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提第四套房，因为没写人设，我先喊口号：长枪独守大唐魂！【不好意思走错片场

长夏的燠热从不会因为改换了天地而收敛，至于世人都畏葸的王权宫闱，也抵不过长天金乌——吐纳间就叫凡夫涩燥迷熏。便是有蕉叶蔽窗，蕤枝投影，可我从没拥帜捧卷的雅趣，极为慵懒地卧在茵席，听蝉噪。
捱到哺食后一刻，我再也按捺不住矫造伪装的沉静，太液池偶尔泛起的縠纹下，是涌起暗流和无数池鱼。
“沨娘，我来看你了。”
这话说得清脆，可我两手空空，半点“诚意”模样都不摆，全赖心里有那么分底气，成全于血脉相连的情谊和垂龆稚童的记忆。“这间屋虽不大，但胜在清净，你可不知，我快要被庭前的蝉吵得头疼。”
薄暮啴缓，余晖牵扯出一道霏微，涂抹在楹桷，这个季节的华灯也稍稍晚了脚步，叫女郎下颚天成的弧度在暖光下极为好看。我呆了呆，看见她着一套毫无特色的女史服，话说得很直接。
“你穿这身不好看！”

【大明宫的天顶，是掺杂着些许青碧的蓝，不过在少经世事的少年人的眼中，说不出与乡梓有任何的分别。倘使春秋代序过几章，届时会否另生别样的叹惋呢？】
【长缨随着身入雕饰绮焕而敛，我很不愿想这些不可预料的将来，只因身在长安，便难阻这些控制不住的意念。至少不必当值的时候，还能独坐闲室，牖外鸣蝉絮絮不止，抬眼望去，巍峨的宫室层层叠叠，化在远处成了一道连迤的线。阿耶在疆埸擐甲执戈，我畴昔只随他见过连绵嵯峨的青山，实则很少关注这些峥嵘轩峻的建筑，竟也能做重岩叠嶂的景。】
【娇娘唤声由远及近而来，窄袖尚褰着，这会正亟亟放下，迎向前去。景君今日恰恰着了件绿沈衫襦，衬得她很是清逸娇嫩。因是源自血脉间的牵念，我撂开那些愁丝，展开了笑靥。】
你来得正好，方才还能听到蝉鸣，这会儿将将消了。
【扫向她如雕錾般的眉宇，也早已见惯她这般直率的娇憨。心窝软着，仍由晖光在二人身上游离开来。】
这话可不当说！何况，周氏有你这样的美人，我不过一介女史，怎好与你争艳呀？

向晚金乌牵扯出最后一抹浓彩，宛若神妃仙子的裙袂，将整片苍穹都揉进了华彩，仲夏才能赏味的景致，可我没半分心思，怪只怪，伏羲的威势太大。
“那正好，许是你这里的蝉听话些，也识趣些，知晓我来了，便不再吵闹。”甫一踏进屋，皓腕上摇晃的团扇便松泛开，清凉意侵进肌理，很是舒服。
这样的襦裙并不衬她，眼前女郎的荔面上浮着绯色，并不过分秾艳，恰到好处的衬托了雪肤。眉是又细又长，不同于柳叶的柔和，更在杪尾生出一股凌冽，像薄如蝉翼的刃——这样的英气在宫苑间不常寻得。我并不觉得，她耽于丹雘恩望，才踏入了大明宫，可这身颜色寡然，唯有可惜二字。
“停停停——”在她话音落下的瞬息，便抬起团扇佯作要捂她嘴，楠竹的扇骨上绷紧生绡，爇透了西域来的香料。
“可真恼人，你怎么也好同我说这些漂亮了话了？这踏进大明宫来，哪一日我说的，我听的，莫不是些花团锦簇的好话。今日咱们姊妹俩关了门窗，也在这儿打机锋，有甚么意思。”
“折冲府的夏，应当不似长安这般热吧？”我同她通过几回书信，长安至于边关太远，鱼雁也会觉得疲倦，几张薄薄的纸张，并不能写尽我的期盼。

【纵然日初长，高张的火伞也屈服于日夜有常的命数，正徐徐地撕下它威严如炽的皮囊。我随阿耶辗转过九州八极的处处地界，行军至何处，我便也随至何处，而剩余的时光，便是在阿娘的母家河南度过，偶尔赶上了些节庆时日，才回一趟凯风永至的义兴。】
【她说的这一处，还是上一回行军所至。她应是不知，这封书信在辗转过数个回合，在归途的扶风郡外才交到我的手中。】
我去的时候，正是秋风萧瑟的时候，左不过只待了六个月，还不及苦夏到来，便又匆匆拔营离开了。
【寰宇是如此辽阔，但最终我们终将相遇。檐下悬着的宫灯淡曳着穗，她也是藉着这场微末的风，很是端方绰约地迈入了小堂内，与适才那阵秾芳的香气并不相称。无谓她所不忿的简素公服，将顶上发冠摘下后，很是闲适地为她倒了一杯凉茶。】
这是什么香？闻着倒像我在甘州闻到的豆栽香。

