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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楼南
简介:他叫萧焕,他是皇帝。 她叫凌苍苍,她是他的皇后。 他们相爱于江湖,却不能相守。 他们相守于宫闱,却不肯再真心相对。 三千荣华,富贵惊天,他们站在万人中央,他们是天下的主宰,他们也是一对夫妻。 一步一步,机关算尽,再不能回到从前。 可是当她身陷敌营,他却拖着病体潜入,在冰天雪地中耗尽最后一丝心力,为的是天下家国,更是她的平安。 原以为一切苦难终将结束,阴谋,逼宫,叛乱接踵而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他推下高台,只留她一人面对所有刀枪。
2010年06月14日 10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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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一章
上卷
除去储秀宫,紫禁城西六宫的五座宫殿里共住了地位不等的三十七位妃嫔才人。
紧邻着养心殿的永寿宫,其主位是皇贵妃杜听馨,由于她风姿清雅,宛若幽兰,宫内的人更愿意叫她兰贵妃,兰贵妃是已故一等卫国公杜儒鹤的遗孤,自幼被太后收养在身边,和皇帝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是最得宠的后妃,永寿宫里还住着一个姓顾的才人。
永寿宫后是翊坤宫,翊坤宫的主位德妃幸懿雍是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幸羽的女儿,也是除了兰贵妃之外唯一被册立的妃子,翊坤宫的偏殿厢房里还住着三位昭仪。
长春宫和咸福宫并没有主位,由昭仪和才人们混居。
咸福宫旁的储秀宫,院子里有两棵大槐树,紧邻御花园,和养心殿隔了两重宫殿,平时人迹罕至,我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我是皇后。
《女诫》上说: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我想至少在这点上,我做的还算不错,所以就算是实际上对我深恶痛绝的太后,也不能说什么。
现在我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只象牙莲花串珠,我不信佛,崇信佛道神仙是生活失去希望的老女人们玩儿的把戏,我还年轻,还有许多的愿望没有实现,还有很多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我对自己还充满信心,即使萧焕始终不曾正眼看过我一次。
萧焕是我的丈夫,这个帝国的皇帝,一个刚满弱冠,长相还算清俊,对政事无能为力,对女人的胃口不算太大的男人。我对他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后宫中的其他女人不同,她们见了萧焕就好像蚊子见了血,如果不是要恪守礼仪,我想她们一定会扑上去搂住萧焕的脖子,拼命吻他那双秀挺得过分的眉毛,然后大声尖叫:“让我爱你吧,万岁。”
爱?真是笑话,紫禁城这个地方容得下这种粘糊糊的字眼吗?
她们谈的不是爱,她们谈谁刚被赏了半盅银耳羹,那竟然是萧焕喝剩下的,简直是仙露;她们把自己洗得白白的,猜测今夜谁的绿头牌将被萧焕的手翻起;她们讨论那个梳了个过时已久的发髻的才人,怎么还能得意洋洋的到处乱晃?她们不知道什么是爱,当然我也不知道,曾经有段时间,我以为我懂得爱,后来那个男人说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
这会儿我正在盘算怎么让一个女人对我说对不起,我不是一个虚荣心强的女人,但我还没大度到容许另一个女人踩在我肩膀上拉屎撒尿,我准备收拾翊坤宫那个嚣张的武昭仪。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只不过是接连两天被萧焕召去养心殿侍寝,居然就敢当着太后嫔妃的面顶撞我。她以为她是谁?武则天吗?现在我就让她尝尝这个在人前温顺的好像小绵羊一样的皇后的厉害。
我指指身旁紫檀木桌上那几本前朝孤本,吩咐我的贴身宫女小山:“把这几本书给德妃送过去。”
小山答应,捧着书走了。
闲来无事,我踱到御花园中散步。现在是午后,那些注意保养的女人们绝对不会出来晒太阳,所以御花园难得的清静了,躲过炙人的初夏骄阳,我钻到绛雪轩前那株紫藤树的浓荫里。
2010年06月14日 10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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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还真有点小瞧她了。
“早说了没关系,姐姐这身漂亮衣服是毁了,赶快回去换下来吧。真臭啊,这泥。”我
捏
住了鼻子。
“哈哈……谢谢娘娘……哈哈……谢……”武昭仪继续磕头谢恩,我看到她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得了,得了,笑成这样,话都说不囫囵,快走吧。”我摆摆手。武昭仪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我回头向假山上招了招手:“怎么样?宏青,好玩儿吧。”
宏青笑着跳了下来:“没想到那个骄纵的武昭仪让你治成了这样。”
“那是,”我得意的扬扬头:“收拾她这个绣花枕头还不是小菜一碟。”
“是,咱们皇后娘娘惠质兰心,聪慧过人,还有,”宏青说着上下打量我:“那个,武艺超群,试问谁人不服?”
