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0
【我在等一个人,已经数不清等了多少年,也已经分不明还要再等多少年。我只知晓,待重逢时,腰间垂落的鹤佩会响。曾经走过古陌荒阡,沧海桑田,最终归栖于金陵一隅,凭借泠泠七弦,看尽人生百态,世事炎凉。】
【又是寻常而无趣的一天,弹过三曲,便该归去,只是人就是这般奇怪,不管前头又多少人碰了壁,依旧浇不醒自我感觉良好的纨绔,以为自个儿是万中无一的例外。】
:这位公子,我只卖艺,不陪酒。
【于是不免又是一番权势富贵之流的炫耀,我至今不解,祖辈的荣光,与不肖子孙何干,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宗也不是脑满肠肥的酒囊饭袋。垂在袖中的手掐了诀,漫不经心的想,是该教他当众出丑,还是慢慢烹调呢?】
2022年05月27日 11点05分
2
level 10
(在一复一日画符、御灵和体术的训练中,我终于等到了下山的日子。)
(我叫钟神秀,籍籍无名、初出茅庐的小捉妖师一名。父亲也没有什么名气,但称得上大名鼎鼎——他叫钟五岳——五岳之名,人人有所耳闻。这么多年来,我实在感激,他老人家没有给我取一个类似于钟泰山之类的名字。我们父女俩同属一门,地处不知道哪座山脉的分支、小仙山中,题匾小仙门。一切都十分随意,没有一点儿世外高人的样子。)
(自记事起,门里就只有三个人:父亲、秋月姑姑、还有我。父亲总在闭关,我更没见过生母的模样,领我进门的师父常年被我唤作姑姑,她也不甚在意。据说我们是什么捉妖世家,但长这么大,我没见过大妖,见着的全是小仙山中的山野精怪。)
(不知秋月姑姑用什么法子驯服了他们,能给我们做饭、洗衣服、送菜蔬吃。父亲好像可以不吃不喝,总之没人去他闭关的洞府外送过吃的,秋月姑姑也早已辟谷,唯有我耐不住口腹之欲,荤素不忌。这让我们的生活过得确实有那么点儿外头“世家”该有的模样了——这是陶姐姐与我说的,她是桃树化形,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还常偷偷带来些话本子与我看。)
(是以在人间一二等繁华之地金陵城看见那仗势欺人的富家公子时,我很明白该怎么做。一道火咒不动声色地打出,他那号称是御赐锦缎裁成的长衫无风自燃。)
2022年05月27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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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0
【还不待我依着今日的心情想好处置他的法子,比火势起的更快的,是腰间鹤佩泠泠琅琅的轻响。或许是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思念里幻出无数次虚影,以至于怔然半晌,才想起低头去看,晴天朗日,明光照彻,竟是真的。】
【追踪法术的痕迹,于我而言,不过是神念一晃之间,循着火焰来源望去,一刹之间,一眼千年。】
【曾经也是这样的少女,从草丛里抱起灰扑扑脏兮兮的小狐狸,带回家里精心照顾,却又时刻记得万物有灵,自由天性,不肯将人人艳羡的白狐拘于身侧,终放归山林。一切背景皆成了虚幻,径直走向她。】
:秀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2022年05月27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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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0
(我并不以为他在叫我,可这看起来十分“不近人情”的乐师,确实向我走来——说他不近人情的缘由,并非是因着他看起来太不好打交道了,而是这人的眉眼、容貌实在太好看,好看得不似凡人。哪怕是山间最漂亮的雀鸟儿成了精,也还及不上他的十之一二。)我可不是什么绣娘——
(话本子很爱写江南一带是如何的好光景,也曾提及过太湖之畔,有地名西华,其间绣娘无数,能以苏绣制巨幅屏风,巧夺天工。但即便他很好看,我也不能就这般顺着人的意思应下,毕竟我所会的、与手工活扯得上一点点关系的,也就只有画符了。)什么苏绣蜀绣,我一概不会的。
(应得有些没底气,像是还不习惯将自己的拙处显露于人前。不待我再说些什么,衣摆烧成焦黑的贵公子便又开始大呼小叫、来彰显他那据说是“金陵第一公子”的存在感。)
2022年05月27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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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0
【秀娘,绣娘?】
【惊异不解几乎要突破目光的桎梏,将眼前人淹没。曾经的秀娘是最又灵气的捉妖师,即便转世轮回,又怎么会堪不破胎中之迷?可她的陌生又绝不是假装,登时便如同一桶冰水从天而降,寒意透彻心扉。】
:你不记得我了?你不记得我了。
【不必她回答,我已然确凿的知道答案,身后的聒噪便更令人心烦,手指于袖中轻捻,便将之丢进酒楼旁边的污水渠中灭火,好教他好生清洗说不出干净话的一张脏嘴。】
:我叫白离,是个乐师,姑娘既合眼缘,我送你一曲如何?
