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交丝龙凤结(by:七星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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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某巫婆当年就是因为这篇文章堕落成为同人女的
2006年01月24日 15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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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古刹幽思 风起涟漪  护国寺内,禅房深处,琴声隐隐传来,只听那琴音温宛悠长,绵绵延延,听得人心境平和,杂念全消,好一曲《清心咒》。琴声流畅舒缓,足可见操琴之人,指法纯熟,造诣非浅。更难得的是操琴者之心境与曲意暗合,凡尘涤尽,一派空明。  寺内花木掩映,曲径通幽。一座半旧禅房隐立其间。屋内陈设简单至极,只一榻一几、一桌一椅。一少年端坐榻上,身前矮几上,置着一具古琴,一炉檀香清烟袅绕,浸得屋内静益非常。白墙青砖,映衬得少年身上的一领青衫澄澈如洗。只见他低眉敛目,修长的十指抚在琴弦之上,时正值黄昏,屋内尚未掌灯,混着缭绕的香烟斜阳的余辉,看不真切少年面目,只依稀可见他肤色晶莹,满头的青丝未曾束髻只用同色丝带当中一系,斜斜地散在肩头。临窗的桌椅边,站着位灰袍老僧,年过六旬,面目清癯,长眉低垂,微合着双目,神态一派空宁。忽地,老僧长眉一拢,双目稍开,却原来是,原本平和温宛的琴声一咽,那曲调竟折了下去,刹时听得人心头一紧,似有郁结于心,吐之不得。哪里还有方才的宁静、悠远之意?一声轻叹,老僧摆了摆手,琴声嘎然而止。  沉默半晌,但见那少年收了双手,下得榻来,对老僧一拜,“空闻大师,晚生又弹错了。”语声极轻,余音未绝一般难掩愁绪,却是极好听的声音。少年抬起头来,正对上空闻大师缓缓投过来的目光。这才看清少年的面目,他眉目秀美,一双漆黑的眸子澄清地似可见底,却因为瞳孔过于黑的色泽,又像是水面上结了层薄冰般,有丝冷冽的味道,让人看不太真切。微微上扬的眼角却又恰到好处地缓和了他眼中的寒意。嘴巴是极秀气的形状,微微地抿着,显得太过柔弱,却又因异常高挺如刀削就般的鼻子,巧妙地化解了那份阴柔之气。如此矛盾的一张面孔,却无疑是极俊秀,极动人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空闻大师道:“宁施主,琴声即心声,你心既乱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了吧。好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声音里透出难掩的慈爱,略顿了顿,又续道:“回去,代我向你父亲问好,世正值多事之秋,望他……罢了,去吧。”空闻,又一摆手,就此闭目不语了。那少年又施礼道别,出了门去。  这少年,姓宁名悠远,年方二十岁,乃当朝重臣,护国公——宁中折之子。其父与那空闻大师乃挚交好友,空闻乃得道高僧,更加以琴技非凡而誉满京师。宁悠远自他处学琴,至今已有十载,可谓尽得真传了。空闻与宁悠远亦师亦友,相处的极为融洽。  寺外,一青衣小厮,徘徊在门前,十六七的年纪,满脸乖觉之色,敢情滑溜的紧。但见他不时向门内张望,神色间颇为着急。见宁悠远慢慢走至门前,不由面上一喜,戚戚上得前来便唤,“公子,公子。”宁悠远似心不在焉,一时竟没听见。待他唤得数声,方回过神来,眉头微微一皱,“茗儿,嚷什么呢?”“嘣”的一声,随手赏了他一记甭栗。茗儿一缩脖子,却忙不迭的说道:“公子,方才府中来报,说是表少爷来了。夫人让您快回去呢。”“哦!”宁悠远,一听这话,不由喜得一颗心仿佛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般,神色动间禁不住微微一笑,但见他这一笑,眼波流动,真真如美玉出匣一般,照得人眼都花了。连茗儿也不禁看得呆了一呆,面上微红,自小就知道公子生的好看,可也只有在这位表少爷来的时候,公子才会这般的耀目。接过茗儿递上的缰绳,宁悠远飞身上马,主仆二人,一人一马,绝尘而去。2. 谦谦君子 温润如玉  半晌,已到宁府门前,宁悠远下得马来,大门前早有家仆在旁等候,见他忙道:“公子,表少爷正在花厅等候呢,夫人说……”不待他说完,宁悠远早已去得远了,穿过长廊便是花厅所在了,但听得从花厅内传来,一声极低的女子的笑声,若银铃般短而清脆。宁悠远,眉头一拧,竟生生定住了脚步,略一迟疑转入廊边一条小道,看样子竟似要绕过花厅一般,身旁的茗儿忍不住言道:“公子,花厅在这边呢。”宁悠远不悦,轻叱道:“罗嗦什么,先回房。”茗儿一缩舌头,忙住了口。紧随他身后去了。对于宁悠远的脾气,茗儿是最清楚明白不过的。打小就跟在他身边伺候,看宁悠远的神色竟是真的恼了,再不敢造次。到了房内,宁悠远便自行宽了外衫,边吩咐茗儿打水沐浴。略顿了顿,又道:“就打凉水来便是了。”“可,公子……”宁悠远双目微瞪,吓得茗儿不敢多言,转身自去准备。到了门外,这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何苦呢,公子!”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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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悠远自他方才侧身闪避,就觉得心中一凉,待得听罢他那一番话,更是觉得一颗心仿佛沉到了湖底,简直凉透了。恍惚间,见萧子谦离去的背影慢慢没入黑暗中,但觉得一时间万念俱灰,整个人都空了……  ***********************************************************  宁悠远醒来,只觉得身上懒懒的,全无力气。脑子里更像是团糨糊一样,混沌得不能转动。就这么睁着眼睛,愣愣地躺在床上。  近来,府里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事事不顺。简直乱的不成样子。记得那天,先是老爷莫名其妙地大发雷霆,夫人在一旁抹泪。而表少爷却又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脸色铁青。好不容易,老爷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下去。却又吩咐,说是表少爷三日后要迎娶小姐过门,接着府里头就张灯结彩,每个人都手忙脚乱地张罗喜事,真是人仰马翻的混乱场面。  偏偏公子就病了,虽然大夫说,只是感染风寒,并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便可痊愈。可公子的身子,就是不见好。自表少爷与小姐成亲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而公子也已经这样病了近半个月了。每日里不是昏昏沉沉的睡着,就是静静躺着发愣,仿佛灵魂出壳一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他原本就瘦削的身子,如今更越发清减,仿佛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茗儿暗自着急:记忆中的公子一直是个神采飞扬、极有决断的人。几时像现在这样消沉过?心疼之余也只能比往日更加小心地伺候着。  “公子、公子……”看他睁开眼睛,茗儿轻声唤道。见宁悠远仍是一付茫茫然的神色。心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忙别过脸去,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待得转过脸来,仍强笑道:“公子,今日可好些了?”宁悠远眼珠转了转,迎着茗儿,茫然问道:“子谦呢?我要去向他道喜!……”  “公子,表少爷与小姐成亲已是十多日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早就接了小姐一同回府去了。”  “公子……你都忘了吗?”  茗儿小心翼翼地回着话,不忘抬眼偷偷打量:见宁悠远面无表情,仿佛更本就没听见他说话一样,不由得暗自担心起来。过了半晌,却见宁悠远全身一震,猛地坐了起来,全身乱颤。吓得茗儿赶紧扶住他的身子,口中连连呼:“公子、公子……你怎么了?”但见宁悠远额上冒汗、面色惨白,牙齿咬的“格格”作响。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把茗儿吓得魂飞魄散,哭叫道:“公子、公子、来人啊,快去找大夫……”说着就急着要往外跑。  “别嚷!茗儿……回来!……”  方待出了门口,却听宁悠远唤他,声音虽轻却一字一顿冷得茗儿几灵灵打了个冷战。竟生生定住了脚步。回头见宁悠远斜斜靠在床头,脸色刷白,一双眼睛却是亮的出奇。  “公子,你……没事吧?”茗儿惊魂未定,狐疑地问道。宁悠远惨然一笑,轻声道:“茗儿,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又歇了一会,又喃喃自语道:“病了这些日子,这病也早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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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太上忘情 绿倚绝意  东郊十里,城外。