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传说】BY 今何在
九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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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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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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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一 第一章 起飞日  “人是可以飞的么?”  这一天,小丹问小翔。  两个孩子坐在山坡之上,夕阳正把天边染红。他们的面前,是炊烟升起的小小村落。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小翔抬头,看着天空红蓝之间朦胧而现的淡淡星辰,眼光痴迷。  “那你为什么老爱往天上看?为什么当天空有鸟飞过,你也高兴时的扑打两手奔跑?”  “因为我经常在梦中,以为自己是一只鸟……”  ……  1  那一年翔只有七岁,他抬头看着天空,却觉得它已苍老。  苍天总是不说话,它看了大地那么久,胸中有那么多的故事,为何总是无言呢?  小翔看着天的时候总在想,为什么天空不说话,自己就会觉得孤独。  这片高山之脉边的平原,站在高地上放眼望去,四周苍绿一片,远方山脉连绵,白云与雪相连。  大地上仿佛只有这几十户部落。他们是否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人群?  那时候的时光仿佛总是过得特别悠缓,白天怎么也过不去,羊儿们在坡上缓缓的吃着草,那草也是永远吃不完的呀。白云在远山上飘在飘,云影子是可以一直在山的肌肤变幻下去呀。  可小翔儿躺在坡上看天,却能看见时间在纯蓝无垠的天空流过。  他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天地在缓缓的旋转着。  他喜欢这样感觉,听着风在四野走动的声音,那是神灵拂动着他们的透明衣袖。让大地托着自己慢慢旋转,而天空却向另一个方向倾去了,不仅仅是平着转,久了,你还能感到它们在翻侧着,以你为中心,用亘古永恒的速度翻转着。  感觉着这种轮转,久了,他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太阳滑到至夏山的山尖,能看到第一颗星寒纹在天空初现微光。  但他却不是总能这么静静躺一天的,因为总会有一个清铃般的声音响起来:“你又偷懒睡觉了哦……羊全部跑光了哦。”  小丹扑的一下趴到他的身边,小嘴中吹出的气拂着他耳边的细发,那种痒丝丝的感觉让天地大磨盘一下全刹车了。  他伸手去挠小丹,小女孩格格乱笑着在草地上滚到一边去了。小翔坐起来,才觉得突然有些晕,天地一下正了过来,飘远的感觉触须又从天边全缩了回来,凝汇成一个自己。  “我是谁啊?”这个时候他忽然这么想。  可小丹又笑叫着扑了过来,把草叶洒到他脸上。两个孩子滚打在一起。  推开小丹,他们并排躺着看天,嘻嘻笑个不停。  可也有烦恼的时候,另一群放羊的孩子过来了,嘲笑着:“小猫小狗又在打滚了,猫打滚,想翻春。翻上房,下不来!”  六七岁的孩子也知道翻春不是啥好意思,小翔气得跳起来:“一群羊,丢了娘,吓得哭,咩咩叫!”  古时的时候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吵架也要编成歌来唱。  不过唱着唱着,就该比力气了。部落之间争斗是这样,小孩子们也是这样。  没有人怕小翔,他轻得象根稻草,一下就被推到地上去了。  孩子们又唱:“小翔小,鼠尾巴咬,吃下肚,比兔子尾巴少两斤。”  小丹气得跳起来:“你们又欺负小翔,我要去告诉东华婆婆。”  孩子们听到这名字,哄笑着跑去了。  ……  东华婆婆是部落里的医祭师,满脸的皱纹象风吹过池面,又象深犁后的土壤。她的头发象细枯草,她的眼睛却在这深褐色大地中如钻石样的发光。部落里没有人不敬重她,她能与植物谈话,请来那些藏在枝干中的绿色透明灵魂驱走病魔。她能不出家门,闻空气的味道就知道明天将是晴是雨。部落的人们相信她是那种能与大地之灵细语的人,当她在高地之上,对着野羊头骨,在风中吟诵,人们也随着她的声音,诚心祈祷雨季的按时来临。  东华婆婆对小孩子很和蔼,尤其是象小翔这样瘦弱的孩子。当她从山中回来,杖上骨铃发出好听的嗒嗒声,孩子们都会拥出来看她带回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时她会从包中取出一只象小鹿的树根,有时是一个紫色半透明的气泡果,里面一只小蝶在飞着。有时是一只从窝里落出来的小鸟,长着从绿到蓝彩色的翅膀。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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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你骗人,你怎么可能看得那么远啊!”  “我真得看见了……还有远处的雪山,雪是金色的,很刺眼……”  “哪有雪山啊,你看错了吧?东边没有山啊?”  翔想自己真得是有幻觉了,阳光太强烈,可一瞬间,那从白云中移来的巨大雪山却又是那么真切啊。  ……  “父亲,东边有雪山么?”晚上吃饭时,翔问颐。  “没有……或许有,很远,还在上千里外。”  “也有人住在那边么?”  “不,是羽人……”颐忽然停下了,指指他的饭碗,“快吃你的饭!”  “羽人是什么?”翔问。  “羽人就是长翅膀会飞的人!”沐说。  “都别说话了,吃饭。”颐大声说着。  那个晚上,翔躺在窗上,忽然听见屋顶上的天空中有拍打翅膀的声音。他冲出门去,望向空中,星河清晰深远,却没有羽翼的影子。  ……  “小丹,你知道什么是羽人吗?”那天森林中,小翔问。  小丹拉了他的手就跑:“我们去问东华婆婆。”  没有什么是东华婆婆不知道的,这是村中孩子们遇到问题时的习惯。  东华婆婆的木屋中没有人,墙上挂着的草药发出奇异的草气。他们绕了一圈,在屋后河边找到了洗陶罐的她。  “哦,羽人啊……”东华婆婆看着小翔,这目光让小翔很不自然,每次东华婆婆看着他的时候,都象是在看出他的秘密。  “羽人是能长出翅膀的人。”  “啊,那他们能象鸟一样在天空飞么?”  “不是所有的时候,大部份羽人只有每年中的一天,才能长出翅膀,飞翔在天空,但是那一天过去后,翅膀就会脱落,他们又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更弱小。”  “为什么我们没有看见过羽人?”翔问。  “他们居住在更北方的地方,一般飞不到这里来。”东华婆婆洗了两个蓝珠子般的山果递过来,“你们要明白,翅膀并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东西,能飞上天空也不一定就是幸福。”  两个小孩子贪吃着那酸甜的果子,东华婆婆用草叶腌泡出的果子都是那么好吃,他们没太注意老人家最后说的话。  ……  “小丹,我们去北方看羽人吧。”当下午他们采完了山果,躺在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草地上,翔这么说。  “那该多远啊,再说,看他们做什么呢?”  “你不想看看人飞起来是什么样子?”  小丹于是眯了眼望着天空认真的想象了,忽然她哧一声笑了起来:“那真得是非常的好啊。”  “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我在天上飞,从村子这边一下就到森林那边,然后从森林那边一下又回来了。”  “不,飞不是那个样子的,飞起来的时候,心象是一下就提起来了,身子轻得有些痒,但是当你滑行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没有了,风从你耳朵边划过去,让你有点喘不过气来,你猛的扎下去的时候,觉得全身都在抖,要用非常大的力气,风一直在把你向上顶,这时你头一扬,一下子就上了高空,这时候如果你看天就会感到眼花头晕,要闭上眼睛,静静的体会,那感觉让你忍不住想大笑……”  小翔笑起来,他睁开眼,面对的却是小丹惊愕的目光。  “你又没飞过,你怎么会知道?”  翔也愣住了。是的,他怎么会知道?他在什么时刻体验过这感觉?  他明明从来没有飞行过。  这一切只是幻觉吗?  3  “你们谁可以踩着水里这些浮木头跳到对面去!”那天,孩子们在池塘边打赌。  他们跃跃欲试,却没有一个人敢先跳。  “小翔,试试!你最瘦最轻!”有孩子推着他。  可小翔只是摇头,盯着那水面,退后着,象是那池塘是个深渊。  小丹有些生气,她不喜欢看到翔这么胆小。  “我来试试!”她走过去。  “小丹,你不行的。”翔说。  女孩哼了一声,可是才战兢兢的跨出一步,就一下踩歪摔倒在水里。  周围是一片笑声。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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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这是在说谁?人们是怎么了?这是那些平时和善无争的邻居们吗?翔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族长东寰顿了顿手中木杖,村民们安静了下来。  “颐,你跟我来。”族长向他的木屋中走去。  颐还是死死搂住小翔,象是怕自己一离开他就会被撕碎。直到东华婆婆走了过来:“来吧,我来照看小翔。”  颐才慢慢放开了他,向族长小屋走去。人们也都围了过去。  东华婆婆把翔带进她那终日冒着药气的小木屋,洗了几个金串串果给小翔,他怔怔的接过来,却已经没有吃得欲望了。  她望着他,目光象柔软的雾气使这孩子渐渐平静不再发抖。  “是属于天空的,就该回到天空上去。”东华婆婆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翔的小脑袋。  “我……我和你们不一样,是吗?你们是人族,可是我是羽族?”  “不,没有什么不一样。”东华婆婆看着小翔,“你要记住,我们从来就没有什么不一样,天下的生灵,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墟和荒把它们创造出来的时候,赋予了他们不一样的灵性,让他们按不同的样式生活,好使这世界永远不会趋向单一,永远变化无穷。”  “什么是墟和荒?”  “那是传说中开启天地的力量,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的两个本源。你看,我们都是来自那里,所以我们全都是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阿父说,我们都是女神用泥造的?”  “呵呵,人们总习惯给神灵想象出一个模样,和我们一样的模样,我们按照自己样子创造了神的形象,所以不同的部族,就会有不一样的神……但有一点没有错,我们的确来自泥土。”  “但你又说我们来自墟和荒。”小翔以一个小孩才特有的钻牛角尖精神问到,几乎忘了刚才的经历。  “是的,万物就来自墟和荒,包括星辰,大地。”  “那墟和荒又来自哪?”  东华婆婆不说话了,她又望了小翔很久,眼神中有什么光芒闪亮。  “也许它们来自于一个孩子。”她笑着抚摸着小翔的头。“你看,答案在深远的过去,可是我们却要到未来去找寻,我老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但你还这么小……而且……”  “而且?”  “你还会有一双翅膀……”东华婆婆拍了拍他的头。  “是么?”小翔已经不再害怕,忽然他的心中充满了渴望。  小翔就要远行了。  这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林梢上还挂着迷蒙的苍白。颐紧紧抓住翔的手,向村外走去。  村中人都打开门走了出来,翔望着他们,想停下来说些什么,却被颐一直拉着向前。眼看就要走出村子了,他忽然想大哭。  沐、小丹和村里的孩子一直跟着走出很远。直到颐喝令他们回去。小翔再次回头时,看见伙伴们都远远的站在那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还跌跌撞撞的跟着,那就是小丹。  “小丹,回去吧,太远会遇上野兽的。”翔说。  “翔,你会回来吗?”小丹站住了,她走得太累了。翔看见她的脸被冻得红通通的,眼睫上挂着霜。  “我会……”翔小声的说,转过头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回过头,大声的喊:“我会——飞——回——来!”  小丹已然不在他的身后,而已是远远的一个影子。听见他的喊声,她又开始奔跑,但翔知道,她将永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她的脸被冻得红通通的,眼睫上挂着霜。眼睛中闪烁着晶莹,那是翔所看到的,童年小丹的最后形象。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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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那么大地由谁所有?”翔问。  “人族,他们建立了庞大的国家。”  “庞大的国家?是什么样?”从小生活在原野小村上的翔无法想象。  “许多许多的村子,不停的扩展,象暴雨下的水洼,最后合到了了一起,房子开始膨胀,越来越密,后来他们挖了无数的土垒起长墙把房子们围起来……”少年回忆着,“不一样……象这里……但又完全不一样。”  “你是说,象这里的树一样密?但是又完全不一样?”  “对,聪明的小子,人族的城市是种什么样的东西,你要见到才知道,羽族的城市也一样。”  “羽族的城市,是和这树林一样么?”  “不,这只是羽族的小村镇而已,羽族真正的城市,要庞大的多,规模也宏伟的让你害怕,就象人族王朝的都城一样。”  “我也想去看看啊……”  “是的,本来我可以带你去,因为那座伟大的都城本是属于我的。但是现在……我被驱逐了,但我会去寻找我的臣民,直到找到新的地方建立国家。”  “可你现在只有一个人在这里?”  “是的……”少年低下头,“因为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子民……”他忽然抬起头,望着翔,眼中发出希冀的光,“拜我为王吧,做我的第一个子民吧!好不好?”  “我……两个人的王国?”  “我们会找到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直到这片地面也站不下!”少年挥着手。  “好吧……可是……你叫什么名字?”翔问那少年。  “我……”少年迟疑了一下,“我姓翼,你叫我翼在天吧。”  “翼在天?”  “这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我喜欢这个名字,这才是一个国王的名字!”  “那我叫你小翼吧。”  “不!你要叫我翼在天,翼在天殿下!”  “太长了。小翼。”  “那你叫什么?”  “我的名字是翔。”  “这也是个不错的名字,你的家族是个能高飞的家族吗?”  “家族?”  “对,羽族的飞行能力和血统有关,最低等的羽民一年只能飞翔一次,有些甚至因为和人族通婚,连翅膀也凝不出来了。而有几个大氏,比如:风氏、翼氏、羽氏、他们几乎每天都可以飞翔。所以他们才是真正的羽族,是王者,你的家族怎么样的?”  “我的家族……其实……”翔低下头,他的眼睛光芒黯淡,“我还不知道怎么飞……”  “什么?”少年惊奇的看着他,“我的第一个子民居然就是个连飞也不会的笨蛋……不过没关系,你还这么小,过一两年就能感应到月召,凝出翅膀了。”  “翅膀?对了,你的翅膀在哪里?”  少年惊讶的望着他:“你是不是羽族?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只有在感应到了双月力量后,再集中我们的精神,双翼才会从背后催生出来么?它们先是光,然后慢慢凝成翅膀,如果我们停止飞行或飞行的太久,羽毛又会渐渐散落和消触,象阳光下的冰一样,最后不留一点痕迹。”  “原来是这样……那么现在,我们能感应到双月的力量么?”  “你现在感应不到么?”翼在天侧目打量着他,象看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鸟。  “不……”翔有点慌,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从来没有一种感觉,当你闭上眼时,会有一种力量正在天空召唤你,要把你的灵魂拉上天空?那时,就说明双月力量正在变强,你可以试着凝出翅膀了。”  “是的……”翔想起了他闭目躺在草地上时的感觉,“我有过……而且很强烈!”  “那就对了,你只是还没学习过如何凝出翅膀,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  “我的父母……他们是人族……”  “什么!”少年大叫了一声,那样子象是要把翔一把从树上推下去似的。  “可他们说我是羽族,也许,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是这样……你被人族收养了……那么,也许只要有人指导你,你就能飞了。”  “那你现在就能教我吗?”翔一把抓住了翼在天的胳膊。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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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翼在天一回头,却没有驻足,还是自顾向沼泽对面跑去了。  翔要绝望了,他疯狂的想抓住周围的什么,却只是抓起一把一把的污泥。太阳在头顶明晃晃的照着,但黑暗却已经紧紧咬住了他。翔徒劳的扬起手,象是想抓住光线似的,身子却在慢慢的沉下去。胸膛……脖颈……  突然,象是光线贯穿了他的手掌,他紧紧握住了那光之绳索。翔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向上的力量,如同他可以抓着光线攀升。就是这种感觉!向上的意志正贯注他的全身,使他从泥沼中仰起身体,有一种力量正在把他从黑暗中拔出来!  翔很分明的感到,如果这种力量充满自己的身体,它就会从背后那两个点中喷涌出来,那一定就将是他的翅膀!  可就在这时,天乘再一次从天空扑下了。  不能再给我多一刹的时间吗?翔想。  就在这时,象是数根巨大的水柱从沼泽中喷起,又象高高的树杆从泥下急升上来,那几根巨大的触角直喷向天际,将天乘缠住,又急收回来。翔看着天乘直向自己压来,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啊,就被一股力卷入了沼泽中。  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看见是一片黑暗。  不,似乎不是完全的黑暗,那其中有着什么。  这里似乎没有光线,他试着伸出手去,却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别动,”一个声音说,“别把气泡弄破了。”  “气泡?我在哪里?”  “当然是水下,”那个声音说,“你在泽的肚子里。”  “泽?”  “嗯,泽是活的,它就是这片水,和这片水里的生命,它是整个的,你明白吗?”  “你是说,这片沼泽?它是……它是活的?是一整个的……东西?”  “没有错。”  “那你呢?你是谁?”  “我也生活在泽的肚子里,和它相依为命,它把陷入它身体的东西吃掉,我从这水中获得养料。”  “真可怕,你们吃掉了天乘?你们也要吃掉我吗?”  “呵呵,如果我们要吃掉你,就不会用水泡把你包起来了。”  “那你们想做什么?”  “很少有会说话的生灵落入泽,因为他们很聪明,都避开我们,泽感到很寂寞,所以,它也许想让你在这里多呆一会?”  “一会儿?那是多久?”  “泽的生命不长了,它生命的源头是水,但这里已经变成一片死水了,虽然雨不时的落下来,但水还是慢慢少下去,终有一天,太阳会把这里晒干,那时泽就死了。不用太久,只需要大概再五十年。”  “五十年?可我做不到,在没有光线看不到一切的地方呆五十年?”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有光?在黑暗中不一样是生存吗?”  “不,不一样,”翔说,“你从来没有去到泽的外面过吗?你知道从早到晚每个时刻森林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吗,你知道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能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是多么舒服吗?”  “不知道……”那声音忧郁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呢?”  “没有用的,我不可以离开水……”声音变得冷寂冰凉了。  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再给我多一点理由,除了可以看到森林的颜色和感觉到风。”那声音不甘的说。  “那么……我不能呆在这里,是因为我还要去学习飞翔。”  “飞翔么……”黑暗中的声音象是在极力想象着,“那是……什么样子的?”  “飞翔,就是……就是你离开了大地,你在天空之下,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  “哦,那真是好啊。”那声音说,“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飞翔的。”  “是的……”翔说,“也许羽族是很幸运的。”  “幸运么?也许不是……”那声音说,“看来我们永远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我也很自由,你却寸步难行。”  “在水中么?可这里一片漆黑……”  “你不明白,没有光也可以看见许多事情,还可以看到你们在光下也看不到的东西。你现在以为这里是一片黑暗,其实不是的,我能看到各种色彩,你们看到生灵的外形,而它们对我却是透明的,发出不同的莹光,水草是蓝色的,象飘动的光带,发橙光的小蟹在泥中爬着,鱼苗群象绿色的水晶一样穿梭来去。我还能听到它们的声音,所以我可以一直呆在这里,你却一天也忍受不了。”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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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翔注视了这少年很久,才说:“你一直想这样做的,是吗?”  “我终有一天会是羽族的王的。因为那个位置本该就是属于我们翼氏的。他们羽氏夺取了我们的王位,不是靠最强有力的双翼,而是靠阴谋与刀剑!”  “你们翼氏失去了皇位,所以你才四处流浪?”  “是被追杀,我的命值两千金株,或一整座森林的封地,怎么样?你可以试着去告发我。”  “你不相信你身边所有的人吗?”  “当然!”翼在天大声说,“因为我看过我的亲人是怎样为了保命而互相出卖的,而你,也不要相信我,因为有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随时杀死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之间要这样。”  “你以后会明白。”翼在天展开了翅膀,跃下枝头,飞向远处去了。  “他的确和我们不一样。”翔想,“在我们还都不能凝出翅膀时,他就能飞行了。可是,他也是我们中最孤独的一个啊。”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在人族村庄中时,他也是和大家最不一样的一个,那么轻,那么没有力气。但仍然有父母,姐姐,小丹在他的身边。可翼在天,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人也不肯相信。如果没有那个重夺回属于他的家族的王位的梦想,他靠什么活下去呢?  9  七夕,七夕终于到了。  那一天,几乎所有的羽人都在黑夜中静静等待着。  “还不能飞起来么?”孩子们问着。  “别急,耐心感应来自天空的召唤。”老人们说。  “我要飞我要飞我要飞我要飞啊……”  “小悠,你这样嚷嚷也是飞不起来的啊,两个脚一劲跳也没有的……再说,你那么一点,翅膀凝出来也只有那么一点,今年最多飞到另一棵树上吧,想去就走过去好了。”  “哼!”那个叫小悠的小女孩对嘲笑他的邻家少年做了个鬼脸,“翔,你别笑,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可以飞,但我也没看你飞过的呢,一会儿看谁飞的远!”  翔的笑容收起了,他的确没有把握,能不能在这一天飞起来。虽然养父母都对他说一定是可以的,那是羽人的本能。但他却仍是心中不安。  “咦,阿母,你背着这么多东西怎么飞啊?”小翔转过头来又关注起他的老妈。  “咳,一会儿还不知飞到哪去呢,难道你还走回来吃饭?”  “啊?我们的家不要了?”  “一年换一个新居所,这是羽族的老规矩啊。”  “可是我不想每年都换一个邻居女孩,那我们和小悠还能做邻居么?”  “那你一会儿不要跟着我们飞跟着她家飞好了。”  “好吧。” 翔说完看见大人们都笑倒在地才反应过来,“不!为什么我们两家不能一起飞?” “一起飞嘛!”小悠也拉着她母亲的手泡着。  “呵呵呵,你看看这两小家伙,小小年纪就想牵红绳呢。”小悠的母亲笑道。  “什么牵红绳啊?”翔好奇的问。  “牵红绳哪,就是每年七夕相爱的人们怕在飞行的路上失散了,就用一根红绳牵住各自的双手罗。”两家的大人们又乐不可支。  小悠和小翔又互相看了一眼。“我才不要和你牵绳子哪!”小悠向翔做鬼脸。  “哼!到时还不知你追的追不上我呢。”两个小家伙都故做生气状转过脸去,倒是一旁的大人们开始聊起做亲家的问题。  翔四面环顾,没有看见翼在天的身影,也许,作为每天都可飞翔的贵族后代,起飞日这天本来就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也许,他已经去羽族的都城向羽王挑战了。  忽然呼声传来,远处闪起了暗蓝色的光芒,渐变得明亮,象是一朵光华在夜中开放了。  “已经有人凝出翅膀了啊,双月的力量就要达到最强了,我们开始吧。”  养母对小翔说:“你不用慌,在这个时候感应到月力的召唤,凝出羽翼是我们羽人的本能,所以你只要静下心来,一切就会自然发生的。”  翔点点头,他看见养父母都已经闭上了眼睛,手交握在胸前静静站立着。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的背后,那光线已经穿透了衣裳,正准备喷发成翅膀。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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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翔也闭上了眼睛,渐渐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顶高处,一团巨大的光芒正凝聚着。一种吸力越来越强,象是要把自己提到天上去,而体力的血液也在急速的流动着,身体开始变得灼烫。背后两肩胛骨处的两点如被火烧燎一般,痛得他想大喊。  忽然小悠的欢呼声在耳边响了起来:“我有翅膀啦!我有翅膀了,我能飞啦!”翔忍不住睁眼去看,小悠的背后已经树起了蓝色的光翼,那光芒时强时弱着,发散出光丝,但有羽毛的轮廓渐渐明晰。  可他一分心,本来强烈的上升感立刻就消散了许多,只感到头晕目眩,翔急忙又闭了上眼睛,专注于自己的背后。  已长出的羽翼在黑暗中不安的期待着,无数健壮起来的翅膀在西方残月下闪着青色光芒,象无边无际涌动的幻想。“孩子,你十六了,到了单飞的年龄啦。”有母亲说。“呜呜呜不要,我不要一个人飞……”孩子在夜中哭着。“不行,这是传统,今年你要再跟着我们飞,你父亲会把你打走的……孩子,以后你要保重自己啊……”母子俩抱成一团哭着。  黑夜中涌动着期许与感伤,每一年七夕,就是一次部族的解散与重生。“喂,阿宁,今年我们一起飞啊……”每年的七夕又是青年们表白爱情的日子,他们在茫茫人群中漫柔的呼喊着,寻找着自己相伴终生的人。  “君儿,我想了那么久,我终于想好啦,我今年一定要和你一起飞!你愿意牵住这根红绳吗……”  黑夜中涌动着无限柔情无限欣喜,还有失落与希望。  还有一刻就要黎明了。东方已现出紫色霞光。万众期待着,准备一年一度的倒数与欢呼,然后是壮观的振翅齐飞!  翔被身体的痛苦所拉扯着,象是自己的灵魂一半已升入天空,一半却还被钉在地上,突然那一瞬间,他的背后,象是两团火焰终于爆燃了起来,仿佛血肉一齐从两个翼展点向外喷涌。他狂吼了起来。  “我是不是有翅膀了?”那一瞬的痛苦过后,翔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变化,他兴奋的对着养父母,和小悠大喊着。  可是养父母、小悠、小悠的父母、周围的羽人们,突然都用惊恐的声音望着他,象是看见一个怪物。  “他背后……那……那是什么……”人们惊恐的退后着。  翔回过头去,看自己背后正凝出来的东西,却突然呆住了。  他的背后,没有漂亮的羽翼,只有一大一小两团血糊糊的东西,如正在溶化的泥塑,一团黑色的光涌动着,展开着,要挤出这团血肉,象是一个可怕的黑色怪物正在成形。  翔听到自己绝望的尖叫声,压过了一切声响。  “黑色的翼么?”  “有人凝出了黑翼啊。”周围的人惊恐喊着,向周围退开。  “灾难就要降临了么?”  翔看见连他的养父母也在向后退去,小悠躲到了她父母的身后,所有的人正远离他,就象当初在人族的村庄时一样。  “为什么!”他大喊着。  但这时,一声响箭划破了天空。  森林四面响起了杀声。  “人族?”羽族人惊讶的抬头。  高大人族军将领站在虎狼群踞的旗下,手里玩

