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伦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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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1月06日 03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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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的梦想  我母亲和我都是耽于梦想的人。我们常常坐在海滩上,把脚趾插进沉重而潮湿的沙里,看又大又慢有绿有白的碎浪滚滚而来,脑子里尽在遐想。当时我10岁,母亲34岁。我想的是海边有幢房子。母亲想的是钻石耳环。  母亲是矮身材,那时胖胖的。容貌端庄秀美,鼻梁笔直,鼻尖微翘。头发古铜色,光可鉴人。我黑发细眼,长的矮,矮到比不上弟弟约翰。我们常常坐下来梦想,一面看约翰和小妹妹阿黛在海滩上赛跑。  我梦想的是在防波堤后面有一幢华厦。可以坐在大门口看邮船“艨艟”号、“贝伦加利亚”号、“奥林匹克”号在海上行驶,船上满载逍遥自在、有说有笑的阔客。我憧憬家里仆从如云,他们手托银盘,以巧克力、猪腰糖、冰淇淋侍候我们。  母亲并不知道怎样放胆做大梦。她想的是一副每只大约有半克拉钻石的小耳环。耳朵早给外婆穿了孔,她告诉我,有了耳环绝不会丢掉。  她的梦先实现了。第二年她生日,父亲就买了耳环给她。父亲是警察局督察,身材魁梧,人很聪明。我记得他不喜欢别的男人对母亲多望一眼。  只有盛装外出,母亲才戴上那副耳环。家境不宽裕的时候,她说只要有耳环,不必添新装。不大景气的那几年,情况很坏。我们虽然还不至于挨饿,可是市政府发给父亲的薪水,其中一部分是债券。耳环没有了,我好久都不知道。  耳环原来当了。我长大以后,母亲给我看一张当票,说总要赎回来的。担心忘记去付利息。有一年,她果然忘掉,耳环就此没有了。  她倒没有抱怨。就戴着那些一夹就行的耳环,是便宜货。我们也就忘记她的梦想了。我们兄弟妹三人都结了婚,生了孩子,岁月催人,日历一张张撕掉,好像落在草坪上的枯叶一样。  想起母子在一起梦想,不觉整整过了42年。她已经76岁了,瘦瘦小小的,无复当年丰采。她说手杖是她最好的伴侣,走到哪儿都少不了。有时孙子重孙的名字也会弄错。  四年前,我把两老接到海滨去,我的房子在沙丘上,不很大,是幢小房子。可是就在防波堤后面。没有仆役,咖啡罐里倒有猪腰糖。母亲说,地方不错,真挺不错。  我送母亲一只小丝绒盒子。她手颤抖抖地接了,笑自己紧张。  “约翰,”她喊爸爸,“来帮个忙,我手笨。”  爸爸打开盒子,告诉她耳环很漂亮。“真漂亮。”他说。  母亲吻我,摩挲我的头发。她本来就喜欢哭。她把耳环戴好,说:“你们看看,我样子怎么样?”我们说,真漂亮,她自己看不见。她已经瞎了。          
2005年01月06日 03点0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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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口红  小琴躺在活动椅上说,她认为从现在起到孩子出世为止,她丈夫应该殷勤服侍她。女婿是大个子,脾气好,红头发,一面笑,一面假装要扼死她。小琴也撒娇,大叫“当心肚子里的孩子!”盖珥看着他俩打情骂俏,就说:“我班上个个女生都搽口红。”  我的孩子真长大了。  小琴说,该让盖珥“搽一点口红”。我说不行。这孩子还不到15岁。“你妈从前就不许你搽--”  “我知道。我喜欢打扮些。”  “那跟搽口红有什么关系?”  “盖珥还像个顽童。她穿长裤比穿长衫裙的时候要多。如果她搽点口红,把头发理好一点,她就会变得秀气。”  “希望有时候你说点我听得懂的话--”  “那么,爹,您十四五岁的时候,爷爷不是要您穿长裤吗?一穿长裤,您不就注意,要衣服笔挺,把头发梳得更光,鞋擦得更亮吗?”  “口红,要是你妈在世的话,一定要吓坏了。”  “不会,她不会的。我知道妈会赞成。”  末了,我说好吧,就搽点口红,把头发剪一剪,发梢稍微卷一卷。  小琴决定要做就快做,免得待会儿我改变主意,于是她夫妇就带了盖珥,开车到镇上去。  回来了。我抬头一看。只见盖珥搽了一点口红,含笑站在我面前。我倒抽了一口气。“了不得,”我说,“好丫头,你真漂亮极了。”  她的确漂亮。我知道,有一个傻头傻脑,流鼻涕的小子,正在等着长大,好把盖珥从我家偷走,这件事一定会发生,就和日出一样。  那时候一到,我就得穿上荒谬的大礼服,把女儿交给别人。男人碰到这种事真是欲哭无泪。
2005年01月06日 03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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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伦之乐,乐在其中
2005年04月12日 08点04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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