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机器休止:EVA与Lain中的幻想、真实与终端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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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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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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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这是一篇JSTOR西文过刊数据库中找到的文章,以下是文章的基本信息:
作者:Susan J. Napier
来源:《科幻研究》(Science Fiction Studies),29卷,第3篇,日本科幻部分(2002年11月),第418-435页
出版社:SF-TH有限公司
标签页:http://www.jstor.org/stable/4241108
关于翻译的几点说明:
1、这篇文章比较难以翻译,译法仅供参考
2、“identity”在文中反复出现,结合语境,我选择“自我”这一译法,不一定正确
3、文章观点仅供参考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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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机器休止:《新世纪福音战士》与《Serial Experiments Lain》
                             中的幻想、真实与终端自我
      “但是我能看到你!”她喊道,“你还不满足吗?”
      “我想摆脱这些机器,亲眼和你见面,”Kuno说,“我想摆脱这些无聊的机器,亲口说给你听。”
       “哦,小点声!”他妈妈说,看似惊呆了,“你可千万不能说机器的坏话。”(Forster,第4页)
      “I am falling. I am fading.”(《Serial Experiments Lain》)
      “我就是我!”(《新世纪福音战士》)
      “他现在在做梦,”Tweedledee说,“你觉得他在做什么梦?”
      Alice说:“没有人猜得出。”
      “当然不!是关于你的梦!”Tweedledee喊道。……“一旦他不再做关于你的梦,那么你认为你会在哪里?”
      “当然是我身在何处就在哪里。”Alice说。
      “不是的!”Tweedledee轻蔑地反驳道,“你会归于虚无……为什么你只不过是他的梦!”……
      “我是真实存在的!”Alice说道,哭了起来。(Carroll 第81页)
    1909年,英国作家E.M.Forster出版了他的短篇小说《机器休止》(The Machine Stops),这篇小说以凄凉的视角描述了遥远的未来,那时的人类生活在地下,同一个世界规模大小的通讯系统相连,并不被该系统允许离开房间和其他人接触。一个被称为“机器”的实体管理着所有人的生活。在故事的最后,机器发生了故障,最后停止运行。人类陷入放荡与无助,开始灭亡。这一充满末世意象(apocalyptic imagery)的场景中又交织着些微希望——正如这个故事中唯一的反叛角色Kuno所断言,机器永远不会重启,因为“人类已经吸取了教训”。但是,就在他说话的同时,
      整个城市被破坏得如蜂巢一般。一艘飞船通过出入口驶向一个荒废的码头。飞船坠毁并爆炸,钢铁双翼也被逐渐撕裂。有那么一刻他们看到了无数的死者,而他们马上也成为其中的一员,成为洁净的天空中废弃的碎片。(第37页)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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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尽管Sconce的观点是我们可能在夸大后现代社会的独特性——事实上Forster在1909年的小说也认为自我与机器之间的分界已成为现代人的偏见——但是毫无疑问,他的论述特别适用于这个时代,同时也展现出日本文化传统中的坚实轨迹。本篇论文将探讨这两片动画以何种方式塑造其独特的“幻觉世界”(hallucinatory world),但是在此之前,有必要在动画与日本文化之中插入两段文字。
