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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史 陆渊列传
陆渊,字少龙,宜州大化人也。年十三,为贼所掳,流转至大名巨室孙野之家,野以其有容,欲猥之,是夜渊藏匕于衣,杀野乃亡,因年少故,复又为贼所掳。
夜中贼寑,渊暗解缚,欲杀守夜者,一击中而守夜者未死,贼惊而醒,乃逐渊,渊于夜中每设陷,奔百里,杀贼三十五人。
时太祖畋猎,见一血人立于道中,左右皆惊,以为鬼也。太祖谓左右曰:“昔帝尧绝地天通,世乃无鬼,吾观之似一少年,且试其尚生否。”
兵士试其鼻息,尚有生气,太祖命寻医者救之,渊乃常伴太祖左右。
渊性寡言敏行,有勇力,行止方正,不受贿请,每有刺客,辄察于未发而手擒之,故深惟帝爱。
太祖尝谓渊曰:“自安、史据河北为乱以来,又百余年,阴阳失序,群雄并逐,百姓无一日以宁矣。今余既治幽燕慷慨之地,长怀报国安民之志,然契丹猖獗,朝廷昏悖,将奈之何?”
渊对曰:“公之所向,某之所至。请试为公斩之。”
太祖笑曰:“余闻古之英雄,上马为将,下马为相 ,但匹夫之勇,非英雄也。”乃亲授之以文武之道。
景泰三年,石敬瑭作乱,割燕、云之地以贿契丹。太祖起兵拒之,进位燕王摄太保,遣渊为卢龙经略陈恭祖麾下别将,北伐临潢,屡有斩获,因功擢为振威校尉、领营州司马。
允光元年,太祖以其治军有功,擢游击将军、果毅都尉、授骁骑尉,领侦击营随军南下中原,有功。
允光二年,太祖擒李从珂,迁都洛阳,渊乃摄巩县令、加朝散大夫,领兵屯田巩县。
渊令巩县时,尝置刀戟于衙中,有贪墨公帑、渎职作恶者,必手刃之。乃使吏治清明,讼狱不兴。太祖申饬云:“贪、渎、为恶,当审理后付有司明正典刑,滥用私刑,岂是治道?”渊乃撤刀、戟,墨吏犹深畏之。
允光五年,太祖征关中,授渊为宁远将军,权领一军随驾,克潼关,复数州,攻长安亦有大功,帝云:“少龙我之赵子龙也!”
渊对曰:“某当为陛下飞、羽。”太祖大悦,擢渊为正议大夫、忠武将军、领同州刺史,加武乡伯,食邑五百户。
渊治同州,严法度、养民力、重农桑而广招商贾,大捕不法之徒,不数年而市井繁华、仓禀富足,上下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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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闻而叹曰:“昔少龙有勇有谋,唯好战,今也知仁矣哉!可为朕用也。”遂招渊归京述职。
帝问曰:“十年来多用汝治民,朕知汝好战,汝有所怨乎?”
渊与将军魏喜有故,时喜亦在殿,暗击渊袖。渊仰面云:“唯怨索虏未平。”
太祖乃擢渊为安东招讨置制使、云麾将军,挥师十万讨伐契丹。契丹闻之大怖。虏酋乃谓左右云:“久闻陆蛮凶狠暴虐,昔其随燕帝破临潢,只身杀人千余,今携步骑十万而来,若任之复破临潢,我等安有命在?”
有虏臣曰:“如此则不如早降。”虏酋未允。又有虏臣云:“或可出奔岭北。”虏酋叹曰:“岭北苦寒远胜于此,恐诸公不愿受苦也。我契丹带甲亦十余万众,无有敢战者乎?”
耶律某者,契丹猛士也,与诸夷角力无有不胜。乃云:“某愿会那南蛮儿!”
虏酋称善,又问诸酋云:“渊年少而率大军在外,南方陛下信之乎?诸位可有计以间之?”