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受用。宁悠远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景物。  是了,就是这里了。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他第一次说喜欢他弹琴的地方……一切都真实的好象昨天一样,却又遥远的恍如隔世,人道是春梦了不痕,却原来都是真的。“哼!”宁悠远忍不住自冷笑,自己的这场春梦原就早该醒了。可笑这世间的情情爱爱的事,原来竟是这样,好没意思!  “茗儿,准备好了吗?” 宁悠远不耐地皱了皱眉。  “是的,公子!”茗儿不安地看着宁悠远,小声答道。  自那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公子不太对劲,病是渐渐好了,可神色间却日见落寞,明明还是这个人,这张脸,给人的感觉却陌生了许多。这不,连着病了这些天,如今方才好了些,却又吩咐大清早的出门到这荒郊野外来,还交代得带上古琴。真是越来越不明白公子的心意了。  这荒郊野外的也无桌椅,茗儿只好拣了块平滑的青石放琴,还不忘点了宁悠远最喜欢的檀香。好在,时下虽已是初冬,地上的芨草尚未凋去,只枯黄的铺着,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宁悠远满意的一笑,走到石前,一撩衣袍,不顾地上寒冷,竟席地坐了下去。  琴是“绿倚”,当年萧子谦费了好大的气力方才寻觅到的上古名器。后来又刹费苦心的让宁悠远收下,还记得赠琴之时二人的调侃:  “这样的宝物,不用做定情信物岂不可惜了?”  “好,悠远你说是,那它自然就是……”  “此话当真?”   “当真!”  “……”  相传当年司马相如就是用它弹奏出的《凤求凰》,从而引出了一段风流佳话:  凤兮凤兮非无凰,  山重水阔不可量。  梧桐结阴在朝阳,  濯羽弱水鸣高翔。  “不错、不错……他们才子佳人,果真匹配的很……”宁悠远喃喃道,一边伸出手来,在徽弦上微微一划。  他本就肤色晶莹,加之病了这许久,一双手儿更如白玉雕就般白得剔透。此刻调弦试音,白皙的手指竟被锋利的琴弦刮出条血痕,一丝鲜血自指尖缓缓渗了出来。想这半月来,他病的糊里糊涂,茗儿照顾他也是忙得晕头转向的,哪还有时间心思去给琴弦搽油养护?白玉般的手指映着缓缓渗出的鲜血,竟是说不出的媚惑妖艳。宁悠远却仿佛豪无知觉一般,轻轻说道:“子谦啊,子谦,你说你最喜欢听我抚琴……好,我就再为你奏一曲……最后一曲!”说着,修长的十指又挑起羽、宫二弦,几声调弦音之后,一缕琴音如语如唱、如诉如泣的传了出来,曲调悲切,悱恻缠绵,所奏正是蔡邕所作的一曲《忆故人》:  “茅斋满屋烟霞,兴何赊,老梅看尽花开谢,山中空自惜韶华。月明那良夜,遥忆故人何处也。”  “青山不减,白发无端,月缺花残。可人梦寐相关,忆交欢会合何难。叠嶂层峦,虎隐龙蟠,不堪回首长安。路漫漫,云树杳,地天宽。”  “慨叹参商,地连千里,天各一方,空自热衷肠。无情鱼雁,有留韶光,流水咽斜阳。”  “……”  待得一曲终了时,琴弦上早已时血泪斑斑了。  良久,宁悠远才站起身来,身子竟不由得一晃。茗儿忙抢上前扶住。但见他脸色刷白,泪痕满面。心中暗自担忧,却见宁悠远摆了摆手,表示无妨,言道:“回去吧!”  茗儿答应着边俯身收拾琴具,却听宁悠远冷冷道:“这劳什子脏东西,还要了做什么……”说着,径自转身去了,神色间清清冷冷的一片决绝之意。茗儿愣了一愣,忙跟了上去……  待得他们主仆二人去远了,方自从林中转出个人来。但见那人长身玉立,一身锦衣。此刻正低着头看宁悠远弃了的“绿倚”,待见到琴上斑斑的血痕泪迹,神色微变,沉声道:“来人啊……把这琴带回去……”6. 风起云涌 九天龙吟  “王爷!萧将军差人来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  “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下面跪着的人提高了音量。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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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果真怒了,就知道他最见不得自己这轻佻模样!”  “啪!”的一声只觉得一下子天眩地转,宁悠远整个身子被打的扑倒下去,却又被一股大力硬给拖了回来,整个人撞上了一堵厚实温暖的墙,耳边犹在嗡嗡的做响,脑子里头一片真空,好容易回过神来,却是腰间一双大手自背后牢牢地揽住他,自己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卫重天的怀里。看着仍托在自己腰际的大手青筋暴凸、指节发白,宁悠远心下暗惊,微微闭起眼睛,准备迎接他的雷霆大发。心里知道:目前自己的体力处境都不容他有丝毫的妄举,方才逞一时之气激怒了他,现在竟也有点微微后悔了。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待了好一会,仍不见他有何动静,宁悠远不由拿眼斜瞄了一下:却见卫重天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神情古怪,见宁悠远瞧他,也是呆了一呆,随即朗声一笑。宁悠远正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忽觉身子一轻,竟是整个儿被他打横里抱了起来,一时慌得又手脚连挣,没挣得几下,就见卫重天俯下脑袋,一张嘴更是凑到了他的肩窝处,温热的气息混着暧昧的话语烘得耳边痒痒的:“别动!你还是省点力气的好……或者是想让朕在这里就要了你?……”看着对方戏谑的脸,眼眸里犹自有团小小的火焰。宁悠远立时乖乖住了手脚。  “回宫!”一席明黄色的御用貂领披风适时覆上了自己的身子,连着头脸包得严严实实。“外边风大!”透过披风传来的声音,竟是出奇的温柔。温柔?是听错了吧!宁悠远狐疑着,比起阴冷的牢房,自己正倚靠着的怀抱无疑是温暖的,随着他行走的步伐轻轻晃动着,自己的耳朵就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稳定规律的心跳,宁悠远心下茫然起来。前一刻还是阶下之囚的身份,现在又是这般暧昧怪异的姿态,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真不知下一刻将面临的又是什么。暗暗叹了口气,如今也由不得了,看今日的情形还真是应了那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管不得这许多了!横里竖里大不了是个“死”字!想到此处,宁悠远稍稍安定了些。自早上开始的一番折腾,抄家,入狱,受辱……每一样都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此刻早就已是身心俱疲了。只觉得身上隐隐地痛乏,头昏昏的,额角一跳一跳地刺痛着,禁不住闭上了眼睛,紧张僵硬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意识也慢慢地模糊起来。感觉到宁悠远的放松,卫重天将他轻轻地往怀里又揽了揽,扶在他肩头的一只手抚慰似的还轻轻拍了拍他,这就是宁悠远在跌入昏睡前的最后的感觉……竟是……温柔……8. 物是人非 斗转星移  “双成姐姐,他醒了吗?……”  “还没呢,太医说,这一两个时辰内就该醒转了。”低柔的女子的声音,略停了停,续道:“他一醒,我自会命人去禀报。”  “恩!”又过了一会,才听到衣裙的摩挲声,想必是先前问话的宫女走了。  身下被褥柔软的触感,鼻息间清雅的龙蜒香的气味,都在告诉他,此处不再是日间的牢房,而应是皇室的内宫。宁悠远暗自庆幸:看样子这一招用对了。虽然这次的苦肉计用起来着实辛苦了些,背部的伤口显然已处理过了,但清凉的药膏仍旧盖不住伤处隐隐的刺痛。宁悠远早就醒了,却又不能醒!  从日间情形看来,那人竟还是三年前的性子。如此,便只有这个法子,或许可行!不由在心里苦笑着,想他宁悠远何时竟落得如此地步,要用这样不堪的法子苟延残喘。唉!父母弟妹尚在狱中,无论如何总得保他们周全才行!想到此处才稍微觉得振作些,强自打起精神。  宁悠远睁开眼睛,目光过处:龙椅、御榻、宫灯、帷幔……看来果是后宫无疑了。一云髻高耸的宫装女子,想必就是那“双成”了,见他睁开眼睛忙喜不自胜地上前,“公子,可醒了?”边问边轻手轻脚的把宁悠远扶着靠床坐起,一旁早就有人飞奔了去报信了。双成这才转过脸去吩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将太医开的药端来!”看她身上装束、言行举止,忆及方才与那宫蛾对答之际,竟也不曾自称奴婢。还真是猜不着她的身份,心念一动就向那双成打量起来。双成从太监手中接过药碗,亲手送到宁悠远手中,见宁悠远瞧她,也不在意只笑着说:“请公子乘热快把药喝了吧!”就静静立在旁边,落落大方、神色温婉。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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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还把头在自己怀里蹭了蹭,像小猫一样:真是个孩子!又自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方才把已经睡得死死的人扶着靠在亭中石桌旁,侧身闪入亭边的阴影中。  “悠远……悠远……怎么在这就睡了……小心着凉……”  “恩……子谦……我不……”  “听话……回去再睡啊……”  之前的声音又轻轻哄着,又是一阵衣物的摩挲声,渐渐远了……  卫重天这才闪出身子,盯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好久动也不动……11. 秋声翠冷 杀场点兵  元帝三十二年秋,南族桀氏乱起。  中军帐内,凝视着手中霍南山的地形图,卫重天的眉头拧起。手中薄薄的羊皮图纸满是勾画的圈圈点点。目光深深地集中在画着重重红色标记的那点——蜀难涧!是了,应是此处无疑了。  距平乱大军开拔之日已有三个多月了。首战告捷后,战况就一直不如人意。自叛军首次交锋,元气大损之后,对方认清兵力悬殊的事实,就已改变了战略。哼!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打起游击来!南族世居霍南山一带,此地山势陡峭,内藏明沟暗壑,不谙地形的人进得山来都会迷路,又何况还有那恼人的似乎无所不在的瘴气。就在昨日胜朝的军队就又有一队探路的军士因误中了毒气而倒下了。真是可恶至极!南人占了地势之利,地形熟悉不说更是打小就练就了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本事。他们占着地形之利,让自己的大军疲于奔命,却又豪无所获得。这仗打得辛苦至极——平乱成了剿乱!  手指轻轻敲打着画着红圈的那一点,浓密的剑眉拧成了个“川”字。近月余的地毯式的围剿,击溃了对方不少兵力,也渐渐排除了周围几个可以隐匿主力的地方。那幺,就只剩下这个可能性!卫重天的目光如鹰鸷一般狠狠盯着手中的圈点之处。一声冷哼,长身而起,现在就等日间派处去的探子来报了。  舒展了一下僵直酸痛的腰腿,卫重天信步走出帐外。  “殿下!”守夜的军士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  “没事,我随意走走”  深秋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光华,笼上了整个营区。将营地旁的幽深的湖照得如同镜子般洁净透明——有毒的湖水。南族人用毒的本事当真不容小视。每次换地方扎营后,周边的湖水都会因饮水兵士的突然倒毙而被宣布有毒。可此时,皎皎清辉下的刻毒的湖水竟是这般的可爱明净。  静静地立在湖边,凝视了许久,卫重天深吸了口气,寒冷的带着草木清香与战火硝烟的空气,使脑中一醒,心中久积的闷气略散了散。“不知那人现在睡了没?”心念动间,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宁悠远的军帐外。  记得当日,父皇命他随同自己出征时,心下的疑惑和对他的鄙夷:那幺一个秀雅柔弱的人,又怎能行军打仗?可首次交锋后,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不得不对那人刮目相看:那幺一付纤美瘦弱的身体,战场上冲杀起来却是那样的气势逼人,白羽箭过处所向披靡;那幺一张温玉般秀美的脸上杀敌时的目光竟冷得让人不寒而栗……剿乱时被地形愚弄后,他的忍耐力;对敌人行踪的明锐洞察力……所有的一切都叫人吃惊。没记错的话,他又号“六如公子”,说的是: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龙;一如高柳蝉;一如巫峡猿;一如华亭鹤;一如潇湘雁。现在看来前二如是实至名归的了,真不知那人还有多少张面孔,整个人像裹了层层云雾一般,引人探究,非得层层地拨开方可识得庐山真面目!  “外面是谁?”清越的语声打断了卫重天的遐思。一伸手撩开军帐的厚厚布帘。  “我猜是你!”宁悠远正抚案看着什幺,见他进来,也不起身相迎,只对他淡淡一笑。近三个月的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的军旅生活,二人早已冰释前嫌。  明亮的纱灯下,端坐在案前的人一身简单的素色便服,日间所着的银色铠甲挂在了墙上,烛火的映照下发出幽幽的金属光华。厚重的玄铁织就的盔甲越发衬得日间穿着它的主人的纤柔。看着眼前丰神俊秀的少年的脸上因连日的苦战而染上风尘憔悴之色,连着原本就不甚强壮的身体也越发单薄了。卫重天不由心中一叹:如此的人儿,本是该坐拥春色,谈笑风生的又怎应在此受这样的苦楚!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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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想着,慢慢走至桌案边。宁悠远手中执的正是那张地形图!纤长白皙的手指压在那一处:蜀难涧!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毫不惊讶对方也同时看出症结所在。三个月的相处,早已让双方对彼此的缜密心思心知肚明。留下的只有在每次不谋而合之后,又更深一层的相惜!  “听说,你日间已然派出了探子……结果如何?”  “恩,估摸着就快有佳讯传来了。”踌躇的语声中,宁悠远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凝视着自己的狭长的凤目。  好凌厉的眼神!宁悠远被看得心中一跳,禁不住定睛细细打量:想不到眼前的人竟是这般的出色好看!与萧子谦的温和内敛截然不同的是眼前这人的霸气与张扬!俊朗开阔的五官,双目中那样自信的飞扬神采。只这幺随随便便的站在这里那份华贵雍容,那份气吞山河的豪气,看得人不由得打心底里折服!好一个英俊男儿!宁悠远心中赞叹。合着他朗声一笑,心中豪气顿生。  “难得今日这幺高兴,殿下……可有兴趣听悠远弹奏一曲?”  目光到处,是旁边矮几上一具古琴。  “好!”  卫重天微笑示意,一边坐下看他调弦试音。  清越的几声调弦音过后,好似珠玉落盘般琴音乍起,曲调高亢,铮铮入耳。正是一曲《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  琴声激越,一声紧似一声。糟糟如急雨的琴声似银瓶乍破,金戈之声轰然不绝于耳……听得卫重天心中如翻江倒海般毫气干云!连日间的憋闷刹时吐了个干干净净,好不痛快!心下直恨不得立时觅得敌人巢穴,狠狠冲杀一番!  琴音正在高昂入云霄之际,就听得帐外一声高唱:“报……探子来报!已发现叛军踪迹。”宁悠远听得耳边急报,指下微乱。“嘣!”的一声一根主弦就断了。断弦弹上了手指,一缕鲜血慢慢渗出来,声色不动地用衣袖遮住。  “快说!”  “报!探子来报。前方四十里处,蜀难涧中发现叛军,据人数看应是叛军主力无疑!”  “好!”卫重天双目寒光暴现,握掌成拳:“即刻下令,大军开拔,趁此夜色将叛军一举歼灭!”  宁悠远目光沉郁地依旧坐着:方才琴弦忽断,心头已是一惊。琴弦无故断绝,决非祥兆!笼在袖中手指,指间一片刺痛,唇齿微动却见对方目光闪亮,脸上踌躇满志的样子,终究没说出口。  “怕是自己多虑了?!……”心念动间,卫重天已经一甩帘子,大步出了军帐。再一看:帐外的军士已然纷纷着盔系甲,整装待发了……12. 蜀难涧难 羚羊涧险  马蹄上都裹上了厚厚的葛布,数万的大军行来,居然静得出奇。冷寂的夜空中行进间铠甲、枪尖偶尔清越的交错声,军士们沙沙的脚步和衣物的摩挲声,听在耳中格外分明。  宁悠远只觉得莫名的不安,方才琴弦断绝仍让他心绪不宁。侧身看了看身旁马鞍上的主帅——卫重天。对方稳如泰山的坐姿,夜色下的脸色凝重。互换了一下眼色。果然他也意识刀了什么。前方不不足五里就是蜀难涧了。沉重的夜幕下,对方营帐中,堆堆的篝火似乎都可以看得到影子。按那火堆的数目来看。确与日间探子所报相符,这就是主力吗?  过了眼前的这条窄道就是蜀难涧了。按图上所似这条小涧是通向那的必经之路。道路奇狭只能容双骑并行。旁边林立的直插入云的陡崖连羚羊都难以攀上,故得名羚羊涧。真是天险所在呢!  忽地一只飞鸟自道旁的林中掠起,尖锐的鸟鸣声中,扑腾的翅膀摩擦着秋日里半凋的叶片,惊起好一阵飞尘。  宁悠远心下猛地打了冷战:不太对劲!忙转身去看身旁的人。一丝冷笑浮上卫重天的嘴角:哼!果然如此!双手一挥,大军就在涧口处停住。挽弓,搭箭!沉甸甸的一根透甲锥,乌黑的箭头处包了块浸满火油的棉布。“呼!”的一声,冷洌的箭光带着团熊熊的火焰,划亮了黑沉沉的夜空。光亮中,山崖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无所遁行。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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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埋伏!火箭落地,秋冬的芥草本已凋谢,被浸油的火箭一触,呼的一声整个山崖被照得通明。是他——桀霍,年近四十的南族首领。长年的山地生活使他的脸看来更加沧桑,如刀刻般冷硬的脸上,一片恨意。他手一挥。忽地,轰然一声巨响,身前的胜朝的兵士倒了一片,从天而降的飞石,击中的残破的身体,飞溅出一溜的血光。是火药!随即是身侧,身后的兵士,才反应过来的将士,纷纷挽弓搭箭。长长的沉重的透甲锥,如飞蝗般威力惊人的射向山崖上的人影。惨叫声中,脚边已经积满了叛军的尸体。宁悠远一抹脸上溅到的几点血迹,一搭手,又是一支白羽箭上弦:射人射马,擒贼擒王!  “哈哈,姓卫的,你中计了……”对面的人疯狂的笑声中,宁悠远的动作一僵。  “不错,的确有点不对,对方的人数?……”卫重天挥剑挡开从崖上滚落的飞石,在又一名敌人毙命的哀嚎中皱起了眉头。  忽地,二人心念几乎同时一动:调虎离山  “不错!回去看看你们的粮草吧。这会八成都烧成灰烬啦……哈哈……”肆虐刻毒的语声中,一抹狞笑浮上了桀霍的嘴角。  “可恶!”卫重天目中寒光暴起:“中计了!”  “不好!”