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日文漫画原作——しみずたに同盟《人鱼姬》，为了剧情细节更连贯，加入了一点私设。
上
这是一个发生在不知名时代，国度不详海域的故事。那片海水清澈得像毫无杂质的蔚蓝宝石，当有明媚阳光照射时，泛出粼粼波光，阴雨天时，便可能被海啸卷起巨浪。不管海面上浪花柔和还是波涛汹涌，深邃的海底总是比较宁静，那里有人鱼家族快乐地生活。
人鱼所栖息的海底铺满银白色的细沙，生长着不同于陆地的植物，它们不会开花，柔韧的枝条和叶片在洋流里飘荡，就像被风拂过，这里的“空气”仿佛烟雾般飘渺的蓝色薄纱。不远处一座礁石上，坐着位人鱼少年，他的头发黑亮轻柔，双耳为透明的鱼鳍状，淡蓝色的鱼尾与海水融为一体，微微闪光的鳞片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黑发少年正翻看在人类世界被称作“篮球杂志”的书本，那专注的神情，将周围五彩斑斓的鱼儿也吸引过来，它们好奇地瞧着，看不懂其中的乐趣，只知道画面里的生物下半身不同于人鱼。
“流川！”一位拥有海藻般浓密波浪卷发的美女人鱼轻盈地游来，呼唤着少年，“又在看这种东西，今天不是轮到你值日做饭吗？”
海洋里没有花，这尾美女人鱼的耳鳍后戴着一串紫罗兰和小太阳般的红色花朵，正是少年潜进人类沿海宫殿般别墅的花园里所采摘。
名叫流川的少年闻言合上手中的杂志，看了看家族里唯一的姐姐彩子，又低头继续阅读。如此这般被这个最小的弟弟无视，美女人鱼来不及生气，发现上面的海水有异动。
“好像有暴风雨，水都开始浑浊了。”彩子说话间，原本在海面附近悠闲游荡的鱼群被卷入巨大漩涡。
“暴风雨？”流川睁大双眼，抬脸向上看去。
“风暴破坏人类航行中的船只，然后会掉落新的杂志，你在思考这个吧？小鬼！”彩子毫不客气地指出少年的想法。
“我才不是小鬼。”流川倔强着说。
“你太任性了，看不懂人类的文字，不要再收藏这些漂流物了！”彩子训斥，指着少年身后那一堆防水处理过的书本。
“我又没有给别人添麻烦。”流川仍不在意，说完又翻起爱不释手的杂志。
这小子就知道偷懒，逃避做饭！彩子无奈地看着少年，又面露担忧，“我知道你很想去人间游历，但那是与我们所栖息的海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一样的世界……流川盯着杂志上人类双腿飞跃，进行某种球类运动的照片，看上去是那样有意思。那些人类在互相争夺一颗橘色的皮球，极尽各种办法将它放进一个金属的圆形框内。
流川出生在神奈川海湾，他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从记事起，就被这一带人鱼家族里颇有名望的安西长老收养，但时常照顾教育他的是赤木大前辈和彩子姐姐。流川从小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还总因为在某个偏僻的海藻堆里打盹错过饭点而挨骂。幸运地是，他不仅茁壮地成长到十五岁，还拥有俊美的外貌，加之安静内敛的性格，颇受附近同龄雌性人鱼的倾慕。
在海洋生活的十几年里，流川听安西长老和哥哥姐姐们讲人间各种奇闻轶事，比如人类钢铁森林般的房子，天空中飞翔歌唱的小鸟，湖泊里打水仗嬉戏的孩子，冰川原野的极光等等。风平浪静时，流川也浮上海面见过日出日落的瑰丽景色，曾经靠近巨大的帆船，看水手们撒网捕鱼或欢欣地载歌载舞。然而，那项围绕橘色皮球的体育运动真正令他心生踏界陆地的向往。
突然，水中一团不明物体向下坠落，隐隐绰绰，似一团燃烧的火焰。
“啊…那是——”彩子疑惑。
“红色……金鱼？”流川好奇地眨了眨眼。
“那不是淡水鱼吗？！”方才被弟弟不听话的态度呛到的彩子，可算找到机会回怼。
“是人类！”流川为这个发现快活地摆动鱼尾，灵动的身姿快速游向那抹红色。
“喂，你不要多管闲事啦！流川！那是人类自己的命运！”彩子大声地喊着，希望少年可以回头。
命运……
待流川靠近那在海水里垂直下落的人，才看清原来他生得一头奇异的红发，在书本和人鱼家族里都没见过，只见对方紧闭着双眼，已失去意识，甚至没有挣扎的求生欲。
流川是一尾雄性人鱼，双臂有着干练的肌肉线条，却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红发少年拽出水面。
此时海上的风暴渐歇，月亮初升，若明镜悬挂在遥远天侧。流川一手托着少年的头，凭借记忆将人带往此前游玩过的一个村落，待他到达那片拥有最细腻白沙的海岸，天空已悄然降临大片夜晚的星辉。