着挂在脖前一枚黑漆漆的铁牙。  “终于赶在黎明之前完成包围了,如果今年再让这些羽人飞起来,他们的版图又会扩大数倍,我们就永远也别想一统北陆了……杀!”  燃烧的箭雨射向他剑指的地方,如千万火蝗扑入森林,树木开始熊熊燃烧。整个部族的羽人全部淹没在箭雨和惊叫之中。  人群自相践踏着,孩子们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重重的东西把他撞倒在地,翔觉得骤然天旋地转,象是向深渊中翻滚下去,好半天,他才从眩晕中挣扎出来,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具燃烧的尸体正压在自己的身上,面孔扭曲如如恶鬼,他尖叫一声,疯狂的挣踢开尸体,爬起就跑。  而人族的骑兵正从身后追杀而来,翔被人流推撞着,密集的箭无休无止的落下来。身边不时有人倒下,死亡正在轻易的将他们揉的粉碎。  翔在绝望中寻找着家人。但他很快被撞倒在地,有人踩在了他的身上,他连恐惧的时间都失去了。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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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摇头:“再没有什么了。”  青衣人冷笑着:“你多看看,等看出了什么,再来告诉我。”  他站起身,坐到一边,再不说话。  翔又向夜空看去,可还是连一颗星星也看不到。他不知这青衣人到底想做什么,只好望着黑色天幕发呆。他不敢闭上眼睛,因为害怕那些惨景扑入心中。克制着自己什么也不想,只是怔怔的望着夜空。突然,他好象看到了什么,再定睛看,却又消失了,他试着回到刚才的状态,虚化了自己的眼界,渐渐的,那个轮廓才又显现了出来,它就在天空,那么明显,那么巨大。  翔惊恐的大叫起来,向后移去。青衣人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缓缓响了起来:“你看见它了么……”  “那是……那是什么?”  “告诉我你所看见的。”  “是,是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在,就在明月的后面,比明月还要大的多,它和周围的天幕不一样,因为它比周围更黑暗。”  “是的,那就是它。你果然可以看见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什么?”  “那是暗月。”  “暗月……那就是暗月?”  “是的,星术师们都说天空中有双月,它们是共生的,但平时人们只能看到明月,却看不到暗月,因为它没有光,这是代表着仇恨与毁灭力量的星辰,却注定要与象征爱慕与深情的明月相伴。双月是欲望的两面,它们若即若离,时近时远,在双环的轨迹上交错而舞。永不相碰,却也绝不离弃。”  青衣人站到了翔的身边。“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一双畸形的翼?”  “也许……因为在起飞日那天,我正凝出双翼时受到了惊吓。”  “不,因为你在那一天,是不可能凝出你真正的双翼的。七月七日是明月离大地的最近的一天,而你,却是暗月的族裔。”  “什么?”  “你是否一出生就被遗弃,因为你来自羽族中最受厌弃最被视为低贱的氏族,这个氏族一生都不可能在起飞日凝出翅膀,他们注定只能凝出一双残翼。”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羽族受着双月衡力的影响,大多数羽族感应到的是明月的力量,所以他们只能在明月靠近大地的时候飞翔,明月之力主爱与繁衍,所以羽族在七夕起飞日时表爱意行婚配,飞向新的山林,建立新的家庭,族落。他们以洁白的翼为血统最高贵的象征。但却有一支羽族,他们凝出的双翼如墨,感应到的是暗月的力量,暗月之力主恨与杀戮,墨羽族展翼之时,一定是灾难降临之时,所以他们是被仇视的一族,如果有翼根为黑色的孩子出生,就会被抛弃。于是,这样的羽族已经极其稀少了。”  “那我还能飞吗?”  “你也看到了,你在起飞日凝出的是一双残翼,这就是明月抛弃你的结果。由于明月和暗月是永不会交汇于一点的,所以,在其他羽族的起飞日,你是无法飞翔的,但在其他羽族都无法飞行时,你却可以高飞。”  “其他羽族都无法飞行时?那会是什么时候?”  青衣人忽然叹息了一声。  “你要知道,暗月投射到这个世间的是仇恨与毁灭,所以,你所能高飞的时候,一定是灾难降临到世间之时。当你的双翼扬起,你身边的一切都将陷于血火。骨肉离散、至爱分离、霸业倾颓、万事皆化云烟。”  他转头望向翔:“你还要飞翔吗?”  13  “你还要飞翔吗?”  翔独自一人坐在山坡上,望着黑色天空,想了很久。直到天色渐亮,暗月的影子消隐无踪。但翔知道,暗月仍然在,就在那光的背后,召唤着他。  “暗月能给你明月所给予不了的力量,这力量将使你的高飞无人可及。但它却不能如明月般给你生命的活力,相反,它给你两翼的同时需要你将生命献祭给它。你飞翔的越久,你的生命就消逝的越多。”青衣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那夜,青衣人说,“我给你起一个名字,你一直称自己为翔,可你偏不能飞,我与你改姓向,名异翅吧。”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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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午的时候,转过一个山脚,向异翅看到了另一条火潮。  面前的平原一望无际,一东一西两条火潮从两边的山脉中冲出,象两只巨兽狂吼着对冲而去,滚滚黑云象它们的毛发一直披散到天顶。中间的草原仍然阳光水美,和两边地狱般的景象形成对照,而云的阴影正从两边移来,移过他的脸,这美好的一切就要被这两扇将合拢的巨门关在门外了。  必须在它们合拢之前冲过去!向异翅狂奔着,他的心中轰然作响,早已没有了思维,只知道尽力狂奔,作命运的赌注。  而两侧的山谷中隆隆声传来了,向异翅一开始以为那声音只响在自己心里,可后来又听见了无数嘶吼声,庞大的兽群从山林中冲了出来,也向那唯一的生路冲去。  这一时大地上万足驰奔,生与死两大神灵在角逐竞力,掀起平地的风暴。  两边的兽群渐渐把向异翅裹进了中间,他们耳边全是奔驰的巨响,随时可能被惊狂的巨鹿野牛们冲倒踩烂,可向异翅反而觉得心中安定了些,毕竟有这么多生灵和他们在一处。  离火潮越来越近了,高耸入天的黑幕在向异翅的视野中颤抖着,向异翅仿佛觉得那是大地上的尘泥正浩浩的涌流向天际。双脚早就没有了感觉,象是肌肉已不起作用,完全由求生的意志在推动着人狂奔。向异翅忽然发现自己在狂喊,飞扬的灰烬落满他的脸,天空不知何时有黑色暴雪纷纷而下。  忽然有什么声音划破了奔腾之声。向异翅看见天空的黑雪象被无形的线带出了道道直痕。这些直痕从天而下,直冲向兽群。近处的野牛忽然有几头就栽倒了,接着有厉风掠过了向异翅的耳际,把他的脸刮的生疼。  这是什么?他的心中尖叫着,而少年却在他前方半里之外,中间有兽群相隔。向异翅觉得那可怕的手正在后面想抓住自己,他索性低下头,顶着那道道风痕向前猛冲。  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黑云里有翼方,起身,射!”  向异翅震惊了,这声音不是少年的。而就随着这声音,兽群中忽拉拉立起一片身影,原来有许多人藏身于高大巨兽身侧,此刻他们弯弓搭箭,向天射去,黑色雪幕被无数劲痕撕扯扭曲,地面上每时都有奔兽重重摔倒和人的惨叫声,而那黑云的背景之中,似乎也有什么巨大的黑雪片栽落下来。  “人蛮的战车在前面列阵了!”又有声音喊着。  “有许多强弩,战车约二百辆!步兵近千……”前方另外声音传来,许多声音遥遥呼喊,向异翅觉得自己是在一个巨大的军阵之中。  突然就在背后极近处,一个声音大喝了一声,向异翅还没来得及转头,身子忽然腾空了,接着落到了一头长毛巨牛的背上,一只手臂拢住了他。有人对他大声说着什么,他却没有听清。  向异翅仰头向后去看,是一个高个子的战士,穿着薄皮甲,头上戴着束发木冠,一根白羽在风中疾舞着。  “是羽族么?”  这时风吹来大股呛人的浓烟,把兽群裹了进去,向异翅咳嗽着,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听见前方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就在烟雾之中,肉搏战已经开始了。那名骑手把向异翅的身子紧紧按低,两人伏身在长毛巨牛的背上。被浓烟呛得眼泪流泪,向异翅看不到那烟雾中的血腥场面,只听见各种声音响成了一片,兽群的嘶叫声,人的喊杀声,金属的撞击声,沉重的器物翻倒声。这是向异翅第一次经历战争,但是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热流扑面,灼的脸上刺痛,原来兽群正向结合的火带间只数十丈的缺口拥挤着,天空中却有无数火把箭矢落下。旁边有人喊:“陷阱!”巨响声中便有惊狂的巨兽向这边狠狠撞了过来,向异翅觉得自己随时就要被挤成肉泥。这时坐下的巨牛猛的跃了起来,向异翅的身子直向后倒,幸亏背后有那骑手挡住,才没有摔了下去。  这时眼前豁亮,原来他们从烟雾中冲了出来,向异翅发现冲过了火带,心刚想放下些,却看见前面在太阳下一片闪亮,那是密密严严的铁甲军阵。  身下的巨牛早已惊狂,和一同冲出的兽群一起,不顾一切的直向那铁和长矛的墙壁冲去。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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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异翅害怕的想从巨牛上跳下去,可那战士的手紧紧的按住他。就在这时,向异翅忽然看见那火头又从一边追了上来,但火中似乎有什么在动,一个躯体从滚滚的火流中拱了起来,象是被风塑着一般,变成了一头狂奔的怪兽。  热流从两侧涌来,许多头这样的火兽被风驱着奔过向异翅的身边,冲向前面的军阵。  看起来不可撼动的军阵开始抖动了。  火兽扑进了军阵,被撞碎成大片的火焰,惨叫声传来,阵墙崩塌了,铁甲军士们披着火焰逃奔着,在羽人的箭雨下倒地……  ……  15  太阳将落山的时候,原野上的草被染得绯红。野牛群们在这里安静的吃着草,若不是看到它们身上的灼痕与箭伤,谁也不知道它们刚刚经历过什么。  向异翅在草野上走了很久,也没有发现那同行少年的踪迹,他甚至连那少年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他会死在火中么?  周围许多的羽族开始点火煮食,向异翅看着这些人群,他们大多瘦削,很少看见有胖大壮实的身材,头上的羽翎在风中飘舞着,远远望去象满原的花开了。孩子们在草地上跳笑追逐着,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生死经历。父母在火边召唤着孩子们回来吃饭,这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人会召唤向异翅。  向异翅转身,孤独的向人群外走去,他想让夜幕吞没自己。  走了许久,回望营地已成了遥远的点点火光,象湖中的群星。  在这安静之中,忽然有另一种声音响了起来。很遥远,却很庞大,被风吹卷得断断续续,却又是不容忽视的存在着。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  向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远远的,前方出现了一大片暗蓝色,向异翅出现了错觉,觉得自己正走向天空,但他想这是不可能的,那是什么呢?  风越来越大了,开始有透骨的凉意,并带着一种浸透人全身的气息。  向异翅停了下来,那声音越来越响,盖过了所有天地间其他声响,强风逼得他难以呼吸,那气势让他再不敢上前。  这时有人在他身边长长叹息了一声。  