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明宫丨珠镜殿 】:依微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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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沉顾兔 楼主
“依微香雨青氛氲,腻叶蟠花照曲门。”
明宫内城大殿,贞宗时不用。重元元年修葺内殿,以居妃嫔,殿后有院栽梧桐,墙下篱笆,偶生小芽,曰‘依微香雨’。
2022年12月15日 12点1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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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沉顾兔 楼主
【雪泥鸿爪】
2022年12月15日 13点1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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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丝润光,天地万物在后雨后霁现里愈发显出薄凉的寒态,此刻的明宫才真正显露出北地的肃穆,烟团湿润的雾气重新淡漠一般的回到高悬的明堂。
我并不时常以阿耶所倡慕的品德高居,却在珠镜殿外凝视一株傲然的梧桐出神,亦或者我所端详的并不是那棵业已参天沉沉的乔木,而是点缀起上摇摇欲坠的风叶。秋来霜外成就一场忌日,它们和丹荔一样成为了薛女心口厚重的朱砂,那是无法横越的禁忌。
然而总有人在试图打破这样的平静。
尽管此刻素色廊下观花的一双眉眼温和,天然的显露出一些友好和无害,却与来人姹紫的馥郁显示出截然不同,亦或者,那叫做对立。
重元帝王先后的三位宠妃,一位早已沉寂入土,成为了历史记忆风尘里的皑皑黄沙;一位独坐长阁的高楼,第一美人的风光不减,可是却无法掩盖眉宇下的憔悴。
而我在篱外唤住她。
“韦才人。”
2023年01月22日 07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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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的雨垂尽在珠镜殿外,原本应是初霁的天晴日光里重新又降下甘霖,我在疾风秋雨里将行却又驻足,一并连怀中提着的宝玉琉璃的灯盏也在闪烁。我抬步,举足在青石不平的甬上荡起层层的水纹。
像是浑然不察那场十五年的惊变,像是已然忘却韦薛两姓掩埋在心头的残血,只是伸出手去捉这轻落转瞬流逝于冰凉的指间的露水,出声打断她寂然的秋思。
“什么不合时宜呀?是因为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吗?那应该会很冷吧。”
这位韦族盛推的女郎的名讳从雀娘的口中吐出时是一个春日。事实上,雀娘极少如此用狰狞和恨意加诸她人的身上,又或者说,那是她的警惕和不安。直到直面这样的美丽时我才真正明白故人的危机感从何而来:即便隔却这朦胧的山水,也无法将她动人的艳光分散丝毫。
帝王流逝的宠渥令我想起那一尊尊被供奉在拾翠的琴室内长鸣未销的琴身,失去精心挥奏她们的主人后,妙色的弦音最后成为再难回荡起音色的幽魂。
雀娘死了,这明宫还会死很多人的。
“没关系,明宫的冬天,每年都很冷的,您不要怕。”
2023年01月22日 07点0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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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秋霜的萧瑟席落在庭院上,即便是珠镜大殿也无法避免。
秋日是寒蝉的死期,她们无法熬过这场寒鸣疏桐的夜风,成为乌木之上的一处凋零在黎明前的霜痕风疤。
雪颊花容之上仍旧是娴静春水,一般的静好,只在提及李弘的时候垂下眼睛,像是万千的柔情都付诸在帝王之身上,情实在是一物良药,更是谎言家最偏爱的利刃,当爱成为谎言,那还有什么会在这深宫里成为真的。
“圣人不忍见我落泪,我不珍重自身,岂非冒犯天意。”
望仙云鬓的珠翠令我顾首望她时掀动清脆的泠音,那是逾制于宝林的一根珠钗。韦瑛的提醒抑或试探甚至不比今夜一场秋风来的更冷,无趣的可以和今日的秋色相比。我的耐心并未告罄,却并不介意给予这美丽再一次伤害。
目光淡落在她归去长阁的路上:那是一片夜雨漆黑。
“也许泥泞的路要更不好走呢,韦娘子。”
绫罗的展衣在夜色下也仍旧不曾失去金丝密线的光芒,那是我的囚笼,也是我的荫庇。我是深宫十二年养出的一只蝉,刀锋累阻又何惧呢。
“你瞧,还未过严冬,哪里迎来春日呢?也许那会来得更迟些,您啊,要慢慢等。”