“喂，你起来，死了吗？”流川将红发少年奋力拖到沙滩上平躺，他的小截鱼尾浸在海水里，大半个身体趴在柔软又颗粒分明的细沙上，非常不舒服，因为鳞片离开了水是那样地敏感，可他此时顾不得这些小事，“死了也给我起来！”
噼啪！噼啪！化身Q版的流川扬手往红发少年脸上来回扇了几巴掌。
一般人若是被这样大力地打几下，大概要眼冒金星，不过对于溺水昏迷的人效果也立竿见影。
“啊……？”红发少年咳出积在胸腔里的水，终于睁开眼睛，有了意识。
借助漫天星辰的柔和光辉，能看到那是一双即便在虚弱状态下，仍然明亮着的琥珀色眼睛，其中蓬勃的生命力让人一见便能笃定他性命无忧了。
“清醒了吗？好好记住，你沉溺到海底后，是我把你救上来的。”流川使用人类的语言，这是他长期偷听船员们的对话自学来的，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继续道，“我叫流川，近期会来你这里，要报恩哦。”
“知……知道了。”红发少年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获救，面露一丝微笑，又缓缓地闭眼。
流川凝视几秒，捏了捏那属于人类的双腿，抬起一只脚掌贴在脸上细细地感受，触感软绵绵的。这就是人与人鱼的不同之处，要学会那项球类运动，必须拥有这样一双腿呢。
“人类的双足，等着我哦。”流川想着，轻快地跃入海里。
……
“变成人类？”赤木是安西长老收养的人鱼中的大哥，平日沉迷于锻炼肌肉，他放下从某处沉船残骸里新收集到的哑铃，不解地看着流川。
“你难道为此才去救那个人类吗？”一直为最疼爱的弟弟而担忧的彩子有些激动。
“那当然。”流川承认。
“在浮力很大的海洋里，哪怕锻炼上百年，也不会有健壮的肌肉啊。”说话的是三井，他在家族排行老三，年幼时特别顽皮好斗，与外族的男性人鱼打架还受过重伤。三井幸得安西长老的教化之前，与流川也交过手，他认为对方是想变得更加强壮。
“没错。”与不打不相识的哥哥三井总是形影不离的宫城附和道。
已亲如家人般的六个异姓人鱼聚在一起，讨论流川要变成人类的事。还有一位此前未提到过的便是二兄长木暮，他斯文地戴着眼镜，喜好读书思考，相比赤木的权威果敢，彩子的泼辣霸气，三井和宫城的小顽劣不正经，性格显得温和包容。
“比起自毁人鱼根基，眼下不是关心什么肌肉的时候吧？”听到三井宫城的一唱一和，彩子已经气得额头十字筋暴起。
海洋广袤无边，光景似没有陆地那样丰富多彩，海里的人鱼有几百年的寿命，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而人类的世界充满诱惑和未知的危险，彩子不愿流川去冒险，万一遭遇什么不幸，得不偿失。
“不，其实没什么意外的。”三井的态度已对流川表示了支持。
“彩子酱不是也有预感吗？”宫城转移话题，边咀嚼随手抓来的裙带菜，边流着宽面条泪，“比起流川的事，我最关心的是为什么彩子酱要穿普通的抹胸？作为人鱼，穿贝壳内衣不是很漂亮吗？”
“不好看！也没有合适的贝壳啦！”彩子个性虽然雷厉风行，被异性提及穿着也还是会羞恼，她的身材比较丰满，穿上洁白贝壳制成的胸衣当然更加性感美艳，但也难免春光乍泄。
“不会不好看的，完全不会！”宫城光想象着，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
“好啦好啦，在海里流血的话，会招来鲨鱼呢。”木暮在一旁劝慰着。
“你已经决定了吗？”赤木向流川再次确认。
“嗯。”流川回以坚定的眼神。
“我向安西长老请求变身人类的魔药。”
太好了！得到赤木前辈的同意，计划已成功大半，流川内心几乎雀跃起来。
“等等，赤木前辈！？”彩子想不到赤木这么快就同意，但对方的脸上写着“没有办法吧”的表情。
“流川！你真的想清楚了？喝了魔药，就算变成人类，你会失去声音作为代价！”彩子急切地劝说。
“没关系，反正那孩子本来就不怎么说话。”三井继续支持。
“没问题，没问题的啦。”乐天派的宫城也附和，只是这时他鼻孔被止血条塞住，说话显得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打扫屋子！”这话在彩子听来简直就是在捣乱，不由分说拿出一把大纸扇将三井和宫城拍走。
另一旁，赤木目光严肃地看着矮自己半头的流川，揉了揉对方头顶，语重心长地吩咐，“你从小就是意志坚定的孩子，所以没法阻止你吧。不过你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
