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解读】《蓦然回首》与《再见绘梨》中的死亡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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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lock1987 楼主
作为藤本树最新的两篇短篇作品,《蓦然回首》和《再见绘梨》有着相似的主题,即“当知己死后,‘我’如何自处”的问题。前者从“平行时空的交错”中获得了救赎,而后者则从“记忆的幻觉”之中获得了救赎。虽然《再见绘梨》从表现形式上要更加复杂和精妙,不过我们这里先略去形式不谈,只讲讲两篇作品中触动人心的精神内核到底是什么。
一. 知己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这两句诗虽然上过小学的都会知道,而它在“自我认知”这一层面,却折射出一个令人绝望事实,即人是“生而不可自知”的。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主观世界”这座山中,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无法直观地看到自身的全貌,也无法通过自省与思考去明白“客观世界”中的他人会如何看待和评价自己。这种“不自知”的状态所带来的迷茫与矛盾,是每个人痛苦的核心源头之一。
另外由于每个人的天性与后天经历差异极大,因此人与人之间总是处于难以沟通的状态——此人之肉,彼人之毒,即使两个人使用者相同的语言和概念,它们在各自的主观世界里也未必是同一回事。人与人交流得越多,许多时候反而越能发现彼此之间的隔阂,看到心与心之间那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继而陷入难以摆脱的孤独之中。
而在这种苦痛与孤独之中,“知己”则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将我们自身的某些特质,映射到“他人”身上,从而让我们得以从“他者”的身份去审视自己。以《蓦然回首》和《再见绘梨》为例,无论是藤本面对漫画还是优太面对电影时,他们内心多少都是迷茫的——虽然他们对自己的作品十分得意,但作品的优秀之处却并不被外人所理解。而当他们遇见京本与绘梨之后,后者的崇拜与支持则让他们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骄傲与信心,将自己的热爱继续坚持了下去。在这里,藤本与京本对漫画的热爱是一致的,她们从彼此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而优太与绘梨在跳脱的脑回路与对电影的执着上是一致的,他们帮助彼此成就了仅凭自身无法做到的事情。他们每一个人,都因为对方而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接纳了“自己”,这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二.死亡
无论是《蓦然回首》还是《再见绘梨》,剧情最为重要的转折都来自于“死亡”——前者是京本突遭意外,后者是绘梨病逝。在京本遇害之后,藤本陷入无尽的自责中不能自拔,甚至于开始质疑自己画漫画的意义;在绘梨病逝之后,优太一边不停地剪辑着绘梨的片子,一边又忘却了那个思维跳脱而不合群的自己,融入了平凡的日常生活之中。对于两个人而言,“知己”的死亡都对他们的“自我”造成了冲击,原本彼此映衬的世界,却在这一刻突然关上了大门,宣告着“一切到此为止”。
不过在《再见绘梨》中,优太实际上面对过三次重要的死亡,分别是:母亲的死亡、绘梨的死亡、妻女与父亲的死亡。正如优太在漫画中的自述:对于母亲与绘梨的死亡,他都是通过摄像机去感受的,这使得她们的死亡有一种“不真切感”——这种面对死亡的方式与优太总是喜欢在电影中加入“奇幻色彩”的逻辑是一致的,也就是通过“奇幻色彩”去唤起“不真实感”,继而屏蔽过于强烈的感情冲击对自身的伤害。而到了妻女与父亲的死亡这一关,他终于无法再使用摄像机去逃避了,继而不得不去直面“死亡”这件事。而在废弃医院之中,他在生死之际,面对内心之中的绘梨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如果周围的所有人都先你而去,那么这样的人生不会让人感到绝望吗?而对于这个问题,绘梨则以“答者”与“答案”的双重身份予以了回答:即便所有的一切都会离去,但对于“美好”的记忆却是不会磨灭的。
实际上,《蓦然回首》中藤本获得救赎可以说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个答案——从另一个平行的时空之中传递过来的京本的漫画,让藤本突然意识到:漫画虽然没能拯救京本,但两人之间所有这一切的经历,却都是漫画赋予的。虽然京本已经不在了,但只要继续画漫画,她与京本之间的记忆就会在漫画之中延续下去。
三.新生
唐代禅宗大师行思曾提出过一个“三境界论”,说的是人的一生可以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看山是山,第二阶段看山不是山,第三阶段看山还是山。用另一种语言来说,后两个阶段即是人从“外在的形式”之中看见“自我”,最后又脱离外在的形式回归自我的过程——也就是人从“不自知”到“通过他人获得自知”,再到“无需他人而自知”。在最后这一阶段,因为人的精神世界已经不再需要外在事物的支撑,因此即便失去了一切,人也能够支持自己继续活下去。
在《再见绘梨》中,主角通过最后与“绘梨”的对话完成了最后一阶段的转化。因此最后的爆炸,虽然与前面电影《爆亡吾母》中的爆炸一样,内涵却截然不同——前者是为了逃避,而后者则是因为真正获得了面对死亡的力量,而对绘梨的“告别”。因此漫画的最后一幕,可以说左边是走向“新生”的优太,而右边则是真正迎来“死亡”的绘梨。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这是《挪威的森林》中我印象相当深刻的一句话,在这里也非常应景。无论《蓦然回首》还是《再见绘梨》,它们讲的都是人的生与死——因为偶然而降生、因为偶然而赴死,最后因为死亡而新生。
2022年05月05日 16点05分 1
level 9
很棒的解读啊
2023年02月25日 00点0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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