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挽开五石重的西番竹牛角弓须费一番膂力,三伏炽阳下扣弦的指骨已泛白,补服遮掩的肩膊更绷出英武悍鸷的线条。撚箭上弓,峻目深邃,随寒铓指处睃向场中靶心。】
【历来垂名竹帛的一流箭手,都将自己视作矫正舛误的弓弼,利器善事,成于熏习,却终少一段劈风挟电的直遂之气。我一贯正视自己:爱新觉罗试剑赋命天潢、托体龙裔,生就要在羽檄纷沓的乱世席卷秦关楚陇,在治隆丰美的太平盛世画图凌烟,可以龙翔却不允豹隐,可以雄飞却不允雌伏,如渴鹿趋阳焰,要璘璘炳炳、光耀史笔,要赢人一世、胜天一筹。】
【陈眉公言名妓翻经、老僧酿酒是稍欠本色的情致,而渐践权海的年轻阿哥,充作三流箭手也津津有味,藉取的仅是骊龙珠潜滉瀇之渊的果毅与豪迈,即便箭折珠沉,亦可作黄河磐折三万里,滔滔不绝其情。二尺九寸长的金翎燕尾鈚,发矢才一息,嗖——锋似赤电䃸磹,势如袖里青蛇,一箭中鹄的。】
【须臾,始踅身将长弓抛予伺候左右的扈从,扬眉时颇具风流自许的少年侠气,然而转正了磨红指缝的象牙扳指,眼底便深靖下来,连三分虚伪也欠奉】
近日夜间多梦,寤寐辗转皆厕身箭亭,或瞄射黑鬒鬒的鸦群,或将箭尖对准我身旁之人。可是连上书房中素来严苛的海大学士都说我既慈且恭,不宜剑槊,应究训诂。如此说来,我岂会以武犯禁,岂会拿人命顽笑?
【栖藏于禁城连云黄瓦脊下的鸦鹘,似乎再听不下去这番堂皇谬论,如女人云鬓一般地,刷剌剌齐翔于九重宫闱之上。抬眼去睇,骜倨忤物的自矜只让天收眼底——贪毒、野心、威灵,欲望披身的爱新觉罗试剑是如此狂悖,如此无情。我不作马前卒,更不作一腐儒,只欲著庸边阃再回中原与群雄竞逐。】
【金光神霞的夕照,是我许给辉和湛卢来日的蟒玉金紫、鼎铉荣宠。右手搭上他的肩,轻轻一摁】湛卢,射一箭,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2022年07月07日 18点07分
2
level 1
【执掌两广督篆的祖父说,湛卢属剑。是以与爱新觉罗试剑相逢也算巧合,意料之中、命中注定。可惜他不是欧冶子,如今也不在闽浙,今时更非战国。】
2022年07月08日 14点07分
3
level 1
【挽开五石重的西番竹牛角弓须费一番膂力,三伏炽阳下扣弦的指骨已泛白,补服遮掩的肩膊更绷出英武悍鸷的线条。撚箭上弓,峻目深邃,随寒铓指处睃向场中靶心。】
【历来垂名竹帛的一流箭手,都将自己视作矫正舛误的弓弼,利器善事,成于熏习,却终少一段劈风挟电的直遂之气。我一贯正视自己:爱新觉罗试剑赋命天潢、托体龙裔,生就要在羽檄纷沓的乱世席卷秦关楚陇,在治隆丰美的太平盛世画图凌烟,可以龙翔却不允豹隐,可以雄飞却不允雌伏,如渴鹿趋阳焰,要璘璘炳炳、光耀史笔,要赢人一世、胜天一筹。】
【陈眉公言名妓翻经、老僧酿酒是稍欠本色的情致,而渐践权海的年轻阿哥,充作三流箭手也津津有味,藉取的仅是骊龙珠潜滉瀇之渊的果毅与豪迈,即便箭折珠沉,亦可作黄河磐折三万里,滔滔不绝其情。二尺九寸长的金翎燕尾鈚,发矢才一息,嗖——锋似赤电䃸磹,势如袖里青蛇,一箭中鹄的。】
【须臾,始踅身将长弓抛予伺候左右的扈从,扬眉时颇具风流自许的少年侠气,然而转正了磨红指缝的象牙扳指,眼底便深靖下来,连三分虚伪也欠奉】
近日夜间多梦,寤寐辗转皆厕身箭亭,或瞄射黑鬒鬒的鸦群,或将箭尖对准我身旁之人。可是连上书房中素来严苛的海大学士都说我既慈且恭,不宜剑槊,应究训诂。如此说来,我岂会以武犯禁,岂会拿人命顽笑?
