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二
一顿饭金俊秀什么也没认真吃,德爷笑说,这儿的水晶肘子不错,俊秀多吃点儿。俊秀只是笑着应了,吃到嘴里全无滋味。
然后德爷和朴有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全是俊秀不懂的东西,也没细听,就听到枪,军阀,几个大人物的名字。
到底戏子见识浅薄,俊秀心想。突然眼前一只盐焗鸡翅,抬眼一看,是笑呵呵的朴有天。努努嘴,示意他尝尝。
好容易德爷吃完了,也乏了,朴有天也起身告辞。德爷才被那妾室扶着,换了个太师椅,闭着眼说:“有天啊,帮我把俊秀送回去罢,他小,怕他被人欺负。”
俊秀这才搭话,笑吟吟地说:“德爷,我都多大了?再说也不能为这个讨扰朴公子,我自己能回去。”
朴有天拿了搁在桌上的大衣,过来拍拍金俊秀:“俊秀跟我客气什么。听德叔叔说,我们同岁呢。”
俊秀看看德爷,后者只是仰着脖子靠在椅背上摇晃,并不看他。也便鞠了躬,跟着朴有天出去了。
俊秀心里并不舒服。
这种虚伪客套的抬高,尤其是来自那些真正的少爷阶级们的,比当着面的讽刺还让人难受。况且朴有天看上去诚恳的不像是假的。
出了留香居的大门,天色还早,半红的日头正沿着远山垂落,半空的火烧云。
“朴公子离得远么,要叫车么?我住得近,走走就到了。”俊秀先搭了话。
“俊秀不用这么客套,叫我有天就是了。吃过了饭习惯走走,俊秀的家在哪边?”朴有天笑的和善,看上去很是好亲近的样子。
俊秀只好勉强笑说:“也好,我家要过了天桥,那边有些乱。”
朴有天整整衣襟:“那更好了,我很久没去过天桥看人杂耍了。”
金俊秀来不及惊讶朴有天在天桥看过杂耍的事情,就被拖着走了。
俩人并排走了一路,朴有天买了两个风车,给俊秀拿在手里,两个人一起玩儿。
金俊秀其实不那么高兴,这东西小时候玩得多了,再说如今也不是孩童,但朴有天买给他,他只得赔笑脸。
过天桥见人耍猴的,金俊秀和朴有天多在那站了一会儿。日头下了,天桥的人照样得多,吞火的耍刀的买东西的,熙熙攘攘。
朴有天和金俊秀险些被挤开,朴有天拉着金俊秀的胳膊,两个人被人群挤在一起。
金俊秀刚才吃饭全在打过场,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肚子不老实,连着响了好几下,所幸人多,朴有天也大概听不见。
金俊秀只想着快点儿走,待会儿被听见就丢大人了。
正想着,朴有天转过来拍拍他:“走罢。”
俊秀才答应,肚子便又咯叽了一声。朴有天拉了他一把说:“走,吃饭去吧。”
金俊秀知道被看穿,脸涨得通红,也没脸面抬头,嗯一声就跟着走了。
朴有天走在前面说:“不知道俊秀喜欢吃什么,我也饿了,刚刚太油腻,没吃得下去什么。俊秀介绍一家吧。”
金俊秀无可奈何,不过见这个人似乎是真心没有架子,也就追上去跟他走一排,径直带他去了李赫在的店。
李赫在迎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不认识的高个子男人,穿得像个假洋鬼子,站在俊秀旁边,笑的谦和,长相俊美。
一看见李赫在,就打招呼,您好,这里要点菜。
李赫在狐疑的凑过来,看着金俊秀,金俊秀瞪他说,看什么,这位是德爷的侄儿,朴公子。
李赫在看俊秀的表情猜不出情绪,但马上哈腰笑说,“哟。您您您您好,我们这儿出名的是刀削面,还有小菜,您是要卤牛肉呢,花生米呢,还是现炒腰花和青椒肉丝啊?”
朴有天摆摆手,笑的脸颊鼓起两团肉:“俊秀,你点吧,我不知道什么好。”
俊秀见他笑得开心也不奇怪,谁让李赫在长了一张说相声的脸,还有意装个嘴巴不利索的大舌头。就直接说:“找我老样子来吧,不要太多油。”
李赫在嘿嘿一笑:“你你你当我有钱呢,我我可不大方。叫我,多多放油,我我还舍不得呢。”便下去了。
菜不多,但是该有的都有,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牛肉一碟泡菜,都是刚好二人份的,丝毫不浪费,两万刀削面加了肉酱。
李赫在傻呵呵的举着大拇指笑“独独独门秘制。”
金俊秀看着朴有天笑说:“吃吧,好吃的。”
李赫在的厨艺,他一点不怀疑,两个人做了十二年的换帖兄弟,从小一块儿摸爬滚打,李赫在没念过什么书,可是有两个好处,一是面削的好,菜做得好,这是祖传的,还有一个,就是机灵手快,口才也好,平时没事儿还去天桥说个单口相声。
这回的口吃,也是做个戏。引得人笑罢了。
朴有天果然很是满意,笑说:“俊秀的朋友手艺真好,下次我也要带个朋友过来,看他还刁不刁嘴了。”
俊秀丢了筷子:“一般的公子哥看不起我们这些三教九流的,朴公子这么看得起我,我当然要请客。”
朴有天夹着一片泡椒牛肉,辣的嘴角发红。说:“我是真不觉得,在国外的时候,演员的地位,是很高的。”
俊秀给他倒杯茶,“外国的事儿,我是不知道,我就知道,我是在北京。北京的事儿我就清楚。”
朴有天吃完了面大口喝了茶,啧啧几声:“真好吃,可就是辣。”
俊秀说:“你先喝茶吧,赫在是四川来北京的。原本是做川菜的,刀削面是过来学的。”说完又觉得无聊,谁要听这个。但不说这个吧,还真真的是无话可说。
2010年07月14日 14点0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