    日本科幻动画最近正频繁出现对技术的末世论式的批评,这毫无疑问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核弹爆炸的体验有关,但也同时同数百年来对短暂生命的文化偏见有关。或许这一趋势至少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那时《宇宙战舰大和号》(Yamato)电视动画以及电影系列热播,其描写的是以二战战舰大和号为原型的宇宙战舰的冒险故事。(这部动画于1979年以“Star Blazers”为名在美国播出。)大众文化(mass-culture)对“世界末日”类型的母题(motif)展现出日益增长的兴趣,而这部动画则为此提供了最初的模版。[注2] 但是,技术只要与人类的精神力量——在动画《大和号》中指“大和民族之魂”(yamatodamashi)——保持一致,那么其仍然具有救赎(salvific)意义。这一结合在电影《再见了,宇宙战舰大和号》(1978,Farewell Yamato)的最后达到了艺术顶峰:年轻而又坚定的大和号舰长,在他心爱女友的动人遗体的陪伴下,继承了前任舰长的意志,意识到拯救地球的唯一办法就是对白色彗星帝国(White Comet)的核心进行自杀式的攻击。电影的结尾画面是一段长时间散射的白色光芒,这对于一部主要受众是儿童和青少年的电影来说,无疑是个令人讶异而暧昧的结局。
    《大和号》之后,这种对人类、技术以及世界末日的暧昧视角以更为复杂的形式得到展现。最为壮观的莫过于大友克洋(ÔTOMO Katsuhiro)于1988导演的杰作《阿基拉》(Akira),这部动画拉开了对技术与人类自我更为悲观视角的序幕。《阿基拉》讲述的是对几个具有心灵感应能力少年的实验出现错误并造成恐怖后果,展现出一个令人难忘的世界观,其中无辜者荒诞地为被称为“军事-工业联合体”(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这一邪恶阴谋作出牺牲。同《大和号》系列中主角呈现性别与年龄上均衡搭配这一点完全不同的是,《阿基拉》主要以不合群的男性青年为主角,以Tetsuo为代表,这位精神上彻底扭曲的反英雄,在影片倒数第二个场景——也是动画史上最令人难忘、最为奇异的毁灭性场景之一——之中,把东京变为废墟。《阿基拉》对心灵感应的描写也给电影中一些最重要场景加上幻觉性的脚注,这一特点将在之后的动画中继续发扬光大,而这可能早在《大和号》结尾那段光芒画面中就已经得到预示。
    在《阿基拉》之后数年的动画作品中,那种对技术阵痛中无助人类的悲观描写不断被重复,甚至被强化。当初看来这有点令人惊讶,因为要知道日本和美国都是世界上技术最为先进的国家。但是不同于美国的是,截止本文写作之时,日本经历了一段长达12年的经济衰退,这无疑给当代日本人对技术与未来的态度烙下了深刻的印记。尽管这个国家仍有重要的技术创新,但是其大众文化作品与精英文化作品所展现出的各自对技术的主流态度却呈现出极大的矛盾。西方文化与此显著不同,以美国杂志《连线》(Wired)和加拿大人Pierre Levy最近的论文《赛博文化》(Cyberculture)为例,都包含着浓厚的技术庆典(techno-celebration)元素,尤其在电脑及其他新媒体的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技术潜力方面更是如此。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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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尽管动画利用了早期经典动画(如《大和号》)中的表面叙事——外星入侵者(本作中被称为“使徒”(Angels))侵略地球,救世主是几个少年,他们驾驶着可以协同行动的巨大机器人——但是这部动画实际上却完全偏离了这一常见的故事主线。这一点在动画的后半部分极为明显,其中主角们痛苦的心理历程与一系列神秘的末世元素开始侵入传统的热血场面。但是其实一开始我们就已经收到了对这些显著不同点的提示。因此,通过非英雄式的手法表现碇真嗣(IKARI Shinji)这表面上的一十四岁的救世主,便将第一集那围绕着经典的“拯救世界”主题进行的传统叙事全部打破。第一集发生在2015年末日后(post-apocalyptic)的“第三东京市”(Tokyo 3),向观众展现了NERV机关——一个由碇真嗣的父亲、科学家碇源堂(IKARI Gendô)领导的地下指挥部——以及由碇真嗣和另外两个14岁少女——神秘的绫波丽(AYANAMI Rei)和精神活跃/有点惹人厌的明日香•兰格蕾(ASUKA Langley)——所驾驶的、用来抵抗神秘使徒进攻的巨大机器人EVA。如果按照更为传统的科幻动画叙事,真嗣将主动坐上EVA,开始拯救世界。事实上,他确实驾驶EVA并成功地消灭了使徒——17个使徒中的第三个——但却是带着极不情愿的情绪,并展现出传统英雄所不可具有的恐惧、脆弱的一面。