【栖藏于禁城连云黄瓦脊下的鸦鹘,似乎再听不下去这番堂皇谬论,如女人云鬓一般地,刷剌剌齐翔于九重宫闱之上。抬眼去睇,骜倨忤物的自矜只让天收眼底——贪毒、野心、威灵,欲望披身的爱新觉罗试剑是如此狂悖,如此无情。我不作马前卒,更不作一腐儒,只欲著庸边阃再回中原与群雄竞逐。】
【金光神霞的夕照,是我许给辉和湛卢来日的蟒玉金紫、鼎铉荣宠。右手搭上他的肩,轻轻一摁】湛卢,射一箭,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2022年07月09日 12点07分
6
level 1
【执掌两广督篆的祖父说,湛卢属剑。是以与爱新觉罗试剑相逢也算巧合,意料之中、命中注定。可惜他不是欧冶子,如今也不在闽浙,今时更非战国。】
【所以我不肯让他试。辉和饮江笑话我,笑我怎么给这么个混世魔王侍读,他不懂,侍读谁人非我能择定。辉和湛卢唯一能做的唯有听从祖父与父亲的训诫,自孝安皇后,即姑姑忽然崩逝,阖族均沉浸悲痛之中,祖父更是泪湿麒麟袍、顶戴朝珠也晦淡。族中无人替我推拒,只好来了,错误的开端。】
戮杀者才多梦,被诸多冤魂索命,料也不能睡个安生觉。【剑眉一颦,苦笑】海大学士当真知晓你背后如何?既皇帝舅舅肯为你赋剑为名,定然也曾料定你天生锋芒。要不试英、试玉两个怎么不被称作试剑?身侧之人……你不能意有所指吧?我可不想做你的剑下亡魂。
【那么,立身箭亭吧。爱新觉罗试剑每日至此挽弓,膂力更进。正如现下,他按住我肩时虽只轻轻,于我却愈发重了。进益如此,真令皇帝舅舅省心。勉力绷起肩膀,又与他笑】
箭、剑同音,【躬身以请】大阿哥,您先,再令我瞻仰一番。
【幼承庭训,父亲又从来温吞寡言,少与谁人争锋。再说弓矢非我所专,断然不肯教他见我狼狈。若侍读试英、试玉呢?不必说如何闲适恬淡,起码谈笑、论书也当得,当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怜我造了什么孽?可惜,爱新觉罗试剑立在三寸之外,以一双鹰谋盯我。】
不过我说,试英、试玉他俩都不如你。【眼前人序齿居长,又是贵子,冷肃淡漠是常态。又叹息一遍,我真可怜。】
2022年07月09日 13点07分
7
level 7
【我有鄙介性,好刚不好柔,名中嵌一切玉刜钟的字是天命,汗父替我于百千八旗子中铨定辉和湛卢为伴,亦是天命。宫禁里灵幡与缟素甫才撤去,便马不停蹄从大清门迎进一位新后,此无异于一场脂粉间的鼎革。适膺君宠的高阀岂肯放任圣眷渐衰,辉和氏的淑宦香轸入闱、事君解语,辉和氏的儿郎伴读随游、出将入相,兴许他父母正指望他克绍箕裘、缨笏相继,而我要告诉他们,你们玩弄的政治太浅薄,惟有一场豪赌是赌对了。】
着眼青史上,天下雄主满身鲜血是常态,荏弱心慈才是悲哀。试看秦始皇帝扫六合、亡诸侯、造阿房、封泰岳、焚书坑儒的严威,再看养于妇人之手,沉湎词赋的南唐后主。孰为英雄,孰为败寇,岂非一眼分明?
【未察他相附,皱眉抬眼便流露巍巍荡荡的冷峻】哎呀,湛卢,装一张温良敦厚的假面、搏一个正人君子的美名,对日后跻身冠盖云集的朝廊大有裨益,那些文官武弁的鬼蜮伎俩,可不止在青天白日、樽边裙下。你多读一点书就知道,为了玩弄权术,司马迁可以腐刑,李卓吾可以下狱,苏东坡可以流岭外,方孝孺可以夷十族,你不要那么天真。
【闻辉和湛卢将我与他二人作比,不言反笑,自漆朱箭箙中抽出一枝长箭,置眼前端详,自金雕翎到冷镞尖】一者试世间英豪,一者试金玉顽石,未见得他二人锋芒就弱于我。湛卢啊,这副倨傲狂佻又悲天悯人的面孔,你日后也能从他们脸上窥见。
【那一躬身里藏着些惴惴岌岌,笑时薄唇锋底露出狼一样的犬齿,实实腹中有剑、笑里藏刀】别人家的伴读都恨不得蛇衔宝珠、雀献金环地来报答主子恩情,你怎么如此惧怕我,我会吃了你吗?也是,作剑,自然要刺人杀狗骨骼尽解,剑要诛佞臣、贪臣、不忠臣,要杀野狗、疯狗、落水狗,乃至同类相残,但——你还不到做我对手的时候。
【国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唉,我还是宠他的。于是随手将箭一挽掷入他怀,兀到场边石凳上坐了,接过扈从递来的汗巾擦手,谑浪笑敷】
你武不行,文不能不行吧?那汗父选中你甚么呀,据闻辉和家学极严,男女自幼子时便弦诵不绝,还是你让我瞻仰瞻仰吧。【人心险诈何代非然,又试探道】你说他俩不如我,我记得你们家有个小辉和氏,若她育有一子,你道如何?