夏日海岸，数只白色海鸥在展翅滑翔，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一望无际的海面，好似海底埋着巨大的宝藏。翻滚的浪花孜孜不倦地拍打着岸边礁岩，万千年来的作用使得岩石下方凹了进去，而沙滩上的各色石头和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被打磨得没有一丝棱角。
一个英俊挺拔的红发少年正光着膀子和脚丫，在沙滩上来回寻觅着什么，喃喃自语。在他面前是一堆废墟，依稀可辨某只遇难帆船的残体，上面布满淤沙和藻屑。
“唔，这个不行。”少年手握镶嵌着假宝石的物件，端详之后扔掉，又捡起一块断裂的剑柄，“这也不能用。”
几天来一无所获，红发少年垂头丧气地蹲在潮涨潮落的界线边，简直难过得欲哭无泪。
只要有命活着，就能挣到钱吗？不管怎样，等身体恢复后，若不早点存够造新船的钱……
咻——咻——咻——海鸥拍打翅膀的声音。
闭目沉思的红发少年转头看向声响的来源，只见一个黑发少年趴在近处的一座小小礁石上，大小刚好够他支撑身体。
可恶，用人类的双腿游泳，很难控制方向。流川此刻已精疲力竭，眼神涣散，瞳孔透出一丝恐惧，一向自信且未受过巨大挫折的他，刚才就差点就没命，脑海里浮现赤木前辈的话。
“记住，在不同的世界，光凭你的意志无法完成的事情是存在的。如果不能达成愿望，魔法就会失效，你也将不能做回人鱼，而是变成海里细碎的泡沫。”
“喂，你没事吧？”红发少年见他一动不动，焦急地跑过来，“你——”
四目相对，红发少年从未见过如此清澈明净的眼睛，比最纯粹的玻璃水晶更加动人，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对方的皮肤看上去如婴孩般滑嫩，不知怎的还衣不蔽体，只有一层泛着珠光的薄纱从肩部斜绕至腰部以下。少年不由自主微微脸红，不假思索地判断道，“你难道是从风俗店逃出来的吗？”
他失忆不认识我了吗？还风俗店？流川无语汗颜……
红发少年察觉自己失态，尴尬地笑笑，“啊，你这个样子，应是遇到了海难吧？”
这人真是笨蛋，大白痴！流川无法开口说话，脱力又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喂，喂！你怎么了？请振作啊！”
翌日清晨，旭日升起，阳光温柔地照着海边一座尖顶小木屋，几棵高大的椰树紧挨着站立，那周围绿色篱笆里有个小花圃，许久没有人好好打理，自由地生长着一些蓝紫色野花。
流川醒来时，和煦微风中飘着花香。他此时换上了棉麻白色短衫，躺在榻榻米的软铺上，木制的推拉门外，是在风中晃荡着的团簇叶影。
“醒了吗？”红发少年端来一碗鱼汤，站在床边热情道，“放心吧，这里是我家。我叫樱木花道，你呢？”
看这副样子，果然没记住我之前救过他，流川沉默，不满地皱皱眉头。
“啊，那个……难道你不会说话吗？”
流川点点头。
“懂文字吗？会书写吗？阅读呢？”樱木每问一句，流川便摇摇头。
如果能阅读人类的文字，那些杂志就会更有趣了……
“等你好起来，我教你吧。”樱木边说着，边把料理递到流川面前。
真好！我要学会在人类的世界生存！睡了一整天的流川振奋起来。
“总之先吃饭吧，你能坐起来吗？”樱木得意道，“这是本天才特制的富含营养的鱼汤！”
流川坐直靠在床头，双手接过大号的汤碗，传来的温度比海底的温泉要温热一点……鱼……难道这是同类做的汤？！流川想起昔日给自己报信的小鱼儿。
“那边的珊瑚礁，有人类掉落的物品哦。”
“嗯！”
……
将自己从回忆抽离，流川默默想着，是这样呢，人类是会吃鱼的。
“怎么了？如果不喜欢的话，有别的食物……”樱木不解对方为何迟迟不开动。
也不能浪费同伴的牺牲！流川狠下决心，按捺住颤抖的手，舀起一勺鱼汤，猛喝下去！
樱木见对方吃了第一口便捂住嘴，扶着额头，不由担心问道，“已经难吃到要吐吗？”
流川没有理会，捧起汤碗一气儿又喝了大口，仿佛打开全新的味觉世界……
为什么会如此美味！流川大快朵颐，顾不上什么吃相，因为这鱼汤已经好吃到让他飙泪，呜呜~
原来是喜欢吃呀，樱木悬着的心放下来。
嗝~吃饱喝足，流川满意地躺回床上发呆，樱木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风风火火拿来一样物品。
“对了，这个是你在水里挂在脖子上的袋子，确认一下吧。”
劫后余生，流川差点忘了重要的东西，他从中取出一叠书本和一个小锦囊。
“书？你不是不识字吗？”
咚咚，流川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书上的图片。