    《新世纪福音战士》后面的部分十分复杂,几个段落的总结并不能够包括其丰富的内涵。但是需要清楚的是,整个叙事本质上分为两个部分。一方面是大约每两集就发生一次的同使徒间的战斗。在使徒那独创性的抽象外形之后,就是暴力与血腥的场景;同时也保证了对传统科幻/机器人(mecha)动画的青少年观众的满足。故事的另一条线索则要复杂和刺激的多,其越来越关注主角们精神与情感上的不安状态:主角们都存在精神上的重大创伤,而在那越来越疯狂的末世背景(后来我们会知道NERV相关人物的诡计同来自使徒的威胁同样可怕),主角们的精神混乱愈加严重。尽管《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战斗场景十分吸引人且富于想象力,但其真正具有开创性却是人物的心理斗争。这些斗争范围广泛、耗费精神。它们也令人惊异地展现出心理分析中的诡辩(psychoanalytical sophistication)[注4] ,人物们试图把握住他们的内心焦虑,把握住各自与其它人的关系、以及最终意义上同它者(Otherness)那更为奇特的形式——被称为EVA的、需要驾驶员加以同步的巨型机器人,以及似乎以基督教或诺斯替教派(Gnostic)中的末世理论来描述的神秘使徒——之间的关系。
    最终,《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末世结局充满了更多未解决的谜题。我们从不知道使徒到底是什么,尽管据说其DNA同人类存在99.89%的一致性。事实上最后的使徒,第17使徒,就是以人类的外表出现并伪装成另一名EVA驾驶员的。他/它最后牺牲了自己,让驾驶着EVA的真嗣毁灭自己。然而,为了获得胜利,NERV和真嗣的同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许多人死于战役之中。Mick Broderick把这些战役描述为发生于“末世的空白期(apocalyptic interregnum):在倒数第二个战役和决定人类最终结局的最终战役之间的时间”(第2页)。但是《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最终结局”与传统的末世结局相去甚远。最后两集(25集和26集)没有描写大灾难前的斗争,转而以一种唐突的、出乎意料的方式结局:以真嗣内心世界的视角来探讨真实的本质。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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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就此而言,最后两集需要仔细研究。最后两集摆脱了之前动画描写的高科技机械和华丽视觉效果,而象征着真嗣内心的色调稀薄的虚无场景大量出现。最开始的时候,真嗣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身上打着高亮舞台光,似乎暗示着对真嗣的审问。事实上,随着他开始询问自己——或接受一个看不见声音的询问——那些心理学问题(最常见的莫过于“你害怕什么?”以及“你为什么要驾驶EVA?”),某种形式的审问确实在进行。
    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令人惊讶。整部作品的典型手法是解构(deconstruct)机械科幻类型,探讨比早期像《大和号》那样作品所探讨的更为单纯的动机。我们发现,真嗣所害怕的并不是来自使徒的威胁,而是他自身焦虑的精神和不正常的家庭背景。因此,对于“你最害怕什么?”这一问题,他首先回答是“自己”,然后提到“他人”,并最终承认对“父亲”的害怕。更具精神分析学(psychoanalytical)意义的是他对为什么驾驶EVA这一问题的回答。起初他坚持认为这么做是为了“拯救人类”。但是在得到“说谎”的答复之后,他转而进行更为复杂的自我分析(借助于他体内那不断进行责难的声音——经常来自于他的同伴——说道“你是自己决定这么做的!”)。他承认之所以驾驶EVA,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自己会“毫无价值”。