“好了,知道你看不起我的三脚猫功夫,”我白他一眼:“打家劫舍行走江湖可能还不够,称霸后宫可是绰绰有余了。”
“那是,那是。”宏青随口恭维。
正说着,那边小山小跑了过来:“小姐,让送的书都送到了,那个德妃还非要赏我点心吃,跟人家没吃点心似的。”小山是我从家里带进宫的侍女,自小就跟着我,没大没小惯了,进了宫还是“小姐”“小姐”的叫。
“就是,谁稀罕,她的臭点心不要吃。”我应和,然后问:“德妃说什么了没?”
“说是改天一定要登门拜谢。”小山回答。
“嗯。”我满意的点头。
“对了,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要叫武昭仪姐姐?”宏青突然发问:“你真的没她老?”
“那是当然,”我甩甩头:“我辛丑年生的,才刚过十六岁生日。”
“是吗?”宏青凝眉沉思。
“什么?难道我看起来比那个扮可爱的武昭仪老吗?”我忍不住怒吼。
“我没说,你自己说的。”宏青背手看天。
“白痴,什么意思!”
“小姐,声音太大了,小心把全后宫的人都吵醒。”小山在一边凉凉的说。
“是吗?”我挑挑眉毛看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武昭仪纵然骄横,以她的身份,如果没人教唆,也不敢在太后面前放肆,这个装得端庄贤淑与世无争的德妃,以为我猜不透是她指示武昭仪给我难看的?掌管帝国半数兵力的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又怎么样?幸懿雍,马上就要你知道,我这个皇后不是好惹的。
午后的清风中,我愉快的眯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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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我有些慌了,拉着锦被跳下床:“别走。”
他顿住脚步,并不回头,冷笑着:“皇后,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碰你吗?因为只要我不碰你,你就还是处女,处女是作不了假的,我怕你一旦不是处女之后,就会迫不及待的跳上别人的床。”
“你……”我捏紧被角,控制住想向他出手的冲动,我在心里飞速的盘算着怎样应对才能挽回残局,嘴里的话却已经冲了出来:“滚出去!”
“居然说出了这么大不敬的话,”他笑着转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讥讽:“看来你真的是生气了呢,我的皇后。”说完袍角一卷,转身推门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我跌坐在地上,我的皮肤贴在细泥方砖上,有着刺骨的寒意。我忽然想骂布置这个房间的人,他把这个地方装饰的这么华丽,却连一块地毯都舍不得铺。
那夜,蹲在那张宽大的过分的龙床上,我扳着指头盘算,我还有两年半的时间,只要能在这段时间内怀上萧焕的孩子就好了,不就是把一个男人哄上床嘛,还有那么多逢十的日子,有的是机会。这样想着,就觉得暖和多了。
然而没等下一个侍寝的日子来临,我就得到了哥哥差人从宫外带进来的消息:冼血死了。
背景说明:
这章介绍一下背景和年代的设定,如果觉得阅读故事没有障碍,或者不感兴趣的话,可以跳过^^
前边月亮说过,说紫禁城里只住了明清两代皇帝,没有住过姓萧的皇帝,这当然是历史常识,大家都继^
把这位姓萧的皇帝安排在紫禁城里,一来是因为我对故宫有怨念(……-_-|||),很小的时候就对那片红黄相间的建筑群情有独钟;二来是想既然咱们老祖宗留给咱们一座这么好的宫殿,总是架空的历史,与其辛辛苦苦再造一座宫殿,何不拿现成的来用,所以就整座搬来了。
至于故事发生的年代,大约是在明代到清代之间,大家可以认为明王朝提前灭亡,所以多尔衮的铁骑就还没有机会踏破山海关的大门,所以中原沃野千里,暂时还是大汉民族的天下(绝对不是鼓动民族分裂的……)。
总而言之,这个国号大武的帝国,在制度上承袭的是明王朝建立起来的堪称最完美的封建统治制度(当然有些地方被一知半解的小谢篡改……),而这个姓萧的皇帝,居住的紫禁城的宫殿名称,就没有按照年代追溯到初建时所用的名字,完全参照现在故宫的名称,便于大家阅读(也便于小谢查资料)。