“哦哦，原来是看写真呢。”不知对方是何处而来的哑巴少年，樱木仍饶有兴致地陪着聊天，“你喜欢篮球吗？”
篮球……它叫篮球啊。
“这是大海对面一个遥远国度的运动，一次航海我经过那里，见到了哦。”
流川听到这里，不停地打着手势指指自己。
“嗯？或许你是想去那里吗？这样啊……其实我一个月前遭遇了海难，虽幸运得救。”
救你的人就是我！！流川在心里说着。
“但是船毁了，不然还能带你去那个国家。”
樱木懊恼地感慨叹息，流川脑海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其实我才是笨蛋吧？！早知如此，我先游到那个地方，再喝下魔药上岸，不就可以了！！
“这里是我家……要先吃饭哦！我会教你识字的！如果能带你一起……”
流川转念想到眼前这个人刚说过的话，也不自怨策略问题了，反而安心下来。
总之，他也算是个好心人。
“到底怎样才能存够一条船的钱啊……做日工吗？”樱木自顾自地碎碎念，“不，做日工的话，没有能雇佣我的地方，但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
流川听见樱木独自苦恼，看了看手里的锦囊，那是海底临别时赤木前辈交给自己的东西。
“流川，带着这个，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处。”
……
“这是我们人鱼的食物，但在人间好像是高价值的东西，总能用上的，拿上吧。”
……
“还有，这是我的赠别礼物。”
“不必了。”
当时，流川收下了“宝物”，拒绝了那对前辈常用的哑铃。如果把锦囊给这个红头发的家伙，不算强行施恩吧……
“嗯？这是？要送给我吗？”樱木好奇地接过，“哎，会是什么呢？”
打开袋子后，樱木瞪大双眼，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语无伦次，“你，你，这是……”
流川一脸淡定，心道不就是人鱼只有正月里才能吃的高极品。
“这样真的好吗？！这么多珍珠！！”樱木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自问自答，又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你是为了报答我的帮助吧！”
你说反了！是我先救了你！
“太棒了，只要有了珍珠，就可以造一条新船！”樱木实在太开心了，露出灿烂的笑容，激动地一把抱住流川。
我这是怎么了？被紧紧拥住的流川觉得心脏在砰砰跳。
“好！我们来做个约定，只要船造好了，我带你去那个远洋的国家！”樱木宽大的双手扶着流川肩膀，郑重承诺着。
虽然应该感到高兴，但为什么心里有些痛苦？报恩不是已经达成了吗？愿望不是也算实现了吗？
难道是——安西长老的魔药副作用！？
“好了！我去村子里找船匠商谈，拜托你留守看一下家哦。”樱木笑得满面春风。
砰咚！砰咚！心脏的剧跳震动着鼓膜，流川被这前所未有的“症状”有些吓到，不要单独留下我！
咚！流川从床上摔了下来，正要转身离开的樱木折返回来。
“笨蛋，不要勉强下床啊！”
一……一点儿也动不了。不，不能活动是当然的，因为刚刚才变出人类的双腿。
原来我这么重吗？明明在海里能够游刃有余地畅快游动，以为也可以轻松地像书上的人那样飞一般地跳起来……
人类的世界重力好大！！流川震惊地发现这双腿连支撑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迄今为止，你是如何生活的啊？太没体力了，这样没法乘船哦。”樱木也颇感意外。
因为事前的调差过于草率，流川刚变成人类就陷入必须磨练肌肉的苦境。所幸小木屋有哑铃、秒表等简易工具，同时樱木也成了一名尽职尽责的训练师。
小木屋外有个露台，视野极佳，能将海岸沿线绵延的小森林尽收眼底。但此时没有人欣赏这秀丽风景，流川坐在方凳上，单腿悬空伸直，脚上放着哑铃。
“好！再坚持十秒！”
伴随着樱木活力满满的打气加油声，是那莫名持续的心跳。

下
流川去陆地追求梦想一个月后，神奈川的人鱼之海依旧静谧而美丽，各色奇异的海鱼尽情游动嬉戏，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呼~呼~呼~呼~赤木双手握着哑铃，急速摆动上臂。
“明显锻炼过度了吧。”
“真是的，早知道如此担心，就不要让流川去嘛。”
木暮和彩子躲在珊瑚礁后面窃窃私语，说到这里，身后传来宫城和三井的谈话声，他们正津津有味地品读流川收集来的书本。