    接下来是对真嗣的同伴驾驶员——明日香•兰格蕾和绫波丽——进行的相似的审问。明日香,一个相比真嗣有着同等或更为悲惨的家庭背景的、充满活力并有着半西方血统的女孩,却比真嗣更为需要EVA。在最后袭击中被摧毁的EVA之中,明日香把这台机器痛斥为“一堆没用的垃圾”,但是又马上承认“我才是垃圾……我没有一点价值。没有人会需要一个不能控制自己EVA的驾驶员”。
    而来自于神秘少女绫波丽——最后发现她事实上是由真嗣的父亲碇源堂制造的、真嗣死去母亲的克隆人——的回答更加令人震惊。鉴于同真嗣和明日香的本质不同,丽的内心审问超越了精神分析,而进入了形而上学的哲学范畴(metaphysical)。起初她认为自己不过是“一具装着虚假灵魂的空壳”,但是其后她内心的声音告诉她,和他人交往使她产生自我,而这又让她“寒怕从别人的心中消失”。对此丽冷漠地回答说,“我很快乐。因为我渴望死亡,我渴望消失,我渴望回归虚无。”
    镜头回到真嗣时,恐怖与绝望的气氛变得愈加浓厚。在一组包含着以停止的自行车、冷清的公园长椅等荒凉的城市主题为内容的黑白照片,夹杂着被摧毁的NERV总部以及里面已是血淋淋尸体的真嗣的同伴们的静止图片的蒙太奇(montage)镜头中,真嗣坚持说他对与改变世界无能为力,他只不过是个“代表,一个符号(signifier)”。然而就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时刻,画面突然变为一片空白,真嗣变成一个线条人物,伴随着画外音“没有什么能够保持永恒。时间一直在流逝。你的世界也处于不断变化之中”。尽管这些措辞让人想起佛教术语,但画面却是自我反射性的动画形式(anime-esque)。真嗣被告知他周围的空白赋予了他自由,接下来各种元素被逐渐添加到空白之中——首先是代表着重力的一条线或“地平线”,然后是其他构成动画世界的建筑。[注5]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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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在又一次令人惊讶的转变后,画面突然变成一种可能的动画真实——一幕校园性喜剧。与真嗣在《新世纪福音战士》中孤僻的存在相反,一个自信的“真嗣”在舒适的卧室中醒来,一旁的明日香冲他大喊,提醒他快要迟到了。还有其它的颠覆性情节:他父亲在朴素的餐厅中平着咖啡,而他母亲——仍然活着——抱怨他不要迟到。在去学校的路上,明日香和真嗣遇见一个全新的女孩——丽——如今是一个急性子的小孩,而美里(Misato)——《新世纪福音战士》中真嗣那美丽而又折磨人的良师益友——变成一个性感的、温和的高中老师。
    真嗣在意识到他其实身处一个“自由的”世界,所谓“真实”不过是“无数可能中的一种”之后,被复活的同伴、朋友、家人所包围,并宣言“我就是我。我想成为我自己。我想继续在现世的生活”。此时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说道“恭喜!”《新世纪福音战士》最终以真嗣向所有人道谢,以及最后“恭喜所有的孩子”这段画面结束。
    对最后两集的独创性确实可以不吝赞美之词。但是《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故事很明显借鉴了《大和号》中通过技术拯救地球的剧情,其不正常的主角这一点也同《阿基拉》产生共鸣,尤其是在无辜少年的牺牲这一点上。这部动画用一种惊人的创造性的方式将这些元素加以整合,提出一个对内在/外在崩溃(collapse)与新生(renewal)的独特而又令人难忘的观点。需要指出的是,许多观众对最后两集感到愤怒。观众们希望看到一个更传统的末世剧情,而当观众们发现没有激动人心的爆炸、没有令人满意的战斗,取而代之的是人物内心的挣扎的时候,自然会感到困惑和愤怒。流言称之所以会酿成“令人失望”的结局,是因为庵野的母公司Gainax资金短缺。但是需要说明的是,随后放映的电影《新世纪福音战士剧场版:Air/真心为你》(1997,Shin seiki Evangelion Gekijô-ban: Air/Mogokoro o, kimi ni,The End of Evangelion)不只是弥补最后两集的简陋,更充斥着无数可怕的灾难和奇异景象的末世画面,以至于几乎可称为对灾难电影的拙劣模仿。
