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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依然记得,第一次在考场里遇见你,交卷时候的照面,面对面的眼神接触。没有尴尬,没有惊慌,是完全陌生却又柔软的气息。。。 很久之后,我再次翻看我这天的日记,看见蓝色的字迹清晰地显现在纸上: 我望着他的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从天窗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晶莹的瞳仁里,黑色的睫毛卷起来显得比我的还要长。我仰起头望着他,他的眼神水一般四散开来,荡漾波动着,一圈一圈晕染,像是美丽的涟漪。 我就这样放肆地望着他,然后他没有躲闪,镇定地把我的放肆承接过去。 那个眼神,安静而淡定,汩汩流动如同不灭的经年,缠绕着我今后许多的日子。。。 川夏树。 这个男孩子,有着很深刻的五官,却没有办法在脑海中留下清晰的影像。只要换了衣服,或是剪了头发,抑或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也可能让我认不出来。这个男孩子,曾经那么用力地,酸涩而坚持地用力地喜欢一个女孩子,甚至,至今都如此艰涩地喜欢着她。但是,这与我无关。我一直以为,任何人都会喜欢我,哪怕,与爱无关。 年华平静地流淌,唯一的不同是天气开始变得寒冷。偶尔看见夏树,隔着别人的欢声笑语。甚至有的时候,会与他擦肩走过。站在川行的人流间,虽然彼此很接近,可是突然就迷失了方向。天地快速地旋转,分明那样近,却似乎有几十万光年。 我听见夏树说话。那一天,我听见夏树清晰的声音。那一天,我知道,我被巅覆了。那一天,我听见夏树说的第一句话:他说,不可能。 我一直以为,任何人都会喜欢我,哪怕,他有深爱的女子。但是,我一直骄傲地相信着,有一种精致而微妙的情感,不是爱,是比爱情更加纯正的东西。如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眼神。可是被他毫不留情地否定掉,一点退路都没有。夏树的声音,穿过我的耳膜,一层一层衍射到脑海中。他说,不可能。 那一天,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撞在地面上,自尽一样的惨烈而温柔。 淳姐姐抱着我。她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她说,合沐,对不起。我摇摇头,依然闭着眼睛。可是我哭不出来。那样的难过,但是,我哭不出来了。 有时候人可以非常脆弱。如同断线的风筝,虽然知道早已没有归宿,也知道逃不脱支解的宿命,但当风吹来的瞬间,仍然摆脱不了对死亡的恐惧:灰飞烟灭,消失得没有痕迹。如果是我,我也会像淳姐姐那样做。即使是我自己,即使我想象夏树那个样子,清晰地说不可以,我也会假装以为不难过。我会假装以为不难过。我说,我觉得我非常冤枉。如果,是我非常喜欢的guy,那么我将无话可说,但是,他,不是。淳姐姐点了头说:是,他不是。 我抬头仰望高高的穹顶,暮色四合。 收到了小北的信。隔了很久,看见信封上漂亮的字迹还是一下就能够猜出是他。随信寄了新拍的大头贴,真是越发好看得不可收拾。照片上小北安静地笑,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然后,我也寄了我的过去。我想,小北收到的时候一定会想:这个人,还真是,长得不错啊。 我对小北说:听说你们学校美女很多啊。他说,都在高二高三。我笑说女孩子到了高二高三就会纷纷变美女。小北认真地说真的吗。 已经是两年前的对话了。 曾经长久地觉得,我会一直快乐地和小北在一起。然而夏天结束的时候,我告诉北,我们分开吧。我发的短信,因为我,害怕听到他的声音。小北打电话来,他说,合沐,再见。平静得听不出是快乐还是哀伤。我停顿了很久,忘记了该怎么叫他,我说,再见。可没有说完话机里就传来嘀嘀的声响。我不知道小北他听见了没有。 我的大头贴,小北却一直没有收到。也许,我们之间就是这个样子,从来都是小北在我身边,可是我什么也不能给他。 这个季节,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夏树的声音,像是撕裂的绝望的伤口。我却还是忍不住渴望着看见他,这个男孩子,有着很深刻的五官,却没有办法在脑海中留下清晰的影像。我害怕一闭上眼睛,就想不起他的样子。想不起来又会怎么样?又会怎么样呢? 临近天黑,我站在银杏树下,破碎的叶子旋转着往下落。我看见夏树从面前经过。又一次,面对面的眼神接触,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晶莹的瞳仁里。我却看见了疲倦的眼神。我想他已经疲惫了,我那样嚣张地每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我想,也许,再也看不见那样干净纯洁的眼神:交卷时候的照面,面对面的眼神接触。没有尴尬,没有惊慌,是完全陌生却又柔软的气息。。。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子,有着深黑色晶莹的瞳仁,深不见底宛若紫槿墨。他说,姐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说姐姐很好,没有人欺负姐姐。他望着我,姐姐你说谎,你的眼泪,都落在叶子上了。 树杆上趴着金龟子,这么冷的冬天,却依然存活了夏天的味道。我想起6月的时候,金龟子到处都是,我仍旧小心地避让。我害怕踩到它们时清脆的声响,随后它们可爱的身体便碎裂了,尸体下留着浅浅的红色。那破碎的声响,久久回荡,是它们存在过的华丽的见证。然而我呢?我在夏树心里是什么样子?是无聊的坏孩子,还是可怕的女子?而我,从出现一直到现在,我在夏树的心里存在的见证又是什么?而这样的见证,是否比得上盛夏的华丽呢?
2006年01月17日 08点0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