“看，这肌肉！”
“哦哦，好厉害！”
“等等，连你们也打算变成人类吗！？”彩子回头气恼地问道，一个流川已经够让人挂心。
“不，我们才不干这么麻烦的事。”三井回答。
“但是这些书真的很有趣哦。”宫城无论何时见到彩子都笑眯眯，“我还想和彩子酱一起看呢。”
“烦死啦。”哼，下回我要把这些东西全都让洋流冲走！彩子暗暗发誓。
你在那边一切顺利吗？流川……
海面之上一片风和日丽，流川在樱木的小木屋住了下来，日复一日地坚持锻炼双腿。
呼……基本习惯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对于脚上放置哑铃，流川不再感到吃力，趁休息的空挡，他顺手翻看随身携带的篮球杂志。
“‘交换防……防守，杀入内……线。’”
“‘就像这样立刻灌篮——’后面的词是怎么念来着？‘决……决定吗？’”
人类的文字慢慢能看明白，脚也相当程度地能活动了，只等新船造好，就要离开这里了吧……
流川坐在露台的木椅上，手臂环抱曲起的膝盖，另一手缓缓按摩脚背，此刻才有变成人类的实感，也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
刚回到家的樱木，见到闭眼小憩的流川，对方脸上的表情难得柔和，不由看呆了，这家伙外貌确实非常出众！虽然本人否定，但说不定真的是从风俗店逃出来的吧。
这样一来，他是不是做过这样那样的事情？樱木脑海里开始想象流川裸身躺在床上的模样。
我在脑补什么啊！？啊啊啊！樱木被这突然的妄想搞得抓狂。
那家伙是在海上遇难，与当初被救起来的我是一样的！一定是这样！樱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神不宁。
落海之后，我到底是怎么被救上来的呢，想不起来了啊……
可能就是运气吧！运气！
“今天的肌肉训练做完了吗？”樱木大笑着进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状态自然。
砰咚！砰咚！心脏加速跳动，流川好像一看到那白痴笑，就更容易有这种反应，魔药产生的副作用还没治好！
“哦！阅读基本没问题了吧！”樱木骄傲又开心，“因为本天才教学方法好嘛！”
如果你能想起我的事就好了，流川依旧无法开口说话。
“给！这是午饭，今天是青花鱼三明治。”
又是鱼……流川拿着由面包片、香煎鱼块、番茄等蔬菜制成的三明治，默默想，切成这个样子，连鱼的原型都没有保留啊。
对不起，伙伴们！但是我会吃！为了去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而且味道真好！
咔哧咔哧！刚完成训练任务的流川也真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美味的食物。
一旁的樱木倒有点纳闷，你吃饭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一副气势迫人的模样呢？嘴边还沾上不少面包碎屑，简直就像小孩子。
“吃完之后，去海边走走怎么样？船快要造好了哦。”樱木显得格外高兴，笑着提议，“只是普通步行的距离，是伸展双腿的好办法，如果感到累了，我就背你好了。”
午饭后，两人出发前往海滨，樱木肩上挂着一个布袋，装着带给朋友们的酒水伴手礼，他现在所住的半废弃小木屋，是附近村里的造船工头水户洋平帮忙找的。
樱木并非本地人，是名天才舵手，年仅十五岁就掌握复杂的航行技术，把握着航船的心脏。樱木上次出航的船是乡亲们筹资所建，为了进一步探索开展远洋贸易，船上装载的货物都是矿石、冻鱼、手工艺术品、编织物等特产，不料途中遇到意外极端天气，当时风云变化不定，海上波涛浩渺，浪高流急，樱木和其他四名水手竭尽全力也未能避过海浪凶猛的吞噬。根据地图来看，樱木获救的这片海湾离他的家乡有好几百公里，同行的船员伙伴们或失散或无生还，他不想就这样孤身空手回去，除非先赚到第一桶金。
从小木屋到造船的地方，有条长长的上坡路，好在并不陡峭。海风温暖和煦，樱木很久没那么舒心惬意，他一手指着海洋某处远方，说着老家的事情，另一手自然地牵着流川。两人放缓脚步慢慢走着，仿佛时间的流淌都变慢了。流川的双腿有正常的活动能力后，这是第一次出门，樱木觉得牵着他，才有安全感。
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就像风琴在随着悠扬的节奏奏鸣。流川紧紧跟在樱木身后，看着那浅浅交握的双手，心道这家伙真是个老好人，一直陪着做腿部肌肉训练，直到自己可以自然行走。同时，他还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遵守约定教自己读写人类的文字。
