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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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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当如花满楼。鲜花满楼。 花满楼却看不见。 因为他是一个瞎子。 而这个瞎子，却远比世上所有的明眼人加在一起，都更加心灵通澈。他热爱眼前他所看不见的一切美好。自然，花草植物，一切生命，包括人生的磨难。幼小时，便酷爱任侠的梦。那时，喜欢的是刀光剑影慷慨悲歌恩仇刻骨。血与火中快意恩仇大喜大悲。连昔时幼稚的笔迹间，亦隐有刀戈若雪。少年时，牵系着的是萧峰的悲剧，香帅的洒脱，看四条眉毛混迹人间，看李寻欢轻咳含血。总有或喜或怒或悲或忧的种种情绪，为着那些明知不会存于现实中的人所牵绊。而许多年后，当我初初体会到死生契阔，渐渐看淡了人世的悲合离合，蓦然惊觉，真正在心里深深铭刻的，居然只有一个人。曾经在记忆中如飞鸿无迹的青年，忽然有一天，就那么鲜活活地浮现在了眼前。那个凝眸微笑着的温暖的花满楼。人生当如花满楼。古龙一生，一支生花妙笔创造了许多影响深远的人物。每个人，都有其自身不可为任何人所替代的的鲜活特性。李寻欢近圣。楚留香迹神。陆晓凤是浪子。叶开是侠者。钉鞋是死士。朱猛是豪雄。而花满楼，那个瞎着双眼，却微笑着轻嗅花香满楼的青年，是智者。绝无仅有的入世的智者。没有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没有俯视众生的自视高远，没有无可比拟的完美无缺，没有花开灿烂的稀世容颜，没有清冷孤寒的绝代风神。有的，是微笑着坦然面对人生的大智慧。哪怕，苍天不公，命途多舛。在这个微笑的的年轻人身上，体现得最多的，是对这人世的热爱，与温暖。那个盲目的青年，即使如此际遇，也总能从苍凉残酷之中，看出人生的幸福与美好。有几个人，能如他这般？将自己投于这万丈红尘，坦然面对生活种种磨难，并且微笑着品味其间深蕴的甘美。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当我们碌碌于这红尘俗世中时，能有多少人仍然保留着这份洞澈美好的赤子之心？当我们明亮的双目掠过身外风情万种，又有哪一幅风景，真的曾经进入了我们的灵魂？是那个双目俱盲的年轻人，用他的嗅觉，感觉，用他的听觉，用他的身体与心灵，为我们绘制了一幅就在我们身边却一直被我们无情忽略的完美。当完美来自于残缺，那该是怎样令人动容的惊心动魄？记得那句么？小楼上和平而宁静，他独自坐在窗前，心里充满着感激，感激上天赐给他如此美妙的生命，让他能享受如此美妙的人生。 我不得不承认，当我凝神清思，想起小楼里那个白衣年轻人微笑静坐的时候，我的唇角，也微微漾出了一抹笑意，而我的心灵，却在这段轻浅的文字里，得到了醍醐灌顶般的静涤。有一种叫做尊敬的情感，从我的眼眸，悄无声息地漫到了我的灵魂。陆小凤自嘲，有时我的确不喜欢跟你在一起，因为我总觉得我这人还不错，可是跟你比，我简直就好像是个混蛋了。我们永远不可能是陆小凤。我们没有四条眉毛。没有那般跳脱飞扬的性子与可托死生的朋友。没有那么丰富有趣的故事。可是在面对花满楼时，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这么一句话。无关自惭形秽。只是在看到那个白衣青年时，自动地跳到心里。然后，感动的同时，微笑着领悟着。 有时觉得，花满楼，是一个梦。轻淡，纯粹，温和，热情。温暖。那份温暖，令人沉溺其间，不愿醒来。忽然想起幽灵山庄里的花满楼。一个衣着朴素，态度恬静，永远都对生命充满了信心和爱心的年青人，却是久违了的花满楼。 他虽然不能用眼睛去看，可是他能用心去看，去了解，去同情，去关怀别人。 所以他的生命永远是充实的。 陆小凤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心里都会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温暖。 那不仅是友情，还有种发自内心的尊敬。那个对生活无比热爱，对生命充满信心与热情，却于灵魂深处悄然沉静的青年，他的微笑，许多年后，在自己的心灵已渐苍凉冷寂的时刻，是最温柔的永恒。
2006年01月18日 18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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