
那胡茬子 很刮手。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落荒而逃。
我没有开放到可以接受这样荒唐的感情,我连字条都没有给他留下。
我想我不该再来,于是把钥匙丢在茶几上。
我跑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不断拖长我的影子,又缩短,再次拉长。
树影在风里轰响,莎莎摇动,震得我快要耳鸣。
朴有天不知道在不在家,我很想找他说,但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我快疯了,除了他,我没人好倾诉。
2010年07月21日 16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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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理他,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放送郑氏的事情,那位主播小姐每讲一句话头九移个位置,看上去很激动。
“你为什么要逼郑允浩到绝路,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会很幸福。”我是实话实说,这几天不断报道,由于金在中的压力逼得郑氏股票跌价,郑氏名下XX被收购。
“幸福什么,他不爱我,我也不求他爱我。”金在中倒是镇定得很,顺手点上一根烟,夹在手指间,像极了帮派流氓。
“拜托你把他带走,对他好些,你们两家强强联合总比互相逼迫来得好。”我难得忠言,不听活该,总之我没损失。
“俊秀,不过来和哥哥坐一起,站着看电视不闷么?”金在中吐了口烟圈,沿着垃圾桶磕了些烟灰。
我坐过来,站着真的腰酸背痛。
他倒是不老实,一把搂住我:“今天你的朴有天不会回来了,有重要客人要接待,怎么舍得回来。”
我知道金在中了解一些内幕,此时不问更待何时?“你认识朴有天?你们是什么关系?”
金在中按熄了身下没多少的眼,对着我吐口烟圈,我伸手挥开:“我和他没有床上关系,这点你尽管放心,他是我的合作伙伴而已。”
我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于是缄默。
“怎么,不相信?”他笑:“不过你小心,你的对手不少,挺多婆娘喜欢他的。”
我还是不做声,但是我知道金在中不会骗我这一点,我早就想问朴有天那些三天两头换的车都是哪儿来的了。
金在中以为我生气了,把头埋在我脖子里笑:“俊秀,你真有趣,既舍不得,为什么不跟他说为你留下来呢?”
我反唇相讥:“该说这句的是你才对,你为什么不跟郑允浩说。”
金在中解我的扣子:“这跟你没关系吧,你知道一件事就好了,郑允浩和朴有天至少都对你有些感觉,而我……”
他笑出来的气喷在我脖子上:“你以前不是勾引我来这吗?问我对你什么感觉。”
我推开他:“我现在不想知道,你话说完了就走。”
他又凑过来:“我知道你还对我有感觉的,我告诉你吧,我不爱你,但是对你的身体有兴趣,我倒要看看,郑允浩喜欢什么类型的。”
“那你去探索一下郑允浩好了,说完就滚。”我也不客气。
他扣好自己解开的前襟扣子:“郑允浩怎么喜欢你这种小呆瓜,没情趣,没脑筋,你以为我真的会把你怎么样?”
我反讽:“我也不稀罕。”
他说:“其实我真想你也不必为朴有天守节,他可不是吃素的,大把女人围着他,倒贴他,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问他:“什么准备?”
他说:“准备被甩。”
我说:“你少讽刺人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必定有事求我。”
他沉默一会儿:“你倒是清楚得很。我只有一件事找你帮忙。”
我懒得问他,他自己会说,不说活该。
他沉默一会果然说:“郑允浩说要出国,你可不可以请他留下来。”
我哈哈大笑:“我凭什么帮你?”
他说:“凭我知道朴有天的秘密,身世,我可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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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此后我常常去医院照顾朴有天美丽苍白的母亲,她不能说不会动。
满足了我废话多,又不喜欢别人反驳的美好愿望。
她只是静静闭着眼,我凑在她耳边说:“把朴有天给我吧,我养他,好不好?”
