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金拇指》(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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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_T_R 楼主
第三章 同学聚会 参加小学同学聚会的前一个晚上,我几乎彻夜睡不着觉。四十五岁以后,本来我就增添了失眠的毛病,加上从未参加过同学聚会,兴奋和期待将我的睡意绞杀得无影无踪片甲不留。临近六点时,我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做的还都是和同学聚会有关的梦,乱七八糟。 由于是周末,曲斌和曲航起得比平时晚,而且我家的规矩是周末休息日不吃早饭,因此我可以先占据厕所。 我大便时看曲斌昨天从工厂带回的报纸。自从我失业离开工厂,同时也失去了看公费报纸的权利,曲斌就力所能及地将他的班组被工友看过一遍的报纸拿回家给我看。由于工厂想将公报据为己有的人不在少数,曲斌每周只能抢到一两次。我一边拉一边看报,当我翻到第三版时,我看到了胡敬的文章,几乎占了整整一版,题目是《论防范金融风险》。我每次看胡敬的文章都有一种感觉:他使用的这些字是一个老师同时教我们的,怎么他就能利用这些字为自己和社会谋利益,我却不行呢? 我狼吞虎咽将胡敬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直到曲斌来敲厕所的门。我得承认,知道自己一会儿能见到胡敬时看他的文章,确有亲切感。 我出门前,被丈夫和儿子从头到脚审查了一番。 “妈穿上爸的这件衣服还真是不错,如果头发全是白的就更派了。”曲航说。 “裤子差点儿。” 曲斌说。 “吃饭是围坐在餐桌旁,看不见裤子。”我说。这是我最好的一条裤子。前年花18元在地摊买的。 “爸,从咱家骑车到黄帝酒楼多长时间?”曲航问曲斌。 “一个小时。”曲斌说。 我们家没人知道黄帝酒楼的位置,我们从没在餐馆吃过饭。曲斌昨天下班后,专门去黄帝酒楼给我“踩道”。回家后,曲斌给我画了从我家到黄帝酒楼的路线图。 “现在是十点半,我该走了。”我看表,说。 “太早了。”儿子说。 “早点儿也好,骑慢点儿。”曲斌说。 我拿上自行车钥匙,准备出门。 “你带了多少钱?”曲斌问我。 “五元。”我说。 “怎么也得带十元。”儿子说。 “带上五十元。”曲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我。 “带这么多钱干什么?这是咱们家几天的伙食费?”我不接钱。 “我知道你不会花,但一定要带。”曲斌说。 我接过我们家的巨款,小心翼翼装进内兜。 我在丈夫和儿子的瞩目下离开家,我不是去参加聚会,而是乘坐时间隧道光速列车返回童年。 我骑着那辆跟了我十年侥幸没丢的自行车前往黄帝酒楼。据说,骑了十年还没丢的自行车完全可以申报吉尼斯中国区世界纪录。曲航已经丢了三辆自行车。对于我们家来说,丢自行车等于别人家丢汽车。 我和机动车行驶在同一条马路上,我口无遮拦地将机动车排出的废气吸进自己的肺部。我的心情很好,我清楚我不是往黄帝酒楼骑,我是往童年骑。我想见我的小学同学,我知道那是激动人心的场面,每个同学的脸都是沧海桑田。 一个小时的自行车路程对于我已经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了。最近我的左腿膝盖时常莫名其妙地疼痛,好像只能弯曲不能伸直,伸直了就疼。我从43岁以后,身体的一些零件就开始怠工,进入更年期后,它们甚至联手向我示威,还组织了工会和我谈判,当然这是我的比喻。我现在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还有听众,我得感谢你听我说话。我脑子里诸如身体零件组织工会向我摊牌这样的奇怪念头不少,但我从不向别人包括家人说。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看书多的人爱胡思乱想。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可以把看书后获得的胡思乱想转变成财富,而像我这种人,要么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能想,不能说出口,要么被别人当精神病看待。发言权实在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有声带就有发言权。 我骑到黄帝酒楼时,时间是差十五分钟十二点。黄帝酒楼外观很气派,仿古建筑将中国帝王的封建形态体现得淋漓尽致,两只面目狰狞的石狮子把持着酒楼的大门,它们脸上没有丝毫因自己的石狮祖先把不住国门而内疚的表情。