这是……属于人类的温柔吗？还是因为……珍珠的力量。
如果他知道是我救了他的命，就更好了。不知不觉地，这几乎成了流川的执念，他想拥有与樱木的双向羁绊。
砰咚砰咚！心里那激烈且苦涩无措的感觉又来了，副作用恶化了吗！？
因那双手的牵引，此刻樱木的内心也慢慢产生了化学反应，像是水里经历过的某种似曾相识。
不行！还是想不起来！樱木情绪渐渐急躁，他甩甩头，急也没有用！
又一段拐弯的下坡路，前方海湾停着一座刚造好的大型的帆船，它的桅杆是那样高，背后就是天空漂浮的云朵，仿佛足以直入云霄。
“啊啊，就是那里！”樱木兴奋地挥手，“洋平！我带礼物来了！”
“哟，花道！”正在进行最后收尾工作的水户洋平回道。
“喂！这次提供酒水的金主也来了哦！”樱木招呼着船工们，向大家介绍流川。
“哇，这位不仅气宇不凡，长得也很好看呐！”留着小胡子的野间自来熟地搭上流川肩膀，夸赞道。
“他真的是你在海边救的人吗？不是从哪个风俗店抢夺诱拐来的？”一副圆滚滚身材的高宫言之凿凿。
“什么？！”被提到风俗店，樱木为自己之前对流川的胡思乱想感到有点心虚和愧疚，极力解释着，“不是什么抢、抢夺！就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不管他是哪里来的人。”
“真的？”野间和高宫异口同声看向流川，可对方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木讷模样。
“有点可疑。”樱木的新朋友之一大楠也暂时放下手中的活儿，托着下巴思索着。
“樱木说得对，不论他是什么人都好，给了这么多宝石呢。”水户洋平适时地打圆场。
“那几个家伙吵死了！”樱木向洋平表达着不满。
“托你的福，用了好材料，船体马上就完工了。”水户说这话的时候，同时转向流川。
“哦哦！”说着樱木便和负责造船的水户、野间他们一起前去检查新船。
这条船主体用了上乘的百年杉木，竖桅杆是双人合抱的整木，最高的横杆装饰着几条精织的彩带，随风微微摆动。
“这就是能带我远渡重洋的船！近距离看竟然这样巨大！”流川在内心感叹着。
砰咚！砰咚！又来了！我真的没问题吗？不行！！不能输给魔药的副作用！
“喂，小兄弟，你知道吗？花道并不是渔民，他出海是为了寻找人鱼哦。”身后的野间对流川说道，“海里一定有人鱼，刚认识他时就这样坚持。”
“如果能抓到的话，把人鱼作为观赏物，可以一夜暴富呢！”高宫插嘴大笑着，“嘎哈哈哈哈哈~”
流川听到这话如雷贯耳，呃……樱木是——人鱼猎手？
“所以村里的人都惊呆了。”野间说。
“只有我们几个交情好的人才相信呢。”大楠接口道。
“可以上船了哦，你也一起来吧！”樱木走近对流川喊道。
听到前面野间和大楠的话，流川已经非常气愤，转身面对邀请自己上船的樱木，对准他的下巴，一个踢腿，上脚就踹！
“听说他腿脚不便，但看来康复得很好啊。”大楠看着流川已跑远的背影。
樱木被踹倒在地，一时懵住，半晌回过神道，“你们和他说了什么吗？”
“仅仅聊了一下你出海的理由啊。”野间回答，转而猜测，“难道他是自然保护团队的人？”
我好像被讨厌了——？！樱木心里闪过这个想法，向着流川消失的方向大喊，“喂！等一下！”
噗噜~噗噜~在新建大船后的隐蔽角落，两张脸从水里半冒出来，正是为看望流川而来的赤木和彩子，他们知道了方才船的另一边所发生的事。
“等等……我们到底在干啥？”若不是为了弟弟流川，彩子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鬼鬼祟祟地行事。
流川狂奔至一处海边崖石，他心里难受极了。
白痴！大白痴！！为什么偏偏要找那种家伙实现愿望——不知数落的是樱木还是自己。
变身包子脸的流川也很委屈，因为他才体会到陆地上的“人鱼”用脚踢人竟这么痛，那疼痛令他几乎要流出眼泪。
“这一切，是因为你抱着不合理的想法去帮助别人。”
“我们有话和你说。”
不忍心见流川这样难过，四下无人，跟随而来的彩子和赤木这才冒出水面。
“流川，你的愿望不是去海的另一边吗？不要再期待什么报恩了。”彩子给出建议，“其他的船也可以不是吗？如果需要珍珠，我再给你拿来。”
流川还从未想过这个方案，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彩子继续说道，“同时……杀了他！”