我希望她能听见。
她不说话,睫毛也不曾翳动。
冷空气携带大量的盘旋着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几片黄而精瘦,带着几个洞的叶片就这么旋进屋子里,静静躺着。
我一瞬间好像听见她说:“关窗子,好冷。”
幻觉,她不曾睁开眼睛。
但我还是直起身来,过去关上窗,我已经照顾她数月了。
现在,是深秋,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日子。
朴有天的母亲是在等待醒来,我实在等待闭眼,甚至有时候睡觉,都想着会不会就这样死在梦里。
沉沦于美梦,却不失为一个好的死法。
我开心的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医生沈昌珉先生的时候,他推了推眼镜。
一般来说,睡梦中你不会有大的心情起伏,不会突发死的。
我不明白的是,夏天那么大的打击,我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状况,我都以为我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可是这几个月,秋天,我最平和开心的日子,心脏却在迅速衰竭。
我没有告诉朴有天,如果晕倒就说是常见现象,没什么好担心的。
金在中的婚礼结束后,我遇见了沈昌珉,准确的说是沈昌珉来找我。
“俊秀哥,你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开门见山,正好触到我的霉头,这孩子真不讨人喜欢。
“你怎么知道?”关于这一点,我还是有疑惑的。
“你去的那家医院是我们家开的,我以后会是你的主治医生。”
沈昌珉突然正经不像个孩子,在我看来是一种耻辱,明明我是哥哥,是长辈。
“你有空跑来关心我,也不考虑一下自己?”我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多管闲事,而且笨拙的戳到了人家的痛处。
“我希望你幸福。”沈昌珉倒是处变不惊。
“为什么希望我幸福?你应该希望金在中幸福。”我有些好笑,这孩子老鹰不管,管起小鸡来了。
“在中哥不可能幸福了,因为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我觉得沈昌珉有那么些自嘲的味道,他喜欢金在中,人家不也不喜欢他么?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幸福?”
“因为俊秀哥和朴老师,是相爱的。”嗬,我都不觉得,他倒胡说八道起来了。
不论如何,我已经是他的病人了,从此以后得老实听他的。
唯一的要求,是让他瞒住朴有天,如果他知道我快死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对我。
沈昌珉哑然失笑,说是这个不用担心,朴有天一定不会嫌弃我。
他从何得来?笑死人了。
十一月的时候,我的病仍然没有好转。
离开了姑妈的朴有天必须得和我一起努力工作,我们推了金在中给的医药费,决定自己照顾朴有天的母亲。
请护工就是个麻烦事,不过也算是能自给自足,算是小康。
所以我们轮流来看护他妈妈,不需要擦身,就是瞎扯,谈天就行,不管她能不能听见。
朴有天的胃越来越不好,有几次都是吃什么吐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
我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还是没胃口。
我开玩笑说,你个臭教书匠,哪儿来的压力,你不是很闲吗?
他一本正经,我还想升教授的,当然压力大,你难道希望我一辈子是个小讲师。
就这么几句话,我居然能嗅到生活的味道。
我像个唠叨的主妇一样,唧唧歪歪的说:“胃不好也要去看医生啊,赶明儿我陪你去。”
他不高兴了:“那谁看店啊?不能总是麻烦Camille吧,她一个女孩难道不谈恋爱?”
我说:“我给她介绍好的啊,能见谁逮谁吗?得精挑细选。”
他笑我:“得了,弄得你倒像她妈妈,啰啰嗦嗦的,就算她看店,你也得陪我妈妈说话啊,怎么也是未来的媳妇。”
我不高兴了,冲上去打他:“你给我胡说八道,你才是呢。”
第二天却还是不能陪他去看医生,被沈昌珉一条短信催走了,说是例行检查。
我突然觉得对朴有天很愧疚,我没有告诉他我得病,又不能陪他去看医生。
说来说去,我这病已经没救,脸沈昌珉都说,只是能最好多拖长一些时日而已,我现在至少表明看来,还算健康。
也就是说,迟早有一天,朴有天会发现我的秘密。那时候的我,必然很难看,丑的不能见人。
他倒是无所谓,笑笑,戴上帽子就冲进满是黄叶的深秋里。
我们家的葡萄藤和花儿都谢了,孤零零的光杆子杵在那儿。
我还是忍不住迎着阳光浇水,看着喷壶泻出的水柱被阳光晒出一条迷你的彩虹。
这个秋天是两个病人的恋爱季节吧,笑死人了,我他妈变成一个纯情小姑娘。
死前能这么痛痛快快的活着,和朴有天一起,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真想跟Camille说,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朴有天吧,却说不出口,到底舍不得。
找了一个晴好的日子和朴有天出去秋游。
钓鱼竿,登山鞋都带好了,还有一瓶速效救心丸。
朴有天背了一大包零食,说是我一定会嘴馋,怎么不说他自己呢?