这些其实应该写在文案里的,但是小谢我提到写文案总是战战兢兢,所以还是放到番外里说了^^
最后附一个故事开始前大武的帝系设定表,表明小谢还是很严肃的,连人家的祖宗八代都考虑过了^^,依次是庙号,名字,年号,在位年数:
太宗,萧焱,德昌,二十一年
高宗,萧炀,德正,五年
文宗,萧灼,德谆,十四年
萧耿河(监国),德昕,十年
穆宗,萧烁,德蔚,一年
成宗,萧炯,德祈,三十二年
宣宗,萧煅,德承,七年
仁宗,萧焓,德启,十三年
景宗,萧炽,德熹,三十五年
英宗,萧熠,德风,五年
睿宗,萧煜,德纶,十八年
德纶四年,萧焕出生。
德纶九年,凌苍苍出生。
德纶十三年,凌雪峰成为首辅。
德纶十八年春,睿宗驾崩,十二岁的萧焕即位,改元德佑。凌雪峰以帝师身份独掌大权。
德佑八年,萧焕大婚亲政,凌苍苍成为皇后。
2010年06月14日 10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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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杜听馨一时语塞,忽然拉着我:“皇后娘娘说谁说的对?”
我哪儿有心思听他们在这里谈什么书法字帖,但也不得不陪笑着:“万岁和听馨姐姐都有道理,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我知道了,皇后娘娘一定是觉得我有理,但是碍着万岁的面子,不敢说。”杜听馨拉着我咯咯笑了,她一向淡雅的犹如一支幽兰,曾经有短时间我还以为她除了微笑之外不会有别的表情,没想到她在私下还有这么多风致,而且一颦一笑,都可入画,这样一个美人儿,真的会让人自惭形秽。
“听馨姐姐这样说,那我只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我笑着瞟了瞟萧焕:“要我说的话,这幅字一定是真的。”
“嗯?此话怎讲?”杜听馨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以我来看,万岁只怕在打开这幅字之前,就知道这一定是真迹了。”我笑着:“我不懂得墨迹甄别之术,但我知道,两江巡抚林慰民为人谨慎,如果不是多方求证,确信这幅字是真迹的话,他又怎么敢进献到宫内?”我笑看着萧焕:“万岁也是这样想的罢,所以臣妾才敢说,万岁在看到字帖之前,就知道这一定是真迹了。”
萧焕含笑点头:“我就说皇后能看到人所不能看到的,果然不错,馨儿,这下你服了吧。”
杜听馨轻哼了一声:“我又不像万岁和皇后娘娘,认得那个什么林慰民,我只是就字论字罢了。”
“好,只是就字论字。若说对书法的领悟,我是万万及不上馨儿了。”萧焕略带宠溺的笑着,把这幅卷轴收起来,又从软塌旁的小几上拿起另外一幅字画。
整个下午,他们就在讨论各种书画,我不时在旁边附和一声,心里却恨不得把这些字画一把火都烧了。
好不容易等到用晚膳的时候,我松了口气以为萧焕总算要放我走了,谁知道他收起字画站起来说:“皇后过会儿总是还要过来侍寝,就留在这儿用晚膳吧。”
“侍寝?”我失声叫了出来:“今天不是逢十的日子。”
“今天的确不是逢十的日子,难道我除了逢十的日子外,不能召皇后来吗?”萧焕淡笑着。
“不是,不是,”我赶快改口:“臣妾只是有点,有点受宠若惊。”
“看来我真是有点冷落皇后了,只不过召寝一晚,就能令皇后惊喜如斯。”他挑起嘴角,轻笑着。
“万岁和皇后娘娘在这里,馨儿就先告退了。”杜听馨适时的插话进来,说着敛衽行礼。
我连忙扶她起来:“听馨姐姐免礼,叫我怎么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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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岩人高马大,声音也不小,这一声断喝之后,人嗡嗡的散去了不少,我扫了一下,看到幸懿雍和不少后妃依旧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并没有散去。这正是各位后妃表现自己对皇帝丈夫的关爱的时候,是不是我也该学她们继续守在这里?