那声音很苍老,向异翅吃了一惊,转头才发现有一个高大的黑影静静站在一边的岩石上。  他走上那岩石,来到那人的身边。  “前面是什么?”  “是我们永远也无法战胜的敌人。”  “是什么能这样强大?”  “是大海,连羽人也飞不过的大海。”  黑影回过头来,暗光中向异翅能看清他飘飞的长须。  “我们被逼到了宁州的最南端,背后是火潮与追兵,而这里与对面东陆澜州相隔着千里的海域。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大概明晚,雷的大军就会追到这里,那时,如果我们飞不起来,大海就会被我们的血染红。”  向异翅怔怔的,不知说什么好。  “明天即是又一次起飞日了,可是即使我们能飞起来,他们也多数将坠入大海之中,因为只有极少的翼可以强到飞越千里天拓海峡。”老者忽然举起了双手,对着迷蒙昏暗的天空大喊着:“双月啊,你们还在无动于衷的移动吗?不论多么大的哀伤与绝望,都不能使你们有分毫的改变么?”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羽族战士快步奔了过来。  “长者。各族族长在等着您。”  “走吧,孩子。”那老人揽过向异翅,和他走下岩来,“去和大家在一起,明天晚上,将有太多的人你无法再见了。”  ……  向异翅坐了下来,他感到草扎着他的手,他感到心在砰砰乱跳,他无法安静,他听到风呼啸着,感到身体在冷风中发抖,他甚至能听到的萨在一边的呼吸声,他的心乱极了。  这一切真象一个梦,向异翅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周围都是陌生的一切。如果我静开眼,会不会看见自己正躺在家中的木床上,父亲在外屋打着鼾,姐姐轻轻说着梦话翻声,火种还在灰堆中轻轻的一闪一闪着,一切都又回到重前。  可是不,这刺骨的冷风是真实的,脚边的草茎也分明的扎着他。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天就要死了么?向异翅被这些问题紧紧折磨着,他再也无法安坐,那恐惧从他身后扑来,逼得他猛跳起来,向野地中奔去。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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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营地上轻轻扬起烟尘,向异翅忽然有了恐惧,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这草原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顾一切的向营地奔去,还好,远处的人群仍在走动着,匆忙但没有离开。  向异翅在营地中走着,他发现人群都在盲动着,他们走来走去,把包袱解开又包起,在各个群之间跑来跑去探寻着信息,但没有人来给他们一个命令和指引。  向异翅没有看见的萨,他想自己是这些人中最茫然的一个。  忽然一个纤细的声音在背后喊他:“向异翅!真得是你?”  向异翅回头,竟然他在羽族村落的邻家女孩小悠。  “小悠?你在这?你的父母呢?他们还好吗?”  “我……”小悠笑笑,“我找不到他们了。不过族长说他们在天拓海峡的那一边等我呢。我只要飞过去就又能和他们在一起了。”  族长说的是谎言。向异翅明白,有多少人死在了那场屠村中。小悠就算飞过海峡,也看不到她的父母,何况,她这么小,根本不可能飞过去的……  “我想我阿父阿母太过份了,他们怎么能不等我就自己跑到东陆去了呢?东陆一定很好玩吧。听说东陆的南方是根本不下雪的,也没有冬天,一年到头草都是绿的,永远繁花盛开,那多好啊,我一定要去的,我让我的阿父阿母带着去,这次我紧紧拉着他们的手,再也不让他们偷偷飞走了……”  女孩子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忽然停下来看着向异翅,问。  “我们都会死吗?”  那纯净的目光顿时漾化成一团朦雾,她的眼泪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向异翅不知所措,他曾以为自己是最孤单无助的人。奇怪的是当面对一种更柔弱的情绪,反而有勇气从心中涌起来了。他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腾跃而起,直上天空。  ……  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向异翅和小悠一起坐在许多孩子的中间,他们面向大海,这里是羽族阵营的最末端。在他们和将至的人族大军之间,隔着数万严阵以待的羽族,不论男女,全部手握着武器。  “当你们一感应到月召,就拼尽全力的凝聚翼……”一位战士统领大声吼着,“要相信自己能做到!一旦飞起来,你们就自由的选择方向……前面,是大海。在传说中,千里外会有另一块大地,你们能不能到达,只有看明月是不是选择了你们。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飞向别的方向,留在这片土地上,但是人族很快就将统治这里,你们不会再有家园,只有躲藏在山中度过余生,或被捉去象猎物一样被钉在木墙上……自己选择吧!大海!还是山林。你们的父母会在你们的身后,他们将战斗到你们飞起来为止……”那统领停了停,忽然把声音提到最高,“象个真正的羽族!飞起来,就在今晚,你们能做到!你们是羽族的孩子,是将来背临天空的人!”  这喊声后不再有人说话,所有的羽族少年都在准备着,能听见有人在细细的哭泣,但不再有人喝斥和教导,这个时刻,没有人再能帮助这些孩子。  向异翅静静坐着,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心中安宁,也许是因为有这么多人和他在一起,也许是因为恐惧都在昨夜的狂奔中发泄殆尽,他甚至完全没有准备去感应什么,他只是静静的坐着,大海在面前声声的起伏,这种安宁让他什么也不愿去想。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身后远方渐渐传来了一些声响。在十几里之外,战斗已经开始了。  这时候那些骑着蹄带火焰巨马的骑兵们正在呼啸着冲向第一道防线么?  这时候无数的乱箭正挟着火痕飞过天空么?  这时候战车正在从羽族们细脆的骨头上碾过么?  向异翅不回头,却知道背后的天空中,一片血红正在升起,越来越广,恐怖的泛满了半个天穹,并压向他们的头顶。  是的,他不用回头,他能感觉到。正如他不睁开眼睛,也能感到太阳的方位。可他为什么感觉不到的萨所说的巨大月轮的存在呢?  那是因为光。向异翅想,太阳是有光的,背后的火焰也有光,所以我能察觉。可是,那个巨大的东西,它一定是没有光的。它在天空中无声的移动,那不是明月,而是暗月!  一种恐惧紧抓住了向异翅,为什么?为什么他所感到的是暗月的逼近呢?  16  在数里之外,长者笃望正立在哨台上,看着战火慢慢的推进过来。  一位族长走上了哨台:“太奇怪了,今夜的月召竟然来得特别迟,现在都没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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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大地由谁所有?”翔问。  “人族,他们建立了庞大的国家。”  “庞大的国家?是什么样?”从小生活在原野小村上的翔无法想象。  “许多许多的村子,不停的扩展,象暴雨下的水洼,最后合到了了一起,房子开始膨胀,越来越密,后来他们挖了无数的土垒起长墙把房子们围起来……”少年回忆着,“不一样……象这里……但又完全不一样。”  “你是说,象这里的树一样密?但是又完全不一样?”  “对,聪明的小子,人族的城市是种什么样的东西,你要见到才知道,羽族的城市也一样。”  “羽族的城市,是和这树林一样么?”  “不,这只是羽族的小村镇而已,羽族真正的城市,要庞大的多,规模也宏伟的让你害怕,就象人族王朝的都城一样。”  “我也想去看看啊……”  “是的,本来我可以带你去,因为那座伟大的都城本是属于我的。但是现在……我被驱逐了,但我会去寻找我的臣民,直到找到新的地方建立国家。”  “可你现在只有一个人在这里?”  “是的……”少年低下头,“因为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子民……”他忽然抬起头,望着翔,眼中发出希冀的光,“拜我为王吧,做我的第一个子民吧!好不好?”  “我……两个人的王国?”  “我们会找到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直到这片地面也站不下!”少年挥着手。  “好吧……可是……你叫什么名字?”翔问那少年。  “我……”少年迟疑了一下,“我姓翼,你叫我翼在天吧。”  “翼在天?”  “这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我喜欢这个名字,这才是一个国王的名字!”  “那我叫你小翼吧。”  “不!你要叫我翼在天,翼在天殿下!”  “太长了。小翼。”  “那你叫什么?”  “我的名字是翔。”  “这也是个不错的名字,你的家族是个能高飞的家族吗?”  “家族?”  “对,羽族的飞行能力和血统有关,最低等的羽民一年只能飞翔一次,有些甚至因为和人族通婚,连翅膀也凝不出来了。而有几个大氏,比如:风氏、翼氏、羽氏、他们几乎每天都可以飞翔。所以他们才是真正的羽族,是王者,你的家族怎么样的?”  “我的家族……其实……”翔低下头,他的眼睛光芒黯淡,“我还不知道怎么飞……”  “什么?”少年惊奇的看着他,“我的第一个子民居然就是个连飞也不会的笨蛋……不过没关系,你还这么小,过一两年就能感应到月召,凝出翅膀了。”  “翅膀?对了,你的翅膀在哪里?”  少年惊讶的望着他:“你是不是羽族?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只有在感应到了双月力量后,再集中我们的精神,双翼才会从背后催生出来么?它们先是光,然后慢慢凝成翅膀,如果我们停止飞行或飞行的太久,羽毛又会渐渐散落和消触,象阳光下的冰一样,最后不留一点痕迹。”  “原来是这样……那么现在,我们能感应到双月的力量么?”  “你现在感应不到么?”翼在天侧目打量着他,象看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鸟。  “不……”翔有点慌,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从来没有一种感觉,当你闭上眼时,会有一种力量正在天空召唤你,要把你的灵魂拉上天空?