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自贴

【怪、怪、怪。我坐在石凳上，无法想通亦不知如何解释昨夜发生在我身上的那“怪”。已近申时，太阳仍然慷慨地向人间播撒金箔，金箔在莲花缸的水面上化作金色的鱼鳞，连成一大片波光潋滟的纹。鱼鳞，我自己觉得，我的记忆就好像被刀刮过了的鱼鳞，有些还留在身体上，有些是掉在水里了，将水一搅，有几片还会翻腾、闪烁。正这样想，一只蛙便就欢腾地跳进缸中，“呱”“扑”“通”，少许缸中水被泼出来，洋洋洒洒落了满地，这下无论是水面还是记忆都被翻搅得凌乱不堪了。莲的茎在摇曳，我心亦然。】
【乱、乱、乱。清风拂动我杂乱得不成章的鬓边碎发，莲花缸的水面却又静下来，洋洋洒洒被泼了一地的水早因阳光而湮灭。等再次微微抬眸向天空，惟见日光，约摸是申时三刻，论时辰，元弟迟了整整三刻，我失了耐性，莫名烦躁起来，而这股烦躁终于随时间的推演变成心底对他的怨，我再坐不住，顶着斜斜地照耀在我头顶的和煦的夕阳，在院中踱起步子。】
【急、急、急。我在呈递给元的信件里特特添了“急”字，是为显示此事之重要性，但显而易见的，他似乎并不在意，因而姗姗来迟，哼，真是我的好胞弟——我仿佛已经完全说服自己，并决意在他抵达时揪到他的耳廓，是以，柔公主总是愧对她的芳名。】
【“沙”“沙”“沙”。请听，是谁在匆匆赶往北渚阁，踏在宫道上未被扫净的落叶发出阵阵跫音，我猜想定是他，如若还不是，我当更气了。果真是他，俟人抵至院门，先喜后怨，虽喜却怨，它们交织在一起，我难以厘清，依旧端出姊姊的做派】
你来迟了。为何？是姐姐叫不动你了？

【巴克什来自布库，他尚且是位年幼的皇子，但仍是逃不脱那些功课，无论文武，自上书房再到箭亭，而后跑向布库，这原是他充实的一天，只是仍有一些小插曲，譬如小黄门带着汗珠子旁到跟前，递上一封柔公主送来的信，上头只写了急急急。】
【那是一母同胞的亲姊，额涅讲的龙凤双生，二人血脉相连要比旁人更加亲厚，柔公主早生一刻钟，但巴克什仍被教育做个像兄长一样的弟弟，归顺二姊姊，绝不忤逆。】
【只可惜柔并不如她名字一般，旁的女子尚且能够称一句柔中带钢，而巴克什会在心中诽谤她倒是钢中带了一丁点的柔。他习惯了她的夸大之词，故而那封信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他并不能从连写的三个急字当中悟出些什么，所以自布库出来，也并不急着回四所，而是拐到上书房，拿了今日的功课。】
【不过后头他往北渚阁来时也提了脚步，虽以为这都是柔的小性子，可也琢磨着若真是有急事儿，也不好真耽误了，只不过人进了那屋门就听见一句如同往日一般的话，落定了，她是没什么急事的。】
你当我跟你一样富贵闲人，我今日功课多的很，得叫谙达一一纠正过才能离开呢
【巴克什刻意拍了拍自个儿手里头厚厚的一摞书，自顾着往内间去坐，那书叫他故意搁地重了些，声响也格外的大。】
你即说有急事便赶紧说了，我这等下还得回去抄策论
【他确实瞧不出来柔的面上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她仍是如同旧日一般，端着自个儿做姐姐的架势，仿佛还如往日一样，在证实她的弟弟一定是一位听她话的弟弟。】

【“我比你大，是你的姐姐，你要听我的。”“你只比我大一刻钟。”“那也是大。”曩昔旧言仿佛才发生在昨日，而小孩子长得太快，奔跑着、奔跑着，旧话的余音也追不上他们的身影。意识到元脱离了“唯我命是从”的状态是在今岁的初春，这种感觉也并非一蹴而就，事实上七岁那年起我便逐渐发觉了他在面对我时会展现出特有的乖张，仿佛某种迟来的反抗。我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姐姐，端方雅正、温婉柔顺都与我沾不上边，不得令他心悦诚服，也正因此，我需要无时无刻不确认自己作为姐姐的威严，以确保他至少在此时此刻仍然顺从于我。】
元，你怎么这个态度和姐姐说话！
【他站定在我身前时我抬起手，却在近乎碰到他耳廓的时候放下，因为我抬起的是右手，从严格意义上讲，我的右手现在并不属于我，它属于她（这就是我想要讲的那件怪事）。尔后我又抬起左手，
捏
住他的耳垂，向下轻轻一拉。像往常一样的，这是一种惩罚，却并不需要很重，仅仅用于表明我的立场，于他或多或少带着些“强权施压”的意味，好在我总归保持善意，不至于演变成“霸凌”。】
当然是于你我而言都数一数二的头等急事！
【我跟在元的身后步入北渚阁。他讽刺我，我却并不恼怒。绝非是因为做姐姐应有的气量，而是因为在他“富贵闲人”的讽刺中，我找到了同他讲述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的最好的楔子。】
你瞧，你今日的功课都要叫谙达一一过目，可我的功课今日却被女傅当做范例给全班全班同学传阅，所以我才早早散学做了这“富贵闲人”。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他看向我，似乎不解，我努着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把一切向这位血缘比任何人都更加亲厚的胞弟和盘托出。】
昨日女傅布置了一篇《春赋》，你知道的，诗赋一向是我的苦手，故而夜间我不过草草写罢了事，今晨照旧上交，却被女傅夸赞，可奇怪的是，当我读我自己作的《春赋》，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仿佛那不是我亲手写的，但字迹又分明是我自己的。
【我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好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逻辑，也好让他、我的元弟更能理解。】
所以，元弟，这篇《春赋》是“她”写的，不是伴读，也不是小珩，而是她。我能感觉到，“她”在这里。
【我举起右手，到面前，张开手掌，再握成拳，反复几次，失神般地凝望着“她”。】