    然而,庵野在电视动画中做得更具突破性、也更令人激动。他没有采用末世科幻电影常用的奢侈画面和不断的战斗场面,而是使用简单但黑暗的图像和照片蒙太奇,令人不安的画外音,令人疑惑的音乐——最后一集开场时反复播放的贝多芬(Beethoven)的《欢乐颂》(Ode to Joy),开始转而探讨一种末世精神(apocalyptic psyche)。在这最后两集里,机器文学性地休止,失去了典型科幻动画的技术装甲的人物和观众都被迫直面自己充满绝望和不安的有缺陷的人性,孤立无援。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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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但是考察整部动画,我们可以发现尽管这一结局突破了类型化限制,但是并非完全不可预见。小谷真理(KOTANI Mari)认为《新世纪福音战士》可以以多种角度解读为一种探寻自我自我的传奇文学,而这一探寻过程的完成靠的不仅仅是战斗场面(第99页)。因此,一旦我们回过头来看第一集,我们可以发现,尽管这一集在真嗣与使徒的战斗中充斥着大量的技术描写,但是它其实已经开始了对心理世界的探索。
     这一点在真嗣与美里的第一次见面中就有体现:画外音暗示观众美里的心理创伤,以及她对真嗣表面上缺乏情感表现的失望。也有一些更为微妙的迹象:评论家ENDÔ Tôru认为真嗣与美里进入仿佛是无底洞的NERV总部的这一场景,可以被解读为潜入无意识,而主角们陷入空荡走廊和奇异机械的迷宫之中,最后来到下行的自动扶梯和电梯,也可以映证这一隐喻(第84页)。肯定并非偶然的是,第一集里美里和真嗣进入NERV仅仅收获了失望,这一情景以象征性或具体的方式在动画全篇中反复出现,直到最后一集明确展现真嗣潜意识中的“失望”。动画中出现的其他非常规暗示则是人物与其不幸遭遇之间的不正常关系。因此即使在最后两集之前,观众们已经习惯于像关注使徒进攻结果那样关注人物的内心。
     这一非传统视觉风格也给整部动画营造了浓厚的令人迷惑而又不详的氛围。庵野经常在动画中大量使用静止图像,有时完全静默,有时又伴以画外音。William Rout对此进行了分析,他认为通过画面的突然静止,动画牢牢地抓住观众的注意力,迫使他/她从传统动画那种极具吸引力的快节奏视觉变换中走出来,转而关注心理方面的问题。最后两集中的静止图像明显增多这一事实也至关重要。正如Rout所说,“这部动画不断使用真嗣及其周围环境的静止图像,把观众导向他的内心和记忆,时刻提醒观众他的思索——也通过这种方式预示着它独特的心理意义上的结局”(第41页)。
     现在应当清楚的是,《新世纪福音战士》可以从多个层面进行解读。一方面,正如小谷和其他评论家所指出的那样,动画通过表现一个青年相对于他人、尤其在他的父亲所代表的父权制(patriarchy)以及他的同伴和——小谷强调的——EVA本身所代表的女性存在的不断成长,讲述了一个“走向成熟”(coming-to-age)的故事。很明显,EVA代表的是母性实体(maternal entity),在它流动的拥抱中——驾驶员进入后会注入某种液体——真嗣和他的副驾驶员能够回到子丶宫(womb)。真嗣需要同使徒进行战斗,而小谷认为,这里的使徒可以被视为成长道路上需要被批判和否定的他者(Other)(第99-101页)。但是,使徒和人类的相似性表明其不易被否定。正如最后两集所表明的,真嗣自我的成长依赖于他人,尤其是奇迹般复苏的同伴们——在最后当他宣布“我就是我!”的时候,他们共同向他表示了祝贺,这代表着真嗣构建完整的主体性的努力终于取得了成功。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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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真的是这样吗?真嗣成长的故事的确吸引人,但是要注意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明确的末世论框架之中,我们也应当检讨真嗣在这样一个末世叙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在传统末世叙事中,我们希望看到一个拯救者的形象。Mick Broderick认为这才是真嗣的本质功能;他对最后一集中真嗣宣告自我、接受他人的祝贺这一场景进行了如下分析:
      不光是观众见证了个体在全新世界中的重生,更是人类整体因此而得以不朽,摆脱肉体与心灵的束缚,重回伊甸园的怀抱。(第6页)