谁知道杜听馨并没有回去,而是四下张望着对石岩说:“皇后娘娘来了吗?焕哥哥叫她进去。”
石岩犹豫了一下:“方才好像见到她和郦医正说话。”
我连忙走了过去:“听馨姐姐,我在这儿。”
杜听馨向我笑了笑:“皇后娘娘来了就好,万岁请您进去说话。”说着开门把我让了进去,自己反倒退了出来。
我点点头走进去,杜听馨在我身后把门带上,暖阁里很静,再也没有别的人,灯光有些昏暗,照得帷帐暗影幢幢,空中有股草药和血腥混合的甜香味道。
我缓缓走近床边,萧焕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吓人,橙黄的烛光也给他的脸颊染不上一点颜色,胸前的衣襟和被褥上倒是有不少斑斑点点鲜红的血迹。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张开眼睛笑了笑:“你来了?”
我点点头,依着床沿坐下,有点不太适应这个几天前还神采焕发的人怎么会突然病倒在了床上。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他轻叹着笑了笑,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是当然,万岁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臣妾怎么能不来?”我随口回答。
他轻轻颔首:“说的也是。”
床头的烛火跳了两跳,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终于再次开口:“这几天还好吧?”
“宫里的日子,不都是一样。”难道特地把我叫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的?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是,都差不多。”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我开了口:“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年了,从下次开始,不要给我喝避孕药吧,我想给在你死前给你生个儿子。”
他的眼睛移到我的脸上,我能感到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汹涌变幻了几次。当我以为他会说: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儿子时。他笑了笑:“好,我也想看到我的儿子。”
“一言为定。”我挑了挑眉。
“嗯,一言为定,”他看着我又笑了笑:“难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也扯动嘴角笑笑:“不知道,我忘了。”
他笑笑,没再说话,合上眼睛把头转了过去。
烛芯噼噼啪啪的燃着,院子里的人大约是都走光了,四周安静的有点沉闷。我将头转向窗外,难道无话可说的时候,非得要再找点什么来说?再说出的话,不还是会互相伤害吗?
“你走吧。”他终于开口。
我点点头站起来。
“回去吃点东西,不要空着肚子睡觉,免得夜里再起床。”等我走出了两步,他忽然在我身后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我有些诧异的回头。
“心浮气短,不是空着肚子的吗?久病成良医,我看得出来。”他似乎是笑着。
“嗯,记下了。”我又点点头,等了等,看他再没话说,就走了出去。
杜听馨等在门外,看我出去,向我笑了笑。我也向她笑笑,穿过正殿走到台阶下,早先等在这里的嫔妃估计已经给石岩打发走了,整个院子空荡荡的,我抬头看了看刚升到中天上的那一弯新月,听着院子角落里夏虫的低鸣,忽然想着:我怎么会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2010年06月14日 11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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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这样说,萧焕明白我是接受他的条件了,松了口气想要放开剑锋。我不等他松手,就飞快的抽剑,长剑带出一串血珠,又在他手上划上了两道伤口。
我一面甩干剑刃上的鲜血,一面看着他笑:“其实呢,臣妾是有点怕的,臣妾怕万岁欠臣妾的太多,有一天会还也还不清。”
一脱离剑锋所指,杜听馨就扑到萧焕怀里,放声哭了起来。我淡瞥她了一眼,笑着:“听馨姐姐是万岁的女人,万岁可要看好她,别让她生出什么事端。”
萧焕一面轻拍着她颤抖的肩膀,一面淡笑着:“皇后不也是我的女人,我倒觉得看好皇后更难一些。”
“是吗?”我把杨柳风重新收到腰间,笑着说。
这时门外宏青带着一队御前侍卫赶了过来,宏青先是瞟了我一眼,然后单膝跪在萧焕面前:“卑职失职,让万岁爷和两位娘娘受惊。”接着起身看到了萧焕手上的血迹,惊呼出来:“万岁爷,这是……”
“没有大碍,”萧焕冲他笑了笑,接着说:“这里也没事儿了,宏青就护送皇后娘娘回去吧。”
宏青抱拳领命,看向我,我冲他点头笑笑,接着裣衽向萧焕行礼:“臣妾告退。”
他笑着点了点头:“皇后保重。”
我嫣然一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送我出永寿宫,宏青叹了口气,避开身后的众人,对我说:“皇后娘娘,你跟万岁爷如此针锋相对,又是何必?”