2006年02月06日 13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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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_T_R 楼主
“真的认不出来了!”我说。 “还是我给你介绍吧。”米小旭指着一屋子我的小学同学一一向我介绍,“这是范源源。这是乔智。这是庄丽。那是窦娟。那是代严。那是白京京······” 我生平第一次和小学同学中的男生握手。昔日同班时,男女生不握手。 吴卫东带着刚来的两个同学进来了,大家又是一通识别。 “就剩胡敬和康巨峰了,咱们等他们一会儿,我打了他们的手机,都在路上。这两个是大忙人。”吴卫东说。 我看了看手表,十二点五分。 “康巨峰是《午报》的总编辑。”米小旭告诉我,“听说他一个月光是工资就拿七千元,这还不算暗的。” 《午报》在我们这儿挺受欢迎,发行量不小。我没想到康巨峰能成为报纸的总编辑,我记得他小时候作文不好。 十二点十五分时,康巨峰来了。他满面春风,一边和大家打招呼一边说临出门时遇到一个紧急事件,报社的一个记者采访时被打了,他向大家致歉。 “致歉不行,得道歉。”吴卫东开玩笑。 “我道歉我道歉。”康巨峰说。 “还有比你晚的,胡敬还没来。”米小旭对康巨峰说。 吴卫东拿出手机,给胡敬打电话。 “胡敬,你在哪儿?就差你一个了。”吴卫东说,“到门口了?在找车位?你跟保安说你是吴书记的客人,他们会安排你把车停在酒楼的内部车位。这样吧,我去接你!” 吴卫东把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他对大家说:“胡敬已经到了,我去迎迎他。” 我看着吴卫东闪出门外的身影,想像着他和胡敬见面时的情景。 吴卫东将胡敬引进紫禁城。大家都站起来,都用崇敬的目光看胡敬,我也不例外。三十多年前上小学时,没人能预见到这样的场面。上小学时,同学之间竞争的是考试分数、长相和父母的地位。长大后,同学见面,竞争的就只有功名和经济实力了。 “咱们的著名经济学家到了!”吴卫东把胡敬推到大家面前。 “谁也不要自我介绍,让胡敬一个一个猜。猜不对的,一会儿罚他酒。”米小旭提议。 胡敬确实气质非凡,目光和举止都透着自信和气宇轩昂,那作派如果放在我身上,别人会笑掉大牙,可放在他身上,就是潇洒和魅力。 胡敬先和康巨峰握手。 “康巨峰和我见过,是去年吧?”胡敬对康巨峰说。 “采访你可真难。年初我派记者去采访你,让记者拿着我的信,你都不见!你是嫌我们的报纸小。我看全国性的大报上老有你的专访。”康巨峰笑着说。 “我没见到拿着你的信来找我的记者呀?”胡敬说,“有你的信,我能不见?” 胡敬松开康巨峰的手后,环视众人,他在找能认出的同学。我希望他能认出我,我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摆弄我的衣服扣子,我得承认,我的这个举动比较虚荣和卑微,我是想通过让胡敬看见我的左手缺一根手指头使他认出我。 果然,胡敬中了我的计。 “欧阳宁秀。”胡敬指着我说。 胡敬向我伸出手,我赶紧和他握手。 “在做什么?”胡敬问我。 “在工厂当工人,已经下岗了。”我说。 “当前就业形势不容乐观。”胡敬说。 “今天早晨我还看了你的文章,说金融危机的。”我没说是在大便时看的。 “写得太多,我都记不住哪是哪了。”胡敬笑着摇头。 胡敬又认出了涂夫:“涂富?” “他改名了,现在叫涂夫。”米小旭插话,我看出她很想让胡敬认出她。 “屠夫?这名字有特色,其实谁不是屠夫?为了吃,一生间接杀害多少动物?”胡敬张嘴就是哲理,“现在干什么?” 涂夫握着胡敬的手说:“在法院当法官。” “名副其实的屠夫了,我估计犯罪嫌疑人看了你的名字就全招了。哈哈。”胡敬大笑。 米小旭等不及了,她问胡敬:“胡敬,你还认识我吗?” 胡敬打量米小旭,他轻轻摇头,再看,胡敬说:“范源源?” “我是范源源。”一旁的范源源说。 “罚你一杯酒。”米小旭对胡敬说,“给你一个提示,上三年级时,我碰碎过你的保温壶。”
2006年02月06日 13点02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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