2023年01月22日 07点0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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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司出身的女郎是不应当听懂如此晦涩的剖析的,薛女时然的在一双秋水剪眸里落下一片茫然,象是根本不曾听懂那些藏在韦瑛话语之中的弦外之音。
“此刻?此刻不是我和您在观雨吗。”
柔顺乖巧的梧桐秋叶时常垂下美好的臻首,令人忘却她原本就是一颗乔木而非附庸他人才能生长的菟丝,世人皆高士风流的想要穷杀出一条血路,但站在高处的肩膀上再去生长又有什么错呢。总有一天桐枝的深根会扎入这片土壤,将零落成泥的群花化作滋补的养料。
袖口探出一双莹润白皙的玉手展开华服的一隅,毫不留情的掀开她所谓亲历亲为的假象。
“可是您我着的华服,食的谷粟都不曾是出自自己之手呀?那么究竟什么才是您口中的亲力和亲为呢?我不太懂。”
平和的语气仍旧温柔,却像沾染了秋水来时的霜滞,于是夜凉时候,就连声音也冷淡下来。
“我觉得,您也不太懂。”
2023年01月22日 07点0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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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为困的迷鹿原是生于世族贵胄的门阀之下的所在,她或还保留对红尘人性的期待,因而无法理解大明宫闱里所堆砌的无情。就好像即便是在坊司里早已看惯人情冷暖的淡薄,也依旧不曾逃过少年人密密编织情网的张鹭。
只是那网能拢住翱飞翩跹的鸟雀,困住高堂的贵女,却无法捉住一直小小的秋蝉。
如,真的是似吗?可是薛真就是薛真,从来都不会是第二个张鹭。
“情分?或许吧。但现在,我的情分还在,而你的,还有多少呢?”
失去和她兜圈子的兴致,然而仍旧不曾褪去温顺的皮囊,轻轻的拂去落在她肩头的雨。
“听闻长阁盛有异珍,我很愿意帮助她重新回到帝王面前,可是也许她需要支付一些昂贵的代价,你说,奇珍会同意吗?”
不待她答,转身就敛裙执灯重新进入雨色中,芳声落在余温之后。
“不急,她可以慢慢想。”
2023年01月22日 07点01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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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的冬景并不寂寥。自珠镜殿檐下朝外望,便可见玉树坠了琼枝,争先恐后妆点上新春的雪色。在这座四方宫殿中的万物仿佛都天然地学会攀比,连枯枝都不肯落于人后,不是争春,却是为“争冬”。】
【比之从前山野道观的野趣,在这四方宫殿里的精致,更平添了几分故意为之的雕琢感,美则美矣,教人看来,却总归失了天然。】
【我其实向来没有什么赏景的情致。从前久居观中,山高水远,天地辽阔,却总将心事囿于道经,藏入炉烟。后来回了裴府,又入了明宫,顺水逐流,不过是从银笼迁了金笼。久在樊笼中,复念起从前的“自然”,精致的盛景反成了累赘。】
【因而,此刻我的眺望,亦不是为旖旎风致。不过是客久未至,有约不来的守待。】
2023年01月23日 10点01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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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除夕守岁,绮宫内盘花卷烛,共送一宵。犹记去年今日,我与九娘、十娘早已着新装,戴钗符,往长安街头迎鼍鼓惊雷,观灯灺金虫。待酣畅淋漓,再返家食岁筵,响炮竹。翠果红炉围坐,烫清酒一盏,其乐融融。)
(可如今,遑论一墙之隔的族亲,便是同居宫城的妹妹,亦要下帖远赴一场守岁之宴。我因惦念玄度,有意两头奔顾,是以早早出行往珠镜殿去。)
(珠镜殿相去虽也不算远,但奈何宫中讲究风水,九曲八弯的,竟叫人有些迷晕了眼,竟走上了半个时辰也未见缈缈其人。眼见时光如流水去,也不免心浮气躁,有些懊恼了:早知如此,便不该将宫人遣去玩了,也好给我指个明路。)
2023年01月23日 10点01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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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至亲”这般的字眼,在记忆中似乎甚少被提及。在关乎它的稀少记忆中,阿姊与四姊已占据了其中全部位置。】
【一笔写不出二字团圆。我虽孤僻,却谨记这样难得的情谊。年关在即时,我仔细备下花笺,向长阁与拾翠送去守岁的邀约。】
