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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记不得是几年前了,偶然间在电视上看到一名鼓手,头上绑了长长的带子,一边挥舞着鼓棒,一边
热烈的唱着,活脱脱是个奔放的“青春鼓王”样子;可是频道一转,那样忘怀的表演也是一闪即逝了。
现代人的脑海像一块备忘用的黑板,随时擦去过往,再写伤心的。我因此从不知那人名姓,几年后再遇
见薛岳时早已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有一回闲聊,听他说起当年参与综艺节目的热门歌曲单元,这才想
起来那个人原来是薛岳;不过那时尚是鼓手薛岳,还不是歌手薛岳。
虽然同属唱片公司的歌手,但是联系毕竟有限,两个人偶尔在公司碰到,也不过是礼貌性的招呼罢了,
于我则是门里看门外,看她来来去去,顶着一个大头,消瘦的身子,是两不相称的比例,而眼神却是
飞舞的。那时继我之后其他歌手也推出唱片了,只一个薛岳,嚷了许久唱片还没完成,不但没完成,
半路还换了制作人,一时众人皆注意起来。
陆陆续续听到制作过程的恩恩怨怨,却始终不能把眼前这个薛岳和众人口里的联想一起。对我,这
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和事,不单是因为背景的不同;一名曾经跟过大牌跑过无数码头,江湖经验丰富,如今
是年界而立跑来唱歌的鼓手,另外也是唱的重摇滚,那音乐乃至浓眉大眼的这人都是我不熟悉的。
这时的薛岳好比一身逆鳞的蛟龙翻腾不已,我们在公司碰到的时候,总是听他抱怨的居多,环境啦、
人事啊等等。我开始怀疑这人的经历,快三十的人了,论起事来这么直,这么倔,简直就是憨。像个初
入社会的毛小孩,到处顶着刺,刺了别人也痛了自己。我由最初的不干己事转而变成好奇,想到底是什
么因素,让这人保留了如许纯真的特质。见多了尔虞我诈的人事,见多了无痕的手腕,圆滑的语锋;眼
前这人的“扭不过来”,毋宁说是可爱。
缘起
说来人的机缘完全是不可预测,踏入唱片圈已有数年的我,在这一年起了很大的变动,思考方式完全
不同了。好似当年那一个被盲目的冲动所诱使,进而写歌、唱歌的我已不见了。突然间站起来,明白了
另一个高度上,所看到的不同的世界,对于唱片的过程,我开始有了十分清晰的看法。于是薛岳和我有
了一次长达四小时的讨论,这次讨论成为我们合作的开始,并且也是他转变的开始。
在别人看来,这样的合作搭档是不可思议的,我是他口中戏称的“文人”(不幸多读了基本闲书),
他则是直来直往的火爆浪子,简直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如今凑在一起。过去走的路虽然有所不同,两个
人对音乐的热爱却是如一的,而这样的组合的确发挥了互补作用。
这张唱片的制作过程,也是我们逐渐认识对方的过程。在数不清的电话往来、开会、吵架、和解,
以及有惊无险的一波三折里,我们爬上了天梯,并且庆幸在不胜寒的高处,还有这样可以互通生息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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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他常有一反常态的自省,他开始跳出来,冷眼旁观这歌舞台榭中的浮沉,看其他乐
师过的日子,看自己,也想自己的将来。
我问他,放着鼓手文档的高薪不干,好端端的来唱什么歌?打鼓拿的是现金收入,岂不强过这歌手的
似有还无?
然而他是心底暗暗下了决心的,不要再走这可预见的路途,慢慢麻痹于日复一日的节奏终。鼓手
这一行中,所有新鲜的、刺激的、好强气盛,他都已领略过了,还有什么在前头等他?
从一个生涩的小鼓手,到以打鼓为业,乃至后来听唱片跟着苦练;为了成为一个会读谱的鼓手,不
惜放下原有的一切,从头把基础打起,甚至跑到不相熟的人家里不耻下问,这些都已熬过来了。他成为
顶年轻的一个乐队领班,不仅仅是懂得鼓而一,也知道每样乐器的来龙去脉,懂得分辨音乐的“感觉”;
更重要的事,打鼓已不能满足对生命的呼应。他于是开口唱起歌来,决心要走另一条路,想着总有一天
这舞台的中央也是他可以站上去的地方。
薛岳回忆那时的生活也是乏善可陈的。看录影带、喝酒、泡妞。乐师们的路似乎是一样的,结婚、生
小孩、吹打一辈子,而他们休息时最热门的话题往往离不了车子、房子。大家交换着买车置产的心得,
一个个安家立业,过起昼伏夜出、安安稳稳的日子。
“是不是就这样过一辈子?”