少年人并不擅说假话，我依旧记得垂龆时稚嫩的笔调，枵腹不留琉璃彩珠般灵透的才华，幸有高堂宠溺，叫我用益州黄麻纸、用恒州鸡距笔、用潞州松烟墨，写下并不齐整簪花的字，也无炳焕文采。就这么简单的将女郎所有希冀写下，让最自由的大雁替人送去思念。
我见过江南烟阜，义兴每逢梅子雨来便如同笼了轻纱的睡眼，晴时明媚，暗时凄婉；我也见过长安胜景，通衢笔直恰如捭阖纵横的剑光，阁道穹隆，长乐明光。唯独没有见过她笔下的山岭逶迤，日暮途远，孤鹤寒啸，烽火砥砺……
“那到底是同关内京畿的风物不同，我羡慕得很。”夕曛终于卧于西山，值夜宫娥将烛火点亮，华灯初上，镫照明辉落在两位英媛眉眼。“你再同我说说外面的趣事呗，三年前端阳你寄的那一封我至今都没有收到。”
“你是说这扇？”小扇轻摇的风比不上偶得一缕轻飔，我将它放在小案上，时唐人喜熏香，而宫阍尤好西域藩国的贡香。“是江南的乳香混合了西域的郁金香，我不会搭配，随意叫人摆弄了些，但好在并不突兀。”

【我们曾隔着几万重关山，彼时或许谁也不曾意料到，如今竟能在这小屋中对饮闲谈。我展开了指节，一根一根地现给她看着。不同于寻常娘子如凝脂般光滑娇嫩的雪荑，我的掌间划刻着几道粉嫩的、已痊愈的疤痕，依稀能看出些游龙枪法的起势。】
【但毕竟还只是个少女的手，比不得常年从戎的武夫般粗粝，甚至还能称上一句白皙。鸦睫徐徐向上翻开，对上她那双清凉的、不掺分毫晦涩的眼。】
这样的地方，只怕苦要更多些……若要说趣事，无非是那些碧眼高鼻的胡人，真是好看极了。
【其实还有些趣事，就譬如随阿耶的属下围在篝火边，听他们插科打诨说着段子，念着杳杳无归期的思乡之情，偶尔还会冒出几句脏浑粗话，时日久了，我也早已习惯了。而她是世族里一颗未经沾染的琉璃珠，日后也无缘再见得如此场面，本也不必再过多提及。】
【帘上珠穗频频跌宕，碧空倏然转了墨色，我常叹时日长，而在眼下，却觉好时光颇为短暂。】
既然不明白，便交由尚服的人来干。【随行的簪珥膏沐算不得多，随手便将小玉瓶自奁中带出】我这也有一罐，是西域那边的枫香，闻着不如大明宫里头的馥郁香腻，更像是木质的香气。

世人常会对从未见过的事务心驰神往，譬如神佛，譬如魍魉，譬如渡厄，譬如长生……我垂下鸦青，将温热掌心覆上淑媛本该如脂玉滑腻的兰荑，指腹触感确实起伏、粗粝、塞阻的。
“原来，你也受过伤——”一根根春纤依然修长瘦削，可是与掌纹交错的并非肌理，而是长缨挥舞遗留的伤痕。
“沨娘，你还记得凤德十三年的冬至吗，你和叔父从朔州回来给祖母祝寿，当时你罩了大翻领披袄，两手一直笼在怀里，气色也不好。我记得当时你向大家解释道，路途迥波艰险以至疲惫……实际上是受了伤对吗？”
那是一个暖冬，檐上落白只停留须臾，小碣藏花，北地冷锋也有失气焰，几位郎君娘子在清园奉起围炉煮茶的雅事，茶汤眼鳞鳞起……众人言笑晏坐行吟，可唯独她若一只倦懒狸奴，将全身藏在厚氅。
“胡人我在西市见过，虽然长得同咱们不同，不过官话倒是说的不差”。我是凤德九年夏才来的长安，当时话里丢不掉江南吴侬软调，反倒觉得那胡人比自己更似汉人。
玉瓶掬在手，起开封盖，一缕温和的香缓缓而来，不是恁壁花秾，而是经年弥留的香味。“枫香，这个名字也好听，我还从未闻过这样的香味。”

【我受伤的时候太多，已然记不得她说的那次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伤，只记得卧龙丘的雪很高，甚至与尚不足十岁的我等身。我不要她为我苦恼，我要她如怀霜般懔懔，也如春风般宽平。】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这一些小小苦，又算得了什么？恐怕还不如被绣花针扎了疼呢！
【后句说得轻快而诙谐，我望向她笑起来时颊靥的两道深涡，又为她递出笃定的音锤。】
至少今后，你我同处这金雕玉砌的煌煌丹墀，不必再受这样的苦了。
【我剖肝沥胆而来，与她推诚相与。眉目藏英，惯来不慕风月的周家六娘，只在这时生了些愁肠。】
这香算不得常见，大抵是不够软，便不讨女郎们欢心。

我很羡慕她，英朗女郎眉上少有鬓愁冷吟的闺怨，更像是一只可以苍颢九天自在翱翔的鹏，若有东风来，定能抟扶摇而上。
“你哄我呢，哪儿有绣花针弱，平时力道轻了，连血珠子都瞧不见。”
在来长安的路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马车在官道调转了方向，往更荒凉的地方行进，笛里呼杯、宵征剑戟……沨娘邀我同行，但龙血玄黄景象，叫我步伐沉重的退却了。醒来后，我想世间通衢阡陌无数，哪有人能一直同行下去呢，可世事变迁，我和她竟然有一日能在大明宫话谈私语。
“那真的算苦吗？”呢喃的话语是轻微的，又是掷地赋声的，没有人给我答案。
“既是如此，那我便当一回伯乐，用我手里的这个羊脂玉镯交换，你总不亏。”绛唇奉上一弧，不是故意哄人的话，我恰喜欢这份独特，'不容置喙'般将玉镯塞在她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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