那时,就说明双月力量正在变强,你可以试着凝出翅膀了。”  “是的……”翔想起了他闭目躺在草地上时的感觉,“我有过……而且很强烈!”  “那就对了,你只是还没学习过如何凝出翅膀,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  “我的父母……他们是人族……”  “什么!”少年大叫了一声,那样子象是要把翔一把从树上推下去似的。  “可他们说我是羽族,也许,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是这样……你被人族收养了……那么,也许只要有人指导你,你就能飞了。”  “那你现在就能教我吗?”翔一把抓住了翼在天的胳膊。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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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在天一回头,却没有驻足,还是自顾向沼泽对面跑去了。  翔要绝望了,他疯狂的想抓住周围的什么,却只是抓起一把一把的污泥。太阳在头顶明晃晃的照着,但黑暗却已经紧紧咬住了他。翔徒劳的扬起手,象是想抓住光线似的,身子却在慢慢的沉下去。胸膛……脖颈……  突然,象是光线贯穿了他的手掌,他紧紧握住了那光之绳索。翔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向上的力量,如同他可以抓着光线攀升。就是这种感觉!向上的意志正贯注他的全身,使他从泥沼中仰起身体,有一种力量正在把他从黑暗中拔出来!  翔很分明的感到,如果这种力量充满自己的身体,它就会从背后那两个点中喷涌出来,那一定就将是他的翅膀!  可就在这时,天乘再一次从天空扑下了。  不能再给我多一刹的时间吗?翔想。  就在这时,象是数根巨大的水柱从沼泽中喷起,又象高高的树杆从泥下急升上来,那几根巨大的触角直喷向天际,将天乘缠住,又急收回来。翔看着天乘直向自己压来,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啊,就被一股力卷入了沼泽中。  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看见是一片黑暗。  不,似乎不是完全的黑暗,那其中有着什么。  这里似乎没有光线,他试着伸出手去,却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别动,”一个声音说,“别把气泡弄破了。”  “气泡?我在哪里?”  “当然是水下,”那个声音说,“你在泽的肚子里。”  “泽?”  “嗯,泽是活的,它就是这片水,和这片水里的生命,它是整个的,你明白吗?”  “你是说,这片沼泽?它是……它是活的?是一整个的……东西?”  “没有错。”  “那你呢?你是谁?”  “我也生活在泽的肚子里,和它相依为命,它把陷入它身体的东西吃掉,我从这水中获得养料。”  “真可怕,你们吃掉了天乘?你们也要吃掉我吗?”  “呵呵,如果我们要吃掉你,就不会用水泡把你包起来了。”  “那你们想做什么?”  “很少有会说话的生灵落入泽,因为他们很聪明,都避开我们,泽感到很寂寞,所以,它也许想让你在这里多呆一会?”  “一会儿?那是多久?”  “泽的生命不长了,它生命的源头是水,但这里已经变成一片死水了,虽然雨不时的落下来,但水还是慢慢少下去,终有一天,太阳会把这里晒干,那时泽就死了。不用太久,只需要大概再五十年。”  “五十年?可我做不到,在没有光线看不到一切的地方呆五十年?”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有光?在黑暗中不一样是生存吗?”  “不,不一样,”翔说,“你从来没有去到泽的外面过吗?你知道从早到晚每个时刻森林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吗,你知道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能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是多么舒服吗?”  “不知道……”那声音忧郁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呢?”  “没有用的,我不可以离开水……”声音变得冷寂冰凉了。  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再给我多一点理由,除了可以看到森林的颜色和感觉到风。”那声音不甘的说。  “那么……我不能呆在这里,是因为我还要去学习飞翔。”  “飞翔么……”黑暗中的声音象是在极力想象着,“那是……什么样子的?”  “飞翔,就是……就是你离开了大地,你在天空之下,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  “哦,那真是好啊。”那声音说,“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飞翔的。”  “是的……”翔说,“也许羽族是很幸运的。”  “幸运么?也许不是……”那声音说,“看来我们永远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我也很自由,你却寸步难行。”  “在水中么?可这里一片漆黑……”  “你不明白,没有光也可以看见许多事情,还可以看到你们在光下也看不到的东西。你现在以为这里是一片黑暗,其实不是的,我能看到各种色彩,你们看到生灵的外形,而它们对我却是透明的,发出不同的莹光,水草是蓝色的,象飘动的光带,发橙光的小蟹在泥中爬着,鱼苗群象绿色的水晶一样穿梭来去。我还能听到它们的声音,所以我可以一直呆在这里,你却一天也忍受不了。”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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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翔注视了这少年很久,才说:“你一直想这样做的,是吗?”  “我终有一天会是羽族的王的。因为那个位置本该就是属于我们翼氏的。他们羽氏夺取了我们的王位,不是靠最强有力的双翼,而是靠阴谋与刀剑!”  “你们翼氏失去了皇位,所以你才四处流浪?”  “是被追杀,我的命值两千金株,或一整座森林的封地,怎么样?你可以试着去告发我。”  “你不相信你身边所有的人吗?”  “当然!”翼在天大声说,“因为我看过我的亲人是怎样为了保命而互相出卖的,而你,也不要相信我,因为有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随时杀死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之间要这样。”  “你以后会明白。”翼在天展开了翅膀,跃下枝头,飞向远处去了。  “他的确和我们不一样。”翔想,“在我们还都不能凝出翅膀时,他就能飞行了。可是,他也是我们中最孤独的一个啊。”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在人族村庄中时,他也是和大家最不一样的一个,那么轻,那么没有力气。但仍然有父母,姐姐,小丹在他的身边。可翼在天,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人也不肯相信。如果没有那个重夺回属于他的家族的王位的梦想,他靠什么活下去呢?  9  七夕,七夕终于到了。  那一天,几乎所有的羽人都在黑夜中静静等待着。  “还不能飞起来么?”孩子们问着。  “别急,耐心感应来自天空的召唤。”老人们说。  “我要飞我要飞我要飞我要飞啊……”  “小悠,你这样嚷嚷也是飞不起来的啊,两个脚一劲跳也没有的……再说,你那么一点,翅膀凝出来也只有那么一点,今年最多飞到另一棵树上吧,想去就走过去好了。”  “哼!”那个叫小悠的小女孩对嘲笑他的邻家少年做了个鬼脸,“翔,你别笑,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可以飞,但我也没看你飞过的呢,一会儿看谁飞的远!”  翔的笑容收起了,他的确没有把握,能不能在这一天飞起来。虽然养父母都对他说一定是可以的,那是羽人的本能。但他却仍是心中不安。  “咦,阿母,你背着这么多东西怎么飞啊?”小翔转过头来又关注起他的老妈。  “咳,一会儿还不知飞到哪去呢,难道你还走回来吃饭?”  “啊?我们的家不要了?”  “一年换一个新居所,这是羽族的老规矩啊。”  “可是我不想每年都换一个邻居女孩,那我们和小悠还能做邻居么?”  “那你一会儿不要跟着我们飞跟着她家飞好了。”  “好吧。” 翔说完看见大人们都笑倒在地才反应过来,“不!为什么我们两家不能一起飞?” “一起飞嘛!”小悠也拉着她母亲的手泡着。  “呵呵呵,你看看这两小家伙,小小年纪就想牵红绳呢。”小悠的母亲笑道。  “什么牵红绳啊?”翔好奇的问。  “牵红绳哪,就是每年七夕相爱的人们怕在飞行的路上失散了,就用一根红绳牵住各自的双手罗。”两家的大人们又乐不可支。  小悠和小翔又互相看了一眼。“我才不要和你牵绳子哪!”小悠向翔做鬼脸。  “哼!到时还不知你追的追不上我呢。”两个小家伙都故做生气状转过脸去,倒是一旁的大人们开始聊起做亲家的问题。  翔四面环顾,没有看见翼在天的身影,也许,作为每天都可飞翔的贵族后代,起飞日这天本来就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也许,他已经去羽族的都城向羽王挑战了。  忽然呼声传来,远处闪起了暗蓝色的光芒,渐变得明亮,象是一朵光华在夜中开放了。  “已经有人凝出翅膀了啊,双月的力量就要达到最强了,我们开始吧。”  养母对小翔说:“你不用慌,在这个时候感应到月力的召唤,凝出羽翼是我们羽人的本能,所以你只要静下心来,一切就会自然发生的。”  翔点点头,他看见养父母都已经闭上了眼睛,手交握在胸前静静站立着。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的背后,那光线已经穿透了衣裳,正准备喷发成翅膀。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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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翔也闭上了眼睛,渐渐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顶高处,一团巨大的光芒正凝聚着。