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菊~

（一）
    初春的风依然很冷，夹着雨吹入窗的时候，基拉刚好醒来。
    他披着外衣站到窗前，雨打到他的身上，衣有些湿了，身体也渐渐有些冷。
    他却被抽去了魂似的，迷离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传来报更的声音，只是越走越远。
    基拉低头望着桌上张开的、未完成的画卷，画上是早些年见到的山水，山水间云雾飘忽地萦绕着，他终于扬了下嘴角，早些年见到的景致，比现在，全没有一系列的哀伤与绝望。
    他又将视线转向了桌子旁一个巨大的木盒，那个木盒上落满了柔软的灰尘，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像在看一样自己珍爱的东西，又像在看一样厌恶的东西。
    他伸出手想拂去上面的灰尘，终于克制住了。他转身走向桌后，拨了拨烛心，而后坐下，继续完成那未完的画……
    早春的江南一直笼罩在朦胧的烟雨里，擎着油纸伞前行的人群中，偶尔有一两个美丽的少妇。
    她们的笑雍容华贵，还有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青涩。
    基拉收拾着摊面上的画，新的墨迹被雨打上，色彩晕了开来。他看都没有看，依然毫不在意地卷着。
    既然他可以亲手埋葬自己钟爱的东西，又怎么会害怕那不算太爱的画被毁掉？
    “你在毁了自己，”一只手按住他将要卷起的画。基拉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清丽的少女，实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喜欢江南的山水，同样也喜欢你的画。”
    少女说得很直白，基拉松开了手，这个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我可以要你挂着的那幅山水么？”拉克丝顿了顿，倒也没怎么看卖画的那个融在江南水声里的人，“那是我和母亲去的最后一个地方。”
    那一刻拉克丝的声音是飘渺的，基拉抽出挂在避雨处的那卷画，卷好，递了过去。
    “这幅画布卖钱，唯一的。”基拉的语调没有什么特别地情感，拉克丝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回走。
    基拉也继续收拾着画，仿佛没发生什么。
    如果两个人再停顿一会，就会看到对方眼中与自己同样黯淡的光芒。
    这是所谓的，第一次相遇……

（三）
    仲夏之时，天气已日渐干燥。
    基拉依然卖画，未再入深深巷府。拉克丝却总是来，而后，干脆请他教画。
    拉克丝与父亲争辩了许久，才折中地同意在父亲开的酒坊后院让她去学。基拉沉默了良久，低声应了。
    酒坊的后院并不嘈杂，甚至没有多少人，午后的眼光总是落在石板上，微微绚然。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淡若流水，他慢慢习惯了身侧这么一个女子，未染血光。
    教她的画已经够了一叠，偶尔看风吹动那些画时，他的心会微微一动。
    这般淡然的日子，对他的侵蚀力太强了么？
    一年过尽，天气慢慢转过了又一个春再入了秋，而后再转冷。
    雪没有记忆中那么重，飘飘落在他的衣与发上，总有人替他轻轻拂去。
    除夕已过，将至元夜，他在学画的时候蓦然停下，扬了扬眉。
    “陪我去花灯会，好么？”
    元夕的花灯会，异常热闹。
    冬日刚过，天气依然极冷。可灯火落满整个城镇，却给人微微暖意。
    他一下想起儿时，母亲带着自己参加的灯会，那时只有他们两人，却异常地开心。
    “想起了以前么？说真的，那么多年，都没有赏过灯了。”拉克丝轻轻说着，手中握着刚买来的灯。灯上绘着古老的神话，女子遥站在月上，望着自己的爱人。
    基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不大想说话。
    母亲在死前，一直等着父亲的到来，一遍遍地让他不要哭，却没有告诉他以后应当怎么办。
    他的母亲还是知道，自己厌倦了这一切，总是天赋卓绝，总是一心爱着剑，他也不会、留恋这个剑庄。
    “拉克丝，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也许。”他的话前后不着边际。拉克丝听着却是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回应自己的情感。
    他懂，他什么都懂，只是，他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不想要什么生活，我并非自小锦衣玉食。我只是不要自己这一生在后悔中度过。”拉克丝的话更像是独立开来的句子。
    基拉听得清晰，眼神一点一点变柔软。
    “随你了。”他的声音很轻，飞入了遥远的云端。
    拉克丝却是笑了起来，他其实，真的是那种、无比温柔的人。
    元日之后，是真正的春。
    满城飞花，如同梦中的彼岸，那般辽远，那般旷然。亦时有细雨，悠悠扬扬。
    基拉继续回去专心地卖画，拉克丝光明正大地前来，没有人会说闲话。
    或者该说，因为她父亲的缘故，不敢而已。
    拉克丝的父亲似乎也不再管什么，由她去了。他知女儿的性子，亦试探过基拉，感觉得到他的善，还有深藏不露。若是认真起来，纵使自己多时身在江湖，怕也奈何不了他们。
    “我很穷的。”基拉时而会这样开玩笑，拉克丝不是小孩子，他知道的。
    “我知道啊，可那么多人都要活下去，没有理由我们不可以罢！”拉克丝极少有少女的不顾一切与青涩，眸中总是有些坚定与温暖。
    基拉表示随她，眸中微微流转着光。
    他选择了，就不回头，不是么？