“是啊,又是何必。”我笑了,按按腰间的杨柳风鼓囊囊的剑柄:“宏青,那么你认为,如果我对万岁说我爱他,希望他对我好一点,我们的关系会好起来吗?”
“啊?”宏青一惊,大约是从未听到有女子说出这么大胆的言辞,微微红了脸,结巴着:“这个……或许……”
“如果说了真的有用的话,我就去说。”我笑着微叹了口气:“可惜没用,这个对他来说,是没用的。所以呢,我就只有和他针锋相对了。”
“唔?”宏青有些尴尬的摸着下巴:“没有说过,怎么知道?”
“说过的,我说过了。”走到储秀宫门前了,我顿住脚步,看着园中的那两棵郁郁葱葱的大槐树,依稀间,仿佛看到了陪都黛郁城中那如黛般苍翠的远山。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在门前转过身,向宏青笑了笑:“奉他的命,你把我送到了,今天我没备下酒水果品,就不请你进来了。”
“噢,卑职告退。”宏青慌忙行礼。
我点头,转身走回院中,午后的阳光坦荡的照在我脸上,和煦的如同那个年轻人粲然的微笑,那个我对他说我爱你的年轻人,那个对我说对不起我不能爱你的年轻人,那个被我的长剑深深刺中胸膛的年轻人,那个最后成为了我丈夫的年轻人。
霎那间早已成为过往的前尘旧事纷纷扑上心头,纷乱的光影如彩蝶般四散零落,有段时间我曾想过,为什么都要是他,但是后来我明白这样的想法真是可笑,因为不管开始如何,那些终究都要跌落尘埃,连同那个少女单纯而执著的憧憬。
站在储秀宫轩峻得近乎空旷的大殿里,抚着被我藏在腰间的薄情之剑杨柳风冰凉的剑柄,我微微笑了,我想我真是一个狠毒无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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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上卷
季节渐渐由盛夏转入暮秋,秋粮收获后江淮的灾患已经彻底平息,虽然北方前线的战事依然吃紧,但是帝国的政要们以为内患既平,外攘就不足为惧。况且这时候秋粮上缴,各库粮草充栋,于是他们就大着胆子把拱卫京师的三十六卫近二十万军士调到了山海关前线,准备在入冬前一举击溃库莫尔的大军,把女真人重新赶回到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去。
这段时间内,后宫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七月十九宫内操办了太后的圣寿节,各位嫔妃相携为太后祝寿,一派其乐融融的和睦景象。
萧焕遵守了那次和我的约定,这两个月招我侍寝之后再也没有逼我喝过避孕药。照这情况下去,我早晚要怀上他的孩子,只希望第一胎就能是男婴。
这天天色阴沉,坐在侧殿里的碧纱窗下看书,已经觉得手脚有些发凉了,我正寻思着要不要交待人去生个脚炉放在屋里,娇妍就从外面兴冲冲的跑进来了。
她鼻头冻得有些红红的,兴奋的跑到我跟前,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睛:“皇后娘娘,你猜我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嗯?你在御膳房偷到什么好吃的了?”小山正在一边绣她的香囊,插嘴说,这丫头自己喜欢吃食,就觉得天下人的好事就都不外乎是弄到了什么好吃食。
“不是,小山姐姐就知道吃。”娇妍不客气地打断她,娇妍跟我跟多了,也像小山一样,有点无法无天,小山虽然是储秀宫的管事宫女,她也一样不留情面。
“啊?那是什么?”小山大为好奇,睁大了眼睛问。
“皇后娘娘猜。”娇妍眯着眼笑。
我看她竟然高兴成这样子,就来了兴趣,放下手边的书托着腮想了想:“你娘给你带信儿了?”