天空是碧蓝映衬着金黄。
一些流云飘过,浮动在天际,游弋于沧海。
金黄色的树叶是我最喜欢的,不过偶尔有些脏,不要掉在自己身上就好。
阳光明媚却不晃眼,太阳已经移动到南回归线附近了。
暖暖的光,冰凉的风,我们穿的厚厚的还偶尔发抖,只好把手握紧了,粘合剂一般粘贴着。
朴有天的手心一直出汗有些粘腻,我从兜里拿出一双粉红色的兔子手套。
“戴上吧,我给你打的。”我有些骄傲,特意带了出来献宝。
“真的?你会?我明明看见Camille打的。”朴有天一脸狡诈,真是丢脸,这种事都被发现。
好吧,我承认我买了材料,但是打了一半手就酸的不行,后面的部分还是丢脸的交给Camille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努力学习过,买了许多编制杂志。
“少说一句会死啊,戴上,我也有,我的是绵羊。”实话说,有些不好意思,羊和兔子都是买来现成的加上去的,我和Camille都不会。
他闭了嘴,看了还是很开心,老实把手套戴上了。
低头的时候,太阳光从斜上方横过来,又看到我最喜欢的长睫毛的阴影。
我突然眼眶泛红,真是舍不得啊,我们的天天。
如果我哪天就这么走了,他一定也会很难过,可是对不起了。
我手上又握紧了几分。
落叶缤纷,山道迂回,清秋天气,有些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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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竟把一生许与我,人,只有一生。
回家以后朴有天照例煲了鸡汤,这次不晓得是和什么药材炖的,微微的甜香,氤氲的雾气。
“快喝,尝尝怎么样?”他一副得胜急于邀功的表情。
我尝了一口,故意皱眉:“不好,有些淡了。”
他不信,端过来就着我的勺子尝了一口,咂咂嘴,抬头疑惑的看我:“很好啊?哪里淡了?”
我不这么说,他哪里会喝,我只好硬着头皮:“就是淡了,你把这碗喝完了。”
他只好喝完,我看着他喝汤的样子竟然觉得特别可爱,正要拍手笑的时候,他皱了眉头扔了碗冲进厕所里,接着就听到痛苦的呕吐声。
他这是怎么了,我一着急赶紧冲了进去,他还扶着墙,不断往前倾,好想要把胃整个都倒出来。最后干脆扑到在马桶盖上。
我去扶他,他甩开我的手,勉强的站起来,笑:“我没事。”
我忍不住歪了眉毛,“这样还说没事?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么?”
他有些不耐烦,扶着墙慢慢挣扎起来.
“只是胃溃疡而已,我明天再去看看医生就好了。”
我有些不高兴,他还从未这样过,我有些不爽.
“不行,我陪你去,都不知道你去了没有。”
我一把
捏
住他的胳膊,竟然瘦的好像一届枯木般没有质感没有质量。
“有天,你多久没吃饭了?”
我以每天去做心电图的理由离家,竟不知道朴有天除了晚饭尚且和我一起吃,其他几顿大概没吃过。
我愧疚,也许照顾店里,照顾他母亲,上课,已经没有余暇。
“你问这个干什么。”
朴有天甩开我的胳膊站直,推开浴室雕花的仿古门往外走:“你先把汤喝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气极,眼冒金花,竟然不要我管,我每件事他都要管,这是凭什么,他把我当什么。
我大喝一声:“朴有天你给我站住。”
金花越来越多,我的视野已经完全模糊.
就像z镇初遇朴有天的时候一样,那阳光晃得我眼晕,只看到他转身看我然后迅速光明.
其余都模糊在光源里,仿佛在教堂唱圣歌一般。
我想,主,我终于要亲眼见到你了。朴有天,这一生我许不了你,也不要你的了。
结果上帝不肯接纳我.
醒来的时候,我还在我最讨厌的医院里,一片惨白,还有窗口漫进来的,洪水一般汹涌的阳光。
朴有天再次服从古老剧情的安排,站在窗前路出一张侧脸.
微淡的光源给那轮廓镶了边,我的第一个想法是.
完了,他一定知道了。
果不其然,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俊秀,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对你更好百倍。”
我微笑,却有眼泪溢出来:“你是同情我么?所以对一个快死的人,会更好些么?”
他摇头,阳光里从眼角坠落几颗亮晶晶的光,流星般滑落.
“俊秀,你知道我爱你,我想你比谁都好。”
我不信,却点头了。
然后沈昌珉进来,告诉我,除非去欧洲换心,否则恐怕时日无多。
他也说,俊秀哥,我希望你好。希望你们一直在一起。
我发现还是相信朴有天多一点,比任何人都多。
我游移着眼神,却正好对上朴有天发亮的眼睛,满含期许。
我不想离开他,如果我手术失败死了,不就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么?
我想问他,如果我们最后不能相见,你会后悔么?
