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个角度看世界

2005年夏天，离开上海好多年后，季冬阳总在做一个梦，梦里的他依旧维持他四十岁的样子，身边的事物却慢慢发生转变，当有一天他在大洋彼岸的渡轮长眠不醒时，梦里的情景反而真实起来。

他来到一所金碧辉煌的公馆，四周的环境却不是他所熟悉，他清楚没来过这个地方，却看到颜颜在众人的簇拥下每天在公馆里生活。他震惊极了想去躲开她，四周却根本没人在意他的停留，好几次他差点撞到她面前，她却熟视无睹，依旧端庄大气的擦肩而过。季冬阳突然明白了，颜颜看不见他，周围的人也看不见他，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空间，看到的也不是十八岁的颜颜。
眼前的女人端庄持重，温婉大气，眉宇间的不宜察觉的愁容是十八岁的颜颜身上绝对不会有的。她正值风华，岁月对她尤为宽容。光洁的额头下映衬着波光粼粼的双眸，高高的鼻翼显示着尊贵与涵养。不时温婉的嘴角，不点而红的笑意，整个人透着通透与可亲。这不是他所熟识的颜颜，季冬阳冷静下来，慢慢看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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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夫人现在这么风光，她也是因为三少爷才被先生从申海接回来。”两个嚼舌根的佣人私下说道。
“夫人也算有本事的，十年前死了大少爷，又被先生厌弃，就连大小姐都保不住逃到国外不敢回来。她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弄出个二少爷来。虽说血缘相承，毕竟不是自己肚子里生自己养的。三少爷都十岁了，也不怕母子隔心。”
“快别说这种话。”其中一个佣人紧张的看看四周，低声说道：“怎么就不介意，先生以前多疼大少爷，对二少爷也早早打算。三少爷来了一个月才见了几次。”两人私语既让人奇怪，又让季冬阳感到震惊，颜颜嫁给了谁，这些年都过得什么日子。

他通过长长的阶梯，看清金公馆的全貌，站在高高的阳台上，四周不远处的青山群绕，鸟语花香。这是台湾。他看着金碧辉煌的墙上金家的先祖，从晚清官员到近代高官显耀，颜颜和另一个男人的照片映入在他眼前。那是十八九的颜颜，无疑那时的笑容是甜蜜的，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一对璧人，从他们的结婚照到金家的全家福，她从一个娴雅的少奶奶到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直至婴儿变成翩翩少年，她又有个可爱的女儿，她的笑容越来越少，她的丈夫也慢慢从她的身边消失，和其他女人的照片一张张挂在墙壁上。

她的丈夫有一双寡情的薄唇，却带着续满春水的笑意，即使通过照片你也不得不承认是个英俊到让人动心的男子，他们的笑容从最初的情真意切，到后来的倨傲冷酷，颜颜的笑容越来越孤芳自赏，男子的笑容越来越例行公事。他和别人的合照里也有孩子，从那张华丽显贵的相框里，男人依旧意气风发，女人却雍容华贵，国色倾城。难怪会把颜颜比下去，季冬阳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看，照片中的女人不是仙女就一定是妖精，比颜颜更加美丽纯粹，她似乎很得男人的喜欢，可除她之外，他还有和其他女人的合影。

“妈妈——”一个清俊的少年突然出现，清晨朦胧的柔光下，好像十来岁的颜颜突然向他走来。季冬阳的心没来由的猛然跳动，他太久没见过这样的颜颜，他伸出双手，男孩却从他的身体穿梭。
“妈妈，中午爸爸约我吃饭，你能和我们一起去吗？”少年的眼中满是欣喜，对父母的孺慕之情显露无遗。
“朝阳想让我和他吃饭吗？”颜颜的眼中全然只剩骄傲的儿子，分毫没有其他事物的存光。季冬阳的心没来由的难受，曾经她也这么关注过他，后来他头痛欲裂，实在想不起来。