2022年07月09日 18点07分
8
level 1
【我实在不很明白他。谁能猜度这身对襟马褂包藏什么祸心,常言道智者善辩,爱新觉罗试剑当是智者第一,勿论是诡辩、狡辩还是强辩,都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海大学士寅清持正,却少长了一双慧眼,不能鉴悟爱新觉罗试剑的本性,“既慈且恭,不宜剑槊,应究训诂”,这是说眼前的大阿哥么?相去万里,真假啊!】
【造伪如此,果真令人赞佩。】
【争论是争论不过的,但要做衔枚,爱新觉罗试剑又得跳起来指鼻子骂我。是以再续】我祖父却并非如此,他坚贞抱朴、刚正诚厚,如今不一样被安车蒲轮,官拜总督、赉赐太师?左不过这条路艰辛一些,却并非人人都……【像你这样阴险狡诈、贪婪好功、怀诈暴憎、两面三刀、卑鄙无耻、老奸巨猾……坟典所有的贬义词,都能加诸爱新觉罗试剑身上。】
哈哈,【打马虎眼】起码如今试英、试玉二位阿哥未能如你一般。也是,你既然居长,行事做派总要较他们成熟老练些。但是,日后谁说得准呢?
【既闻得后话,只心中忿忿道:那你不看别人侍读的阿哥如何,谁像你这样……呵,还是看不起我。爱新觉罗试剑魂与宵旰,讲至来日,但我究竟不歆羡这等荣华,既有芟荑夷狄、僶俯为政者,亦当有守成者。】你说对了,我就是文不成武不就,哪能比得上大阿哥,不若来日以赟为号,昭告世人你的文武双全。
我怎么敢揣度圣意?大抵只是随意圈定,谁让湛卢是剑?【唯有这一点相配】
【小姑姑如今雀屏中选几载春秋,已然许久未见,更不曾听闻近况,以后更难料想。于是又呵呵】反正不会比你更狡诈。
2022年07月10日 08点07分
10
level 7
【石青袍抖落成一片深沉海色,跷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乜去,眸子炯如虎视】继续说下去呀,并非人人都如何。
十年雪案攻书,一朝金銮对策,廊庙臣工或可擘为两类人,一类见谁都磕头打供,作春风、作甘草、作连娟侧媚的簪花美女,另一类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在风口浪尖讨一毫明快。想来你祖父选了第一种,充作雅憺温柔的彬彬君子、悯默无言的治世能臣,一般熬个几十年也就出头了。选第二种的,名与利来得又快又光鲜,不过既不肯淟忍,势必要时刻冰兢,否则你瞧,怎么那么多屈原抱石沉渊,那么多杨涟逮系诏狱,那么多颈血溅衣的謇谔之臣在贤良祠里躺着。
【将海大学士诲人不倦的风神拿捏住了,只是额上没有皓首穷经镌起的皱纹,攒起眉峰时就显得不那么心诚】自然,孔子戚戚于春秋,孟子营营于战国,连古来圣贤都不免眈眈逐逐、驰猎声利,又何必苛求今人。身为臣子,焉知歧路之中又生歧路。
【其实乃身帝裔更无路可退,要么克承鼎位建极绥猷,要么拱手孤望长吁青云,过个一年半载再消受刀俎汤镬的忮害。风雪衔杯罢,关山拭剑行,我生来即为帝长子,比旁人有更多肖想再合理不过,可惜天命终难夺的膺惩始终悬于颈项之上。】
【知他在背后暗抵不断,心想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汗父告状,笑得愈加放肆,还不厌其烦地鉴赏一番】我本就文武两器,何必昭告。以“权”为徽就很好,群臣党附取宠,温香软玉在抱,无智计、无韬谋、无胆略者焉敢相配——舍我其谁。
【没再探究汗父的宸谟睿略,只是叹惋】湛卢是剑,但你的样子好像不大愿意作我手中剑。【心道我几曾设文网,竟教他箝口结舌如此,莫非是我平日哼哼“宝剑泥絮尘半封”让他听见了?笑目一转,爱新觉罗试剑又要装人了】谬赞了,都是跟富察梁训那帮老政客学的。
2022年07月10日 10点07分
11
level 1
【我不说,但一切都很昭然。爱新觉罗试剑纵有千般万般不好,仍有一点最令人钦佩,便是他很有自知之明。所遇不必说,他都知道。】
权王【冷哼一声】倒也不错。只是听起来很有野心,你不韬光养晦,反而要扯起高扬旗帜了?
好吧。你反正都有缘由。【低首见跌落箭羽,拾起来略施力张弓,恰射得红心左处。其后三言二语,各奔西东。】
2022年07月10日 11点07分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