可我不敢,我怕他说,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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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票之类的东西很快办好了,上飞机前,朴有天对我挥手致意,说再见的时候,满面微笑。
那个雨天阴云沉沉,仿佛被他照亮,却亮的晃眼发晕。
有风吹过,一刹那间被沙迷了眼,视野都变成了惨黄暗红。
我动嘴,却不能发声。
他笑的灿烂,亟不可待的催我离开:“俊秀,拜拜。”
我终于忍不住说:“朴有天,我不想去,我想和你一起。”
他的身形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也僵了。
“俊秀,别说傻话了,别哭了。”
我居然哭了么?
朴有天走过来抱着我:“俊秀,别哭了,我会等你,等你直到你回来为止。”
我丢脸的趴在他怀里:“真的?你可别骗我,如果我手术失败了,你会不会后悔送我走。”
他搂紧我小声耳语:“你不会死的,我敢保证,你若死了我等你到来生?”
他不是说没有来生么?
我说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都变成眼泪啪啦啦掉下来。
你说的话可算数?假如你有一点真心。
我假意恶毒的说:“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能找别人,你发誓,假如你有一点真心。”
他失笑:“俊秀,你是男人,怎么这样?”
假如你有一点真心,你就说吧,我求你了。
我低头不让朴有天看见我哀怨的表情,在他面前泄露我的怯懦只会让我难过。
“好,我发誓。”
他说:“俊秀一定不会死,如果俊秀不幸,我一生不找别人。”
然后轻声对我耳边说:“这样,可好?”
我却有些失望,他取悦那么多人,为何只会让我难过?
怪只怪我对他要求太多太难伺候。
沈昌珉出现的毫无预兆,我只好对朴有天说
“我走了,你要去好好看医生。”
朴有天又挤出脸颊两团肉:“放心吧,我给你看店,你不在家我又当爹又当妈,你回来要好好补偿我。”
我只是笑,登机最后一分钟,我对他说
“朴有天,如果我不回来,就把你交给Camille了,你要好好活,别把我的话当真。”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直直往入口冲,我怕看到他的表情又会失望。
沈昌珉追上来:“哥,朴老师说会等你,今生一直。”
我破涕,说话算数,之约今生。
到了欧洲,暂时投奔郑允浩。
他可能知道我会尴尬,当然他自己也尴尬,我被他安排在一间修道院,有苍绿的风槐雨榉,还有顽皮顽固的草丛。
已经深秋了,秋叶,死而静美。
死死陷入地皮里。
暮鼓晨钟,还有尖顶的或白或灰的教堂。
晨曦初起,明月未上之时,往往橙色和白色交接,天空华丽渐变。
常有鸽群,唱诗诵经的时候,成群结队。
密的好像一张网,不透风,恢恢而来,铺满头顶的天空。
我养了一盆小芦荟,我给它起名叫小朴。每天都对它说。
“如果我好了,就带你一起走,带你去见有天爸爸。”
郑允浩按时接我去检查,但我们不知道说什么,一半是缄默,剩下的,是问郑允浩的近况。
我知道他养了条狗,他说,俊秀你如果好了就把xiaky送给你做礼物,你看它多像你?
他说像就像吧,我不好再忤逆他。
我更想他把朴有天带来给我,但是我不敢说。
郑允浩一生气就很可怕,我从小就怕他。
沈昌珉告诉我,目前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捐献者,让我暂时等几天,郑允浩比我还难过似的,易怒且暴躁。
看着鸽群的日子很快消失殆尽,一个月飞也似的。
指间,什么都握不住。
我除了每天对着小朴说废话,就是去喂鸽子,在湖边闲坐,看着结对恋人,和嬉耍的孩子。
北风吹过来的时候,微波荡漾,影子颤抖在湖面上,单人不成照。
然后是去听颂诗,透过教堂的天顶看普照的阳光。
圣母微笑,天使起舞。
我不解诗意,只是透过那些声音的缝隙能听得到美好。
每天抚摸十字架,对它说,主,就算给我一次活的机会也好,我只求此生和有天一起。
我说,主,你要相信,我们是相爱的。
偶尔给有天写信,告诉他最近很好。
他也会回邮件,说店里最近来了几个什么人,Camille怎么样,家里的植物怎么样,妈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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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没有变化。
淡淡如水,我却饮的灿然如蜜。
深秋的时候,我感觉我心跳越来越不平稳。
常常眼花,心律不齐,我觉得,朴有天等不到我了,他会不会愿意带我走呢?
