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第二篇:
《柳风集》
冰镰也为永宁公主的诘问退避,换一场不称沸扬的骤雪为我和她映照柳下的路,夜色更昏晦,我听她絮絮地陈词,目光却失神地落在她鬓侧落雪的明月珠。这让我倏尔想起去岁的某个沸雪夜,彼时银酥飞溅、雪深难行路,我在野狐落也曾窥见同眼前一般的随珠,明珠主人身形较此刻更削瘦,当下的情形别说雪势逼杀人,风刃足够截断前路,但这样细瘦的一副玉骨就挺着拔直的脊背,成为风雪夜上的一点渐远的明光,成为昭德明烛唯一的访客。
我曾在野狐落彻夜遥窥昭德的光火,即便我不信神佛。
崇贤夫子说我最擅诡辩,但我面对李鉴春,只是没有任何技巧地剖白,像方才归还锦佩般轻巧:很简单,明德寺里,我想为阿姐擎伞一程;今日更简单,李贞鹤对你的相伴有纯然的欲好,我为什么不能?
即使除宵好良夜,但我毕竟同她共立高山上,风声猎猎不绝耳,我话音很沉,一半讲给她,一半付诸将春的山风中。
“我喜欢阿姐,当然不忍心阿姐孤然立于山楼,风太猛。”


《梦宵》
有时我想:李鉴春之于我,应该早已摆脱具象,成为崇阿悬崖边高悬的月魄。数年前,我步步在逐行,一回回履拜岳楼、一次次无功折返。即便如今我行至此处已不被她问询因由,但偶尔也会自行承认:临崖仰月没什么不好,冰魄靠近热烈的襟怀很易融化掉,所以不必急于揽下它。是以我在一瞬错愕后回神,平探在她面前的掌心仍僵然持在原处,没有如肖想般为她拭去脸上仍在蜿蜒的、破碎的泪痕。
李贞鹤的河灯前,我讲:灯芯无神,祈愿不如许给我听;李鉴春叩拜的佛烛下,我讲:佛陀无心,还是要我替你擎伞吧。但今宵此处,我也恍有一刹在思索,是否只是长安夜雨有神,才能让我感到膺前一些很细微、却不能被忽视的闷意,才能让我对秦国公主付诸不灭的怜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