说完，彩子将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投掷到流川脚边。
“你是魔鬼吗？”这下连赤木也有些意外，吐槽道。
为什么？流川无声询问。
“那个人不是我们族类的敌人吗？是这样吧？流川！”彩子想警醒他不要一错再错，“还是说你变成了人，就无所谓了？”
人类和人鱼自出现在地球，各安一方互不往来，谈不上有什么互相了解的基础。事关人鱼一族的安危，赤木默认了彩子的说法，但是最终的决定权，仍在于流川自己。
听了彩子姐姐的一番话，流川心里异常纠结，心脏仿佛被一团乱麻紧紧绞缚，即便实现了愿望，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因为副作用而死去吧？流川坐在礁岩边，整理着沉重纷乱的思绪，眼前水天一色，空茫茫的蓝。
TBC

另一头，樱木一边担心流川乱跑迷路，一边祈祷他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会原路返回，所以他决定先沿着来路寻找，终于发现了流川的身影。
“你在这里啊，刚才很吃惊吗？”樱木放下一半心，在流川身边挨着坐下，问道，“呐，你认为这世界上有人鱼吗？”
流川不回应，果然樱木仍然完全没有报恩的意思，想找人鱼用作观赏物吧。
“尽管村里的人把我当作笨蛋，但是大海是那样地广阔，抓住人鱼什么的或许很残酷，但这是我的梦想啊。”
梦想？我的梦想是变成人类之后，去海那边的国家。
“我有遵守和你的约定哦，而且，我也不想被你嫌弃。”樱木自白，“收到你这么多珍珠，我一定会带上你啊！”
报恩什么的无论怎样都好，不重要了。其他的船也不要……我还是想坐这家伙的船。流川看着樱木一如从前的笑脸，心底有个新的声音涌现，窥探出他心底的想法，但同时还有另一个声音，那是彩子姐姐的话。
“他是我们的敌人，对你而言没关系吗？”
不是！不是的！不对！不能这样……两种声音在流川脑海里天人交战，令他太阳穴仿若针刺，而后他决定当断则断，抽出尖刀扎入樱木的胸膛。
“你竟讨厌我到如此地步……”樱木不可置信地抓住流川的手腕，胸口终是疼得失去力气，整个人坠入海里。
那是……人鱼？樱木恍恍惚惚中，仿佛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视野里尽是随波飘荡的大大小小的气泡，就像赤木前辈说的那样，我应该已经死了吧，流川睁开眼。
“醒过来了吗？”
是赤木前辈的声音？流川嘴里吐出一串泡泡，坐起来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又变回人鱼，怎么回事？
“你真的是笨蛋吗？”三井说。
“让那个人先送你到梦想国，再杀他就好了嘛。”宫城接言。
我难道又犯了类似的策略错误，流川呆呆地回忆起陆地上最后的事情。
“那个红头发的人，我看到好像是被同伴救了。”彩子也围绕在身边。
“流川……”赤木问，“你放弃的愿望是什么？”
是的，为什么……放弃了，却没有变成海里的泡沫……而且明明变回人鱼，副作用却仍然在持续？流川的心跳乱得仍然不受控制，他还未理清事情的始末，迟疑着，“那是——”
“就像彩子说的，想去海那边，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啊。”木暮前辈关切道。
“你副作用的症状是心跳加快、苦恼焦躁、胸口疼痛吗？”彩子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流川点头。
“不早去看病不行呢。”三井出主意道。
“嗯嗯。”宫城附和。
“再迟钝也要有个限度吧……这是恋爱。”彩子挑明，说出来还真有些羞耻啊。
相比流川的淡定，木暮、三井和宫城直接被惊得大叫，手舞摆尾地蹦起来。
“小心点，你们这些家伙。”赤木故作镇定，他也是头一次面对小辈的感情问题。
“你放弃的是，和那个人类一直待在一起的愿望啊。”彩子再次点明。
“如果没有达成心愿，魔法会解除，而你将变成泡沫消失。按理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赤木顿了顿，窘迫地微微脸红，“按照安西长老的教导，如果沾到所爱之人的血，那么魔法的初衷也会失效，所以你又变回了人鱼。”
“就你的情况而言，刺杀的敌人正好是所爱的人，反而促成了幸运的结果。”彩子双手合十补充道。
“幸运……那个人没有死吗？！”流川急切地问。
“关于这个，我不知道。”赤木回答。
樱木——流川想起了这个名字。
“流川，安西长老有指示，你在陆地的时候，吃了同伴吧？”赤木的表情和语气变得有些肃穆。