我不想把身体留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他。
我怕他以我死在国外为借口不来看我,毕竟山长水远。
我难过,心里绞着难受。
我对小朴说:“你爸爸开心了,他不必再为一个无聊的人叹气了。”
我死了以后,他对我的愧疚就全部都没有了,再不必说那些违心的爱我的话。
其实他本就不欠我,金在中也不欠我,我们都没错。
一天西北风很大的时候,我没有出门。
躺在床上做梦,看窗外的枯枝摇曳,乌蒙蒙的天空像我们家的墙纸。
我又想起总之坐在雕花木椅上看报纸的朴有天。
像老头子一样,却静的深入人心。
敲门声响起了,我一惊脑海里马上掠过朴有天微笑的样子。
有天!
门外是黑色长外套戴帽子的郑允浩。
鬓角有些霜花,眼神清澈。
我有些失望,笑容僵在嘴角,但还是客气问他:“哥,有什么事么?这样的天气在家里待着好,外面的风刮脸。”
他好像因为我的话开心了,拉住我的手雀跃般絮叨。
“俊秀,我带你去见Dr.lee,他可以救你。”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我跟他走了出去。
“有合适的心脏?”我询问,感觉距离朴有天又近了一点。
“……有。”郑允浩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
为什么要迟疑,我知道种别人的心进去的确是不厚道的。
是在Dr.lee的家里会面。
猩红的中东驼羊地毯,印着复杂的金色图案,是纠缠在一起的两朵莲花,跟跟盘绕,饮不得水,于池面上。
是什么寓意?
地毯的一角已经被不知名的东西咬过,有些细微的丝缕的啮痕,露出一块经年的木地板。
破碎的木质表面化作齑粉铺陈在地上。
我觉得不详,下意识往后退。
郑允浩捉住我的手往前拽:“别怕,Dr.lee很好的,你想活下来的对不对?”
我还没说话,一个白发的老头子转过身来。
“你就是允浩的弟弟?”
看来很和善,我心又放宽了几分,点头说是。
后来的事情和一般一样,无非是做手术前的心理指导。
让我别害怕,告诉我换心手术的历史,现在的技术大多数人能活到十年,甚至以上。
我一直点头,心想别说十年,哪怕一年我也愿意。
末了,他问我:“你介意用别人的心去爱人吗?”
我浑浑噩噩的走回家。
我介意用别人的心,去爱朴有天吗?朴有天介意一颗不属于我的心来爱我么?
就算我换了心,活了下去,也不能继续爱朴有天,而且,我会不会不爱他了?
我以前竟然没想到,我突然很害怕,夜风凌乱,吹得我有些潦倒。
我登陆了MSN,直接问朴有天。
“你介意我用别人的心爱你么?”
“不介意,你好就行了。”
“你怕我会不爱你么?”
“不怕。”
“假如我不爱你了呢?”
“不会的。”
“你爱我吗?”
“爱。”
他骗我,我知道。
他不爱我,否则怎么会不介意我用别人的心来爱他?
我心思如灰,昏睡在床上。
他不介意,换句话说,他一点儿不在乎,既然如此,我又在乎什么?
我怀着豁出去的心,给郑允浩发了简讯。
“哥,我换。”我没有后悔的理由。
做手术的那天,天气不大好,我穿的厚厚的去了医院。
郑允浩担心我会怯场,一直跟我打气:“俊秀,不怕,不怕。”
我小声说:“我想给朴有天打电话。”
郑允浩愣了,不做声。
我急了:“哥我就跟他说一句,一句就好。”
医院走廊有些阴森冷寂,微微的阳光渗进来都是惨绿暗紫的。
我的心也凉透了,郑允浩拨了几遍后,传来长长的嘟嘟声,空落落的回响。
一声比一声绝望。
现在无法接通。
我和他接不通了,我好象一个短线的风筝飘在天空,下不来。
郑允浩说:“别惦记他,他可能有事,等做完手术回去再问他。”
2010年07月21日 16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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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声说:“哥,他还是不爱我,他永远都不爱我,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呢?”
郑允浩不说话,只是搂着我。“他爱你的,他爱你的,他爱你……”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因为郑允浩语气越来越不善,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我担心与我有关。
我闭着眼睛,很快陷入了梦里。
梦里回到了Z镇,朴有天骑着单车载着我,我们飞驰在Z镇的村路上。
拱桥,榕树,茂密的枝叶,洪水般的阳光。
摇曳大丽花的盛夏,水风轻,雾霭明。
碎裂的墙角生满龟裂的不再苍翠的苔藓,水渍温柔。
我们在那间教室里跳探戈,影子刻在地板上,他给我画画。
流云荒疏的,永远属于我的盛夏,原来我就是那样爱上他的。
为什么他不爱我呢?他和谁有过更好的夏天吗?