娇妍的笑脸顿时就垮了下来,看着脚尖说:“今年兵荒马乱,谁知道我娘还在不在世。”
“不是这个?”我摇摇头:“那我就想不到了。”
“就知道皇后娘娘也想不到。”转眼间,娇妍又得意地笑了,这小丫头的高兴和伤心就这么简单。
“到底是什么?”我和小山同时大叫。
“我拜到师父了。”娇妍看也吊足我们的胃口了,得意洋洋的揭开谜底。
“师父?”我问。
“是啊,娘娘不是说我的剑术太低微,就算近了万岁的身也没用吗?我就拜另一位高人为师了。”娇妍回答。
“高人?”我仔细的想这宫里还有谁是高人,能教娇妍什么奇门异术,一面想着,一面就明白娇妍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打定了主意要刺杀萧焕。我只好笑了笑:“那你师父要教你什么?”
“制香。”娇妍说着,突然从袖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打开瓶口的小塞,一缕淡粉的轻烟就袅袅的升了起来,仿佛活的一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朵蔷薇的模样,玲珑剔透,似真似幻,与此同时,屋内已经充满了一股清新的蔷薇花香,和一般的香料不同,这花香自然淡雅,让人恍然间仿佛站在了雨后的蔷薇园中,面对着满园带露的繁花。
娇妍伸手挥散烟雾,塞住瓶口,花香在瞬间消散,我和小山有些愣愣的,不知道刚才是不是作了场梦。
“怎么样?厉害吧。”娇妍更加得意:“这还是我师父随手做来薰屋子的香,我师父说了,香不仅能够拿来辟臭易味,而且还能用来惑人心神操控神志,甚至杀人救人,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你这位师父,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娇妍刚才说的杀人救人,早已经不是一个香料师所能应为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人一定是个精通蛊毒的高手,没想到在这深宫之中,还有藏着这样的人。
“噢,我师父住在英华殿,我是不小心迷路,闯到那里才见到师父的。”娇妍对我也不隐瞒,爽快地说。
英华殿地处内城西北角,在前朝是供奉佛像,供后妃礼佛所用的,到本朝因为太宗皇帝的端如皇后不信鬼神,就荒废起来,平日人迹罕至,英华殿前就是被称为冷宫的寿安宫,这个人住在英华殿,难道是被贬庶的先帝嫔妃?我想着,对娇妍说:“娇妍,你能带我去见见你师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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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有点出乎我意料,娇妍干脆的答应了:“我跟师父说皇后娘娘待人亲厚,是天下最好的人,师父还说很想见见娘娘呢。”
“真的?”我跳下软塌:“反正今天也没事,无聊的很,咱们这就去吧,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山最怕闷,连忙拍手应和。
“你就不要去了,留在家里看门。”我拍拍身上的衣衫,也没让小山找件轻氅来披,就拉着娇妍跳出了门。
小山在屋里呼天抢地,我和娇妍早跑远了。
穿过几条狭窄的甬道,进了英华门,英华殿前空旷的广场就展现在眼前,大片的空地上奇花异草林立,空气中有股不知名的异香弥漫,一阵秋风吹来,我脚下的那片盛放的罂粟随风轻轻摇曳,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这是英华殿,我一定不会认为这地方居然是在紫禁城内的。
“师父,师父,我把皇后娘娘带了看你了。”娇妍早一路顺着花草间的那条青石道跑到半开的殿门前,高声叫了起来,然后向我招手:“皇后娘娘,快过来啊。”
我应了一声,悄悄握紧腰间的剑柄,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殿口,从打开的殿门里,看进殿内,我不由愣了愣,站在殿内的石桌前摆弄着石臼的人,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是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妪,而是一个白衣少女。
那少女只有十四五岁左右,一头黑发直垂到腰际,就那样披散在背上,她握着铜杵的手莹白如玉,从窗纸的破洞中漏进殿内的惨白日光照在她脸上,反射出类似薄胎瓷器一样的光晕。
这真是一个像琉璃娃娃一样的女孩儿,连大声说话都会害怕把她震碎了。
看到我,她只是稍稍转了转身,用那双漠然的眼睛看着我,手里的铜杵并不停下。
“你好。”我也不知道是该叫她姑娘还是该叫别的,只好笑了笑说。
“你是皇后对不对?”那少女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娇脆,可是这么娇脆的声音,听起来却有种冰凌相撞的寒意。
“对,我是。”我点头回答。
“师父,师父,这就是皇后娘娘,我跟你说过,人很好的,我最喜欢皇后娘娘了。”娇妍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
“皇后,是不是就是皇帝心爱的女人?”那少女直视着我的眼睛,接着问。
“皇后是皇帝的妻子。”我已经看出她不是放肆无礼,而是根本就不通人情世故,就放缓了声音说。
“妻子,不就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吗?”那少女不依不饶的问。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的少女,就笑了笑:“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的吗?不会害怕吗?”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真复杂。”那少女对我的问话充耳不闻,她似乎对我是不是萧焕心爱的女子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重复过后,抬起头又问:“那你是不是?”