    尽管我承认Broderick的分析十分诱人,但是我认为这部动画的结尾要更为复杂,也比传统末世叙事来得更为黑暗。我的解读回溯至动画媒介本身的特性,以及它那强调与“真实”相对的非现实的自我反涉性特点。正如Routt对静止图像使用的评论,“它们以明显的风格传递着这样的信号:它们在反复且明显地唤起对动画叙事中可观技巧的注意”(第40页)。这一“注意唤起”在《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最后两集尤为醒目,首先是真嗣漂浮于虚空之中,并被告知他能够“自由地”创造他所喜欢的世界。这很明显是在描述动画制作者,他们在制作动画的每时每刻,都在从虚无中构建出一个世界。更为明显的是这样一个令人惊讶的场景:真嗣成为了另一个动画的主角,而这是一个他和同伴们充满自信、毫无约束的世界。
    对动画本质上的非现实性的强调可以以两种角度进行解读。一方面,如果我们赞同Broderick那种乐观的观点,那么我们可以把它视为这样一个明确的信息:每个人都能够创造他/她自己的世界。另一方面,考虑到动画对人类内心的黑暗描写,也可以表明《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最终末世论是具有讽刺性的:甚至当我们以为我们能够控制自己周围的真实的时候,我们事实上却是任其摆布,就像动画人物受到命运和动画制作人的控制一样。我们看到的快乐结局(happy ending)确实是一个结局,但是正如动画所表明的,它也只不过是许多可能的结局中的一个。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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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这一简单的总结仅仅揭示了《Lain》复杂性的冰山一角。这部动画出色地展现了工业时代的人们对二十一世纪的担忧,尤其是因为无处不在的电子通讯而产生的身体与主体性之间的分离感。正如Bukatman所说,无形的电子技术“使他们难以接受表达和理解,与此同时,存在的技术性轮廓也变得更加难以分辨”(第2页)。《Lain》通过展现名位Wired的世界和一个被称为“软件”的女孩,以一种让人感到特别困惑的方式让无形变成有形。Lain分裂的主体性通过Wired内外复数个Lain得到具现,她那内向的、几乎是孤独症(autistic)的性格,以及她出身的缺失,使她完美地代表了Wired世界——一个真实和真理经常被质疑的世界。
    甚至动画的片头曲也充满着扰乱我们对真实本质理解的元素。每一集的开始都是一个空白画面,然后是一句英语,“Present Day! Present Time!”,并伴随着一阵阴险而急促的笑声。场景转为身穿小熊装的Lain穿行走在霓虹灯照耀下的城市街道上,“禁止通行”的标记似乎在不断闪烁。同时伴随着英语歌词“I am falling, I am fading”的反复吟唱。
    那句“Present Day! Present Time!”似乎具有讽刺意味的启发性。观众当然知道这是对我们现时的陌生化,但是笑声却仿佛在暗示我们错了——《Lain》发生在现时吗?或者我们的现实才是现时?Lain在动画中穿的小熊装证实了她逃避现实的欲望,在此,身穿动物服装表示的是当代日本无处不在的可爱少女文化。无处不在的霓虹灯景象(往往是隔着雨瞥见的)则强调了电子媒介的重要性,再次让“无形”变得有形。动画里也大量出现电话线、高压线的静止镜头,暗示着技术和通讯媒介的遍在,也在含蓄地暗示我们无力以令人满意的方式进行交流。最后,那萦绕于心的片头曲也暗示了Lain的命运,以及我们对于自己逐渐“融入”(fade)Wired的不安。
    《Lain》的最后一集似乎在讨论这些问题,这值得我们仔细分析。一方面,Lain似乎战胜了Wired中的伪神,用他自己的逻辑难题困住他——如果身体不是必要的,那么他为什么还需要一副身体?这可以被视为对物质世界——即身体——重要性的断言,因为一旦没有身体,“神”确实消失了(fade)。但是Lain自己也不见得情况更好。对真实世界——或者表现为真实世界的世界——的重构破坏了进入Wired的入口,于是Lain被迫消除了自我。如今她的父母只有一个女儿——她的姐姐,而她唯一的朋友Arisu也只有一段关于一个名为Lain的女孩的模糊不清的记忆。Lain被告知——也是被安慰——“记忆中不存在的事情是从未发生的……你只需要改写记录罢了。”[注6]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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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oyao1989 楼主