（六）
    入冬之前，基拉与索达一同出了雁门关，塞外的风终日地刮，将要下雪。
    他惯于在雪花漫天飞舞时练剑，那日一战，他对剑的心魔已破，只是，还有些事，他终放不下。
    “若那日你尽十分力气，我已是剑下亡魂。”索达偶然看到他抿着唇挥剑时眼中的肃杀之气，一如冬日的塞北。基拉收回剑，神色趋于缓和。
    “没有，刚才只是这雪勾起了我不好的回忆。闯过那么多剑阵，你有那么容易输么？”基拉与他一同返回了帐篷，换下了落满雪花的衣。也似是触到帐内的温暖，他的眸中回复了轻柔的光。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索达无奈地笑了起来，而后笑容倏地凝住。
    帐外的风雪里，有杀气步步靠近。基拉抬起手轻轻扯过了刚才披的衣，剑放在地上，他碰也没碰。
    帐外的人停了一下，顿时心觉不是普通的牧民。
    一个人用手比划了一个“杀”的动作，众人会意地点了点头，正要上前，帐帘却缓缓地被拂了开。
    那是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地拨动着帐帘。动作轻柔，却如同鬼魅，一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而后一个垂着长发的男子从中迈了出来，发在风雪中不住地飞舞，非神非魔。
    基拉目光清冷地望着帐外聚集的人，接住了里面扔出来的剑，不说话，不动手，仿佛触到的只是漫天冰雪。
    “你便就是捉摸不透了。”索达大笑着从帐内走出，那些人一见他脸色都变了。他们转身就想跑，索达长剑一划，他们手中的武器应声而落。
    “我不想管了，他们的命，都在你手上。他们不死，日后便有其他牧民无辜地死，我累了。”基拉的声音落在风雪里，一点点被风吹散。
    索达没有应声，近处横来剑光一闪，那些人惨叫一阵，手腕上有血一滴滴落。
    “不愿帮我么？那我的选择是，废了你们拿武器的右手，你们的力都在右手之上，没有它，普通牧民都可以对付你们。不要让我听得一丝不轨消息，否则，你们就是死！”话音未落，基拉转身返回了帐内。
    生死抉择么？让他亲手杀了人，他如何办得到？杀了自己只怕比杀了别人更容易。
    索达收回剑，那些人大喜地正要拿起武器跑，手腕却一阵刺痛，而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说废，就是真的废了。你们毫无悔意，留你们右手何用？安分一点罢！兴许，他还能复了你们的手。”索达扔下那么一句，回帐继续喝酒。
    他看到融化后的雪水划过眼前人的脸颊，婉伤若泪。
    春初，基拉重新入了关。走入江南，在往日居住的城镇中，依然有人在卖画。
    是个漂亮的女子，开着店铺，看到他，哑然无语。
    “罢了，路过生死，还是在动手的前一刻想起了你。
    “江湖太长，生命太短，我想留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店内的人还是听了到。
    她扬唇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和煦的光落在店内，他们的身影映在画里，如过水的风一般。
    淡得正好。

——END——
话说有人知道题目的出处么？笑，本来是想按那首词来写的……结果境界太高咱实在写不出
话说，菊，其实这篇文去年就打算送了，我写了一年才写完来着……（被抽飞）
恩，欠了的生日贺礼~
祝你开心

果然临睡之前窜上来下是会有收获的~~
小蝶 ~扑住啃 ~你太伟大了太伟大了！！MINA~~
蹲墙脚默默……
小蝶我该拿什么来偿还你的生日贺……那被我腰斩了的某物……
嗯 抱回去慢慢看 明天早晨7;30就要爬起来和数学肉搏……命苦啊……
这文将是我苦命日子里难得的心理安慰~~
我会认认真真慢慢看的~
记住。小蝶我欠你文评~~（应该不会连这都成坑吧……趴）

我每天都在读英语……悲剧了……
我写了那么久终于写完了，欣慰中~
好的，我会记住你欠我文评的~

地下室也算是个地啊

先收藏起来，日后慢慢享用。
不过文采很好，意境极高，我似乎不能写出这样温婉儒雅的文
我似乎写的更加热血且邪恶……


小幽蓝的文章越来越像一幅一幅很淡的画了~
在白天偷上的，其实最后一段关于那群牧民还是有点疑惑~（我承认这篇我第一遍恍惚而过后很茫然后返工了……=v=）
这样淡在光里融在风里的感情依旧很喜欢~~:)
最近没有时间好好上网的自踹……

啊……会疑惑吗？他们不是牧民，是强盗=V=因为一直写的K都是那么温柔的样子，其实觉得K也是有顾虑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人的，什么时候不该的~
不要踹，我会心疼的~（被JF抽飞）

貌似常常读到有“风”字的文都是幽蓝写的。。

天使……你太狠了……
没有吧，上次我写的叫“故梦”，“流
年下
的灯火”，“浮尘”……哪里有风了？（虽然我承认以前很多文章题目都有风字，望天~）
不过风多美好啊，是吧？我很喜欢风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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