2022年05月27日 12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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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0
我们……见过?(方才那得寸进尺的纨绔子弟招惹他时,他亦泰然自若、神色如常,也许我不做那话本中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他也有办法化解此事。但那份完美的淡然和镇静,好似突然裂了一道口子,让我几乎要不敢去看这位陌生俊美公子的眼睛。)
可我自小生长在山中,除却父亲和姑姑,连自己母亲都没见过,又怎会见过你?(如果不将山野精怪算在内,我确实不曾见过旁的“人”。)
(我没看清眼前人的动作,那踢到铁板的“贵公子”便又去历他的下一场劫了。这一方面印证了我最初的猜想,看似文弱的乐师确有后招;可又让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姑姑总说我愚钝、愚不可及,但其实小钟姑娘很小就能看穿陶姐姐的真身,眼下却在金陵城中吃了瘪。)白离——果然是个不曾听过的名字。
(至于眼缘之说,又让我气恼——难道我钟神秀,竟是长了一张这么平平无奇的大众脸不成?)好叭,让我听听你本事。(小姑娘将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深不可测的人不该招惹,也容不得拒绝,但那么点儿小自尊、小傲气,又为他认错了人而耿耿于怀。)
(在他近前坐了,正准备趁他专注抚琴时,好好观察,想着能否看出些破绽、再不济是头绪来。)
2022年05月27日 12点05分
9
level 10
【我们前生遇见,今生有缘。只是这样的话在她警惕的目光里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请她上楼。】
【曲动金陵的白离公子,自然是酒楼的金字招牌,区区包厢之流的要求,不过是掌柜的上赶着的买卖。我无意再于大堂广众之下将是非曲折从心里血淋淋的剖析而出,只得借上楼的区区几部,掩去心绪波动之下的狼狈,重新拾回霁月清风的从容。】
:请坐,山中野茶,别有趣味,姑娘且尝尝。
【修炼初成时与她踏遍五湖四海,取黄山日出时第一缕光眷顾的茶叶,斫岐山第一只凤凰栖落的梧桐,弦而鼓之,金声玉应。一曲鸣响便是四时风光,九州殊色。】
:人未见过,这曲你可熟悉?
2022年05月27日 13点05分
11
level 10
山中嘛,我很熟悉的。(人世的繁华喧嚣,于我而言是头一回见,但小仙山的草木山石,却是实实在在伴我长大的。)
(采茶、烹茶之类的风流雅事,不属于我们捉妖师的业务范畴,小仙泉周边的地灵却很会这一套——原谅我给那一泓泉水也随意取了个名字。只是同样满上茶盏的动作,小地灵做来还有那么几分附庸风雅的嫌疑,眼前这位人间乐师做起来、却可称得上是赏心悦目。可见一副好皮囊有多么重要!)
(听琴只是顺带,茶水的味道,我也品不出什么奇异之处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最好奇的还得是他的身份。然而琴音奏响时,却又忽然顾不得这么多了——我定然在哪处听过!以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都不足以形容琴曲的妙处。可我即便不全然是个音痴,这些年也未学过一星半点儿鼓琴奏乐之技,哪里能成为他的“知音”呢?)
你离开过金陵城吗?(并未直接去答他的问,回敬了一个更为突兀的问题。)你有没有去过什么……不知名的深山老林啊?(这份熟悉感,也许是来源于我记事前的甚么事,可他看着实在年青,不像是能早早出现在小仙山中的。正当开口问时,我才想起,世人本不知小仙山,这一问更来得没有底气。)
2022年05月27日 13点05分
12
level 10
哎,我都说了,是不知名的山。(我曾幻想过,下山历练后要如何响亮地自报家门。可真当踏足尘世后,才知这山头、这门派的名字,实在是太随意了,既不神秘,也无霸气,把“仙”字顶在脑门上,唯一的传人竟是我这样一个连乐师的真实身份也看不透的小姑娘——天要亡我小仙门!)