螫伏
他不断想着这些,未来是无可如何的,没有憧憬、梦想、当然也无所谓成败。但是不喜欢接受安排,
束缚的他是万万不甘止于此的;这三十年来所有的悲欢爱欲,逼的人不能不开口,所有纠缠翻搅的往
事,让人不能不唱出来。
为了出唱片,他足足失业了一年,鼓也不打了,满脑子都是歌。和薛岳来往密切的朋友只觉得那阵
子爱喝酒、每酒必醉,每醉必痛哭,可以想见螫伏的那些日子心底压力有多重。一方面是生活的压力,
一方面也是对唱片所抱的期望。
他的不安,急切与狂热变成一种持疑的偏执,好像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没有一个人是对的。在往
上爬的过程中,不断和环境战斗,只要是主观认为不对的,他便要抗拒到底,明明可以做而没有做到的,
他便要争取到底。薛岳一旦进入状况真正做起事来,其效率非常惊人,而其要求也是不容他人打折扣的。
因为性子急、话又直,他的唱片总是在和环境摩擦中完成。尽管如此,合作过的朋友后来没有不怀念他
的,大半也是他的要求是合理、是完善。我记得一个制作人曾因唱片合作而对他有微词,但是在给几个
歌手所作的评鉴表上,仍然给他最高分,竟推许他是最有潜力、最被看好的歌手。
他的要求最初提出时往往令对方难以接受,因为他不要老套,总想着也许有另外一条路,有新的尝
试、新的方法;一直要等真正合作后,明白他的意思,便也知道,这样的要求,于双方都是极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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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做法。
惊蛰
他做修的时候我们有一回跑去看他--舞台上飞扬的神采和台下的薛岳极不同。那是挥洒自如的
台风,动作大而有力,歌声充沛响亮如一阵骤雨。我们听他“吵闹”的歌早已习以为常,不料那回他唱
起一首抒情的西洋歌曲,这才发现他令人动容的另一面。
我不由得想起生活中的薛岳、固执、嘴硬、死不改的脾气一发作,真正可以把你气死(像不像他唱
摇滚的样子?),可是等到受挫后沉默下来,消沉的神色,以及随后挂电话问你:“现在我该怎么办?”
又让人觉得不能不回头来搭理他。毕竟这是薛岳,很活的一个人。身边的朋友都习惯了他的个性脾气,
反倒怕他沉默下来便不对劲了;“乖”这个字眼,跟薛岳是沾不上边的。他自己也说,不知道为什么,
一直很得女孩的缘。怪的事,本性毕露的他,嬉笑怒骂乃至作怪发狂都能无往不利,一旦正经八百“乖”
起来了,反而一败涂地。这个人只要一息尚存,便有成打的理要和人家说论,话是滔滔不绝,又快又
直。争不过你了,他会说:“让我回家想想,今天装太多了。”,但是真正折服了,他也会兴冲冲跑
来跟你说:真有一套!
究竟这人跟我们是很不同的--如果说顺顺当当求学长大的我们,是阳光雨水都充足的盆栽,他
便是墙角蟠结扭曲的那盆松树。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一些东西,他并不曾拥有。听他讲童年、讲过往琐
事,好像听“顽童流浪记”,是不能想像的一则又一则的传奇。
对朋友的真
我最记得去夏过生日那幕,他们几个事先不让我知道,暗地商量好了要送我一台彩色电视(为我这
个目前亮相的人,不看电视也无电视可看太不像话),睁开眼的刹那,我话都说不出来了,心底满满的
只是感动。他搓着双手,不经意笑着说:“我最回帮人家过生日了。”便是对朋友这样的一个人,让
人觉得没话说。他的直爽好热闹的脾气,其实是天真和善良,再有也是单纯。恨起一个人来,可以不问
青红皂白,就是恨嘛,还理直气壮的去告诉对方。有时不小心被“朋友”坑了,却不许任何人提,说这
是“挑拨是非”。
是这样奇怪的一个人,争道理时可以那样骇浪滔天,而“朋友”给他吃的亏,他却默默隐忍下来了,
提都不提。对身边朋友的事情,他比谁都热心;气愤比你气愤,高兴比你高兴,是典型的一头热。
于朋友尚且如此,谈感情时就更不用提了,那是无可救药的痴,初听他说起来似乎都是轻松的,没有
足以伤心的地方,只有欢喜的回忆。脸上满是笑意,不仔细看便看不出这后面的伤痕。他的记忆早早
就排除了悲哀、羞辱的,留下的只有甜蜜,令人发笑的往事。刚认识的人,很容易就被他的外表骗了。
因为他是这样“吵闹”,在众人当中转来转去,招呼这个招呼那个,对人热情无比,其实在心底有着比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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