参考书品
庵野秀明(ANNO Hideaki):《新世纪福音战士》(Shinseiki evangelion),电视系列动画,Gainax/NAS/TV东京/Tatsunoko制作, 1995-96。《新世纪福音战士:完美收集版》(Neon Genesis Evangelion: Perfect Collection),带字幕DVD,8碟,2002。
东浩纪(AZUMA Hiroki):《动画或类似体:〈新世纪福音战士〉》(Anime or Something Like It: Neon Genesis Evangelion),载于《Intercommunication》18。
Baudrillard,Jean.:《拟象与仿真》(Simulacra and Simulation),翻译:Sheila Glaser,安娜堡,密歇根大学出版社,1994。
Broderick,Mick:《动画的天启:作为千年机械的〈新世纪福音战士〉》(Anime’s Apocalypse: Neon Genesis Evangelion as Millenarian Mecha),载于《Intersections》7 (2002): 1-11。
Bukatman,Scott:《终端自我:后现代主义科幻中的虚拟主体》(Terminal Identity: The Virtual Subject in Post-Modern Science Fiction),达勒姆,杜克大学出版社,1993。
Carroll,Lewis:《爱丽丝梦游仙境和镜中奇遇记》(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and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1865,1871。伦敦,Puffin出版社,1997。
ENDÔ Tôru:《美丽而又丑陋的一天》(Konna kitanai kirei na hi ni wa,On a day so beautiful and so ugly),载于《Poppu karuchaa kuritiiku/Pop Culture Critique》#0 (1997)。
Forster,E.M.:《机器休止》(The Machine Stops),1909,重印于《The Eternal Moment and Other Stories》, 纽约,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1956。1-37。
Jameson,Fredric:《同乌托邦背道而驰,或我们能否想象未来?》(Progress Versus Utopia or, Can We Imagine the Future?),载于《SFS》9.2 (1982年7月):147-58。
小谷真理(KOTANI Mari):《作为完美处女的〈新世纪福音战士〉》(Seibo Evangelion,Evangelion as the Immaculate Virgin),东京,Magajin Hausu,1997。
Levy,Pierre:《赛博文化》(Cyberculture),翻译:Robert Bononno,明尼阿波利斯,明尼苏达大学出版社,2000。
Lippit,Seiji M:《日本现代主义地形学》(Topographies of Japanese Modernism),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2000。
中村隆太郎(NAKAMURA Ryûtarô):《Serial Experiments Lain》,电视系列动画,Pioneer,Triangle Staff,TV东京,1999,带字幕DVD,3碟,Pioneer,1999,2001。
Napier,Susan J:《从〈阿基拉〉到〈幽灵公主〉:体验日本动画》(Anime from AKIRA to PRINCESS MONONOKE: Experiencing Japanese Animation),纽约,Palgrave出版社,2001。
大友克洋(ÔTOMO Katsuhiro):《阿基拉》(Akira),阿基拉制作委员会等,1988,带字幕DVD,Pioneer,2001。
Routt,William:《〈新世纪福音战士〉中的静止与风格》(Stillness and Style in Neon Genesis Evangelion),载于《Animation Journal》8.2 (2000年春):28-43。
Sconce,Jeffrey:《闹鬼的媒体:从电报到电视的电子技术》(Haunted Media: Electronic Presence from Telegraphy to Televison),达勒姆,杜克大学出版社,2000。