(只是在他期待的注视下,我又妥协了。)好吧,是叫小仙山。(他的眼睛实在生得太好看了,像是能摄人心魄似的,这谁抵得住。)小仙山上有座小仙门,住着我、我爹、还有我师父。(姑姑也不一定是亲姑姑,但她授我本事总是不假。)
我们是——(“捉妖师”三字未出口,他已然道了“失陪”,匆匆离去。)不好!这莫非是只千年老妖,能算出我的下半句话不成?(小钟姑娘自言自语,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茶盏。)也不对呀,那凭着他千年的道行,我这半吊子的捉妖师,怎能是对手,他跑什么。
(金陵城,真是什么人都有。)
2022年05月27日 14点05分
14
level 10
【我来赴一场宿命的约。】
【金陵城的繁华如旧,酒楼伫立原地,迎接着每日的客似云来,再不见了曲动金陵的白离公子,可是没有谁亘古,须臾便有其他的杂谈,冲淡失去一位乐师的怅然。我不知秀娘为何选中此处,而今再度归来,是相逢之处,是念念回想之时。】
【拾阶而上,推开包厢门前,便已然知晓我做了晚至的客,笑意自然而然从眉梢扬起,话音里也藏着几分诚恳的歉意。】
:我来得迟了,是该自罚三杯的。
2022年05月28日 12点05分
15
level 10
(在金陵城中遇见那位神秘的白离公子,似乎是一切不寻常的开始。)
(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最让我觉得稀罕的,是我那日日闭关、不见天日的老爹,不知什么时候缓上了一口气,不仅能出他心爱的洞府了,还能下了小仙山,亲自往金陵来寻我。他的面色不大好,苍老得并不像一位大成的捉妖师,甚至于对外人说是我爷爷,只怕也有的是相信的人。)
(他留下了一枚留影珠、和一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的锦囊——这话骗小孩还差不多,他一走,我转身就拆了锦囊。)
(里面藏着一张符咒——是一张杀咒。留影珠里的片段告诉了我这张杀咒存在的理由,没有一点生气的女人长着一张与我七分相似的脸,而手持刀剑、满身鲜血者,更是在不久之前就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我更知道怎么用这张符咒了——论斗法,我胜不了他,但杀咒化为齑粉,却是这天底下最毒的毒药。)
(我约他见面,说着酝酿许久的、冠冕堂皇的话。)不必如此——我先前见识太浅,也是与你分别后,才在街头巷尾听了旁人议论,道是金陵城中的王权贵族、一掷千金也得不了白离公子单独为他们奏一曲。而我上回得了这荣幸,今日合该投桃报李、请你吃酒的。
2022年05月28日 12点05分
16
level 10
【她的笑并不真切。】
【谁也不要指望能欺瞒一位看尽千年沧桑的狐妖,花言巧语狡辩虚饰是写在血脉里的本能,我已经活的太久了,久到自己都记不清楚,看过多少人事变迁。】
:你觉得好听么?歌舞曲艺,皆为娱人,能取悦你,便是我的荣幸了。
【探手执壶,倾撒香醪,琼浆玉液淋漓间,恍然察觉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息,细分辨时,却又不见了。倒酒的手依旧平稳,神色间也尽是一以贯之的从容。】
:秀娘今日,就是为了请我吃这杯酒么?
2022年05月28日 13点05分
17
level 10
(我朝他笑,也不知自己装的像还是不像。小仙门的少门主——我自封的——从不用说谎话,此情此景,也很难做到镇定自如、游刃有余。)我算是半个音痴,尚且觉得动人,可见是真的很好听。
(动人的不只因为曲调,更因为其中的感情,好像深不见底的海,极其得内敛克制,但我分明又能听出风平浪静下的汹涌炽烈之情来。我想了很久、会在哪处听闻过这段旋律,但这个答案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他见过我那消失多年的阿娘,来过小仙山,又有什么奇怪?千年的精怪,维持一幅年轻的容貌,又有何难?)
是。(他像是起疑,我却不能露怯。桌下袖中拢着的手松了开来,掐出个复杂的诀,催动溶于水中的符咒发挥它最大的价值,一边又尽力将语声端得稳。)不过,还想听你说说人间的事——这还是我头回下山。
2022年05月28日 13点05分
18
level 10
【澄澈的酒液在琉璃杯中摇晃,执杯的人迟迟不肯将酒杯凑于唇边,低垂的眼帘折去了涟漪泛起的微波,恍然之间就明白了一件事。即便还是同一道魂魄,经过奈何桥的风,孟婆汤的水,坐在眼前的,已然不是同一个人。明白了这个道理,自方才倒酒时便纷涌而来的痛苦与怨恨,都云淡风轻的消散了。】
:我在人间过得乏善可陈,听来或许使你昏昏欲睡……
【只是即便已然想的透彻,依旧想知道一个缘由,是什么教她突然之间就对我痛下杀手呢。】
:或许你愿意讲讲你的事,我观你此次眉眼间有郁色,是遇上什么难处了么?
2022年05月28日 1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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