【巴克什是宫里头少有的，上头有两位阿姊的皇子，所以他自出生就与三个女人息息相关，而后与之相伴，无论是哪一位他都被教育，要做个有担当的大丈夫，照顾好自己的额涅与阿姊，所以就算柔是一位非常“泼辣”的女子，他还是依旧愿意包容，只是如今年岁渐长，他也不会再如从前一般，一味地忍受。】
哎哟——【他早就想到柔会如此，习惯使人惊呼，纵然那一下也谈不上多疼，可他还是要借势如此往屋里头跑，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能自柔口中说出来的头等急事会是什么。】
【什么？巴克什是被吓住了，这可确实是他想不到的急事，范例一词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柔绝非是愚笨之人但也绝非是在学业上头做到这种程度的，他二人是双胎的心有灵犀又互补，他好文柔好武，这才叫人困惑，也并不是心中瞧不起柔，可这变化太过突然，他自然以为是柔故意在诓骗他。】
你可是最近又看了什么话本子？额涅不是同你讲过，叫你少看一些【巴克什想，应当是那些鬼怪话本叫人迷了心智，让她沉迷其中才生出来这种奇怪的想法。】你那诗赋呢，拿来我瞧瞧
【他委实不知道眼前的阿姊是否在跟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他们尚未降临在世上的时候，就已经是亲密无间，他们比谁都要了解对方，柔的玩笑并不是没有过，可他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古怪的玩笑能给她带来什么。】
你的意思是，写这篇诗赋的是你，又不是你，是你的身体而非你的魂魄？【她的举动让巴克什更加相信她并非是在撒谎，这样的举动毕竟是毫无意义的，可自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又让巴克什更加云里雾里，努力的想要理解，可仍是一团麻线一样绕在脑中。】
为什么啊，可你还是在这儿啊，没有凭空变出来一个，一个你【他不知道如何描述，柔这位当事人看起来也并不比他冷静多少。】你是映柔，那她又是谁？就她为什么要帮你做功课，这——
【巴克什过于激动，围着这间不大的屋子转了好几圈，想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
对对对，你最近没有吃什么东西吧，我看书上说，吃了菌子会产生幻觉跟真的一样，你不会是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他如此跟人说话，是笃定了这一切是柔在吃坏了东西之后产生的幻觉，并不是什么坏事，他当这是一种病症，或许过几日喝些药就会好的。】

你、你小点儿声！
【我闻其声有愈大的趋势，便即刻将食指递至唇边竖直而置，赶忙慌张地“嘘——”，心想这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的辛秘可千万不能叫人听去，更得寸进尺般地用手去捂他的嘴，意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情急之下，我不自觉地用上了右手，却惊讶地发现原来我能控制自如。由于右手是“她”存在的地方，自从昨夜我认知到这一点便有意识地不动用，因为老实说，我怕我用右手做了什么之后招致“她”的抗拒或厌恶，那可就大事不好了，毕竟我们活在同一具身躯里，再抗拒也无法避免接触。可是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一壁确信着我的右手听命于我，一壁能够朦胧知觉“她”的存在，就好像“她”在听命于我，像骑士对王一样忠诚。】
我没有，元弟。【我镇定下来，亦松开右手，恍然、惆怅】她叫...月盈。去岁年初我开始习诗赋，我天资平平，也不甚聪慧，可女傅却觉得是我不够努力，你还记得吗，当时额娘...【一顿，不知如何斟酌字句，印象中并未过分苛责，只是失望，却令我一夜无寐，泪湿了枕巾】...后来，她就出现了，她叫月盈，喜欢诗赋，文采很好，这是...这是她告诉我的。
我就在念诗的时候会自己跟自己说话，我自己说“嘿，月盈，你以为此句如何”，然后再自己说“此诗对仗工整，意境深远”，这样学起诗来的确更快。我一直以为她是我想象出来的，是自己陪自己的游戏，直到昨夜。她就在这里，我能、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说着，轻抚上自己的右手】
元弟【小姑娘总是天真乐观、开朗活泼，此刻却难以避免的、无可厚非的，带了哭腔】我是不是病了，要是汗阿玛晓得了，我会不会被当成疯子关进冷宫里？

【巴克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柔，这是一道难题，她传来的书信中只写三个急字是不够的，该是要有三百个才行，可无论如何事已至此，他没有办法再去以为这只是她的谎言，亦或是撞上了鬼怪，这个故事写的太好了，他不忍拆穿。】
不会的，柔，你不是疯子
【他紧握住柔的肩膀，试图安慰正在哭的少女，而今日他已经比之要高了不少，轻而易举的用上几分力气，让人抬头看向她。】
你只是，只是比旁人多了一个朋友，一个独一无二的朋友
【他只能如此去安慰，独一无二的柔，独一无二的月盈，他们不是一个人，巴克什在心中默念。】你放心，无论如何都还有我，对吗
【巴克什永远会做柔的护盾，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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