【为迎旧客以赴新岁,琼珠东侧已备下玉液琼苏,颂花椒盘。而此时的禁内,张红挂彩,檀香雾绕——远方有驱妖傩戏正开场,鼍鼓如惊雷次第而来,震人发聩。】
【寒夜里的明宫浸染在闇暝中,寥寥冬日,是铺天的灯烛映照驱散了它本该的空阒。在这座四方宫城中,漠然本是常事,我却有幸,于这除夜尚可为至亲燃一盏明火。】
【万事俱备,却有客未至。使出去寻人的媵人久久未归,我点起灯烛,且往拾翠方面碰碰运气。】
2023年01月23日 10点01分 16
level 7
(已在明宫中绕了许久,腰足也酸痛,只好寻个玉树石阶小憩片刻。哀声又叹气,正是不知如何是好时,忽而天空一声惊雷,吓得仰面去察看,却见烟火在黑夜中绽开,火树银花,㸌㸌喧豗,灿烂如星坠。)
(如此盛景着实迷了人眼,亦迷了人心。竟也忘了要去寻缈缈共食团圆筵,只沉醉在这隆隆的皇都美景中。原来独自赏烟花,也这样有趣。从前似乎总是簇三邀四地结伴,一边看一边闹,只是它绚烂,却未能仔细品赏其形韵。)
(真好啊,这看似永不落幕的烟火,绽放又落,落了又放,就好像永远不会有悲伤落幕,所有的欢喜也都停留在这一刻,令人无限向往。)
2023年01月23日 10点01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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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的幽微实难与明宫的广袤匹敌,这一星的烛火,混入明宫的灯海中,似乎也变得不值一提。通达的宫巷并不仅仅拘泥于按部就班的你来我往,它将宫禁的四方勾连,若你不能熟记它的每一步走势,它将化身断潢绝港。】
【今次的远赴并没有绝对的目的地,兴许她是迷失在明宫的某处不得脱身,兴许她只是被琐事拖住了脚步,可我仍决意亲赴一程,以全今日赴会前的拳拳相期。】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际,似也在为我照亮前路。转过长长廊道,路遇宫娥三两,或是血亲天然的通感,福至心灵地,蓦回首时,月悬星落,阶下现身的可不是她?】
堂姊——如何在此地流连,却不归家?
2023年01月23日 10点01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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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未完,却有不速之客至。起身去探,原是缈缈踏雪而来,忙近前与其相迎,万分欣喜)你怎么来了?
(但观其衣衫薄凉,应是仓促而往,又徒生出几分自责)还难为你跑一趟,也不多穿些。你看我,从前朱雀大街走不清,现下大明宫也走不清。也不知道媵人内侍都往何处去了,许是在哪儿聚着寻热闹,才无人途径,叫我只能在这儿只身赏景。
(既见姊妹,自然盛景也不及眼前人,忙与她一璧返家)咱们走回去说。要是再晚一些啊,恐怕年夜饭赶不及了,我还得去高妹妹那里坐坐呢。她一个人在这宫里,无依无靠的。
2023年01月23日 10点01分 19
level 9
【我的父亲裴鹤是一个冷情冷性的政客,他并不顾惜这一丁点的于他仕途无益的血脉亲情。他却也十分爱惜羽毛,对一个自棺材里爬出来的女儿,不祥之木,你别想他能给予一丝好脸色。】
【我的祖父是个古板的老叟,他并不在意这所谓的“凶兆”,却碍于裴鹤的执拗不得不妥协。因此,守岁阿戎家共赴欢终宴的和乐,从来与我无关。也是入了明宫,我方得此新奇体验。】
好姐姐。
【烟火明灭,映照得雪色都发亮,更将女郎面上的欣喜照得纤毫毕现。这欢喜亦感染我,连最后一丝久未蒙面的生疏都驱散不见。】
我只当你接了我的帖子,却又临阵反悔,正要往拾翠殿兴师问罪去。
2023年01月23日 10点01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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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肩而行,穿过银装素裹的玉树,直往长阁而去。许是有人作陪,反倒不觉得路途漫漫,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将前事来谈。尚有骨肉亲眷,相依取暖,已是人间幸事。)
傻姑娘,你这话怎么说,我还能丢下你不管不顾么?你和淑儿皆是我的妹妹,除夕之夜,自然要同宗同族的聚在一处才好。
(抬手撩开垂挂的干枯枝蔓,又转东南徐行)咱们才入宫四月有余,却总觉得好似呆了许多年一般。追忆起去年今时,咱们二人同于街巷的胭脂铺置办新货,恍若隔世。也不知道——
(叹了口气)那些铺子还在不在?宫中用度虽宽裕,总不及宫外时来得快活。
2023年01月23日 10点01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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