画面再次跳转，他们一家三口在露天的草坪上共进晚餐，那个叫朝阳的孩子十分开朗，一会和爸爸谈天说地，一会和妈妈谈笑风生。颜颜笑的很温婉，她的丈夫十分体贴。不看到墙上照片，真以为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她再回来，我怕是有姐夫了吧。”金先生的笑容不自觉的诡异起来，颜颜依旧温柔说道：“你姐夫是个不错的伴侣。家世虽不十分显赫，却也是清贵人家，对西竹一心一意。结婚后愿意来台湾生活，在不回国外发展——”
“想不到我的女儿居然找了个上门女婿。”金先生的语气带着刻薄。颜颜却继续对儿子说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咱们家又不是卖女儿巩固权势，你姐姐那个大小姐脾气平常人还真受不了。你姐夫不知道她的身份时，在国外照顾了她很多年，吃穿用度一点也不比在家时有差池。朝阳，你是男孩，将来成家立业后还要和姐姐互相帮扶。”
“我知道了，妈妈。”朝阳一副乖巧的笑容，像极十来岁满是依赖的颜颜。季冬阳不禁看怔。金先生却有些坐不住想离开。
“爸爸，这是我这个月的考试成绩。”一张薄薄的纸上满满的A，金先生的笑容不禁上扬，爱抚的摸摸儿子的柔软的黑发“不亏是我儿子，你二哥像你这么大时成绩可没你的好。”他的身姿挺拔，面露笑容的说道：“你爷爷下个月大寿，我打算带你一起去。你这小身板可得好好养养，不知道的还以为虐待你呢？”爸爸的目光略带不满的从儿子身上打量。朝阳却乖巧的说道：“我最近和老师学理科入迷，有点荒废锻炼，爸爸放心，我一定会勤加锻炼，绝对像二哥一样年底进棒球队。”好小子，金先生的目光越发满意，颜颜却有点坐住起身去看看被金链子筭着的白毛鹦鹉。一点杂毛不沾的小畜生，颜颜的目光却晦暗不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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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家三口的聊天中季冬阳得知，颜颜嫁进金家快20年了，他们有过两子一女，大儿子扶苏在十岁那年夭折，女儿西竹送去美国，小儿子朝阳是颜颜早年代孕从别的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直到近期才领回家门。金家除了颜颜这个不受宠的夫人，金弘雁在外面还有家有儿子。金家是当地的显贵，金弘雁没有从政却也垄断台积电的产业。他们的婚姻从颜颜成年就开始了，却在没紫鹃的存在，更没她过去的一丁点影子。

“你怪我？”金弘雁叹息的语气，对眼前的妻子满是无奈。“西竹是你的女儿，你就算不高兴她嫁进秦家，也多少给她些面子。在老实的女婿还是放在手心里安心。”颜颜温柔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儿子，话语却没丝毫软化。
“我从来不介意你有多少女人，你也找不到比我更适合的女主人，既然目标一致，朝阳的身份就该得到大众的承认。”她回身看向眼前的丈夫，目光从凌厉变得软化。如厚厚的坚冰退化为一汪春水。

“当年要不是你帮着西竹逃婚，继承老爷子位置的人就是我。你一招偷天换日虽解决麻烦，也彻底让老爷子对我死了心，再不能从政。”金弘雁的口吻满是愤慨。
“那个老头子比西竹大三十岁，家里连孙女都有了。你谋划前程连女儿的幸福都不顾，我无论如何不能答应。”想起这事，展颜气的颤抖，在没有往日的宁静和谐。
“年纪大，你不就喜欢照顾人的吗？”金弘雁讥讽的口吻，展颜险些背过气去。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这十年来我面壁思过，连我妈的葬礼都没去过。过去的事是我不对，这次回来是真心带着朝阳和你过日子的。”颜颜说的情真意切又委屈求全，动情处潸然泪下的眼泪，这不是季冬阳熟悉的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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