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岁月流逝，转眼又是一个春天，望着这关不住的春满园，思绪万千，虽随帝南巡，可该做的事还是少不了，无大事便安心处理公务】
【今日事繁，出去散散心，见前头一人有些眼熟，原是韦应舟】
韦兄也是伏案累了出来歇歇

昨日翻阅一则游记，除却大好山川，秀丽风景。各处的风土人情，百姓生息，却不尽相同。此时得一清净，偶遇裴冽。
我与他近来相交颇多，大都是一抒郁气，可若真要交心，为时尚早。
“正是，出来松乏松乏筋骨。”

【说实在的，我二人在此次南下之前并无交集，或许有几面之缘，最近虽说因着南巡的种种交集多了些，议论了些时政，不过是随意聊聊罢了，今日亦是如此】
【略一思忖，开口道】
我记着韦兄是在集贤院，近日公务可繁

尚且还在想着纵横阡陌的万亩良田，是农人百姓不可企及的遥远梦想。
所谓士农工商，这个农字，并非田地间深耕的农人，而是一手握着米粮命脉的世家大族。
听裴冽询问，才形色淡泊的有一点笑：“是日与经子史集打交道，算不得繁忙。反倒是裴兄，折子应该压了许多未呈吧？”

【提到这些就忍不住想要叹气，冲他摆摆手道】
韦兄就别打趣我了，旁人不知你还不知道么，因为之前那事儿，我自己的折子还没递上去呐，更何况别的，面都见不上，哪还提谏言呢
【往好处想吧，又道】
不过也好，顺清楚了，以后就方便了
我最近听说了个有趣的事，韦兄可愿一听就当找个乐子

“咱们裴大人如此忧心，这些日子想必很多烦恼，可莫要回去途中染了不适，反倒很不划算了。”
想劝他再再从长计议，可仔细思索他已然从长计议许久，再延缓下去，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遂只好作罢。
一副认真的模样，点头应下：“裴兄请讲。”

具体在哪里我倒是忘了，说是一地富户新店开业，人群中一人，提刀就冲他砍去，那富户身边人多，没费工夫就拿下了，便送去衙门，审问之下，才知道，原是这富户的对家，见不得别人生意兴隆，便给了屠户五百两，让他去杀那富户，后来那屠户又给了一猎户二百两，让猎户去办，再后来猎户找着了这人，给他二十两，继续办理此事，哪成想，这人小时候就烧坏了脑子，只是平常看不出来罢了
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随后又道】
可再想想，为了一点自己的小肚鸡肠便敢做出这等事，人性当真是不可高估啊，也让人深思，若无倚仗，他如何敢做这滔天之事

他所言的岂不是层层剥削，上面吃大头，下面只吃得小头。甚至行凶换命之事，也由吃小头的底下人去做。
“确是啼笑皆非。如此狭隘心思，买凶杀人的行为，实乃恶毒。”
人性二字不正是如此，谁又可光明正大说上一句自己从未有过私心，胸怀坦荡不惧质询？
“裴兄论及此事，可有什么说头？”

【都是入仕多年的人，我这么一提，对方立马就明白了】
后来查明对家这富户，不过是族中有一人在邻州做正六品上的小官，就敢如此无法无天，不能想象若是他做到你我这等品阶，那便是天下的灾难了
【随后又道】
裴某来之前发买了个家里的仆役也正是因其仗势欺人，好在发现及时，未曾酿成大祸

“士农工商，泾渭分明，固若阶梯。六品小官在小吏甚至普通人眼中，就已是天堑般的鸿沟。更遑论居庙堂之高、持笏捧圭、参议家国大事的各位公卿。”
越深处其中，则愈发明白。若非生于士族，哪有今日这般侃侃而谈，不必忧虑朝夕温饱。
“趋炎附势，仗势欺人者，想来不在少数。裴兄这是对此有什么想法不成？”

想法倒是有一点，原先只是想管好自己与身边的人，免得被人攻讦私德不修，后来一想，天下之大，这种事绝不在少数，或许可以拟个折子，每年或每半年由朝廷派人微服查探，如此或许可使吏治清明些
【而后侧目看向他】
韦兄以为如何

“能清明一时，清明不了一世。治标不治本啊。 ”
更何况，掌握话语权的人，当真有那样的心，去计较蝼蚁蜉蝣的生死？
他在乎的是政**治清明、海晏河清、万国来朝的繁荣幻象。
“自古以来，少不了官官相护，权势催生欲望。只怕难啊。”

【说的也是，再公正的设计，一旦碰到了人，那便不再公正，而实施时间长了之后可钻的空子亦多了】
罢了，此事仍需斟酌，是我太过理想了
【而后岔开话题】
韦兄可还记得那年奏立太子一事，虽最后未定，不知韦兄看好哪位

“非也。这等事，也有可操作余地。只在于如何衡量揣度人心人性。不以每年一轮或半年一轮，而是时时刻刻，无孔不入。”
我并不愿意说的太过明白，总归是费神且与我无关的一件事。
我朝着裴冽洒脱一笑：“裴兄当知，我是韦氏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