梦里很自由,在z镇的时候,朴有天很爱我。
我不要醒了。
却终究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郑允浩告诉我,手术很成功。
照例是冰凉的医院,却没有阳光,没有朴有天。
甚至连窗户都是紧闭的,我看到窗外的树影,狂风肆虐。
“哥,我可以回国了么?”我感到眼角很痒,接着耳鬓感到冰凉。
我想我应该又哭了,不知道换了谁的心,比以前更加脆弱。
郑允浩说:“你要静养一个月,才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梦里,我想过了,我喜欢他就好,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我这辈子就当做栽在朴有天身上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还是依旧听圣歌,喂鸽子,游湖。
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兴致,冷起来,湖边的恋人孩子都少了。
我没再给朴有天发邮件,他也不回,我无所谓,只等着回去找他。
冬天气势磅礴异常汹涌的来了,占据了所有。
一片白茫。
小朴死了,我的翠绿的小芦荟,本就不适合生长在这里。
我答应带你去看你爸爸的,我失约了。
月末,我收拾了东西要走,郑允浩让我多留几天观察。
我说一个月已经到了,我只想见朴有天一面,甩他一耳光。
我该打他,虽隔鸿雁,也非无书。
我决定死缠烂打,拖也要拖死他,有生之年,不还他自由。
郑允浩默许了,我有些愧疚。
“哥,如果我不舒服了,一定诊察绝对不瞒着。”
郑允浩沉默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国。”
我有些难过:“哥,我不会离开朴有天的。”
他打着包裹:“我知道。”
“那你还……”我很愧疚。
他打开柜子收拾衣服:“给在中送结婚礼物,再说,你是我弟。”
足矣,我无可辩驳,又流下眼泪来。
这颗心的前任主人一定是女孩,爱哭,朴有天说不定会更烦我。
但不论如何,一定要给那个女孩捎上几柱香。
回国那天在下雪,纷纷扬扬的。
我没给朴有天打电话,不想让他来接我,我害怕被拒绝,不管是什么理由。
我跟郑允浩说:“哥,送我回家吧。”
车行到半路郑允浩一个急刹车,我往前猛地一倾,差点撞到挡风玻璃,雪很大,好像没个尽头那样一直顽固的纷扬。
我皱眉:“哥,怎么了,路滑么?”
郑允浩没点头,继续恳切的说:“俊秀,不回去了,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
我心急了:“为什么,你知道我多么想见他一面。”
郑允浩说:“他不在家。”
我惊疑:“你凭什么知道。”
他不作声,我也不问,我们一直僵持在车里。
窗外是愈加凶猛的雪,总是猛地扑上来,凶兽一般张牙舞爪。
我等不及了:“我一定要回去。”我开了车门。
郑允浩一把拉住我,表情凄惨莫名:“别走,俊秀,家里没有人。”
我感觉他有什么话想说,表情十分奇怪,有些悔恨,懊恼,和隐忍?
“哥,你有什么想要说么?”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
“朴有天他,死了。”郑允浩低着头,声音颓丧无比。
我几乎又要晕过去,我想倒下,却没有得逞。
我几乎忘了我已经换了心了,我现在的心脏比过去强健的多了。
连晕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句话,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怎么死的他怎么死的,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突然意识回来了,胡乱喊起来,眼泪纵横的一塌糊涂。
郑允浩嚅嗫着嘴:“他,他是胃癌。”
“你骗人,他不过是胃溃疡,胃溃疡。”
我打郑允浩,凌乱的拳头。
“俊秀,是真的,明天我带你去西郊,看他。”
他不还手,任我打,我却没力气进行下去,瘫软在椅子上。
我喘过气来,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的心脏,是谁给的?”