Staiger,Janet:《黑色未来:幻想之城的当代表现手法》(Future Noir: Contemporary Representations of Visionary Cities),载于《Alien Zone》第二版,Annette Kuhn,伦敦,Verso出版社,1999,93-122。
Wells,Paul:《动画:流派与作者》(Animation: Genre and Authorship),伦敦,Wallflower出版社,2002。
摘要
     本文考察日本动画最近的两部主要作品——科幻动画《新世纪福音战士》(Neon Genesis Evangelion,1997)和《Serial Experiments Lain》(1999)当中对20世纪末技术与真实末世论背景下人类主体的探讨。尽管20世纪70年代以来有许多动画探讨了这一主题,但《新世纪福音战士》和《Lain》却以一种独特的路径进行描写:当机器休止时对人类自我的担忧——例如,技术以外是否仍有主体性?《新世纪福音战士》的回答暧昧不清,通过强调动画本身的固有技巧来展现世界的无限可能性,其中“真实”仅仅是想象的产物。《Lain》则似乎更为悲观,故事的主角如果要拯救真实,除了消除自己,别无选择。尽管它们都是具有开创性的作品,也需要同当代日本文化的关键主题放在一起进行分析,尤其是日本文化中日渐增强的对真实的质疑。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19
level 8
laoyao1989 楼主
over
2010年05月29日 17点05分 20
吧务
level 14
有些部分实在是很难理解呀,呵呵。
存在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事呢,既确定又模糊,感受得到自己的存在,却对于他人的存在感到不解和迷茫,想要靠近他人的心,了解他人的心,却又被那样的心情伤害和欺骗。正是存在着日常,存在着可以确认自我存在的证据,有时心才会迷茫,才会觉得像是一场梦一般。看得到别人的眼睛,却看不到自己,生活着的人却无法证明生活本身的存在,更无法让那样飘渺的东西证明自己的存在...所谓的存在真的很无力呢,所以才会追求神的视点,存于虚无之中,环视着虚无,拥有一切也一无所有的状态,存在即消失也就无需证明。
只要稍微改变视点,周围的环境就会变得陌生,存在感真的是十分无力的东西啊...
2010年05月29日 18点05分 21
level 12
laoyao的翻译又出现了~各位早安我去睡了~睡醒再来看[我爱牛奶]
2010年05月29日 21点05分 23
level 8
laoyao1989 楼主
ls那几位夜猫子。。尤其是E大。。
回复:25楼
如果真实就是我们所感受到的,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了
但是在这个后现代社会,尤其是被电子技术包围的后现代社会,肉体的感知和心灵的感知产生了严重的错位。坐在电脑前的我所看的信息是否真实存在?这已非用身体进行直接感知所能及的。这种错位感加深了我们对真实、对自我的怀疑
政治生活也是如此。“民\主”仿佛成为一个巨大的黑幕,我们每个人似乎都参与其中,但是结果——政治决策却完全不由我们所控制。政治生活中的挫败感,散播着不信任与阴谋论的种子,进而威胁着我们对所见真实的确信
2010年05月30日 06点05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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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不真实。
但是,我却爱这个世界……
2010年06月01日 05点06分 28
level 1
这世界没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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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04日 10点06分 29
level 6
存在的世界中,没有真相...
2010年06月04日 10点06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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