诸虏臣俱云:“燕帝与渊,名为君臣,义同父子,非我等可间。”此议遂罢。
允光九年夏,渊率军五万至临潢,耶律某集十万众,左右围渊所部,渊不动,耶律某亦深惮渊名,未敢轻进。别驾从事陈随问曰:“今夷势甚大,君侯不战不退,乃为何故?”渊云:“我军兵分三路讨伐索虏,临潢者,中路所在也。今索虏举国之兵以拒我,则左右所至,咸能披靡。”陈随曰:“粮尽则奈何?”渊笑曰:“可食于彼。”秋,虏酋令耶律某速破渊,耶律某乃进兵,反为渊破,又三战,耶律某战死,渊克临潢,俘契丹酋长、贵人男女千余人,契丹遂灭。
渊乃以契丹所据之土,分置都督府二十余。太祖又置安东、黑水、鲸海三都护,燕山北地及临潢都督府予顺天尹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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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光十年春,渊班师归京,太祖亲领群臣宴之,吏部尚书蒋文钦语太祖曰:“今渊灭国班师,圣人必大加恩赏,然其年未而立,又以勇略闻名当时,大权在握,他日则恐生异心矣。”帝不悦,反诘曰:“汝以为当如何?”蒋文钦云:“曷不若虚悬以高位。”太祖笑曰:“渊年十三随朕左右,余教之以文武,非欲使其老死病榻也。”
遂擢渊为岭南道经略使、归仁殿直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冠军大将军、检校礼部尚书、兼知岭南道事、上护军、琼崖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太祖尝私谓渊曰:“余本欲使卿都护安东,然恐群臣诸将有所怨言,古人云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少龙岭南人也,且归乡养望。余之赏赐,君私用有余,可用之厚结群臣诸将。”
渊至岭南不数月,侍中李弼面谏太祖曰:“陆渊恩赏太速,诸将颇有怨言,诸议郎则或谓圣人任人唯亲,或谓渊少年得志,后必为患,或谓契丹自圣人亲破临潢,已然衰弱,今灭其国,是为好大喜功,渊但知阿上,非但无功,实则有过。”
帝怒曰:“陆渊,元从之臣也,今且为区区一道封疆,胡为乎云太速?渊既而立,胡为乎云年少?渊非朕子侄弟婿,胡为乎云唯亲?契丹素怀侵陵蚕食之志,今朕灭之,拓土三千余里,胡为乎好大?诸议郎乡简里举之人,言岂足用?朕用之以通下情而已。”
渊之治岭南,广布教化,多设公塾,严整水师,造风帆宝船,又请设南海市舶司,征海关税。
允光十二年,芒人吴见平作乱,渊败而斩之,请设交州都督府,太祖未允。
渊重金使诸报陈其事迹,国民闻而敬之,议郎遂不敢言渊事。
允光十六年春,太祖擢渊为归仁殿学士、特进、光禄大夫、镇军大将军、安北大都护、兼太子少保、检校尚书右仆射、柱国、郁林郡开国公、食邑一千八百户,率五万玄甲北上,出云中,涉流沙,漠北诸酋闻之震怖,皆上表请附。
太祖置单于都护府,临潢都督府改置其辖下。渊于漠北筑安北城,引中原僧道传教,又令漠北诸酋划定牧区,不得越界。秋,渊令人勒石记功于北海之畔。
漠北虽附,然数十年作乱者几未绝也。
允光二十二年冬,渊率轻骑狩逆虏于丁零,天大寒,逆发矢中渊颈而走。渊颈血流如注,诸兵将悲骇而不能言。
渊拔矢掩颈而谓众人曰:“昔霍去病封狼居胥、窦伯度勒石燕然,真伟丈夫也。”
诸将泣云:“君侯之功,远在其上。”
渊大笑曰:“余以为然。”而后策马北奔,驰骋又十里,薨于马上。
太祖闻之大恸,号泣不止,乃追渊为太保、郁林郡王,谥武庄。
评曰:陆武庄勇略过人,尽于忠节,虽讷于语言,而情性至诚,太祖视若从子,而不倨傲,遭人詈陷,而不逞怒,乃克有卫霍之功。其遗政岭南、漠北,皆可泽于千秋。盖自古文武双全之臣,无过于斯人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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