宁悠远心中一惊,自方才,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桀霍。忽见一道寒光带着凌厉劲风自那桀霍的身旁直射向卫重天,后者却仍是一付恍然未觉的神色。情急之下,只好抬手一掌击向卫重天身下坐骑,马儿受惊猛地向后跃出数步。电光火石间,那道寒光直向自己身上飞来,避无可避只好暗运内劲,硬生生把身体向后缩了半寸。胸口一正锐痛,突如起来的力道撞得整个身体,向后仰去。  卫重天压住惊马,回过神来,正看到这一幕:宁悠远的身子自马上斜斜地飞了出去,右胸口上直直地插着一支黑羽箭,半边银白的铠甲都被染红了。忙一抬手,操住宁悠远即将落地的身体,横放在自己的马鞍前。低头一看,见宁悠远左手按在右胸创口上,一张脸雪白,满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一双眼睛仍自盯着箭射出的方向。  看到了,紧挨着桀霍的青年,与截桀霍极其相似的硬朗五官上,一双略带惊愕的眸子,一张漆黑的硬弩弓犹自握在手上。这就是宁悠远昏倒前看到的最后景象。感觉到手中人的身子一软,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卫重天心里猛地抽动了一下,伸手探他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抬头狠狠地盯上崖上的人,如利刃般的目光让截霍心中一寒。  “哈哈,今日就先玩到这吧,姓卫的快回去看看你的营帐吧……”得意的笑声中。山崖上的人影渐渐稀薄。  看着又一次在自己眼前逃逸的叛军,再低头看看怀里,双目紧闭的人。卫重天面目阴沉:“收兵,回营!”单手紧了紧身前的人,打马率先奔去。怀中人苍白的脸色和渐渐降低的体温都使他不安。  情况比想象的要好,一进营区,留守的卫严就把大致情况说了。提到粮草被毁,偷袭的叛军几乎被守营的军士全数歼灭时,卫严年轻汗湿的脸上通红,又是痛恨又是快意。  “快!去找军医来!”卫重天丢下一句话,就快步走进了军帐。把仍在激动地说个不停的卫严扔在了帐外。  轻轻地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卫重天才意识到自己双手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了。略定了定神,取出腰间匕首慢慢割开已经变成红色的铠甲。“流了这么多血!”看着里面的白色长袍半边都被浸透了,卫重天皱眉。手下越发小心不碰着仍插在胸间的箭头。轻轻擦去血迹,白玉般的胸膛,鲜血犹自从伤口中渗出,黑色的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的箭头深入肺腑,红、白、黑的颜色,美得像一幅狰狞着的残酷的画。卫重天有那么一瞬失了神。  “恩!”昏迷中的人,一声低吟,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卫重天暗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不行,得拔出来!心念动间,卫重天半坐在床沿上,托起床上人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扶住宁悠远的肩,一手轻轻捏了箭柄。心里担忧得看向怀中的人: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他何时醒的?手下微微一颤,就见宁悠远痛得皱紧了纤长的眉。当下柔声道:“忍一忍,得拔出来才行!”见怀中人微点了下头,就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卫重天深深吸了口起,咬了咬牙,手腕微沉,手下用力。“噗!”的一声一股鲜血随着箭头一齐喷出,抬手将断箭掷在地上,一边伸手疾点伤口周围几处穴道,止住流血,方松了口气。  却觉得怀中人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软倒在自己怀里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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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卫重天心下大骇,忙低头查看,却见宁悠远一张脸白得全无半点血色,满头的冷汗汗湿了鬓角,长睫无生气地垂着,嘴角一丝鲜血触目惊心。卫重天只觉得心头如遭重锤,从未觉得如此慌乱心痛过,想探他鼻息却又不敢,想叫人却喉头哽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正慌急间。  “殿下,太医来了!”卫严一掀帘子,身后跟了割花白胡子的老者。一进来就忙着要跪下行李。  “免了!”卫重天一声大吼双目都红了,“快,快给他瞧瞧!”说话间竟是语声嘶哑声音发颤,说到“瞧瞧”的时候卫重天自己都能听到自己唇齿交错的战栗声……  太医见卫重天急的那样,也不多礼了,忙站起身来去探宁悠远的手腕。“殿下放心!宁公子只是剧痛之下昏迷。请殿下把病人放平,好让老臣诊治……”  卫重天这才觉得松了口气,惊觉宁悠远的身子被自己抱在怀里。心中暗叹:自己几时这么失常过!轻轻把怀中人移到榻上躺好,这才抬眼打量忙着诊脉的太医。那太医约五旬的年纪,面目清癯,正是宫里医术最好的胡龄胡太医。卫重天觉得心下稍微安定了些,闪过一旁安静地站着。  外边已经送来了热水绷带,片刻的工夫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伤口已经处理妥当。胡龄又细细地诊了脉,先是左手又换右手,如此几次后,脸上神色凝重,站起身来对卫重天一拱手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卫重听得心头又是一紧,惊道:“怎么?”  “这一箭极是凶险,只要再深入半寸,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见卫重天脸上变色,胡龄忙续道:“殿下放心,此刻性命已无碍……只是患者受此重创……日后再想行军打仗怕是难了……”  “真有这么严重,可有什么法子……”卫重天沉声问道。  “这还是好的,一身武功废了不说,调理不当的话留下病根……日后怕比常人还要体弱些……”  瞄了一眼床上人苍白的面容,卫重天叹气:那么一个骄傲的人……!  “需得好生调理,切不可劳神动气……”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个白瓷的小瓶。“这些药有固本培元,补气养血的功效,请殿下给病人服了……老臣这就煎伤药来……”卫重天面色阴沉,伸手接过药瓶:“好了,你下去吧!”胡龄一拱手转身离去。  卫重天看了床上的半晌,才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卫严道:“你去查点粮草,清理营房……再准备一匹快马送急件回京……还有吩咐人打盆热水再取干净衣物来……”停了会,见卫重天不再有别的吩咐,又偷眼瞄了瞄床上昏迷的宁悠远,卫严欲言又止,终于出帐去了。  中军的大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听着床上人微弱的呼吸,卫重天觉得不安,轻轻坐在床沿,一手抚上宁悠远的面颊,触手微凉的体温和手中人的苍白都让卫重天觉得心痛!心痛!是这两个字吗?卫重天皱眉。刚才的心悸的感觉仍让他觉得惊心: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这样莫名的感觉。  二十余年的宫廷生活,皇宫——全天下最污秽最凶险的地方:尔谀我诈十步一杀!自以为早就练就了眼中没戏,心里有戏的处变不惊心,却为何今天自己这么样的失常与慌乱呢?慌乱!该死的慌乱!宫中最大的忌讳!可一想到这人刚才很可能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永远醒不过来,就觉得自己一颗心还是会抑制不住的颤动!武功没了就没了吧,人在就好,以后就由我来护着你!卫重天叹气。  轻轻移动着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床上人失血的面颊,这么的苍白啊!连着平日润泽的唇都失去了颜色,优美的手指划上了紧抿着的薄薄的嘴唇……卫重天心下微动。  “殿下!药煎好了……还有热水、衣服……啊!”莽撞闯入的人,无意中撞上这暧昧的一幕。“放下,出去!”看卫重天脸色不善,忙匆匆退了出去。  胸口的伤处已经由胡太医包扎好了,厚厚的雪白的绷带一层层缠绕在肌理匀称的象牙色的胸膛上,卫重天拧了块拭巾轻轻擦去美丽肌肤上残留的冷汗与血迹。这么漂亮的皮肤,日后怕是要留疤了。卫重天心中一叹,手指轻轻抚摩着绷带下的伤口。不对!战场上那令人后怕的一幕闪电般掠过脑海:宁悠远推开了他,然后中箭倒下!心中猛地一动:他是为了救自己而伤的吗?卫重天眼睛直直地盯着仍在昏迷的人:他为什么要怎么做?他不知道这样他很可能会送命吗?为什么?明亮的眼睛变得深邃,疑惑的心痛的目光似乎要透过染血的胸膛,直看入床上的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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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宁悠远整个人半躺在萧子谦怀里。萧子谦一手搂着他腰,一手托着药碗。俨然在做自己日常在做的事情,给那人喂药。只是萧子谦此番做来却比自己熟络多了,动作也暧昧多了。尤其是他二人此刻脸上的神色看着竟是分外的扎眼。