医院的走廊上,郑允浩一遍一遍的说,他爱你的,那样子,盘旋在我脑海里。
朴有天不回我信息,朴有天不给我发邮件……
名字叫小朴的我的小芦荟,死了……
郑允浩动了动嘴唇,“是……朴有天的”
雪变小了,扑面而来,狂舞然后归于沉寂,都是叹息。
我失去了哭的力气,我哭不出来了。
我连一个颤抖都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硬的像一件雕像。
风温柔起来。
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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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21日 16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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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番外——蝴蝶过期居留
我和允浩算是青梅竹马,如果没有俊秀的话,我们的童年只有彼此。
我以前以为就算有俊秀,允浩的青梅仍然只有我。
我和允浩,命运相似,本就该是抱在一起取暖的人。
我很要强,什么都要做到第一,否则绝不会罢休。
小时候我妈抛弃我和爸的时候,我就决定一定要做一番事业。
我爸就是这样,就算满腹经纶,也比不上那些大腹便便的老男人的一身铜臭。
我不要和他一样没出息,我也不会为女人哭泣。
7岁的时候,我爸再婚了,和一个有钱的老处女。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血红的长指甲划过我的脸,从厚厚的粉里,溢出一个微笑,嘴唇像吸血鬼一样鲜红。
“真是个漂亮孩子。”她笑的时候,粉皱了,扑簌簌往下落。
这就是我的后母,郑允浩的姑姑。
认识郑允浩的时候,他在玩积木,旁边跟着一个小男孩。
郑允浩给了我同类的气息,脸上写满了老成世故。
那小男孩却很天真,或者说,是傻气,一直揪着郑允浩的衣角仔细看他堆积木。
后妈指给我看:“那个大些的叫允浩,小的叫俊秀,以后就都是你的表兄弟,好好和他们玩。”
允浩不大喜欢俊秀,但是俊秀总喜欢跟着他。
小孩子都是这样,喜欢和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玩,就算你欺负了他,他也不会放弃死缠你的念头。
俊秀带给我一些关于纯真的幻想,所以我一直对他很好。
我和允浩越来越好,我们睡在一起,倾诉秘密。
他跟我说,俊秀越长大就越让他讨厌,至于原因他也不知道。
我拉着他的胳膊,你对他好些,他也是无辜的,要怪也只能怪他妈。
郑允浩咬牙切齿,他将来和他妈一样,是个小贱货。
我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我想,将来我们会在一起吧,同在天涯沦落,共一盏萤火取暖。
多好。
一切都在我预料中,除了郑允浩的爱情。
不过爱情本就是红尘间最难猜的事情,一路风尘,爱情不免被风沙隐藏。
看不清面容。
那是某个下午,俊秀又来看郑允浩踢球,那场足球比赛很精彩。
俊秀高兴坏了,涂着彩色油漆的脸通红,躺在我怀里乱蹦达,咯咯的笑。
郑允浩的心情突然间就不好了,本来走向我们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郑允浩会生气,当时只道,是寻常。
直到有一天,那是俊秀上了高中以后,他已经十分讨厌郑允浩。
他对我却还是很依恋,我也不好推开他说什么。
毕竟我还要靠他爸爸,尤其是我爸去世之后我就成为了一个附属品。而且谁都知道,俊秀那位威严的老爸最宠爱他。
那时候我们还是高三的学生,俊秀如愿以偿的进了校足球队。
允浩却因为高年级升学的缘故退出了。
那天俊秀踢完一场比赛,我去找他,在更衣室外面看到了允浩。
允浩的表情很奇怪,喉结上下滚动着,好像男人看A丄片时候的表情,我躲在门后想找出原因。
树缝滤过的深绿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很是情色的画面。
俊秀在脱衣服,一丝不挂,与细腰相连着的圆翘的屁股撅着,绷直了匀白的大腿,勾着身子在储物柜里寻找着什么。
看得到浅肉色的沟壑和一些更隐秘的部位。
我也忍不住吞吞口水。
允浩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因为我看到他贴身的长裤上,一座小山峰渐渐挺拔起来。
俊秀那样的男孩子大概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可是对我这样只喜欢男人的人来说就不一样。
原来,允浩和我一样。
我不知道该喜还是忧,喜的是,他也是我的同类,忧的是,他喜欢的不是我。
也许我早该料到我和允浩是没有结果的。
有一天,我跟允浩说,俊秀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
我想知道允浩比较关心谁,是我还是俊秀。
允浩很不高兴,转身就走了,还说,这样的贱货你要来干什么?
我想问他,你既然这么觉得,为什么你还是喜欢他呢?
可是我没有问,有些事情,说出了口,就算假话也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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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悲惨,把那些话当做是爱我的明证,就算,自以为他是对我好也罢。
可笑的是,俊秀也觉得,允浩喜欢的人是我。
我就当做是吧,我不要他们在一起,这种误会对我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允浩不再来找我,也不跟我说明原因的时候,我知道事情大条了。
那天俊秀跑来找我,脸色微红,像是喝醉了酒。
我给他倒了解酒茶,他不喝只是抱着我的腰,一直唠叨,哥你不喜欢我吗,我不好看吗?我没有郑允浩好?