“嗯，很美味。”流川点头。
三井和宫城崩溃地捂住耳朵，不要这么耿直地把感想也说出来啊啊！
“这对于我们人鱼来说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你将被逐出家族。”赤木宣布。
“知道了。”对于既成的规矩，流川平静地接受。
“这个，带上吧。”彩子叫住转过身的流川，将一个菱形的小瓶子交到他手里。
“变成人类的魔药？”流川疑惑。
“为了守护我们，你舍弃了自己所愿，这是还礼。”
“保重啊。”赤木伸出手揉了揉流川的头顶。
“再见啦。”木暮、彩子、宫城、三井也微笑着一一与他告别。
这是能在深海潜水的最后时光了，流川甩动灵活的鱼尾，带着魔药漫无目的地游向海面，途中所遇的鱼儿们见到他四散逃窜，同时叫唤着，“要被吃掉啦！要被吃掉啦！”
不能在海里生活，作为人类生存的话，要去哪里呢？流川正思索着，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海水。
那是——篮球！！橘色的皮球在流川清澈的眼眸里如火焰般明亮。
“投啦！”伴随着樱木的大喊，一尾漂亮修长的人鱼少年高高跃出水面，将篮球扑回甲板。
“好痛……”流川摔倒在船上，虽然他将樱木当成人形肉垫。
“果然用篮球作诱饵是正确的！”樱木因被扑倒而半躺着，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你还活着……”流川喃喃低语。
“人鱼原来是可以说话的！你的声音是这样的啊。”樱木脸上充满惊喜，“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流川。”
“这样吗？流川？流川。”樱木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脸上浮现红晕，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年。
扑通！扑通！流川心跳加速，彩子姐姐的话犹在耳边，这是恋爱哦。
“那个位置的伤死不了，不过落海的时候，我都想起来了。”樱木以手撑地坐起，一手扶上流川肩头，“那时候就是你救了我吧！”
哼，现在想起来还不晚。
“为了赏玩赚钱，你想把我抓起来吗？”流川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我会对救命恩人那样做吗？”
恩人……
“不是那样的——”樱木用手指轻轻托起流川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缓缓靠近，将嘴唇印在对方柔润的唇瓣，继而吐露心声，“是喜欢哦。”
这一吻让流川脸上发热，同时明白了恋爱是两相情愿！这样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其实我一直在找你，想见你，所以我坚信人鱼一定存在，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樱木坦白真心。
“一夜暴富不好吗？”流川反问。
“你的那个！”
“啥？”
“海那边的体育运动！”樱木迫不及待地谈着新的计划，“如果能成为明星选手，就能挣大把的钱！”
“两个人一起做明星球员，就以此为目标吧。”樱木自信地认为天才无所不能！“追两兔者，誓取两兔！对了，你人鱼的样子……要怎么打篮球？”
“这个，是变成人类的魔药。”
“哦哦！”
“喝下去之后，作为代价，我会失去声音。”
……
“但是，是要喝的吧？”
“嗯。”
“那在这之前，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樱木目光炽热，注视着那双摄人心魄的美丽眼睛。
“什么？刚刚不是一直在说话。”流川不解。
“我喜欢你，你呢？”樱木再次深情地告白。
“喜欢。”流川闭上双眼，将额头轻靠在对方温热的脸颊。
“太好了！有干劲了！”得到流川亲昵的回应，樱木的心简直兴奋地要飞上天，他继续宣誓道，“路还长着呢！直到海那边为止，还要继续做肌肉训练！”
就这样，沐浴着微咸的猎猎海风，伴随着海鸥清朗的鸣叫，乘风破浪的大船载着两个人朝着幸福的未来前进。
而在神奈川之海，人鱼家族受到感化，水上篮球成为了大流行的娱乐运动。
一切顺利解决，真是可喜可贺。
END
PS:自翻的一篇小萌文，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