宁悠远轻蹙着眉头,苦着脸小口的就着萧子谦手啜药,偏偏却晕飞双颊,脸上神情说不出的娇怯柔媚。萧子谦脸上满是宠溺疼惜,正轻声哄着。  哈!卫重天眉毛都跳起来了,这哪里喝的是苦药啊,分明就是调了油的蜜嘛!再说了,自己平日里喂他喝药,他哪一回不是直着脖子倒下去,半句话都不多说。何时有过这般撒娇怯弱的美态?卫重天气得肺都要炸了。竟一时间怵在那,手里犹自抓着块门帘布。  “啊?殿下!”他二人总算是清醒了,齐齐把目光投向已在门口站了半天的卫重天。、  “恩。”几乎是从鼻子里应了这幺一声,卫重天这才僵着身子走了进来。  见卫重天直着眼睛盯着自己,且脸上神色古怪,萧子谦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和宁悠远这暧昧不明的姿势。忙急着起身施礼,才一动就听宁悠远一声闷哼,一下了白了脸色皱了双眉,糟糕又弄痛他伤口了。萧子谦吓得哪还敢乱动,却又觉得卫重天的目光如芒刺在背,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儿,就听耳边一声:“罢了……都是自己人……子谦你也不必多礼……坐着吧……”萧子谦口中应道:“是!”忙打量起怀里的人来。还好,透过薄薄的中衣,胸口厚厚的绷带仍旧是白白的,伤口没破。又见宁悠远的脸色也渐渐缓了过来,这才松了口气,对卫重天歉然一笑:“殿下,让您见笑了……悠远是我表弟……打小就这样……最怕喝苦药……病了最是会磨人呢,不看着他,他一定把药倒了也不肯喝的……”说着看了看手里仍剩下大半碗的药汁,又自顾自地柔声哄劝那人喝药。好一会儿,宁悠远见来了外人也不好再肆意撒娇了,终于就着他手,慢慢喝了。萧子谦放下空碗,轻轻扶他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极是温柔体贴的动作。全部落入卫重天的眼中。  不一会儿,药力发作,宁悠远就朦胧睡去了。萧子谦又为他拭了拭汗,掖掖被角这才转向卫重天:“殿下,方才子谦失礼了!”  “好说。”卫重天面上带笑,心里却极不是滋味。注目了床上睡去的人半晌才道:“这次多亏了悠远代我受这一箭,要不然只怕躺倒的人就是我了。”说着斜眼淡淡瞧了萧子谦一眼,见对方脸色果然不善,才哈哈一笑:“子谦……你有个好兄弟啊,回朝之后,本王定当向父皇禀明,重重赏赐。”  “您过奖了,悠远也是尽他本份,为国家尽忠,何来功劳可言呢……只是多谢殿下连日的照顾了……”萧子谦早就打听了,这些天悠远都是和卫重天同帐而居的。  哼!好利的口啊!  “只是殿下千金之躯,万不敢再劳动的了……子谦想……今晚就把悠远接回在下的军帐中,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哦……子谦言重了,只是胡太医交代,悠远伤势颇重目前还不能移动……是以这几日也都是与本王同塌而眠的”刻意地加重了“同塌而眠”四个字,卫重天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人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不自然。“再说了,悠远为了我受伤,我纵然为他端茶送水又有何妨?”虽说早就已经知道了,可此刻听卫重天亲口说了出来,萧子谦心里仍是觉得不大舒服。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空气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宁悠远的低弱的呼吸声此时听来分外的清晰。  “哈哈哈……那就有劳殿下了……”萧子谦说着神色一正,心中暗骂自己,怎幺被卫重天似有意无意的几句话就说得乱了心神呢,行军打仗主将与副将同吃同住的事,本就不足为奇的而且又是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  “好说……对了,本王日间已亲将那桀霍斩杀于剑下……南乱到此可算是平了。”  “哦!……恭喜殿下,手刃南寇……”听着萧子谦略带惊愕的语声,卫重天心中一动:“怎幺悠远没告诉你?”  “没有……”萧子谦一拱手,恭声答道。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21
level 5
  “哦!”斜觑了一眼那人,卫重天微微一笑:“父皇竟让堂堂‘振远将军’亲自来押运粮草,当真是大材小用……委屈你啦,子谦!”萧子谦面上一红,讪讪笑道不敢,说话间对上对方略带嘲弄的神色,越发觉得自己的一点私心被人撞破。心中叹气:凡事只要一和那人扯上关系,就势必会让自己乱了方寸。不由得侧目发了会呆。又说了些可有可无的废话,就自行退下了,不提。  等萧子谦一走,卫重天才恍觉刚才自己的确是有些失态了。莫说萧子谦千里迢迢押了粮草来,自己连半句感谢的话也无。单说萧子谦这人,当朝的“振远将军”,此人年纪青青就手握兵权,能征擅战,战功彪炳,实在事国家的栋梁之才。自己平日里对这人也极为看重赏识的,二人私交也是不错。怎幺这次一见面就胡乱说些有的没的怪话来抢白他,把他给得罪了。当下除了身上厚重铠甲,换了身轻便的服饰就出帐去了。  直到后半夜卫重天才又转回自己的中军帐,卫严扶着他,身形摇晃脸上红霞,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这一帐直打了三个多也,时至今日方才算完。期间众军士劳苦自不必说,尤其是粮草被毁后的十余天,全军将士上至主帅下到兵卒每人没天不过一个馒头两碗稀饭的饭食。今日萧子谦的粮草到了,自己又手刃了桀霍,如此双喜少不得得全军庆贺大势畅饮一番。席间自己与萧子谦同桌而坐,把臂同饮。言谈间越发觉得此人是个人才,言谈举止越发显得大将风度,可不知为何心中每对他称赞一分,便越发觉得不自在一分。一时失察就难免多喝了几杯。第十八章 唐突佳人 萧墙祸起  18.  卫严送上了解酒的浓茶,一边仍喜不自胜的絮叨着,何日回朝?有何封赏?卫重天轻啜着茶水,一边宽了外袍,笑他小孩心性,淡淡一笑就让他下去了。自己又坐着喝了会茶,卫重天酒意慢慢散了。脑子里想着方才席间萧子谦翩翩的身姿,飞扬的神采。心下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着实好人才。这人穿上铠甲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脱了铠甲便俨然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心念动间,忽而想到骑射大赛那日,御花园中的那一幕。难不成?卫重天心下苦笑,放下杯子,信步走到床前。  这会子已快到三更时分了。外头夜饮的军士们也都陆续散了。整个营区十分安静,伴着军帐内朦胧的纱灯,床上人的沉沉睡颜越发的柔和。橘色的灯光映照下,宁悠远原本苍白的面容透出淡淡粉红,芙蓉玉般明媚的色泽越发显得雪肤明透,说不出的诱人呢。此刻可能正做着什么好梦,嘴角略略勾起,笑容十分的美。卫重天禁不住伸手去抚摸那笑容,触手滑腻的触觉,真如温玉般让人舍不得释手,看着他秀气嘴唇弯出的漂亮弧度,卫重天心中一动,记忆之中,曾经尝过它的美妙滋味呢,那晚在御花园中,那美好的触觉是怎么也忘不掉的,想着想着一俯身就轻轻吻了上去。好柔软,好润泽……和上次淡淡的酒香不同,这次是微苦的药香……却还是同样可人的淡淡梅花香气……  唇舌间点点的酥麻,温柔的缠绵着。记忆中有人曾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子谦……”宁悠远喃喃唤道。一边启开嘴唇去响应。就这一声极低的轻唤,听得卫重天身子一僵,随即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口中的力度加大了。感觉到不再是先前缠绵的触觉,宁悠远一下子清醒了。仍在自己口中肆虐的舌,一股浓浓的酒气。有什么不对?宁悠远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到眼前的人决不是萧子谦之后开始竭力地挣扎。卫重天抬手一下子固定住被惊动的人。  “啊!”惊慌无措之下,宁悠远一口咬了下去,一声痛呼。卫重天一下抬起头来,嘴角一丝鲜血。  “殿下!?”宁悠远惊魂未定,这才看清刚才肆虐的人竟然是卫重天。方才明明闻到一阵好浓的酒气,“殿下,您喝醉了!”说话间正对上了对方神色古怪的脸,发亮的眼眸里头隐隐一团暴戾之气,嘴角一丝鲜血,恰有一滴此刻正落在了宁悠远脸上。  “啊!……”的一声低呼,刚才自己好象咬了他,宁悠远不由自主地打了冷战。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22
level 5