“这个要去问皇帝才明白啊。”我笑着说,向她走近了两步,看清楚她面前的石桌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香料,色彩斑斓,形状也各不相同,有只透明的琉璃瓶里还养着一群莹莹发出蓝光的小虫,那些小虫在瓶壁上慢慢蠕动,伸出小小的触角互相触碰。
“那是冰蚕,别看它这么小,一群就能产一两丝呢。”那少女在一边说,提到自己养的东西,她冷冰冰的声音里总算有了点情绪。
“冰蚕?《山海经》里提到的那个?还真的有这种东西?”我有点惊讶。
“嗯,”那少女随手指了指殿外的一丛花草:“那是杜蘅,很难种,我接连种了三年才种活。”
“真的?”我这才想起来仔细打量殿内的陈设,宽阔的大殿内到处堆放着各色小盒和布袋,殿内的佛像上更是挂满了晒干的叶片草料。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像你们外边的人,总喜欢说假话。”那少女冷冰冰的回答,伸手珍惜的抚了抚装着冰蚕的那只瓶子:“我养它们已经养了十年,收集的蚕丝马上就能织一件防火的袍子了。”
2010年06月14日 11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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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正好,就淡瞥她一眼:“不行,刚才不是说了,为了保护你,你要呆在家里。”
“啊?”小山失望的大叫:“又不让我去,我天天闷在这个院子里,都快闷疯了。
我偷笑着没理她,没想到马上发生的事情会让我对这个玩笑般决定庆幸不已。
幸懿雍是个冷静而有野心的女人,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一个人如果冷静,她的行动就轻易不会为感情左右,因而就特别容易就形势对其言行做出估计;如果有野心,她就会特别谨小慎微,绝不敢走错一步。就此而言,我一直对幸懿雍很放心,所以当她派来的小宫女在半路上突然说德妃改在延春阁见我时,我也只是摸了摸腰间的杨柳风就跟她走了。
走进延春阁四方的大厅,因为一时不能适应突然变暗的光线,我眼前有短暂的昏花,就在这一瞬,一阵疼痛从腰间传来,接着我的手被人抓住扭在了身后,等我想回头看个究竟的时候,我的脸颊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2010年06月15日 08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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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门外一声低呼,鲜血溅在地板上,有人倒地的声音沉闷的响起,带我来这里的那个小宫女已经被砍翻在地。
延春阁的黄杨木门迅速合上,我眼前出现了两双鞋,两双相差很大的鞋,一双缎面绣牡丹吐蕊图,缀着鲜艳的红缨,另一双葛布麻底,一无装饰。
2010年06月15日 08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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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我就说,她这点功夫,很容易就能制服,根本不用浪费我的香。”这个声音娇脆甜美,冰凌相撞一样的透着隐隐的寒意。
“我只想稳妥一些。”是幸懿雍的声音,我顺着那双华丽的绣鞋往上看,看到了她不带一丝表情的脸。
虽然被人俯视的感觉不太好,我还是对她笑了笑:“早上好啊,德妃姐姐。”
2010年06月15日 08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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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幸懿雍一向素淡的容颜蓦然变得狰(敏感)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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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常用这招来虐待她宫里的小丫头,这一脚过来疼得我嘶嘶吸冷气。
“早告诉你不要做这种不必要的事,你们这些女人总这么无聊。”不出所料,那个穿葛布鞋的就是荧,她弯下腰来看我:“我们又见面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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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没有换上厚衣服,仍然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衣,她眯上明亮的眼睛,笑了笑:“其实我想,你要不是皇后就好了。”
“这么说即便不是我,今天做皇后的那个女人也要倒霉了?”我抓住她话里透出的由头,咽了口咸腥的吐沫,笑着说。
“这样说也不错,找哥哥喜欢的女人太麻烦了,所以我们干脆就找到他的妻子算了,反正他的妻子被绑走的话,结果也是一样的。”荧毫无心机,顺着话头说下去,她对萧焕的称呼居然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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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要对她说这么多废话。”幸懿雍低声喝斥,指挥把我按在地下的那个黑衣大汉:“她腰上藏有兵刃,先解下来。”
连我腰里藏着剑都知道?