一种吸力越来越强,象是要把自己提到天上去,而体力的血液也在急速的流动着,身体开始变得灼烫。背后两肩胛骨处的两点如被火烧燎一般,痛得他想大喊。  忽然小悠的欢呼声在耳边响了起来:“我有翅膀啦!我有翅膀了,我能飞啦!”翔忍不住睁眼去看,小悠的背后已经树起了蓝色的光翼,那光芒时强时弱着,发散出光丝,但有羽毛的轮廓渐渐明晰。  可他一分心,本来强烈的上升感立刻就消散了许多,只感到头晕目眩,翔急忙又闭了上眼睛,专注于自己的背后。  已长出的羽翼在黑暗中不安的期待着,无数健壮起来的翅膀在西方残月下闪着青色光芒,象无边无际涌动的幻想。“孩子,你十六了,到了单飞的年龄啦。”有母亲说。“呜呜呜不要,我不要一个人飞……”孩子在夜中哭着。“不行,这是传统,今年你要再跟着我们飞,你父亲会把你打走的……孩子,以后你要保重自己啊……”母子俩抱成一团哭着。  黑夜中涌动着期许与感伤,每一年七夕,就是一次部族的解散与重生。“喂,阿宁,今年我们一起飞啊……”每年的七夕又是青年们表白爱情的日子,他们在茫茫人群中漫柔的呼喊着,寻找着自己相伴终生的人。  “君儿,我想了那么久,我终于想好啦,我今年一定要和你一起飞!你愿意牵住这根红绳吗……”  黑夜中涌动着无限柔情无限欣喜,还有失落与希望。  还有一刻就要黎明了。东方已现出紫色霞光。万众期待着,准备一年一度的倒数与欢呼,然后是壮观的振翅齐飞!  翔被身体的痛苦所拉扯着,象是自己的灵魂一半已升入天空,一半却还被钉在地上,突然那一瞬间,他的背后,象是两团火焰终于爆燃了起来,仿佛血肉一齐从两个翼展点向外喷涌。他狂吼了起来。  “我是不是有翅膀了?”那一瞬的痛苦过后,翔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变化,他兴奋的对着养父母,和小悠大喊着。  可是养父母、小悠、小悠的父母、周围的羽人们,突然都用惊恐的声音望着他,象是看见一个怪物。  “他背后……那……那是什么……”人们惊恐的退后着。  翔回过头去,看自己背后正凝出来的东西,却突然呆住了。  他的背后,没有漂亮的羽翼,只有一大一小两团血糊糊的东西,如正在溶化的泥塑,一团黑色的光涌动着,展开着,要挤出这团血肉,象是一个可怕的黑色怪物正在成形。  翔听到自己绝望的尖叫声,压过了一切声响。  “黑色的翼么?”  “有人凝出了黑翼啊。”周围的人惊恐喊着,向周围退开。  “灾难就要降临了么?”  翔看见连他的养父母也在向后退去,小悠躲到了她父母的身后,所有的人正远离他,就象当初在人族的村庄时一样。  “为什么!”他大喊着。  但这时,一声响箭划破了天空。  森林四面响起了杀声。  “人族?”羽族人惊讶的抬头。  高大人族军将领站在虎狼群踞的旗下,手里玩捏着挂在脖前一枚黑漆漆的铁牙。  “终于赶在黎明之前完成包围了,如果今年再让这些羽人飞起来,他们的版图又会扩大数倍,我们就永远也别想一统北陆了……杀!”  燃烧的箭雨射向他剑指的地方,如千万火蝗扑入森林,树木开始熊熊燃烧。整个部族的羽人全部淹没在箭雨和惊叫之中。  人群自相践踏着,孩子们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重重的东西把他撞倒在地,翔觉得骤然天旋地转,象是向深渊中翻滚下去,好半天,他才从眩晕中挣扎出来,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具燃烧的尸体正压在自己的身上,面孔扭曲如如恶鬼,他尖叫一声,疯狂的挣踢开尸体,爬起就跑。  而人族的骑兵正从身后追杀而来,翔被人流推撞着,密集的箭无休无止的落下来。身边不时有人倒下,死亡正在轻易的将他们揉的粉碎。  翔在绝望中寻找着家人。但他很快被撞倒在地,有人踩在了他的身上,他连恐惧的时间都失去了。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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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青衣人站到了翔的身边。“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一双畸形的翼?”  “也许……因为在起飞日那天,我正凝出双翼时受到了惊吓。”  “不,因为你在那一天,是不可能凝出你真正的双翼的。七月七日是明月离大地的最近的一天,而你,却是暗月的族裔。”  “什么?”  “你是否一出生就被遗弃,因为你来自羽族中最受厌弃最被视为低贱的氏族,这个氏族一生都不可能在起飞日凝出翅膀,他们注定只能凝出一双残翼。”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羽族受着双月衡力的影响,大多数羽族感应到的是明月的力量,所以他们只能在明月靠近大地的时候飞翔,明月之力主爱与繁衍,所以羽族在七夕起飞日时表爱意行婚配,飞向新的山林,建立新的家庭,族落。他们以洁白的翼为血统最高贵的象征。但却有一支羽族,他们凝出的双翼如墨,感应到的是暗月的力量,暗月之力主恨与杀戮,墨羽族展翼之时,一定是灾难降临之时,所以他们是被仇视的一族,如果有翼根为黑色的孩子出生,就会被抛弃。于是,这样的羽族已经极其稀少了。”  “那我还能飞吗?”  “你也看到了,你在起飞日凝出的是一双残翼,这就是明月抛弃你的结果。由于明月和暗月是永不会交汇于一点的,所以,在其他羽族的起飞日,你是无法飞翔的,但在其他羽族都无法飞行时,你却可以高飞。”  “其他羽族都无法飞行时?那会是什么时候?”  青衣人忽然叹息了一声。  “你要知道,暗月投射到这个世间的是仇恨与毁灭,所以,你所能高飞的时候,一定是灾难降临到世间之时。当你的双翼扬起,你身边的一切都将陷于血火。骨肉离散、至爱分离、霸业倾颓、万事皆化云烟。”  他转头望向翔:“你还要飞翔吗?”  13  “你还要飞翔吗?”  翔独自一人坐在山坡上,望着黑色天空,想了很久。直到天色渐亮,暗月的影子消隐无踪。但翔知道,暗月仍然在,就在那光的背后,召唤着他。  “暗月能给你明月所给予不了的力量,这力量将使你的高飞无人可及。但它却不能如明月般给你生命的活力,相反,它给你两翼的同时需要你将生命献祭给它。你飞翔的越久,你的生命就消逝的越多。”青衣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那夜,青衣人说,“我给你起一个名字,你一直称自己为翔,可你偏不能飞,我与你改姓向,名异翅吧。”  “你要作我的师父?你要教给我什么?”翔问。  “告诉你纵横于天空和大地之间的秘密。”  “可你说我凝出翼之时,就是灾难降临之时。”  “那又如何?这正是我们辰月教要做的,使一切陷入混乱,使世间永远不会有强大的统治者,谁强大,谁企图把纷乱的星辰轨迹尽掌于手中,谁就是我们的敌人。你知道羽族为什么今年要被屠族?因为他们太兴盛,超过了我们辰月教所能容忍的范围。”  “为什么要这样做?”翔大喊。  “因为天数,这苍茫环宇本无一物,从无中得混沌,从混沌中又生了墟荒二神,墟神求凝聚一统,荒神求纷乱离散,若是墟神得胜,这天宇就将重合为一,一为有,亦为无,那么什么九州大地,诸天星斗,炎凉四季,诸族诸灵,全将溶为一体,无面无目。而我众行荒神之大道,以双月为尊,生众生欲望,生贪与怒、爱与仇、怨与痴,才是这世间生生不息,变化无穷是正道,为大荒之本意。故我等奉至性至灵,弃躯壳,脱凡骨、达终极愉悦之境。”  “你想救你的姐姐,想救那个鲛女,没有关系,我现在都会去替你做到。她们能得到自由。但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你救不了天下所有的人,不要与辰月之道违抗,再强的英雄也不能。暗月永在天空,所有人都不喜欢它,但它却不会因为人们的无视而消失于天际!”青衣人扬手天际,袍袖飞舞,“没有暗月的引力,明月就会坠入大海,那才是真正的毁灭。”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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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忽然有什么声音划破了奔腾之声。向异翅看见天空的黑雪象被无形的线带出了道道直痕。这些直痕从天而下,直冲向兽群。近处的野牛忽然有几头就栽倒了,接着有厉风掠过了向异翅的耳际,把他的脸刮的生疼。  这是什么?他的心中尖叫着,而少年却在他前方半里之外,中间有兽群相隔。向异翅觉得那可怕的手正在后面想抓住自己,他索性低下头,顶着那道道风痕向前猛冲。  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黑云里有翼方,起身,射!”  向异翅震惊了,这声音不是少年的。而就随着这声音,兽群中忽拉拉立起一片身影,原来有许多人藏身于高大巨兽身侧,此刻他们弯弓搭箭,向天射去,黑色雪幕被无数劲痕撕扯扭曲,地面上每时都有奔兽重重摔倒和人的惨叫声,而那黑云的背景之中,似乎也有什么巨大的黑雪片栽落下来。  “人蛮的战车在前面列阵了!”又有声音喊着。  “有许多强弩,战车约二百辆!步兵近千……”前方另外声音传来,许多声音遥遥呼喊,向异翅觉得自己是在一个巨大的军阵之中。  突然就在背后极近处,一个声音大喝了一声,向异翅还没来得及转头,身子忽然腾空了,接着落到了一头长毛巨牛的背上,一只手臂拢住了他。有人对他大声说着什么,他却没有听清。  向异翅仰头向后去看,是一个高个子的战士,穿着薄皮甲,头上戴着束发木冠,一根白羽在风中疾舞着。  “是羽族么?”  这时风吹来大股呛人的浓烟,把兽群裹了进去,向异翅咳嗽着,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听见前方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就在烟雾之中,肉搏战已经开始了。那名骑手把向异翅的身子紧紧按低,两人伏身在长毛巨牛的背上。被浓烟呛得眼泪流泪,向异翅看不到那烟雾中的血腥场面,只听见各种声音响成了一片,兽群的嘶叫声,人的喊杀声,金属的撞击声,沉重的器物翻倒声。这是向异翅第一次经历战争,但是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热流扑面,灼的脸上刺痛,原来兽群正向结合的火带间只数十丈的缺口拥挤着,天空中却有无数火把箭矢落下。旁边有人喊:“陷阱!”巨响声中便有惊狂的巨兽向这边狠狠撞了过来,向异翅觉得自己随时就要被挤成肉泥。