  “可……公子……你身子还没大好呢……怎能做这粗重的活……明日我叫杂役们来清理吧……您就别劳神辣……”双成面带忧虑的轻轻劝道。  “没事……我哪有这么娇弱了……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咱们慢慢扫,不着急就是了……”宁悠远的声音一派温和居然兴致很好的样子,冲双成微微一笑:“再说……有的事情还是自己亲自做的好……”  “啊?……好吧……”实在扭不过他,再说难得见宁悠远这么有兴致的样子,实在是不忍拂他意呢。胡龄不是也说了吗?心情舒畅了,这病才好的快啊。双成点点头转身拿什物去了。  虽说是慢慢扫不着急,可满院子的积雪呢。这么个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人从早上开始,直忙到傍晚才算大致清理完。中午饭两人就在院子里的梅树下胡乱吃了,不过双成倒是挺高兴,因为宁悠远中午居然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呢。这一个月来,宁悠远的胃口一直就不好,吃饭的时候总是只吃小半碗就推说饱了。难得今天中午吃了大半碗饭呢,双成眯眯笑的看着宁悠远用衣袖拭了拭额上的薄汗。  “公子,喝点热茶,歇会吧……”口中招呼着,就把随身携带的帕子递了过去。宁悠远笑着接了,坐下拭汗,喝茶。双成看着他,面颊细细的一层薄汗衬得如玉的肌肤越发的润泽光洁,雪白的肌肤隐隐透着淡红,竟是难得的有了血色的面庞。本来还担心他身体虚弱,干这样的粗活受不了呢,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宁悠远捧起茶盅,用杯盖拂了拂漂在上头的两片嫩绿的叶片,轻轻啜一口,好清香啊!可人的热气,熏得他迷蒙水气后晶莹面庞越发的俊美了。长长的睫毛半垂着,漆黑的眸子里一层潋滟的水光。看得双成也有些呆了:这人好美,莫不是天上的神仙化成的?  宁悠远展颜一笑:“双成,你发什么愣啊?”  “公、公子……你生的好美啊……”双成脸上一红,有点期期艾艾的了。  “乱讲……男子哪有讲什么美不美的……倒是你,双成才是个小美人呢……”宁悠远笑着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双成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公子……你取笑人家……”声音里头一片娇羞。  “哈哈……”  “……”  一天的工夫没白费,院子里大部分的雪都清了,大片的落雪都被整齐的堆积在了墙角。院中铺地的地砖显露了出来,一颗颗平滑圆润的鹅卵石,经过雪水洗涤的石头干净润滑的发出柔和的光芒,淡淡的天青色,青碧的仿佛夏日午后的晴空,明媚而可人!这会子再看一看,整个院子给人的感觉竟然完全不一样了。翠绿的琉璃瓦,朱红的栏杆,院中央天青的铺地石块……衬着院中怒放的朵朵白梅花,竟是说不出的宁静优雅。  宁悠远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景物,舒服的叹气。现在已近黄昏了,落日的余辉脉脉的洒满了整个院子,连墙角边堆积的落雪都被镀上了层金边,金灿灿的耀眼起来。其实这“东篱院”也不错呢!  又一阵晚风拂来,片片的梅瓣斜斜的自头顶飘落下来,带着暗香,洁白的花瓣身姿优雅的盈盈落在这圆润卵石上,衬着淡青的颜色,白的那么耀眼,白的那样无暇。宁悠远看着地上的落花,笑了:原本扫雪就是为了看这片片白梅飘落在地上的美态,之前的积雪总让人分不清梅、雪。着实恼人。这回可好啦!又凝目看了好一会儿,宁悠远不禁为自己的忽如起来的稚气行为感到好笑。良久才喃喃道:“无论如何总得留下些痕迹的……来着这人世走一遭,也总得留下些什么吧……”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26
level 5
  宁悠远的病好了自己每日去东篱院的借口也就没有了。实在不知道该用什幺样的态度去面对那人,不是恨他恨的入骨吗?可到真见到他面的时候,那恨却又怎幺都恨不起来了。明明是他的关系,那封信除了他又会有谁知道呢?若不是因为那封信,母妃也不会被父皇赐死宫中,连他这做儿子的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再见面时,已是一方冰冷的坟墓。之后被贬谪的痛苦际遇,感觉更痛的却是心,被自己喜爱的人出卖的锥心之痛,没日没夜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灵魂。每一个不眠的夜晚,每当夜听更漏,辗转难眠的时候,心中的恨意就更多增了一分,就像濒临喷发的火山般,每积聚一份热力,就离爆发之日更近些。  终于,那幺多的苦楚磨难后,他夺回了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皇位、权利、以及当日所发下的誓言,看着那个曾经魂牵梦萦,而今却恨之入骨的人。在他的身下,痛苦哀求,那个被地狱之火燃烧着通红的不眠夜晚。看着那个如此骄傲、高洁的人,在自己身下被迫做出各种丑陋淫秽姿势的瞬间,自己确实快意过。可很快就发现:根本不是这样!被这幺样屈辱对待的人直视着自己的眼睛里头,竟没有一丝的不堪,还是那一如梅花般清雅的人,清澈、明净的眼睛里头,惯有的薄冰被当晚的火热所溶化,显得分外的黑亮,像浸透在清泉下的两颗黑宝石般,清楚的映像出,压在这具美丽身体上的男人的面容。被地狱之火吞噬着的赤红的,充满仇恨与怨毒的脸孔扭曲着。在从那人的眼睛里头看到疯狂的自己后,卫重天有那幺一瞬的失了神、惊恐、甚至迷惘……不是,不是,这就是自己吗?这是一个被仇恨所愚弄的疯子、傻子。卫重天的脸上,随即产生的痛苦被那人清楚的映入眼眸,很快那清亮眸子里头怜惜、痛楚、包容,都狠狠刺痛了卫重天的心,为什幺?为什幺明明被压在身下,被如此不堪对待的人,会用这样怜惜、深情的目光看着自己——一个疯狂的施虐者……卫重天迷茫了。  直到后来宁悠远不支昏倒,又连续病了一个多月,卫重天每天都会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每个夜晚悄悄潜入东篱院,注视着床上熟睡了的苍白容颜时,自己心中那曾经被刻意封存的柔情就会在他的注视中一丝一丝偷偷溢出。面对自己这样的变化,卫重天觉得心惊,更觉得害怕,怕自己受尽磨难才成就了的铁石心肠为了那人会再次变得柔软。不!那样的锥心之痛,实在是没办法再承受一次了。所以,卫重天开始逃了,再也不在深夜去东篱院……  清冽的酒滑下喉管,卫重天抛下手中空了的酒杯,站起身来,让自己把视线转向满园的春色,“不提这些,来!我们干一杯!”满目的粉红、桃红、翠绿的色彩,好不明媚,“敬春色!”  “正是姚黄魏紫时,琵琶弦上说相思……”荻杨眯着眼睛缓缓举杯,“敬相思!”眼前卫重天的背影,竟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心酸,看得荻杨也不由得暗暗叹气:情之一物当真是害人非浅!  卫重天的目光开始慢慢收缩,许是因酒意而有些迷蒙的目光锁住了一抹白色身影:是太思念的关系吗?怎幺好象那人的身影?  等到宁悠远发现“泻玉亭”中,卫重天的身影时,想避已经避不开了。本来是拗不过双成的多番劝诱,又瞧见外头的春色着实喜人,这才信步走了幽僻的东篱院。一整个冬季的蛰伏,让人从身到心都懒懒的,刻意捡了条御苑中最僻静的走道。毕竟像他这样不明不白的身份,要是撞上什幺宫中的妃嫔贵人们可少不得一场麻烦。父亲曾是朝中的重臣,自己又多次行走宫中,对于皇宫内苑中种种内幕,也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宁悠远脑子里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幺,脚下无目的行动着,却不想竟也是朝着“泻玉亭”的方向。等到走近了才发现,亭中端坐的二人,一个一身明黄五爪龙纹的衣饰,不是卫重天是谁?旁边并无御林军护卫,只有两个小太监伺候着酒水,也就不会有人怕惊了御驾早早的出言拦阻,等到回过神来也就躲避不及了。  卫重天一下僵硬了的神情和动作,荻杨马上就觉察到了。顺着石化了的某人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一个纤细的白色人影,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怵在那儿。荻杨微觉惊异,但随即明白,对着卫重天坏坏的一笑,又招手唤来个小太监低低吩咐了几句。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29
level 5
  再说卫重天守在此处,早就心急如焚了。直到亲见节烈走出屋子,方才松了口气。心中只恨不得,立时诛杀了贼人,去瞧瞧那心中牵挂千百次的人儿是否无恙。却不想这当儿,那人竟自己走了出来,还是那么一付失魂落魄的模样,目中的神色更是从未曾见的迷惑,那恨意虽只一闪,却是被卫重天瞧在眼中。也不知为什么,心头就是一阵刺痛,似乎,只要想到那人在恨他,就足以让他痛楚得难以忍受。二人的目光就这么痴缠着:探究、询问、迷惑……只是,又都黯淡了下去,心中只是在想:我的心思,他可知晓吗?  这一刻他二人眼中除了对方又还有哪个,等会过神来。却是晚了,那节烈做困兽斗已久,身上多处负伤,一身衣裳都快被染红了,眼瞧着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侍卫,想必今日定然不能逃脱。一时间心中又是悲愤,又是不甘。偶一抬头,却见他二人古怪异样的目光。忽而,心中一个念头闪过:这许是今日唯一的出路!~此念头一起,当即,一声大喝,手中兵刃寒光暴涨,奋力的一击,眼前就开了一条血路,身形骤起,已然到了宁悠远的身边。  那边众侍卫都防着他朝宫外逃窜,他这一出反其道而行,任谁都始料未及,堪堪回过神来就听卫重天的一声断喝:“快拦住他!”  “哈哈!~”低沉阴霾的笑声,卫重天只觉得心中一凉,那只血迹淋漓的手掌,就这么抚在了那人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滴落的点点血迹,像在雪白的衣领上染了朵朵红梅,红白相间,分外凄艳!  那节烈的眼神通红而疯狂,在牙缝中迸出的笑声是如此的诡异。那手渐渐收紧,宁悠远闭上眼睛,只觉得胸中的空气被一点点的抽走,只是心中却是平静的。  “住手!~”卫重天的声音低沈而沙哑,仿佛隐匿了万均雷庭。  节烈却是笑了,这是得意狰狞的笑声:“卫重天,你也有今天!~”  “你这又是何苦?……还是快杀了我吧……”宁悠远的声音淡得像烟,那么一朵艳绝的笑容,绽放在惨白如雪的面容上,却是毫无生气的黯然。瞧得节烈心中一惊:他这是怎么了,方才明明不是这样的?只是他哪里知道,此时的宁悠远已是心若死灰,生与死早不放在心上了。  “你闭嘴!”节烈狠声言道,转将手中仍在滴血的长剑架在宁悠远的脖颈上。“卫重天,快叫他们撤走!”说着,就将手中长剑又逼近了些。  卫重天的面上仿若罩了层寒霜,目光却在渐渐收紧,方才,他说了什么?他竟敢说:杀了我吧!