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2
然后是暮色来临了,这时的黄明已经进入了小城边缘的田野。 走出城市当然源于无奈,要知道黄明此时身无分文,在城市,他除了要忍受饥饿这个敌人,还要承受众多类似于等待的痛楚。在城市里,他看见很多十五六岁的女孩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站在人行道上乞讨,那牌子上写上了相同的凄惨经历,期待能够得到好心人的救助。黄明在其它城市也曾见过这样的牌子,这些挂牌子的女孩经历相同都有一个凄惨的过去。黄明曾在一瞬间想到自己脖子上也挂上这样一块牌子,但立刻他就绝望了。这些女孩的年龄像情人节的玫瑰,玫瑰可以换取廉价的同情,虽然谁都知道那玫瑰不过是个谎言。与玫瑰样的女孩站在一块,等待他的必然又会是另一场深重的失败。 黄明在田野里,名叫忧伤的女人悄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样的记忆只出现在少年时关于灵异的一些小说里,因为它超出我们的感知之外,因而具有太多虚幻且不真实的感觉。忧伤出现的时候风开始吹,女人就在风的尽头那一缕雾样的光芒里出现,着一缕轻纱,丝毫不惧秋日的凉意。岁月与死亡在她如绸样的长发间飘舞,那眸子只轻轻回转,便仿似经历了亿万斯年的时空,终于落在了寒冷的星空。 名叫忧伤的女人对黄明说,把你的死亡给我,你便会拥有一切。 在回程的路上,黄明对那女人说,我要拥有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你。于是,他很快就如愿以偿。 我长时间地耽于黑暗而不知疲倦,在黑暗里我有一颗明亮的眼睛,所以,我明白黑暗的所有内涵。我穿过街道或者在一座座大厦里进进出出,飘起我的长发,高高的高跟鞋踏着明快的节奏,让嘴角挂着的一抹浅笑装饰这城市的苍白。 每天黄昏,我踩着自行车穿越城市,在陌生的人流里,充分幻想着我的卓尔不凡和我的靓丽。这是我一天里唯一的放纵,所以,我格外盼望能发生一场改变我一生的邂逅。但是,每次,我总是失望地回到我一个人的家里,我对这城市深深的失望导致了我对城市夜晚的重新认识。我在我的房子里,不厌其烦地重复给我有限的几个朋友去电话煲电话粥,而对于不多的几次朋友来访,我总是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三年前,当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从江南一所大学毕业回到这个城市,靠父亲的一位朋友相助,进了机关单位的财务科,得到了一份轻松且悠闲的工作。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初秋清晨踏着阳光走进单位的大门,以为走进了以后幸福的生活。那个早晨,我披着及肩长发,长裙曳地,站在那幢白色的高大建筑面前,心里一阵激动,一阵紧张,又是一阵惶惑。三年后的今天,激动、紧张或者惶惑都早已不再,我只是在黑夜来临的时候有一种下意识的仇恨,我怀着仇恨在脸上涂满各种化妆品,翻出箱底最性感的内衣穿在身上,这时候,我开始怀念那个三年前的女孩,生活对于她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因为简单而产生了美,更因为那时的女孩和生活之间的距离。 我在黑夜里心思无比复杂,我所有关在屋里的表演因为没有观众而失去了意义。第二天早晨,我依然会在阳光里醒来,洗去铅华,素衣素面地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中,去博取清一色的正襟危坐的领导们的好感,为他们说出的“这丫头不错”之类无聊的话面露欣喜。 这一切,就像单位高大建筑的阴影,一开始就笼罩了我。我在劫难逃。 又是初秋的夜,像往常一样,我耽于自己的幻想中不能自拔,这时候,我听到了敲门声。我说过我对于不多的几次朋友来访总是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我希冀在敲门声背后能有些令我改变的东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搞艺术的男人,他的脸在门背后的阴影里,如同刀削过一样深刻。我注意到了他的眼睛在望向我时,有一些异乎寻常的光迸射出来,不是很明亮但却很顽强,仿佛经历了亿万斯年的时空,尽管很微弱了,但它终于会到达。我在目光的注视下,一半认真,一半假装地表现出了一个清纯女孩的所有羞涩和腼腆。后来我一个人在黑夜的街头不知道去处,脑子里便全装满了这个男人的影子。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我还需要些其它的内容让这个故事继续下去。
2006年01月20日 14点0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