这时坐下的巨牛猛的跃了起来,向异翅的身子直向后倒,幸亏背后有那骑手挡住,才没有摔了下去。  这时眼前豁亮,原来他们从烟雾中冲了出来,向异翅发现冲过了火带,心刚想放下些,却看见前面在太阳下一片闪亮,那是密密严严的铁甲军阵。  身下的巨牛早已惊狂,和一同冲出的兽群一起,不顾一切的直向那铁和长矛的墙壁冲去。  向异翅害怕的想从巨牛上跳下去,可那战士的手紧紧的按住他。就在这时,向异翅忽然看见那火头又从一边追了上来,但火中似乎有什么在动,一个躯体从滚滚的火流中拱了起来,象是被风塑着一般,变成了一头狂奔的怪兽。  热流从两侧涌来,许多头这样的火兽被风驱着奔过向异翅的身边,冲向前面的军阵。  看起来不可撼动的军阵开始抖动了。  火兽扑进了军阵,被撞碎成大片的火焰,惨叫声传来,阵墙崩塌了,铁甲军士们披着火焰逃奔着,在羽人的箭雨下倒地……  ……  15  太阳将落山的时候,原野上的草被染得绯红。野牛群们在这里安静的吃着草,若不是看到它们身上的灼痕与箭伤,谁也不知道它们刚刚经历过什么。  向异翅在草野上走了很久,也没有发现那同行少年的踪迹,他甚至连那少年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他会死在火中么?  周围许多的羽族开始点火煮食,向异翅看着这些人群,他们大多瘦削,很少看见有胖大壮实的身材,头上的羽翎在风中飘舞着,远远望去象满原的花开了。孩子们在草地上跳笑追逐着,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生死经历。父母在火边召唤着孩子们回来吃饭,这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人会召唤向异翅。  向异翅转身,孤独的向人群外走去,他想让夜幕吞没自己。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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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走了许久,回望营地已成了遥远的点点火光,象湖中的群星。  在这安静之中,忽然有另一种声音响了起来。很遥远,却很庞大,被风吹卷得断断续续,却又是不容忽视的存在着。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  向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远远的,前方出现了一大片暗蓝色,向异翅出现了错觉,觉得自己正走向天空,但他想这是不可能的,那是什么呢?  风越来越大了,开始有透骨的凉意,并带着一种浸透人全身的气息。  向异翅停了下来,那声音越来越响,盖过了所有天地间其他声响,强风逼得他难以呼吸,那气势让他再不敢上前。  这时有人在他身边长长叹息了一声。  那声音很苍老,向异翅吃了一惊,转头才发现有一个高大的黑影静静站在一边的岩石上。  他走上那岩石,来到那人的身边。  “前面是什么?”  “是我们永远也无法战胜的敌人。”  “是什么能这样强大?”  “是大海,连羽人也飞不过的大海。”  黑影回过头来,暗光中向异翅能看清他飘飞的长须。  “我们被逼到了宁州的最南端,背后是火潮与追兵,而这里与对面东陆澜州相隔着千里的海域。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大概明晚,雷的大军就会追到这里,那时,如果我们飞不起来,大海就会被我们的血染红。”  向异翅怔怔的,不知说什么好。  “明天即是又一次起飞日了,可是即使我们能飞起来,他们也多数将坠入大海之中,因为只有极少的翼可以强到飞越千里天拓海峡。”老者忽然举起了双手,对着迷蒙昏暗的天空大喊着:“双月啊,你们还在无动于衷的移动吗?不论多么大的哀伤与绝望,都不能使你们有分毫的改变么?”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羽族战士快步奔了过来。  “长者。各族族长在等着您。”  “走吧,孩子。”那老人揽过向异翅,和他走下岩来,“去和大家在一起,明天晚上,将有太多的人你无法再见了。”  ……  向异翅坐了下来,他感到草扎着他的手,他感到心在砰砰乱跳,他无法安静,他听到风呼啸着,感到身体在冷风中发抖,他甚至能听到的萨在一边的呼吸声,他的心乱极了。  这一切真象一个梦,向异翅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周围都是陌生的一切。如果我静开眼,会不会看见自己正躺在家中的木床上,父亲在外屋打着鼾,姐姐轻轻说着梦话翻声,火种还在灰堆中轻轻的一闪一闪着,一切都又回到重前。  可是不,这刺骨的冷风是真实的,脚边的草茎也分明的扎着他。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天就要死了么?向异翅被这些问题紧紧折磨着,他再也无法安坐,那恐惧从他身后扑来,逼得他猛跳起来,向野地中奔去。  远处的营地上轻轻扬起烟尘,向异翅忽然有了恐惧,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这草原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顾一切的向营地奔去,还好,远处的人群仍在走动着,匆忙但没有离开。  向异翅在营地中走着,他发现人群都在盲动着,他们走来走去,把包袱解开又包起,在各个群之间跑来跑去探寻着信息,但没有人来给他们一个命令和指引。  向异翅没有看见的萨,他想自己是这些人中最茫然的一个。  忽然一个纤细的声音在背后喊他:“向异翅!真得是你?”  向异翅回头,竟然他在羽族村落的邻家女孩小悠。  “小悠?你在这?你的父母呢?他们还好吗?”  “我……”小悠笑笑,“我找不到他们了。不过族长说他们在天拓海峡的那一边等我呢。我只要飞过去就又能和他们在一起了。”  族长说的是谎言。向异翅明白,有多少人死在了那场屠村中。小悠就算飞过海峡,也看不到她的父母,何况,她这么小,根本不可能飞过去的……  “我想我阿父阿母太过份了,他们怎么能不等我就自己跑到东陆去了呢?东陆一定很好玩吧。听说东陆的南方是根本不下雪的,也没有冬天,一年到头草都是绿的,永远繁花盛开,那多好啊,我一定要去的,我让我的阿父阿母带着去,这次我紧紧拉着他们的手,再也不让他们偷偷飞走了……”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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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萁 楼主
  “苍天真得要抛弃我们了吗?”  少年向异翅听见他们背后最后一道防线的士兵们发出了怒吼声,举着长矛开始冲锋,但随即他们瘦长的身体便在重骑兵的劈砍下绽开了,向异翅清楚的听见了刀击碎骨头的声音,听见头颅沉闷的落到地面上,听见血从腔中喷出的噗声。  他不用回头便能感知后面发生的一切,这或者是羽族敏锐的本能,但他却独独感应不到来自天空的召唤,那能使他起飞,证明他是一个羽族的自然力。  他身边的少年们开始惊慌了,有人开始哭泣,四周越来越混乱嘈杂,卫兵们也不再喝止惊慌者,因为一切都已失控,他们只惊恐的看着踏火骑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开了羽族最精锐战士的防线,二千羽族战士片刻间消失在火海之中。  在羽族拥有鹤雪团之前,在漫长的时间他们内丧失了与人族相抗争的勇气。因为在地面上,天生轻盈瘦削的羽族永远不会拥有强大的步兵。  少年向异翅只有听着背后的大地震动声越来越响,直到身边的土粒都在跳动了。他脑袋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只想着:“为什么还飞不起来,为什么还飞不起来?”  周围充满了各种声音,但向异翅浑然不觉,在最混乱的时刻,他却陷入了最异常的专致,到后来他连飞向异翅也不再去想,心中完全空白一片。  但真得什么也没想吗……不是的……分明有什么在他的心中晃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喧响。  “他不是人族!他是羽!他会祸害我们整个村庄。”  “看啊,他的翼……太可怕了……他不可能和我们一起飞的……”  “不,不要留下我!”向异翅高喊着,“为什么你们总是离我而去,为什么!我恨你们!”  突然……有什么闯入了他的心中,一个无比巨大的影子直压下来,它移动的那么迅速,瞬间吞没了所有光芒。  向异翅没有睁开眼,但却分明看见了它就在自己的头顶,无边无际,象是从高空俯视另一片大地,但那片大地,却是灰色毫无生机的。  在那大地的北方,一道极巨大的伤痕正如新被扯裂一般,向外不断涌出血红的溶岩,那巨痕横贯了大地的三分之一,也许足有数万里长,千里之宽。原来……人们的传说是真的。  向异翅小的时候,就听过暗月的传说。人们说天上不止一轮明月,其实还有一轮暗月,但暗月是没有光芒的,所以人们看不见它。传说暗月是上古的一位青年,爱慕着名叫明月的女子。但在为保卫部族的战争中,暗月的脸庞上被留下了永远的可怖伤痕,明月因此厌弃他,弃之而去。暗月无比痛苦,这痛苦使他脸上的伤口永不凝结,鲜血永远流淌着。他天天跟随着明月,苦苦询问为什么。明月因为害怕暗月的跟随,退到崖边,失足落入海中而死。暗月无比悔恨与绝望,也跳下崖去。后来,海中升起两颗星辰。一颗光华美丽,一颗却暗无光芒。但暗月却永远伴在明月的周围旋绕,不会离开。最近时两月之间只有数百里,但却永远不能相触。人们常看见明月的形状发生改变,那就是暗月移过她的身边,遮挡住她的光芒的缘故。  而现在,向异翅如此真切的感应到了暗月的存在。  他甚至可以在那心中景象上看清暗月上的每一处山谷和枯峡。他越是凝神去看,就觉那暗月又移近一分,渐渐他发现,不是暗月移向自己,而是自己正飞向暗月而去!  突然那在一年前七夕之夜扑来的那种飞腾之感再一次抓住了他,身子仿佛一下失去了重量,血液开始如燃烧般烧灼着全身,他仿佛变成一团烈火。而这火越燃越大,烈烈直向天际,火焰中,猛的一振,轰然巨响中,两道宽大无比的火翼直扬了起来!  向异翅明白,自己可以飞翔了。  不用回头,他知道这一次绝对不是畸翼,他知道也许羽族中从来没有过这么巨大的双翼。  光芒消去,羽翼凝结。向异翅轻轻扑动,身子便腾了起来。  背后传来了一片惊叫之声。  “黑,黑色的羽翼!”  ***  长老笃望听到了这个消息。
200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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