紧盯着眼前苍白的人儿,心中的惊与怒已快将他的理智击碎,他竟然敢存了想死的念头,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天知道,得知他可能被挟持的消息,自己是如何的焦急惶恐……只觉得下一刻天可能就要塌了……心急火燎得赶来,只想护他周全……可是,现在他居然想死……  卫重天的脸色已然可怕到了极点,白中透青,一双眼睛却在渐渐发红。节烈瞧在眼中,只觉得暗暗心惊:难不成,自己这步棋走错了?  那边,众侍卫得不到命令,只得拿眼去瞧箫子谦。只是,不瞧还罢,这一瞧之下心中是更没底了。只见他们这位平日里极有决断的箫大将军,此刻也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说不出的木讷,古怪。侍卫们无奈面面相觑:怎么办?又都摇头:不知道,还是静观其变为妙!  ……  ……  ……  正僵持着,就听遥遥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那人一惊恍惚抬起头来,就见丈把开外,一名白衫女子急奔而来,身后簇拥着的宫人都被远远的抛在身后。那女子宫装云鬓,白衫赛雪,就这么一路狂奔而来,衣带翻飞、裙裾轻扬,绝世惊艳的容颜,惊为天人的风姿,瞧得桀烈蓦地一怔:这身影好生熟悉,刹时脑中的名字呼之欲出。29. 怎奈何碧落黄泉  “烈哥哥!”这一声听得分明,再瞧那女子肌肤赛雪、眉目如画,美貌不可方物,此刻面上一片惊恐焦虑之色,却正那是“颜妃”阿曼。  “阿曼?……是阿曼吗?”节烈目中的惊喜一闪即逝,苍白的脸孔忽而扭曲,狠声言道:“阿曼,叔父他……果真将你送与这狗皇帝啦。”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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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宁悠远整个人都被拥进了怀里,那是一个温暖宽广的怀抱,这个拥抱是小心翼翼而又充满痛惜。拥抱着自己的男子的背脊微微地颤抖着,似在压抑涌动着的某种情绪,又似在宣泄内心涨满的狂喜,宁悠远的心亦轻颤:他这是怎么了?早在方才卫重天呵斥太医时,他就醒了,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让他静默了许久。只是狐疑:他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这么的躁动不宁的情绪,是为了自己吗?不,不,断不会的……心绪乱得不能自已,接下来的一句“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更是让人一呆,那么样的笑声,是那人吗?他怎么了?  “你怎么了?”迟疑着出声相询,语声嘶哑得却是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卫重天仍是无语,只是放开他,让他重新躺下,又宣了太医胡龄,接着又是好一阵的忙乱,等终于消停下来的时候,二人的心绪也都静了。  静,静,静!~  床头的几上,青铜高几的宫灯,通亮的烛光透过一只精工彩绘的纱罩出来,瞧着那么的温暖明媚,引得一只细小的白蛾,一下又一下的撞了上去,宁悠远瞪着眼,瞧着那细小的一点白,一次次扑上去,又一次次跌落,飞蛾扑火就是这样啊!宁悠远仿佛明白,又仿佛不明白,只是这么瞧着,已有些痴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卫重天仍旧只着了中衣,立在紫檀木的宽大书案旁,脸冲着外头雕花的窗。撑在桌上手背青筋隐现,语声却是一贯的沉静。那紫黑色泽的案桌那么的厚重,竟衬着立在那儿的人意外的荏弱起来,宁悠远皱眉:他瘦了,方才瞧着面色也不好。心中禁不住的叹息,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柔缓下来:  “我只问你一件事……”  ……  略停了停,把目光深凝在一处:“她……?”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卫重天的声音是冷的,转过脸来,却是痛惜。  宁悠远一呆,说不出的滋味,原来……原来……他心里仍是有她的。手指瞬间收紧,那锦绣的被上的龙纹渐渐扭曲。  眼瞧着那白皙的手指,一点点的收紧,那突出的指节仿若颗颗玉雕的节,卫重天叹息。  “我该拿你怎么办好?”低柔的语声,像一道温热的泉缓缓渗进来,紧握的手指被一根根的展开,再被十指交扣地握紧。宁悠远痴看着,那只温暖修长的指掌与自己紧紧契合,只是,看似优美的手,指腹和掌心都有了厚厚的茧,不同于握惯兵刃坚实的虎口,而是整只掌心纵横着的班驳的纹路。  宁悠远第一次这么近的审视眼前的男人,只近三十的年岁,面上竟隐隐有了风霜的印记,遍布红丝的清亮眼眸,那眼角眉梢总似有似无的疲惫, 看得宁悠远心惊,他果然变了,以往的青涩褪尽,整个人似被蒙上一层蓝色的迷雾。“其实殿下他是个极好的人,虽然现在有些变了……可、可是你知道殿下这三年来是怎么过的……”双成的话似又在耳边响起,宁悠远只觉心脏似被人狠拧了一把,满满的都是痛。  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那俊朗的眉目,那么轻柔的抚慰,让卫重天的心跟着轻轻颤,那人的眼神如此的温柔怜惜,那漆黑眸子里的薄冰一点点的融化,成了一片升腾的雾气,瞬间滚落,却是烫得卫重天心头一紧。湿湿的脸庞贴上来,微凉温润的唇在耳边轻启:“对不起……”颤抖着的语音,含糊不清的哽咽着。卫重天心中仿佛有熔岩滚过般,他哭了!~那个倔强,坚强的人儿在轻轻饮泣,压抑不住得单薄肩膀轻颤,“对不起……对不起……”只是在重复着喃喃自语着,卫重天叹息着,吻上了那轻颤着唇,似抚慰一般一遍又一遍倾轧,直到那人的情绪平复又再次躁动起来。修长的手指滑入内襟,粗糙的手指在滑腻的肌肤上滑动,引得怀中人清澈的眼眸被染上氤氲的水气,迷茫而爱恋的目光相互交织,将各自网罗其中,任其沉溺……一时间心中竟再也没有别的,只是那人绝世的容颜,这眉,这眼,这鼻,这唇,每一分都的心中无限的眷恋,宁悠远感受着身体上的重量,心底升起强烈的渴望,被拥有的渴望。愿自己是一只飞蛾,宁可烧灼焚身,也想留下瞬间的美好,抓住片刻的永恒。深深吻上这个男人,却是知道,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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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与唇的纠缠,身体与身体的契合,灵魂与灵魂的交汇……这是温情的夜,这是激情的夜,这是恋人们的夜,这是忘情的夜……温和的夜风轻拂,园中的花树轻颤,似闻到一缕极淡的梅香,紧拥着身边熟睡的人儿,清雅如梅的人儿,轻拧着纤长的秀眉,蝶翼般的睫停歇,那诱人的唇上挂着丝浅淡笑意……伸出手,温柔地抚平那微蹙的眉心,眼瞧着那微笑越发得动人。卫重天知道:这支雪中白梅呀,却是再也不舍得放开了。31.花开堪折 芭蕉樱桃  宫中本就没什么秘密。那晚惊天动地的变故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宫娥、太监们说起此事来,无不像亲眼所见般言之凿凿。宁悠远有意无意听在耳中,虽仍觉得痛惜却是渐渐平静。只是觉得事情完全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宁悠远却说不上来,自那日后就住进了“昭华殿”,这本是皇帝的寝宫,莫说是他,照理就算正宫的皇后也是不得入住的。几次三番,想搬出去,卫重天却只装没听见,实在问得狠了却说,那‘东篱院’挡了风水要拆掉才好。这样的托词谁信?近来卫重天也是古怪,那双明眸里好象不见了些什么,却又好象多了些什么,常常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己。言语举动间更是从未曾有过的温柔体贴,小心翼翼得仿佛自己是玻璃做的不小心就破了。对于这个人,宁悠远有着太多的感悟,这本是个极强硬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面前暴露他的脆弱。每当看到这样他,宁悠远都觉得自己的心被揪紧,这本是该在高空翱翔的鹰,是自己硬生生把他束缚住的啊……如此这般,一月时光匆匆过去,心中却是忽喜忽忧,一刻也不曾消停过,这样的日子看似宁静实则波涛暗涌,两人都觉得不妥,却都是无可奈何。  双成在一旁瞧着,却也只得摇头叹息的份,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怕就是这意思吧,卫重天虽每日都宿在殿内,却都是来去匆匆,他二人相对也是无言,只木木地,瞧得双成这个外人也觉得憋闷。再者,宁悠远近来的状况也是让她忧心,原本就温和静雅的人,近来更是静得可怕,瞧他面上虽常带笑却总觉得飘忽得很,每日倒有大半的光景都是在发呆,问起他,却说无妨,只说有些事不明白得好好想想。双成瞧不过他每日都只恹恹的,只劝他在园内多走动走动,宁悠远倒也是听话,却只在昭华殿外的荷塘处站着,一瞧就是半日。偏是那荷花还未曾打花包,只一塘的叶,从这头绿到那头,再从那日绿到这头,有什么好瞧?  ……  外头的荷塘,已出了新荷,清碧的荷叶,不似盛夏般浓得清翠欲滴,只浅浅淡淡,重叠着铺排下去,纯净得像刚被洗过似的不染纤尘。满眼的碧,瞧着连着心绪都静了下来。这昭华殿内的一切都寂静得可怕,只这片荷塘方才是活着的。  宁悠远立在白玉栏杆旁瞧着荷叶也不知瞧了多久,低垂的睫轻掩着,黑玉般的眼眸沉着,那眼神虽在瞧着眼前的景物,却又不知道飘到何处,嘴角一丝浅淡微笑,整个人宁静得不像真的。  “这水芙蓉要到七月才开呢,这会儿子有什么好瞧……”女子的声音很是柔美,那明眸一转却又笑道:“不过,公子往这一站倒活脱脱开了株白荷了……”  宁悠远回过神来,果见双成正俏生生地立在身后,一身鹅黄的薄薄夏装,清新可人,那面上笑意也似感染了宁悠远,不由跟着笑道:“双成,你几时来的?”  “有好一会儿了,谁让你瞧得那么入神……”  ……  “对了,方才在园中瞧见荻大人,说是想顺道来瞧瞧公子,我便擅作主张替公子应了下来。”双成言罢,话头一转却又续道:“……公子成日闷在宫内,也是无趣的紧……荻大人见闻又广,性情又好,正好陪公子说说话,我便擅作主张替公子应了下来……若是公子不想见,那双成这便替公子回了。”双成嘴上说得虽轻快,一双美目却是紧盯着宁悠远不放。  荻杨?脑海中瞬时闪过那双异常光亮出彩的眼眸,是他?对这人虽只有一面之缘,宁悠远却是记忆深刻,微一思量:有些疑惑当真只有他能解,有的人天生就有能让人心神安定的做用,这荻杨无疑就是其中一个……只是这人当真只是顺道前来吗?宁悠远回过头来,就见双成眸子里头暖暖的,却又夹杂着一丝丝的狡黠,紧紧盯着自己生怕自己拒绝的样子,宁悠远无奈:“好吧,我就在这儿等他。”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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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穿透那遥遥的天际,天上的人,能否原谅那曾经犯下的错误,那血淋淋的伤口又是否会被那温柔的双手抚平……  许久的静默后,卫重天像感觉到什么一样,蓦然回头。这人仿佛已经注入了自己的血液,溶入了自己的灵魂。连他最细微的情感波动自己都能切身的体会。果然,那人的脸上早已是泪痕浪迹了,却是无声的哭泣,见到那泪时,卫重天知道自己再也不逃不了,也不想逃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的眼泪能让他觉得这么痛楚过,这人已溶入了他的骨血,灵魂,今生今世再也离不了了。  “你才是傻瓜……我不怨你了……我无法不爱你,所以只好选择不再怨你……”  “呜……”那泪却是流得更凶了,以往种种的委屈辛酸痛楚,只到此刻这才宣泄而出,再也压抑不了……宁悠远只觉得胸中翻涌着的,心中激荡着的全都是泪,轻轻哭泣着,任那泪流啊流……泪眼模糊处就见卫重天慌了手脚,乱着给他抹泪,忙着给他抚背顺气,一边仍在耳边安慰:“别哭,别哭!~你哭得我心都乱了……我不是都说不怨你了吗?”  “唉!~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母亲的死,只是因为心死,母亲这一生只痴恋着父亲一人,却换来被误解被抛弃的结局……”  宁悠远终于慢慢止了哭泣,静静靠在卫重天怀里听着。  又过了一会儿,卫重天方才言道:“试想一个心若碎了,又怎么还会想活下去……父亲其实仍是舍不得母亲的,只将她软禁宫中……是母亲她……她性情太过刚烈……不堪忍受被心爱之人误解中伤……才自己选择了死亡来作为对爱人的报复……”  宁悠远已然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握了手中微颤的手掌。  卫重天叹息,无限怜爱地抚了抚宁悠远的秀发,在他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想知道,母亲临终前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宁悠远点头,脸色却已经白得全无血色。  卫重天低下头,绝美的凤眼中一片坚毅之色,无限爱恋凝视着怀中轻颤的人儿,缓缓言道:“她说,天儿,你记住,若真爱一个人,就要毫无保留的相信他,否则就终身莫轻言‘爱’字……”  宁悠远只觉得全身一颤,不由得紧紧钳住那人的手臂,只把那两句话,放在口中反复咀嚼:只觉得满嘴苦涩满心甜蜜……试想两人自相识以来,其间每一经历,每一误会,每一煎熬,每一痛苦,莫不都是源自二人心中各自的疑虑,猜忌……谁都不曾想过一个“信”字,谁都不曾信过一个“信”字……此刻想来那诸多苦楚竟都像是白受的了……可叹,可叹直到今日这才明白……原来,爱一个竟可以如此简单,如此执着……  “原来,我又错了……”  “原来,我又错了……”  同时出口的一句话,又让二人同时一愣,清透的眼眸中只余一片纯净,晶亮着将自己深爱着的恋人网罗其间,眷恋无限,柔情无限……所幸,现在明白还不算晚……所有的心结全都打开,又重新束上……二人交握的指掌,交织的眼神……这结,却是同心结……  书到此处,主人公们终是守得云开见明月,只是事后二人方知,当晚恰是“七夕”,那晚后来又发生何事,我等自是不知,只说次日,双成于内室觅得云笺一幅,遂笑曰:众望所归!  书曰: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49
level 5
哎,总算发完了,累哦!自己先给自己顶下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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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则翻外,有点不良,请慎入
2006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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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饭后,宁秀远站起身来笑道:“你们表兄弟也是多日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已差人在后园中备了茶点……我就先失陪了……”又对箫子谦言道:“夫君,可别怠慢了……”宁悠远见她面上一抹笑意,却是极淡,临去的那一眼也是复杂的很,隐含幽怨,也不由得在心中叹息,原来她心中竟还是存了芥蒂!再瞧对面箫子谦也是凝了秀远背影半晌,发了好一会儿呆呢。  “子谦……你就带我逛逛吧,来时见你这园中景物错落有致,着实雅致的很呢……”  箫子谦点头,站起身来就在前头引路。  虽是冬季,但那园中苍松翠柏、虬枝劲髯却极其精神,郁郁葱葱的分外峥嵘。两人一路行来,竟都是满眼青翠美景。再看那亭台轩榭,流水山石,却又诸多眼熟之处,微觉诧异之余,就听箫子谦言道:“这园中山水都是依了旧时姨夫家布局建的,悠远瞧着可觉眼熟……”说到这,语声却是忽然低了下去,二人瞧着眼前渐近的景物,都觉得一呆。只见前方葱葱绿意掩映下,一方湖水,那水那样的碧绿,宛如明镜波光耀眼。边上栖了只飞檐红瓦的小亭,这本是任何一户官宦人家后园中最最常见的景致,只是此时二人瞧来却分外眼熟……是了,宁悠远心中一跳,那晚在自家后园中,依稀也是这幺个小亭,也是这临了水的台榭,只不过不同的是,那晚月似寒霜,今日却是满目的暖阳!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一度以为已经忘却的旧梦,直到这刻才又鲜活起来,只是,却是不一样了……宁悠远不觉得自嘴角逸出一丝微笑,淡淡的,些许的冷漠感伤。  那边箫子谦也是神思怔仲,好熟悉的景物,同样的人就站在身旁,那晚宛若月下谪仙一般的人儿,此刻,就近在咫尺……那晚的情形是怎幺样也忘不了的……箫子谦的目光迷蒙开了,仿佛依稀又看到了那人沐浴在柔柔的银辉下,微风习习,月色皎皎,说不尽的风姿袅袅,万般风情……多少次梦中的期盼,多少回午夜的叹息……那人影仿佛与眼前活生生的人儿重迭在一处,却只得电光火石的一瞬,下一刻却是分开了,明明都是在凝眸浅笑,却是不一样了,是因了这光亮吗?这两个,一个带了满身冷冷清辉,一个洒着满目柔柔暖阳……下意识的伸出手,却是摸了个空,一股说不出的怅然钻进心底,不是这一时的感悟,而是不知在心头积聚了多久的豁然爆发……空了,空了,看着自己空空如野的手指,箫子谦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是自己的这双手啊,这双手当初松开了,漏走了那一抹只得终身留在心中的皎洁月光……  “表哥……”  “啊?……”  抬眼过处却是宁悠远已站在那亭子中央,正在唤他,箫子谦微眯了双目,看那一身白衣的人,嫣然含笑的站在那儿,身后无边的绿,碧透的湖,却都盖不过那一抹白影的风致,脸上那幺光亮的笑容,仿佛有宝光流动般的面庞,那幺的秀美,那幺的清艳……他变了,整个人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光华,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与上次在东篱院时见到惨烈绝望的他相比,此刻的他,竟像是脱胎换骨了般,整个人说不出的宁静说不出的优美……知道他为什幺而改变,知道这变化只是因为他……箫子谦只觉得有些酸,曾不只一次地私下里问自己,可曾后悔了……那答案是早就明晰了的……只是从未像今天这样明晰得让人心惊……是的,他后悔了,他比谁都要后悔……这样明亮的笑容本应是只对他一人绽放的,这样灵动的人本应是只属他一人所有的……可是,就因自己当时松了手,这才将一切都遗失了吗?这样深刻的悔意,又让他心中猛的抽搐了起来……不,不,不!……箫子谦的眼神瞬间变得说不出的惊恐……定定盯着宁悠远,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  “唉!~表哥,这些年来,你仍旧是这样……”宁悠远的目光隐含怜惜,轻轻落在箫子谦的身上,慢慢走过来,轻拉了他衣袖按他坐下。这才微微笑道:“让我来猜猜……你现在在想什幺……”宁悠远微一侧目,就见箫子谦错综复杂的眼神,果然正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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