俊秀看出了我喜欢郑允浩,却看不出郑允浩喜欢他。
都是只在山中,旁观者清。
俊秀脱光了衣服的时候,我开始不知所措了。
他坐在我膝盖上,哥,我喜欢你,你不想要吗?
郑允浩说的没错,就是个勾引人的小贱丄人,不对,是小妖精。
贱丄人怎么能勾引得到郑允浩?我们俊秀到底是可爱的孩子啊。
可是妖精是勾引不到我的,只有一个人可以勾引我,除了允浩,再无其他。
我拒绝了,给俊秀穿上衣服,抱着他睡过去。
坐怀不乱,不是君子,只是坐在怀里的人不是对的人。
我和郑允浩发生了关系,对,没错。
我喜欢他的喘息声,不管是吻还是撕咬我都喜欢。
但是我更加难过,因为那不是爱,他不是爱我才和我在一起的。
他只是不愿意让男人和俊秀在一起,他以为如果拉走了我,俊秀就会喜欢女人,会有正常的生活。
他嘴硬不说,我却知道他想什么。
但是红颜知己永远代替不了爱人,哪怕红颜知己这个词听来香艳,背后的事几个人清楚呢?
我愿意为他去z镇隐居,名和利这些从小就追逐的东西都不要了。
可是他却硬生生破坏了我最后的指望。
那是我和他一起出去采风,山麓上,有一些淡蓝的美丽蝴蝶,我说允浩你看得见么,此处也有梁祝。
允浩很沉默,过了一会,他说,在中对不起,我没办法再欺骗你了。
我心里很慌,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想捂住耳朵,可是他说得很快,风声入耳,疼的钻心。
他说:“在中,我不能爱你,我爱的那个人……”
我的世界,瞬间耳鸣了,什么也听不到。
我们和平分手了,我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允浩很宽慰,他以为,我不哭是因为我受伤不深。
但是,哀莫大于心死,他不知道。
心已死哪儿会有泪水出来呢?
我回家的时候碰见了后妈的小白脸,叫朴有天。
我本来不在乎这种靠女人过活的人,但是朴有天对我说,你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叫的都是你爸的名字。
我开始可怜那个所谓的后母,她居然是真爱着我爸的,可惜我爸生前对她就不好。
我爸的心也容不下一个她,尽管我们要求的位置都不多,可是命运都一样。
我后来才知道,朴有天比我更可怜,他还有个凄惨的老娘要照顾。
不过我却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朴有天的无良父亲,就是诱拐金俊秀母亲出逃的人。
我想安排他们见一面,我现在毫无牵挂,可以不择手段了吧。
俊秀威严的父亲去世前,对我说。
你如果有良心,就对俊秀好一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濒死的时候,他又对我说。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俊秀的。
我羡慕俊秀,有个如此高大如此威严,对他这样好的父亲。
为什么,人人都爱他呢?我找不到不嫉妒的理由。
等到物是人非的时候,我才知道,上天不会让一个人完全好过。
俊秀比我,更可怜,连死都不能,因为他延续着朴有天的生命。
这就是一个大负担,他必须好好爱自己,才算是爱朴有天,甚至要比以前更小心自己的安危。
我常常想,如果人真的有来世,朴有天和金俊秀不会再相爱。
他们的转世,隔了太多年,也许再在人间见面时,一个是斑白华发,一个是翩翩少年。
匆匆一瞥也就过了。
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俊秀活到七老八十。
就算朴有天在奈何桥等他一起投胎,怕也会被河水冲走前生的记忆,连俊秀是谁都不记得。
在机场见到了郑允浩,他对我微微一笑。
这种客套,让人难受。
“为什么不带俊秀一起走。”我竭力不让他看出我隐藏的情绪,他根本都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他不爱我,算了,我们多日不见,不如去喝杯茶,反正班机还早。”他难得约我。
我们说了很久,他走之前,说。
“在中,你知道么,俊秀在有天的坟前,看到了我们在山上见到过的蝴蝶,淡蓝色。”
“恩?”我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我希望他会回想起我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对我来说最快乐的日子。
“没什么,俊秀以为,那是有天变的,你有时间好好帮我照顾俊秀。”郑允浩走了。
仅此而已,不过如此而已。
对郑允浩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回忆,却是刺穿我心的箭。
我的美丽记忆终止在那片夏季的山麓,我的蝴蝶搁浅在郊外的坟墓。
连同我的爱情,默默不语,腐烂在回忆里。
蝴蝶,过期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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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搬完鸟
揪住阿绿,大啵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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