那人顺手把杨柳风从我的腰带里抽出丢在一边。
我笑了笑,对荧说:“要找你哥哥喜欢的女人是难,但是要找他不喜欢的那女人就简单了,跟你合伙的这个,我敢说就一定是他不喜欢的。”
“jian人!”幸懿雍再次照准我的小腹一脚踢来,她次次准头不失,我想如果我现在已经怀上了萧焕的孩子,也要给她踢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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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稀罕让那个男人喜欢?”这脚过后,幸懿雍也如我所愿的发火了:“他是谁?他只不过是个连权柄都握不住的无能男人。他们萧氏的天下又如何?早晚要变成人家铁蹄下的屠戮场。还有你,你以为你是谁?整天在我面前摆皇后架子,我去你的先帝遗诏,去你的内阁首辅,我看明天连大武的天下都易名换姓了,连那个男人都化成飞灰了,你还做不做得了你的皇后!”
“这么说……幸羽早就投敌叛变,做了女真人的内应?”终于听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吸了口气说,这个女人没练过武脚就这么狠,看来这种平日里满口诗书礼仪的人狠毒起来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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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知道了又如何?”说得兴起,幸懿雍蹲下来拉住我的发髻,让我直视她的眼睛:“皇后娘娘,你不是很聪明很有心计吗?你从我嘴里套出的话,赶快去告诉那个男人啊。我还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们现在就要去杀了那个男人,你去向他通风报信去啊!”
“杀萧焕?”我看了看荧。
荧笑着点头:“是啊,我的袍子昨天晚上已经织好了,呆会儿换上就可以去杀他了,我最喜欢穿宽袖子的白衣服,其实如果把冰蚕衣织成窄袖子的话,早就能织好了,我不乐意。”
“不行,你们杀不了他的。”虽然不想给他们泼冷水,但我还是叹了口气说。
“别嘴硬了。”因为离得太近,幸懿雍的脸在我眼中彻底扭曲了:“你以为只用说说,那个男人就不会死了吗?”
我别开脸想避开她喷出的吐沫星子:“不是嘴硬,只是知道凭你们绝对杀不了他而已。对了,教你们个乖,和他交手看势头不对的话,不要硬拚,赶快逃命,他一般不会赶尽杀绝,会留一条生路给你们的。”
“哈,”幸懿雍摇着我的头:“皇后娘娘,你与其这么关心我们,还不如好好思量一下你的下场吧。”
“不外乎被你们杀了和被人救走两种了。”我笑着:“还有别的吗?”
“你真单纯啊,皇后娘娘,”幸懿雍这会儿笑得特别张狂:“你难道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把你送到库莫尔的大军里做军妓的话会怎么样?你不觉得如此的话,大武萧氏的颜面真正要扫地了?大武的皇后竟然成了军妓,太宗皇帝在太庙里也要羞死了吧。”
“那也要你们有本事把先我运出紫禁城,这门外就有随行营的人马,你觉得你们做得到?”我冷笑了一声。
“我们商量好了,能做到的啊。”荧在一边笑着说,然后对按着我的大汉:“只要有小常在,带你逃出紫禁城很容易的。”
“嗯,可以吧。”我身后的那个大汉答应,他忽然又说:“其实我刚刚想,如果用你的傀儡香控制这个女人,让她去杀你哥哥,是不是更好些?”
“真的?”荧听了后思考:“的确更省力,胜算似乎也更大些。”
“不行的,萧焕知道我随身带剑,他一直防范着我,不可能成功的。”我又冷笑了一声。
“噢?我好像听说过,萧氏朱雀支传人的佩剑叫王风,是把无敌天下的帝王之剑,而能够杀了王风主人的就只有薄情之剑杨柳风,你的剑不就是杨柳风吗?”那个大汉悠然说着。
“那也要看这剑是拿在谁手上。”我冷冷的说。
“好,咱们就这么干。”那个大汉并不听我说话,笑着说:“小荧,开始对她施香吧。”
荧似乎很听那个大汉的话,点头哦了一声,就去掏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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